第七章 近卫昴
《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 朝野始 · 1.2万 字
「早安,奏小姐。」
三月十四日。
正值春假的这一天,我一如往常地出声致意之后,敲了敲她的房门。
「早安,次郎。」
随即开门走出来的,是浪岚学园理事长的独生女——凉月奏。
今天有事要去学园,所以她一大早就换上制服。
「奏小姐,昨晚您睡得可好?」
「……唉……」
我毕恭毕敬地说话,她却叹一口气。
「……真不舒服。」
「嗯?您身体不适吗?那立刻上医院……」
「不是这样。听你用敬语和我说话,我觉得浑身不对劲。」
「就算您这么说……」
「所以,我以主人的身分向你下令,次郎。」
咚!
她用指尖戳了戳我穿着管家服的胸膛。
「你现在立刻停止使用敬语。」
「奏小姐,身为管家,遵从这个命令似乎不太妥当……」
「啊!救救我,莓!次郎利用管家的身分,猥亵刚睡醒的主人!」
「好!我知道啦!快闭嘴,凉月!」
要是让那个最LOVE大小姐的女仆听见刚才的求救声,搞不好会像背叛组织的黑道分子一样,遭人在街头公开处刑——当然,被处刑的是我。
「咦?为什么?」
「不是的,那是因为——流必须拿出全力对付你。你还记得吗?次郎,你在游乐园时只打中
「她可不是能闹着玩的。」
如此这般,我便落到凉月家的实习管家这种不上不下的位置。要成为正式管家,必须先在这座宅邸进行管家修业。
「唔……抱歉。」
「实习的。」
「回收厨余的日子。」
我显然是食材候选之一。
「还有,不要没事就叫莓过来啦。」
不,不该说是权力骚扰,该说是明确的杀人预告比较贴切。
时间是九点整。
我爱赖床的毛病在这两个月间有所改善,因为我一赖床,莓就会惩罚我。
「其他佣人?」
「你和流打成平手,是靠实力。」
同时,背后有道冰冷的触感抵住我的脖子。
集太妹、变态、恋童癖这三种最惹人厌的特质于一身的女厨师。
追本溯源,我没成为管家却成为实习管家,是那个课题造成的。
「是啊。不过,那是因为大叔讨厌我吧?」
「啊……呀……不行……次郎……没想到你的技术这么好……」
「呵呵呵,那当然,因为我是你的主人嘛。好,走吧,次郎。」
于是,在课题结束的隔天,我就住进凉月家,天天在这座宅邸里学习管家之道,半工半读。
「呵呵呵~还是这样适合你。」
恶魔凉月。
即使如此,我还是勉强跟大叔打成平手。
「是啊,这样才能公正地判断嘛!」
凉月一面嗤嗤笑着,一面调侃我。
我举着手,战战兢兢地回头,只见背后是个穿着女仆装、戴着眼罩的奇装异服女孩。
电锯。
在悬挂着豪华水晶灯的客厅里,凉月喝着我冲泡的红茶,如此说道。
说来可怕,自从来到这座宅邸以后,我的每个早晨都是这样。
我还爱惜生命,只好恢复从前的语气吐槽她。
「唉,没办法,你还在修业中嘛。你能够和流打成平手、当上实习管家,已经很了不起。」
就算我打赢大叔,我在管家工作方面依然是个外行人,既然如此,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当个实习生,多方学习之后再成为管家。
「YES。这么一提,刚才厨师跟我说:『午餐要炸鸡,替我拿食材过来。』」
莓恭恭敬敬地行一礼之后离去。
「冷、冷静一点,不如叫其他佣人过来,听听她们的意见吧?」
「嗯,是啊。」
「不、不,是妳听错吧?」
「您的性格还是一样好啊!奏小姐。」
凉月家的女仆登场。
「刚才我似乎听见奏小姐悲痛的求救声。」
「我还听见『啊……嗯……次郎……既然要玩,不如让莓也加入……』之类的声音。」
哎,老实说,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不,我是认真的。
凉月在走廊上迈开脚步,我落后她一步,随后跟上。
一大早就干这种荒唐事,她那么想缩短自己管家的寿命吗?
说来恐怖,莓的眼神是认真的。
虽然对一般学生而言是假日,但和我这个实习管家毫无关系。
顺道一提,那个厨师名叫鲛岛小雨。
我身为实习管家的一天开始了。
「打杂的,我的惩罚方式有一百二十种,你要哪一种?」莓如此询问我的瞬间,我就在心中暗自发誓今后绝不再赖床。
「对不起。」
「遵命,奏小姐。」
「是吗?话说回来,妳也该习惯了吧?我当这里的管家已有两个月耶。」
这正是我坂町近次郎现在的工作。
「NO,今天是可以用这个的日子。」
「嗯,我也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对,我的疑问是『在游乐园时,流为何违背我这个主人的命令』。之前我在神社里也说过,我事先命令过流别下手太重。」
根据红羽所言,大叔和我妈差不多强,所以连红羽都赢不了的我能够和大叔打成平手,完全是靠运气。
同类相斥。
「疑问?」
现在是春假期间。
「好、好,你们两个别吵了。再说,莓不是得帮忙准备早餐吗?妳去忙吧。」
「什么日子?」
早乙女莓。
唉,光是能打倒大叔,就已经是种奇迹,毕竟我被扁到什么都记不得。
「有待加强,次郎。和昴冲泡的红茶相比,你还差得远呢。」
又不是莱克特博士,拜托别开这种黑色玩笑。
「是啊,我也不想跟你一起……唔?所以,如果我在这里把实习的解决掉,不就能和奏小姐独处……」
我不想被分尸丢到回收场,所以拚命辩解。
「不,不是的。你不是靠运气,而是靠自己的力量打倒流。课题结束之后,我听过流和红羽的说法,自暑假最后一天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总算得到答案。」
「你在说什么啊?次郎。」
不,正因为凉月心知肚明,才故意这么说。
「好像太迟呢。」
「哎呀,又是敬语?不过,听你叫『奏小姐5;其实挺开心的。该怎么说呢……很能挑起我的嗜虐心。」
「……」
瞬间,我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不会反抗。
唉,如此这般。
「YES,遵命,奏小姐。」
「这座宅邸里真的没半个佣人是正经的!」
没错,那一天我打倒了大叔。
根据近卫所言,我最后揍了大叔那一拳,及时打倒大叔,但双方同时耗尽气力,因此课题结果是双双倒地、平分秋色。
「这显然是妳的幻听!」
背后响起一道感情稀薄的机器人声。
凉月吐了吐舌头道歉,模样煞是可爱。
「呃,莓,妳能不能先把电锯放下来?很恐怖耶。」
没错——实习管家。
可恶……她说的是事实,我完全无法反驳。
然而,凉月理所当然地否定我的话。
「……」
这就是所谓的权力骚扰吗?
流一拳。」
「管家?你在说什么啊?实习生。」
然而,我终究没有完美地达成课题。
呃,虽然是逆刃电锯,不过在这座宅邸里会用这种危险物品的人只有一个……
「不要演那种奇怪的戏!」
「那么,我们也去饭厅吧。」
我和大叔打架,结果是——平手。
话说回来……炸鸡?
根据大叔的说法,我和年轻时的他很像,所以他才忍不住对我下重手。
「啊?妳不用恭维我啦,虽然有人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环。」
♀×♂
可是,那一拳对大叔完全不管用。
事实上,大叔挨了那一拳之后,随即痛扁我一顿。
「没错——那一拳打伤了流。」
「……啊?」
我不禁愣住。
「真是的,我都已说这么多,你还不懂吗?换句话说,你的攻击对流十分管用。我记得你当
时是打到流的侧腹吧?流的肋骨似乎因此受伤,搞不好裂开了。」
「裂开……真的假的?」
「对。所以流才无视我的命令,拿出全力痛打你一顿。因为他觉得不这么做,他会输给你。
当时流的目的是和昴对打、治疗她的刀刃恐惧症,所以不能输给你。」
「可是……大叔当时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受伤的样子,还发出邪恶的笑声。」
「真是的,你的记性很差耶。当时负责伪装绑架犯声音的是我,凉月奏。事情结束以后,我不是在这个宅邸里说明过吗?所以就算流负伤,绑架犯的声音还是中气十足。」
「……」
这么说来,打从一开始,我的实力就足以和大叔抗衡吗?
「可是不对啊,我从来没赢过红羽。」
「是啊。听说在游乐园那件事之后,你常和红羽及昴对打,但是你赢不过她们两个人。关于这一点——红羽已经告诉我答案。」
「答案?」
「对。次郎,我想这应该是你的弱点——」
「——你无法使出全力和女生对打。」
「……」
即使因为无情的现实而受伤,也能重新站起来、掌握幸福。
「别担心,真宵是个开朗又坚强的女孩,我想她一定能够重新站起来。」
「……妳是不是故意用难听的说法?」
她脸上露出和刚才不同的开心笑容。
「这么一提,红羽近来过得好吗?」
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她一面嚎啕大哭,一面说「昴殿下就拜托你照顾」。没想到连佣人都是粉丝,真是可怕的昴殿下。
输了而伤心,不是很可怜吗?』」
凉月再度把装着红茶的茶杯送到嘴边之后,才又继续说道:
「不过,她很崇拜昴,听说你要和昴结婚,因此受到很大的打击。」
「她也经历过许多事。」
她比我小一岁,因为某些复杂的因素成为凉月家的女仆。
「换句话说,你是个对女生无法使出全力的假绅士。」
「听说最近有些学校演话剧时,剧中会安排好几个灰姑娘;又或是运动会的赛跑中,会让大家同时跑向终点。听起来或许很不真实,据说是因为有家长向老师反映:『我家的孩子要是因为
「我很高兴你成为我的管家。」
因为有她们在一旁观战,我才能有不能输的强烈决心,而且,薛学姐和奈久留也捎了口信鼓
「还真是具体的形容啊!」
红羽的确这么说过。
「……」
「哎,我想说的是,我也要向你学习,努力获得幸福——不,我要努力让你看到我变得幸福,总不能老是沉浸在失恋的打击中嘛。」
所以,和她们交手时,我变得无法使出全力却不自知。
「……」
不不不。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觉得这样比较像妳的作风。」
大小姐略微自豪地对管家如此说道。
「很简单。十二月你被莓的刀子割伤的那一天,我、昴和宇佐美三人趁你去医院时谈过,最后决定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把对你的感情做个了结。」
「可是红羽不这么认为喔。她跟我说:『哥哥和我跟妈妈对打的时候,总是会在无意识间手下留情。』」
「我知道。」
怎么可能!
「这我也知道……」
「……不,不光是靠我自己的力量。」
曾几何时,这种价值观不仅发挥在妈妈和红羽身上,而是扩展到所有女生。
「我也这么认为。该怎么说呢……她和红羽有点像,从外表看不出她那么坚强。」
大小姐清楚明白地说道,微微一笑。
「别闹了,我在任何时候都是全力以赴,不然会被红羽宰掉的。」
往前迈进。」
「具体来说,大约有两集漫画的分量。」
没错,当时我能站着,是因为她们陪在我身旁。
「而且,你也打不赢昴。红羽本来以为那是因为昴是你的好友,你才无法使出全力……但我想不是因为这样,一定是因为你知道昴是女生,所以使不出全力。」
顺道一提,听说她将在下学期担任手工艺社的社长。
「因为你做出我做不到的事。」
原为三年级生的薛学姐和莓毕业了。
凉月突然改变话题。
没错,她的名字是凉月奏。
红羽、政宗、凉月,还有近卫。
励我。哎,这么一说,活像我是个爱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许多事?」
不……我想,她绝对是想培养一个实力足以和她对战的人。
「这么一提……政宗没事吧?」
「啥……」
没错——和妈妈住在一起。
唔……这个虐待狂,她早在问我之前便已知道答案吧。
「——有时候受伤也是很重要的。」
听说手工艺社的社长位置本来该由政宗接任,但她以打工很忙为由拒绝。她已经和自己的双亲断绝关系,必须更加努力工作。因为这个缘故,我最近都没见到她。
「嗯,她人很好。」
「那我改成『你是个对上女生就会在无意识间手下留情的好男孩』,如何?」
这种坚强勇敢的生活方式……
我本想反驳,脑中却浮现课题进行前,我和红羽特训时的对话。
哎,要问我想说什么呢……
「啊?什么意思?」
坂町红羽。
「不,她说:『我也该学习独立,别老是黏着哥哥!』再说,我们住在同一个镇上,又不是见不到面。」
「……」
「可是,我觉得受伤、重新爬起来的经验,是每个人都该体验的。因为——」
「我对红羽很过意不去,因为你成为实习管家,便得和她分居两地。」
凉月微微一笑之后说道:
「——人活着,不可能完全不受到伤害。」
「……」
故。」
这座宅邸里有个女仆叫这个名字。
我那个出国进行武术修行约一年半的母亲大人,终于在上个月回家,说要用武术修行得来的比赛奖金盖一座格斗技道场,今后将致力于培育年轻人才。
「唉,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孩子当宝嘛。」
「她还是老样子,甚至比以前更加精力旺盛。」
「结果你打倒流,成为实习管家;借由继承昴的梦想,改变既定的结局——改变无情的现实。这是我做不到的事,所以……」
人。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引退吧。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变成这样,唯一想得出来的理由,就是老爸的死。
「过去你一直敌不过红羽,不过仔细一想,这不合理。因为你是坂町家的长男,接受了十几年的格斗技训练,照理说应该可以和妹妹打个平分秋色才对吧?」
话说回来……我对女生无法使出全力吗?
「对了,次郎,你已经习惯凉月家的生活吗?」
「老实说,我当时很灰心,觉得『或许我们无法全部得到幸福』,觉得现实就是这么无情……因此万念具灰。」
或许因为如此,我总觉得自己必须陪在妈妈和红羽身边保护她们。
「我还不习惯。身为管家必须学习的事和必须做的工作很多,而且,这里的佣人个个与众不同。」
「所以,谢谢你。虽然你拒绝我的告白,但这也代表你是认真面对我。告白被拒绝,我虽然很难过、很伤心,可是,正因为如此,我会站起来给你看,变得比以前更加坚强——更加坚定地
「呵呵~谢谢。唉,我和宇佐美的确因为被你拒绝而受伤,不过舍弃当管家的昴也一样。你也是,我想你拒绝我们的告白,同样因为罪恶感而受伤。每个人……都受到伤害。不过——」
她现在住在一月重建完成的坂町家。
日向真宵。
「呵呵呵,你用不着那么谦虚。」
「这些努力在你和流的比试中发挥成果,如此而已。哎,我想流和你之间应该还是有些实力差距,可是——你已成功和流打成平手。这应该是因为你面临课题之时,竭尽全力应战的缘
「唔……这样讲又很难为情……」
此时,凉月难得用认真的口吻说道。
「不,话虽如此……」
那句话的意思是……
「……」
老爸死后,坂町家的男人只剩我一个。
「不过,次郎,你不一样。在开学典礼上知道昴放弃当管家时,你拚命改变结局。你虽然知道现实很无情,却仍奋力挣扎。」
我忍不住喃喃问道。
『别放弃!哥哥,你只是还没使出全力而已!』
不知何故,我觉得自己和她的波长很合,她身上有股和我相似的苦命人气息。
「所以,你能坐上实习管家的宝座,是靠你的实力。这十年来,你不是和红羽一起努力地进行格斗技训练吗?」
突然这么说,教我该如何反应?
这样的风格最适合她。
「呵呵,这才是我的管家。啊,这么一提,你和真宵混熟了吗?」
「咦……」
红羽干劲十足地表示「以后就由我来带领手工艺社」,我只能祈祷我们学园的手工艺社别变成更危险的集团。
听说她出国进行武术修行时,依然连战连胜,这回八成是想亲手培育出能够对她造成威胁的
「你是说莓和小雨?的确,要让她们承认你是凉月家的管家,仍需要时间。你也得加油,早一日成为独当一面的管家,获取她们的认同。」
「啊,这么一提,我正想和你谈这件事。」
「咦?」
什么意思?
我正想反问,凉月却打断我的话,朝客厅大门的方向叫道:
「妳可以进来了。」
喀嚓。
门缓缓开启,门后出现的是——
「……早安,蠢鸡。」
宇佐美政宗。
正是我们刚才提到的女孩。
不过,见到她的打扮,我大吃一惊。
「妳干嘛穿成那样?」
「唔~~~~~~~~~~~~~这、这是因为,呃……」
走进客厅的政宗,紧紧抓住身上那件可爱的花边裙。
女仆装。
那是她的打工地点——女仆咖啡厅的制服。不知何故,她穿着这套衣服造访凉月家。怎么回事?她迷上角色扮演啦?
「次郎,我替你做个简洁的说明。」
此时,我的主人凉月奏开了口。
她露出乐不可支的表情说道:
「从今天起,宇佐美也要住在这座宅邸里。」
「咦?真、真的吗?」
「嗯,多多指教,兔咪。」
「妳回来啦,昴。」
她、她是无家可归的小孩吗?就算她很穷,也不用过这种波澜万丈的生活吧?话说回来,她为什么被赶出来?
不过,这已经是过去的事。
「咦?不就是因为妳的套房是凶宅……啊!」
听到这个问题,凉月陷入沉默。
「蠢鸡,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能住那种高级大厦吗?」
「这句话极为实际,也很有说服力……」
接着,她沉默数秒之后——
「……」
政宗细若蚊声地说道。
这一瞬间——
政宗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抱歉,我没想到我胡诌昴不在了,妳会完全相信。」
这对主仆立即展开唇枪舌战。
「昴殿下在哪里?怎么一直不见她的人影?」
「……」
「为什么连你都用这个绰号叫我!」
「啊?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留在这个宅邸……我又能和你们一起生活。」
「难道说……她要来凉月家帮佣?」
「别大呼小叫的。多亏我替妳向我爸爸说情,他才同意雇用妳当佣人耶。」
「你想想,现在不是就业冰河期吗?」
因为,她已经不是管家。
听到凉月的话,政宗整个人冻结住。
「因此,房租恢复成原来的高级大厦套房价位,这样我哪付得起呢?所以就被赶出大厦……」
「没、没问题吗?」
「啊,你别误会喔!我并不是怕寂寞!只是十二月时和你、昴殿下以及凉月奏一起生活……还挺开心的,所以……」
呃、呃,换句话说……
政宗摆出沉重的模样叹一口气。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既然次郎成为管家,这座宅邸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所以……她回去她妈妈的娘家。」
她总不能回头向父母借钱,毕竟之前才刚上门摊牌。我甚至觉得,她的父母反过来跟她要精神赔偿都很合理。
她回到母亲——小鸟游的娘家。
大小姐开心地微笑说道。
近卫不在宅邸里。
「所以兔咪在无可奈何之下来找我帮忙。」
政宗气喘吁吁地吐槽。
闻言,政宗「哼」了一声,态度强势地挺起胸膛。
「所以……被赶出大厦后,我不是在打工的女仆咖啡厅过夜,就是去奈久留或坂町家借住,同时找寻新的住处。可是我没有保证人,而且凭我的打工薪水,根本租不起房子……」
「啰唆!别叫我兔咪!」
沉默。
无声支配了客厅数秒钟。
「她不在。」
「没错,详情你问宇佐美比较快。」
为了确认,我姑且一问。
「咦?不在……什么意思?」
该怎么说呢……她真的很坚强,活像开在柏油路上的蒲公英。我觉得她在任何环境中应该都能活下去。
因为——凉月家的确具备她所追求的事物。
……真是的,这家伙还是一样口是心非。不过,凉月常说「在这个宅邸里,佣人就和家人一样」,既然如此,我们等于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大家族。
对了,政宗的套房是写实版鬼屋,所以房租极为便宜,一个月才四千圆。
「所以,我觉得应该趁这个机会把工作定下来。」
哇,这家伙露出这种表情时,绝对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又或者是她正要让事情发生。
「……」
「我不是说过别叫我兔咪吗 」
「呵呵,妳不用那么生气,我觉得很可爱,很好啊。」
没错,从前的凉月家管家。
「不、不会吧!我还以为又可以一起生活……」
凉月理所当然地向近卫打招呼。
出现的是近卫昴。
凉月如此说道。
政宗略微腼腆地说道:
没问题吧?要是她再继续吐槽,搞不好会因为过劳而病倒。
「嗯,我想也是。」
政宗似乎想起什么,突然改变话题。
「政宗……」
「还有……」
「什么……」
「什么意思?」
一道熟悉的女低音响起。
因为,我妹让盘据政宗套房的幽灵(坂本小姐)成佛,而且是用德式拱桥摔……
「啊?」
……没错。
「就是这样。从今天起,我也要在这里工作,蠢鸡。」
「喂,政宗,妳真的要当凉月家的女仆吗?」
「……」
「是啊,就像宠物一样。」
「政宗……」

不不不,政宗小姐,妳干嘛突然提起这么现实的话题?
「呃、呃……」政宗无力地笑一笑,接着说:「我被赶出大厦的套房了。」
「啊,对了。」
「唔……的确,我很感谢妳……」
「怎么可能没问题?虽然我有打工,但是钱根本不够用。」
事情要追溯到去年十一月,我和红羽仍借住政宗家的时候。当时,她的套房已经不再发生灵异现象。
「话说回来,兔咪还是穿女仆装最适合。」
「我说,我被赶出大厦的套房,现在没地方住。」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开口呼唤眼角微泛泪光的她。
「你也知道,十二月时,昴殿下不是在我的套房和隔壁套房之间的墙壁上打个洞吗?上个月,屋主和工人来补洞……结果发现我的套房已经没闹鬼。」
「那当然。蠢鸡,你听好,我之所以选择来这个宅邸,并不是因为无处可去。」
「哎……凉月奏,妳该不会……」
「政、政宗,发生什么事?」
「……」
太、太可怜了。没想到幽灵成佛之后,居然会有这种倒楣事上门。
听到这句话,我的脑袋险些当机。
或许,这里对政宗而言是个好环境。
哎,政宗来宅邸工作,真是件可喜的事。老实说,我独力应付凉月的恶作剧,已经濒临极限。以后麻烦政宗也一起应付凉月吧!靠妳啦,兔咪。
「那当然。我本来就打算高中毕业以后开始工作,这里可以立刻上工,而且凉月奏说我可以半工半读。再说,这里还包吃包住,薪水又不错!」
见到眼前的景象,政宗「咦……」了一声,整个人石化。
「我回来了,大小姐。」
「这是在耍我吧!」
「妳这个虐待狂~~~~~~~~~」
「可是我没说谎啊,昴回母亲的娘家是事实。怎么样?昴,扫墓还顺利吗?」
「是的。」
近卫一脸开朗地点头。
没错——扫墓。
近卫这几天回到母亲的娘家,是因为母亲的墓地在那里。
换句话说,她是去我们旅行时去的地方。
她想向母亲报告她放弃当管家之事以及和我之间的关系,所以向凉月请几天假。
其实当天往返应该也不成问题,不过……
「好久不见,奏小姐。」
嘶哑的嗓音响彻客厅。
声音的主人是近卫流。
和近卫一样,暂别这座宅邸数天的管家。
「非常感谢您这次让我放假。」
「别客气,既然要扫墓,你和昴两个人一起去比较好。」
「可是,您还让我们去旅行……」
「有什么关系?父女俩偶尔一同旅行,没有外人打扰,也不坏啊。」
「是的!谢谢您,奏小姐。」
大叔深深地行一礼。
唔,不愧是管家,做这种动作时架式十足。
「……」
我点头附和她们。
换句话说,我和近卫现在的关系,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中的情侣。
「——」
为了她们,我今天也努力加油吧。
「——嗯,是啊。」
「嗯,能做的我都做了,昴。」
没错,课题结束后,大叔的确曾这么说过。
近卫昴。
宇佐美政宗。
「就是说啊!还有……在这个宅邸里,你是我的同事。以后多多指教啦,蠢鸡。」
我和近卫结婚的条件,就是我要成为独当一面的管家。
我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以男友的身分回答。
近卫昴。
女仆装。
最后,她摇曳着长发,呼唤我的名字。
这几天大叔不在,我的工作变得辛苦许多。
「那么,只要是私底下,妳就肯这样叫我啰?」
不过,她现在把当管家的梦想托付给我,改为追求新的梦想——成为克尽职责的凉月家女仆。
话说回来……
不……该怎么说呢?
虽然他的个性教人不敢恭维,但毕竟是凉月家的正牌管家……
我觉得我该支持她。
她为了替自己抢走主人的心上人之事赎罪,便辞去管家一职。
「……嗯,因为我不当管家了。不过……大小姐让我当女仆。她说,只要我成为凉月家的女仆,这个宅邸里就有我的容身之处。」
「怎么?我还在想这里怎么会有个一脸晦气的四眼田鸡,原来是你。你还没被开除吗?小兔崽子。」
虽然时而迷惘、时而像胆小鬼一样畏缩害怕,但我们还是改变了——成功地有所改变。
订正。
选择陪伴在我身边的女孩。
「因为妳过去的形象一直是男装管家,做这种打扮显得格外可爱。」
「唔?怎么回事?次郎。」
哎,如此这般。
「——次郎。」
这时,大叔一脸诧异地凝视着我。
因为我是她的男朋友。
「好,今天也好好工作,我们都得早日成为独当一面的女仆和管家,对吧?次郎。」
「唔……是吗?」
「啊!」
这便是我这一年来得出的答案。
啊,对了,近卫是最近才成为女仆,所以政宗不知情。
回想起去年四月初次造访这座宅邸时,我只觉得「女生真恐怖」。
近卫昴在这一年间成功地改变了。
接着,她带着细细品尝喜悦滋味的表情,呼唤我的名字之后——说了一句话。
近卫红着脸看自己身穿的服装。
那是凉月家女仆所穿的服装。
成为我同事及家人的女孩。
和她们在一起虽然热闹又快乐,但我有预感,今后一定会像平时一样,老是被扯进一些滑稽的风波里。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已改变想法。
「……」
没错,女生很可怕。
仔细一想,这一年看似漫长,实则短暂。
近卫如此问道。
此时,近卫昴开口呼唤我。
说着,她一脸幸福地微笑。
「我收回刚才说的话,你最好永远当实习生。」
不妙,我的女友实在太可爱。
在主人面前说我坏话,实在不是一个管家应有的行为。
大叔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的发言,按着额头沉吟一阵子。
事实上,我起先也吓一跳。
再说,要是我摸鱼,铁定立刻挨骂,她们生起气可是很恐怖的。真是的,为什么我周围尽是这种虽然可爱却又很可怕的女孩?
即使如此,我还是很喜欢她们。
女仆红着脸点头。
当我呼唤她名字的瞬间,近卫——不,昴变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
「对了,次郎,我不在的期间,你有好好工作吗?」
顺道一提,其实我也快羞死了,毕竟这是我头一次叫她的名字。
「可是,昴,不用把语气改回当管家时那样啊。我希望妳别叫我『大小姐』,而是叫我『小奏』。」
「啥……你你你你没头没脑地胡说什么啊!」
成为我主人的女孩。
曾有「女性恐惧症」这种麻烦体质的我,说起这句话才有说服力。由男生的观点来看,女生真的是种可怕的生物。
「唔~~~~~~~~~~」
这就是我这个胆小鬼的风格。
唔,近卫穿起这套女仆装果然非常好看。她现在把头发放下来,完全不像男生。
不过……
针锋相对过后,大叔说声「那我先失陪,奏小姐」,便转身走出客厅。
「哼,用不着你说。我是凉月家的管家,当然会做好我分内的工作。倒是你,快点独当一面吧。老是有个实习生到处乱晃,真是碍眼。」
「啊?走着瞧吧!小兔崽子。」
由于她从前不擅长坦率地表达感情,如今显得格外可爱。
「不、不行啦,大小姐!我身为女仆,还是个新人,怎能在大家面前这样称呼您!」
虽然他的个性教人不敢恭维,在工作上却是个认真负责的男人。
不过,我们在这一年确实改变了。
可是,我总不能老是用姓氏称呼她。
没错,我应该永远在她的身旁支持她。
「——」
凉月奏。
「呃……昴殿下,妳穿着这套衣服,代表妳也变成凉月家的女仆吗?」
「妳果然很可爱。」
「别闹了,我会独当一面给你看的,大叔。」
政宗问道。
「真的可以吗?课题结束之后你不是说过,等我成为独当一面的管家,我便能和近卫结婚?」
不过,我也觉得他和近卫两个人一起去旅行是件好事,毕竟有些话还是两人独处时比较方便说。
她们都是极具特色的女生。
我想他应该是去工作。
「私、私底下的话倒是没关系……」
「啊,对了,次郎。」
「啰唆。既然你回来了,快点工作吧。」
说着,她凝视着我,眼中充满对今后生活的期待。
近卫见我一直凝视着她,一脸诧异地问道。
「唔?」
「……谢谢你。你用名字叫我……我很开心。」
「哎呀,你在害羞什么啊?你是我的管家,得好好工作才行,而且,得加把劲逗我开心喔,次郎。」
身为前任管家,她似乎很关心我的工作状况。
不过,现在不同了。
老实说,我对于今后的生活感到一丝不安。
我在接受女性恐惧症疗程的这一年间认识许多人,也发生许多事,我们就是在这个过程之中有所改变。
凉月家的新女仆一面摇曳着围裙裙䙓,一面说道:
「听说奈久留在写新小说耶。」
「呃,反正又是一堆眼镜的小说吧?」
「不,这次好像不一样。在新小说里,她是把我写成女生。之前她曾打电话征求我的同意:
『奈久留可以写一部以昴殿下和学长为原型的小说吗?』」
「以我们为原型?」
「对,奈久留似乎把这一年发生的事汇整起来,所以应该会成为一篇纪实文章吧?或许过几天奈久留就会来采访你、大小姐或宇佐美。」
「接受她采访有点可怕。」
「有什么关系?我想看看这个故事,这样才不会忘记这一年来发生的事。」
说完,她微微一笑。
……唉,也罢。
只要她露出笑容就好。
再说,难得奈久留想出一个好点子,把这一年来发生的事加以汇整。
不过,不盯着她,她一下子就会把方向歪到眼镜上头,或许我该好好监督一下比较好。反正最清楚整个过程的,正是这一年来位于骚动中心的我。
「——」
没错,我们共度的一年。
虽然时而迷惘、时而像胆小鬼一样畏缩害怕,但仍全力往前继续迈进的故事。
这一年里真的发生许多事。
如同季节流逝,如同时间毫不容情地经过,如同这世上没有不变的事物一般——我们渐渐改变了。
即使如此,我们仍然努力获取自己的幸福。
我静静地对她说道。
「——」
因此,我希望自己能够永远记住我们的故事。
接着,近卫昴带着羞赧却幸福的表情动了动嘴巴。
我们得到的结果就是现在的日常生活,或许可以为此自豪。
正如大叔所言,我们在无情的现实之中挣扎、爬起来,拚命抓住自己——以及珍爱的人的幸福。
『想要的东西要用自己的手去抓住。』
因为,虽然我们曾受伤,却赢得这种日常生活。
我知道,为了让这份幸福持续下去,今后我们也得继续前进。
所以,我不想忘记这一年。
「那个故事的名字已经取好了吗?」
「嗯,奈久留跟我说,小说的名字是……」
「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