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暑假尾声
《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 朝野始 · 1.1万 字
8月31日。
今天对全国的高中生而言,应该都是个别具意义的日子。
没错——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
夏日的尾声。
度过这一天的方法因人而异;有些现实充能够心满意足地回顾夏日时光,但有些人却是一面懊恼没能制造美好的回忆,一面进行暑假作业的最后冲刺。
顺道一提,我属于后者。
作业虽然已经写完了,但现在的我却像面临世界末日的人类一样颓丧。我宁愿地球灭亡算了。
唉,没办法。
其实我的暑假并不是过得一点也不快乐。我和班上同学也有出去玩,还去看了我最爱的乐团的演唱会。
可是,暑假期间发生的诸多事件却远远凌驾其上。
私奔旅行和老妈每年举办的格斗训练地狱相比只是小巫见大巫,而且挺好玩的,倒还无妨。
但这四天里发生的麻烦也未免太多了吧?
从27日到30日之间,凉月、红羽、奈久留、政宗居然轮番上阵替我制造麻烦。就算是恋爱养成游戏的主角,这么常和女生见面也会得忧郁症的。
所以——我决定了。
8月31日。
今天我要闭门谢客,独自度过。没错,每个人都有想独处的时候,我当然也不例外。
说来幸运,我家的小怪兽红羽出门了。听说她要到朋友家写作业,顺便开睡衣派对。
非常好。
如果是一般家庭,父亲可能会担心女儿「是不是要去男朋友家过夜啊……」;不过在我家绝不会有这种状况发生。和红羽交往?谁要干这种自杀行为啊?就连杰ו鲍尔
㊟
也办不到。
(注:杰克•鲍尔,美国影集《24反恐任务》的主角。)
「~~~~~~!」
「那妳干么不找宅邸里的其他佣人帮忙?」
为什么偏偏是鸡肉咖哩啊?由于体质的缘故,我听到鸡这个单字就会浑身不对劲;对象是凉月,就更是变本加厉。
「是、是吗?的确,大小姐也说过她爱吃咖哩……」
(注:鸡汁拉面,日清出品的泡面名称。)
哈哈哈!我从容地笑着。反正要吃的不是我,是凉月。节哀顺变,事后我再送罐胃药给她吧!
「像我也很爱吃咖哩。」
毕竟这家伙的厨艺可是达到能把粥煮成毒药的境界。我这个牺牲者都这么说了,绝对错不了。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鸡肉料理好像特别多?」
「变得更简单了?」
「再不然刨冰如何?」
接着,她无助地捏紧燕尾服衣䙓——
站在门外的是在大热天穿着燕尾服的美少年。
「嗨,怎么突然跑来找我?」
这是什么情形?
哦,我想起来了。
她对着开门的我打了个生硬的招呼。
紧急状况发生,请善心人士立刻送胃药给我,货到付款也行。再不快点,今天就不止是暑假的最后一天,而是我人生的最后一天了。
「的确,那是拉面!」
呃,我个人倒是有点讨厌。
「次郎,快开始吧!」
「啊?」
然而,近卫却「……唔!」了一声,撇开视线。
「——一起做菜吧!」
「没、没问题啦!咖哩人人都爱吃啊!」
「对对对,安全第一。」
我在心中叹了口无奈的气。总算被我拗过去了。幸好凉月喜欢咖哩。
「嗯,咖哩也不坏。再说今天要做的是大小姐最喜欢的鸡肉咖哩。」
「啥……你别露出那么遗憾的表情好不好!我只是暂时被禁止进厨房而已!」
所以今天家里只有我一个。
「对吧?所以选这道菜错不了。」
近卫终于把视线移回我身上,如此说道。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管家如此催促我。
「……」
啊,我这个白痴。
思及这家伙的厨艺资质,这么做可说是妥当的安排。
我总不能视若无睹,只好先打声招呼。
「不然煮面线好了?」
正当我如此暗自寻思之时——下午一点十五分。
「你瞧不起我是吧!」
「或是鹅肝酱之类的。」
「豪华?」
我将刚才从附近超市买来的食材放在厨房地板上,吐了口气。
「……」
「话说回来,这样好吗?」
我一面绑紧背上的围裙带,一面询问。老实说,我没什么做菜的经验,只有家政课的时候做过。
「鸡×拉面。
㊟
」
「对,比如北京烤鸭。」
她用有些笨拙的态度如此说道。
「……不能做菜。」
「除了这个以外,大小姐爱吃的食物还有烤鸡、南蛮鸡肉、照烧鸡肉……」
「这下子材料大致都准备好了。」
没想到那个大小姐居然会喜欢这种平民料理?
话说回来,我还真有点意外。
不对,那好像是广告词?
「太好了,不是永久禁止。」
于是乎,开伙了。
近卫一面从塑胶袋中窸窸窣窣地摸出食材,一面喃喃说道。
「唔,没这回事,也有不是鸡肉的。」
她低着头说了一句话。
「有什么关系?夏天就要吃咖哩啊!」
「抱歉,近卫。老实说,我觉得咖哩的难度就已经偏高了。」
这样也不坏。仔细一想,这几天实在太热闹了。到了明天,第二学期开始,又要过着吵吵闹闹的生活;今天一天就让我安静度过吧!
不妙。
「因、因为……」
听了我的话,近卫变得垂头丧气。
电铃响了,我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一道女低音响彻四周。
「可是,既然要请大小姐吃,就该做点更豪华的……」
没错,近卫要我帮的忙就是做菜。
根本不是一般家庭会做的料理。
话说回来——我的决心怎么一下子就破功了?
「唔……」
「呃……在宅邸里,他们不让我做菜。所以我只好到你家来……」
「你……你在说什么!至少做更豪华一点的料理吧!」
唔~~~~管家嘟起嘴巴,最后甚至闹起脾气来:「算了,我一个人做!」哇!糟了糟了。再这样下去,我家厨房会被拿来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
「……嗯,也对,或许咖哩是最安全的。」
「人多好办事嘛!」
「我们要做的是咖哩耶!」
♀×♂
唔唔唔。
可恶……大家都低估我的厨艺……近卫像小孩一样闹别扭。
原来她也有可爱之处啊!
如果我的记忆无误,那种泡面的汤头是用鸡熬成的,还是有用到鸡啊!话说回来,那个大小姐居然会吃鸡×拉面?
话说回来,她到底捅了什么娄子,让人家禁止她进厨房啊?
「早、早安,次郎。」
「嗯、嗯,是啊!」
不知何故。
男装管家近卫昴。
「……嗯,好好加油吧!两个人边试吃边做,一定能做出好吃的料理。」
不知何故,我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就像在丛林中探险时突然遇到野生老虎一样。不,实际上,我只是在水泥丛林中遇见管家而已。
闪闪发光的亮色头发,宛如精巧娃娃的身躯,教人望而出神的容貌。
难度也太高了吧!
「别担心,两个人一起加油吧!」
我们家厨房没多少调理设备,再怎么想,都是宅邸的环境比较好。
果然如凉月所说,最近的近卫怪怪的。虽然她本来就很冷淡,常板着脸,但现在她的样子却和冷淡有点不同,态度很不自然。
「话说回来,妳干么找我帮忙啊?」
「……」
「比如说?」
她说为了表达平日的感谢,要做一顿大餐请主人凉月享用,所以要在我家做菜,请凉月过来吃晚餐……
「……其、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想拜托你。」
这家伙虽然是管家,厨艺却很差。
干么轻易开门啊……
近卫没穿围裙,她说她是为了主人做菜,所以要穿着管家服做。有这种牺牲奉献的精神是很好啦……
「那妳先洗米,我来切菜和切肉。」
我边说边动手洗菜。
没错——近卫厨艺不佳是有理由的。
刀刃恐惧症。
她非常害怕看见或触碰刀刃。所以这时候该分工合作,发挥团队精神。
「也、也对。谢谢你,次郎。」
近卫似乎明白了我的用意,坦率地道了谢。
唔?
她的脸颊似乎变红了,是我的错觉吗?
「近卫,妳脸怎么红红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
听了我的话,近卫猛然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双颊,脸变得更红了。
「啊……呜,这是,呃……其实我有点发烧。」
「发烧?妳得了夏季感冒啊?」
「嗯、嗯,最近一直感冒……啊,我没说谎喔!真的是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再三强调。
唔,我听人家说过,夏季感冒好得比较慢。莫非她最近怪怪的,也是因为感冒的缘故?
「妳可以去休息,没关系。」
「不、不要紧!虽然不是很不要紧,但是做菜还没问题!」
「还、还是算了吧!好不容易煮得这么成功。」
「唔……」
「好像是酒。」
好。
「唔……嗯,是啊……」
那个好像是……
支配厨房的是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
近卫突然用强劲的力道给了米一掌。
「咦?嗯,应该可以吧……」
没发生什么大失误。
「怎、怎么了?该不会……不能开吧?」
近卫消沉得都快可以看见她背后的阴影了。
这家伙一板一眼,我还以为她会讨厌这种行为,所以才特地去拜托政宗的。早知如此,一开始拜托近卫就好了。
「好,我这边结束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连忙从管家手中夺走厨房清洁剂。
「咦?凉月没跟妳说吗?政宗借我抄作业,而我去她打工的店里帮忙。」
「那倒是……对、对了,你为什么会和她一起打工?」
不知何故,近卫回答之后,便低着头沉默下来。
「呃……我猜那应该是我妈珍藏的酒……」
「啊?什么意思?」
就在我等着加咖哩块的时候,管家突然如此说道。
「唔,你在说什么?就是因为很成功,才要更上一层楼啊!」
「要不要加点独门秘方啊?」
为时已晚。
管家犹如追着足球跑的小孩一样,双眼闪闪发光。「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的……」只见她立刻开始窸窸窣窣地探索厨房。
此时。
「——近卫。」
剩下的就是老妈出国之前留下的东西……
真是个没用的指定代打。
啪沙!
说着,近卫便走向电锅。
「……!没、没有。你看,我米洗得很好啊!呃,接下来……」
「她要在朋友家开睡衣派对,所以在凉月来之前,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呃,首先——
「……」
哇,这该不会很贵吧?标签……不行,我看不懂,连是哪国话都看不出来。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这个关系都不会改变。」
「对了,红羽什么时候回来?你不是说她去朋友家吗?」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问题就好。
「对,独门秘方。这样煮只能煮出普通的咖哩;难得要请大小姐享用,我觉得应该加一点只有我们才有的独门秘方。」
「——次郎。」
「独门秘方?」
近卫洗米活像是在痛殴杀父仇人一样,这样根本是掌打,米都快碎成粉了。
「因为你昨天也在女仆咖啡馆打工啊!」
先在锅中炒熟鸡肉、红萝卜及洋葱,接着加水炖煮;等水滚之后,转成小火,加入马铃薯,最后再将市售的咖哩块丢入熬煮,就大功告成了。
危险危险。
「好,开了。」
「……次郎,我知道了,够了,不用再说了,拜托你安静一下。」
接着她「啥、啥、啥……!」地浑身发抖。
喂喂喂,妳在沮丧什么啊?
我将米放入电锅,接下来只要等米煮熟就行了。
「嗯,是啊!别提这个了,我劝妳洗米的时候温柔一点。」
「所以我们以后永远都——」
「——哦!加这个如何?」
没错,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
「唔?干么?次郎。」
呃,什么跟什么?
怎、怎么了?
糟了。
「嗯、嗯……」
然而。
「对,暑假作业。」
虽然不是很不要紧,但是不要紧……?什么跟什么啊?
「不,这和做菜没关系吧!」
管家从厨房橱柜深处拿出了一罐装有液体的瓶子。
「别放在心上,我们是朋友……不,是死党嘛!」
「妳为什么这么想?」
我们默默地做菜,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交谈几句。
话说回来,我们家的厨房里有什么?苹果早就吃完了,最近老妹疯的是番茄,早中晚都是番茄料理。其实她也不是不会做饭,会偏食成那样纯粹是品味问题。
只要保持这个步调,慎重地完成……
「酒?」
倘若我的经验无误,这种外行人充内行的做法正是最致命的行为。
难道她不喜欢跟人家称兄道弟?唔,可是是她主动提出要当死党的耶!
果不其然,我的不安成真了。
「……」
「而且……你还和宇佐美一起打工。」
啊,拜托,千万不要找到任何东西。
好险,差点煮出强力去渍饭。话说回来,她的感冒果然恶化了吧?瞧她脸变得更红了。
干么露出这种大受打击的表情,一声不吭啊?是因为我说的话太噁心了吗?亏我还厚着脸皮说出那番话……
「只、只有我们两个人……红羽真的不会回来?」
近卫突然改变话题。
「我们——是死党。」
「……谢谢你,次郎。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出来。」
近卫拿出橱柜里的开瓶器,砰一声打开了软木塞。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我想起来了,那是妈珍藏的高年份红酒啊……!
「话说回来,你应该很会做菜吧?」
「……」
虽然切得有点马虎,但应该没问题。我觉得棱棱角角的比较煮得出狂野又美味的咖哩。
「嗯,红酒。可以开吗?」
「我深深相信,男女之间的友情是可以成立的。」
「作业?」
但我顶多洗洗盘子而已。
勉强要说,就是近卫不小心将沙拉油连瓶身一起丢入锅中,还有误将厨房里的伏特加加进锅里,导致天花板稍微烤焦而已。嗯,没酿成大祸实在是不可思议。
「没错。我们永远……永远都是死党。」
我随便切完了肉和洗好的菜。
啊,这么一提,我在超市和她说过红羽的事。
「咦?慢着近卫!洗米不必用清洁剂!」
「……」
那瓶酒对我来说就像潘朵拉的盒子,如果擅自打开,铁定会受到老妈的制裁——
「妳的感冒该不会恶化了吧?」
「我忘了说,她不会回来。」
虽然有点难为情,这时候还是强调一下我们是死党吧!或许这样能让她安心。
我简洁地回答,昴殿下喃喃说道:「跟我说一声,我就会借你抄了啊……」
「唔……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是那么贵重的东西……」
宛如被雨淋湿的弃犬一样颤抖的女低音。
近卫见了我动摇的模样似乎相当震惊,泪水盈眶地垂下头来。
「……!」
……该死。
干么啊!
拜托妳别露出那种快哭了的表情好不好?
「……没关系。」
我尽量用温和的口吻鼓励近卫。
「都已经开了,还能怎么办?再说,只要好好解释,我妈会原谅我的。」
「真……真的吗……?」
「嗯。」
我努力露出笑容,示意她别担心。
其实我没把握。
我猜老妈可能会逼我接受地狱格斗训练课程,以示惩罚……到了这个关头,我也只能认命了。
没错,近卫并没有恶意。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看见女生泫然欲泣的表情。
「那,那你肯原谅我吗?」
「嗯,当然。开都开了,老是耿耿于怀也没用。再说我也有错。」
「你不会……因此讨厌我吗……?」
「才……才没有,我只是……」
话才说完,近卫就将葡萄色液体咕咚咕咚地倒入厨房里的玻璃杯。
简直就像翻桌的老爸。
柔软的发丝触感传至掌心。
「哼!不用怀疑,次郎,我没醉!」
「哇哈哈!看到了吧!恶势力毁灭了!这就是管家的实力!」
妳也太奢侈了吧?
「可是却没办法变成小奏那样……」
「我说别闹噜!我是管家,怎么可能喝那种鬼东西!」
难道这瓶酒是神之雫吗?
「——好,我先来试试味道好了。」
「咦?」
「啊?」
略带大舌头的咆哮。
「唔?怎么了?次郎,脸怎么那么红?」
而且她说话的语调也变得怪怪的。
我回过神来,拿开了手。由于只接触了短短数秒,女性恐惧症并未发作。
「~~~~!我不说噜!这种白色的鬼东西就该这么处置!」
接着——沉默再度支配厨房。
「!」
我为了转换气氛,硬生生地改变话题。
「但是保存期限是个问题。这酒收在最后头,不知道还能不能喝?」
「啊?还是算了吧!我们未成年耶!」

活像小孩为了夺回被爸妈抢走的玩具而努力踮起脚尖。
喝完之后,她哈了口气。
「明明每天都有喝?」
「啊,抱歉,忍不住就……」
更何况现在的近卫不是赤脚,而是穿着长袜。
「当然啊!我才不会因此讨厌妳。」
「只是?」
如娃娃般苗条的双腿,白皙的大腿。她的装扮和之前的红羽差不多,但由于衬衫衣䙓较短,纯白的可爱内裤若隐若现……呃,对心理健康不太好。
这家伙想把我家厨房变成牛肉场吗?
「喝醉酒的人最爱说这句话了。」
换句话说——衬衫+长袜。
「……………………一一九二年发生了什么事?」
我以前好像听说过咖哩可以加红酒。有人炖牛肉时也会加红酒,应该没问题吧!
「好,既然确定味道没问题了,酒就验到这里为止吧!」
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鼓励她。
高举双手的近卫高声喊着会引发全国畜牧业者共愤的话语。
管家一看见我递出的牛奶,眼神整个都变了。
「来,近卫,喝牛奶。」
「这么快就出现禁断症状了?」
希望她喝了牛奶之后能够清醒一点……
「日本沉没。」
「喂,别喝啦!」
「……嗯,味道似乎没问题。」
我将整盒牛奶递给近卫。
「别担心,只喝一点点,没问题的。」
酒精显然扩散了。
燕尾服滑落地板,领带也被松开;更可怕的是,管家居然朝着自己的皮带伸出了手——
不快的回忆重现于我的脑海之中。当然,我指的是夏日祭大混战时的奈久留。虽然我不认为近卫会使用脱衣醉拳,但酒精往往比人们所想的更能让人疯狂。酒是拿来喝的,可别反而被酒吞没了。
「话说回来,这房间真热耶!有没有开冷气啊?」
她就像获得腰带的拳王一样,将空纸盒高高举起。呃,这跟管家没关系吧?
还是让她喝点麦茶醒醒酒吧!
「不行!妳已经喝醉了!」
「对、对了,独门秘方要怎么办?只要量控制好,加红酒应该没问题。」
「历史全变了?」
「真的吗?」
扩散了。
「喂、喂!妳在干么啊!」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
我忍不住将手放到近卫头上。
近卫话说到一半,又再度低下了头。她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带了点羞怯。
随着这道吆喝声,她脱掉了长裤。
不行。
这个时候,垂下的湿润眼眸总算抬起来了。
我如此想着,打开了冰箱;但不幸的是,麦茶喝光了,只剩牛奶。算了,聊胜于无。
「唔!」
然而。
不妙。
啊啊啊啊啊啊不行不行,再不快点收拾残局,事情就大条了。
「啊,你盖嘛……!」
「……别闹噜。」
「可恶……啥么牛奶,我明明每天都有喝啊!」
「不,我并不……」
只见管家从我手中抢过牛奶之后,居然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唔,你在说什么啊?次郎。我完全没问题。」
「欸、欸,近卫,别喝酒了,我们来喝点冷饮吧?」
没问题吧?
近卫一面摇晃着红色液体,一面「唔……」地沉思。
「只是觉得没有酒就活不下气而已。」
近卫用手扇着通红的脸。
我反射性地从近卫身上移开视线。
「嘿咻……」
「……嗯!」
我们家厨房才没装那种好货咧!我正想如此告诉她——但在那一瞬间,我却吓破了胆。
「…………」
「咦?那还用问?太热了,所以我在脱衣服啊!」
「你说什么?那你可以出问题考我。我会全部答对,证明我是清醒的。」
「……」
抬起眼来凝视着我的近卫昴——
「……唔!」
居然能在一瞬间掳获昴殿下!
「嗯,我甚至觉得身体暖呼呼的,很舒服。」
接着。
近卫就像舔牛奶的小猫一样试酒。味道没问题就好,别再喝了。就算是用舔的,那毕竟是酒啊!
我硬生生地抢过酒瓶,近卫一面抗议,一面倾过身子追酒瓶;然而由于身高差距之故,她碰不到酒瓶。
唔哇啊啊啊啊啊住手白痴!
就在我左思右想之际,近卫伸出舌头,微微舔了舔红酒。
在思考数秒过后。
「还我!快把酒还我!」
这种奇怪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
不妙。
这种异次元组合是怎么回事啊?
衬衫和长袜。
完美的黑白对比。
还有若隐若现的内裤——
「……!」
不、不妙。
这个管家超可爱的。
我得设法在理智屈服之前说服她……!
「近、近卫,至少把长裤穿上吧!」
「为什么?」
「为、为什么……」
「我们都一样是男人啊!」
「妳是女生吧?」
「哼!少瞧不起人了,我可是男装管家耶!」
「不要说那种莫名其妙的理论!」
「……咦?你为什么穿着衣服啊?」
「连价值观都变得乱七八糟了!」
「为什么战争不会从世界上消失?」
近卫活像要压制我似的,把所有体重都靠到我身上来。
近卫。
近卫宛若品尝鲜红色的血液一般,舔去了我皮肤上的红酒,咕噜一声咽下喉咙。
事到如今——只能使出最终手段。
带着哀愁的表情,将脸凑近我浇了红酒的脖子——
「~~~~!」
亦即所谓的甜咬。
「近、近卫……住、住手……」
这已经不是小猫,是吸血鬼了。
我们的距离近得可从彼此的眼眸中看见自己。
「你已经无路可逃噜。」
「唔……好好喝……我还要……我还要……」
我用尽最后的气力。
「欸……我是妳的死党,对吧?」
「~~~~~~!」
「近、近卫小姐?」
呃!
努力说服她。
「要是你不还,我只好硬抢噜。」
「我知道妳难为情,但那是妳主动提出来的耶!再说,虽然说这话有点害臊,我真的希望能和妳当一辈子的死党……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住、住手!别过来!」
状况和刚才相同。
「是、是吗?我和妳的身高差距可没那么容易填补。」
「咦?」
「我也认为妳是最棒的朋友。」
虽说是喝醉了,没想到那个冷淡的昴殿下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她的衬衫+长袜装扮已经够刺激的了,现在又加上和平时的倔强态度之间的巨大落差……!
「次郎,把酒还我。」
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啊!
「不要突然说这么正经的话!」
缩短的世界。
不,我根本一头雾水。
「啥……那种话……妳是指『一辈子当死党』?」
「……唔!」
她说想当死党,所以我才特别强调这一点。莫非她是因为害羞,才用这种方式掩饰?如果是这样,拜托别咬我,去咬冰箱里的蟹棒吧!
随着这道小小的声音,她用她鲜红的舌头舔去了我脖子上的酒。
就算是地下钱庄也不会用这么缠人的方法讨债啊!
为什么?
近卫无视于我的吐槽,仿佛刻意炫耀似地摊开双手转圈圈:「有什么好慌张的?」
「唔啊……」
错不了,女性恐惧症发作了。
脖子之后是锁骨。
女生特有的花香般幽香。
「……!」
「~~~~!妳、妳妳妳妳妳在干么!」
管家使出的华丽足技使我的身体失去平衡,跌落到地板上。
「根本只是一般的柔道招数嘛——!」
近卫一面「唔、唔!」地吐着可爱的气息,一面用舌尖仔仔细细地清扫我锁骨上的酒滴。
「——哼!别小看管家!」
看到觊觎多时的酒泡汤了,近卫似乎大为失望,露出了万分遗憾的表情……咦?
然而。
「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的新绝招。」
喀!
「所以……快住手。妳也想和我当一辈子的死党吧?既然如此,为了不破坏这层关系,现在立刻离开我的身体……好痛?」
舌头攀附皮肤的触感令我毛骨悚然。
「唔!」
「还我!把酒还我!」
「不然……好浪贝嘛!」
「……?」
「……啊!」
「住……住手……」
这也难怪。
妳到底正不正常啊!
哇!别这么说嘛!牛奶有丰富的钙质,有益健康耶!
近卫一面甜咬我的脖子,一面回答。
酒瓶虽没破裂,却因为倒地时的冲击而整个洒了出来。唔啊!我就像染血的杀人魔一样全身通红。
「——妈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酒醉体温变高之故,近卫的舌头格外滚烫,连我的身体都跟着发热了。
「新绝招?」
如雨后春笋般增生的鸡皮疙瘩,还有往鼻子一带集中的温热感觉。
狭窄的厨房里无处可逃。
「那也不用直接舔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妳要骑在我身上?
我和近卫贴得这么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最可怕的是,她竟然用舌头舔我。这种经验还是头一次。
紧、紧急状况……!
「不行,刚才的牛奶还是不能满足我。」
「……唔!」
毫无争议的「一本」全胜。
喝醉的近卫宛如舔食盘中牛奶的小猫一样,用小巧的舌头拚命舔着我脖子上的酒。
从容不迫地笑了。

我活用身高差距,将酒瓶举得高高的;但近卫并不认输,一蹦一跳地构着。唔,有够缠人,简直就像扑向逗猫棒的野猫一样。
渐渐靠近的可爱轮廓。
突然,近卫就像撒娇的猫科动物一样,咬住我的脖子。
近卫仿佛拒绝听我说下去一般,又开始甜咬了。除了牙啃的痛楚之外,温热的舌头时而在皮肤上攀爬,教我毛骨悚然。
「……啰唆。」
呃啊啊啊啊啊啊请住手!妳走光了!衬衫的衣䙓就像迷你裙一样飘啊飘的。
她宛若抗议似地啃起我的脖子来。呜,简直像真正的吸血鬼。我现在可以理解牛肉干和鱿鱼的心境了。
是红酒。
在意识逐渐远去之间,我拚命地说道。
啧!
近卫脸颊泛红,眼神荡漾,步步逼近我。
为了防止灾害扩大,还是快把这瓶酒处理掉吧!虽然有点浪费,只要全部倒进流理台……
糟了。
——她。
突然,红色液体迎面浇下。
「死心吧,次郎。」
当我大叫之时,已经太迟了。
「…………好浪贝。」
「啰唆,啰唆!都是你不好,谁教你要说那种话!」
「对,名照——『管家小外刈』。」
近卫截住逃跑的我,说道:
什么意思啊?我正要反问的瞬间——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当然,我转眼间就被逼到死路了……
「……妈的!」
无论如何,再这么下去,我又会因女性恐惧症发作而昏倒。
必须在昏倒之前设法脱离困境……!
「——次郎。」
此时。
近卫突然放开我的脖子,望着我的脸。
如古董洋娃娃般精巧的轮廓。
近卫的脸颊被酒精染得一片通红,眼神如被木天蓼薰昏的小猫一般荡漾。
气氛和平时完全不同。
见了她这副模样,我甚至感受到一股禁忌的魅力。
「…………次郎。」
接着。
近卫用撒娇般的声音再度呼唤我的名字。
没错,就在我们的嘴唇几乎相触的距离——
「我有话……想对你说。」
「有、有话想对我说?」
「嗯。之前那种无关痛痒的说法实在不行。」
她相当认真,简直不像喝醉酒。
之前……什么时候啊?
「听好了,这很重要。」
在没人听见的状态之下喃喃自语之后,我决定为了她的笑容再努力一下。
哇,近卫果然长得很可爱。我虽然很想慢慢沉浸于这种感慨之中,但我没有时间。
「……呼!」
——接着。
我忍不住反问。
无论如何……得救了。
总不能放着她这样,所以我从厨房拿了燕尾服过来,替她盖上。等会儿再替她盖件毛毯吧!
至少这么做,就不必干这种麻烦事,也不会淋了满头红酒,还可以独自细细品味夏日尾声。
「——好。」
「唔嗯……小奏……次郎……咖哩我吃不下了啦……」
我用双手抱起近卫的身体。
亦即所谓的公主抱。
「嘿咻……」
没办法,因为这家伙没穿裤子。
我想得出来的也只有这个而已。
「好啦!」
……
加完咖哩块后,还要再煮个几十分钟才行。我得在一旁看着,以免锅子烧焦,还得确认最后的味道如何。
接下来就由我一个人努力吧!我和近卫好不容易煮到这里了,当然不能半途而废。
我将视线从发出可爱鼻息声的管家身上移开。
近卫无视于混乱的我。
真是多灾多难的暑假最终日啊!
现在只能祈祷近卫记得刚才的事。要是她不记得,搞不好会以为是我趁她睡觉时脱掉的。
真是的。我大大地叹了口气。
现实上,等着我做的事还很多。
这下子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
「嗯……唔……」
「我…………你………………………………………………………………………………唔嗯。」
由于接触女生之故,女性恐惧症已经开始发作了。我估计时限只有十几秒,得在鼻血流出之前赶快走到沙发前。
虽然我很想像近卫一样换件衣服睡个觉消除疲劳,但很遗憾,现实没那么美好。
『我是你的死党』吗?
哇!我的身体和地板都沾满了酒。
宛如发烧般,慢慢地说道——
用死党的笑容装饰暑假,应该也不坏。
因为厨房里还有小火烹煮中的咖哩。
近卫吐着小小的气,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没错——我得让她的美梦成真。
耳边传来了可爱的鼻息声。
今天是8月31日。
「真是的,这个臭管家。」
嘿咻!我将近卫的身体从我身上挪开,坐起上半身。
夏日的尾声。
她下定决心,深深地吸了口气。
或许我该依照当初的计划,一个人过才对。
她似乎作了个美梦。
不过——
沙发传来了幸福的梦呓。
「……唔嗯?」
她用清澈的眼眸凝视着我。
虽然我也想过该不该替她穿上裤子,但很遗憾,患有女性恐惧症的我没这个胆。
这么一提,这家伙刚才想讲什么?
我望着呼呼大睡的近卫,喃喃说道。先把这家伙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去吧!
看来她终于醉倒睡着了。
「为了她的笑容,我得先煮出好吃的咖哩才行。」
女性恐惧症。
也罢。
看来得去换件衣服再来打扫。
「……唉!」
我快步却慎重地移动到客厅里去,让近卫睡在沙发上。她比我想像中的还轻,但比红羽重一点点。
同一时间,近卫的脸倏然垂落我的脸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