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化装游行之夜

「近卫！」

游乐园广场。

终于追上近卫的我从身后叫住她。

「唔……」

听到我的声音，公主装扮的管家回过头。

她的脸上浮现不快的表情，果然还在为政宗的事情生气。

「干嘛？我接受大小姐的命令，得去参加化装游行。」

「不，是凉月叫我来的……」

「大小姐？」

「嗯、嗯……她说不参加化装游行也没关系。」

「……」

沉默。

尴尬的沉默支配我们。

……可恶。

快说话啊！

我一声不吭地干什么？

快吹散尴尬。

快打破僵局。

和近卫说话啊！

可是——

明明身处游乐园，却一点也不开心。

♀×♂

不知道为什么，我十分紧张。

「……」

我是个无药可救的混蛋。

「这、这个挺好吃的。」

这次的沉默比过去的更加沉重。

「咦？」

后遗症太强。

快想。

奇怪。

「我是说，虽然我和政宗约会，但那是治疗女性恐惧症的一环。」

「……嗯，是啊。」

四月时我不也承诺过吗？

完全没顾虑她的心情。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沉默片刻之后。

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

难得近卫肯和我说话，我不能让对话就此中断。

和大名鼎鼎的昴殿下约会。

化装游行似乎快开始，化装完毕的人都开开心心地排队，唯有我们坐着的长椅飘荡着冰冷的空气，温差相当惊人。

岂止如此，我们的关系甚至变得越来越僵。

「次郎，我有件事拜托你，可以吗？」

「——」

说来连我自己都惊讶，我一看见近卫的脸——衣柜中接吻的画面便闪过脑海。

「次郎，你也坐下吧。」

「——好吧！」

「咦……」

真的太奇怪。

变成这样的原因——

约会。

我想和近卫和好。

近卫用强势的语气说完，将脸撇向一旁。

接着，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的沉默再度造访。

「……嗯，谢谢。」

「再说，我们也不光是玩而已。当时我和政宗在讨论如何帮凉月恢复原状，她也答应要帮忙。」

接着，她笨拙却努力地说道——

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还像话吗？

「喂、喂，我买回来了。」

「——可不可以和我和好？」

「能不能……和我约会？」

我们的对话依然尴尬。

我大概是不愿意回想起那个吻，一心想忘掉，结果连最重要的事——应该好好道歉这件事都忘了。

绞尽仅有的脑汁快想。

或许是因为事出突然，近卫「咦」了一声愣在原地。即使如此，我还是像决堤的水坝一样滔滔不绝地继续说道：

当然是和好。

近卫低头沉默片刻之后，喃喃说道：

「……」

我的喉咙发干，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先吃可丽饼。香甜的香草味缠着咽喉，我却食不知味。

这两个礼拜里，我和近卫联手帮助凉月复原，但终究未能修复彼此的关系。

「好、好。」

我结结巴巴地回答，和近卫相隔一段距离坐下。

这代表——

不行。

「……唔。」

不行。

我买了两份可丽饼，并将其中一份递给坐在椅子上的近卫。

继续烦恼也没用，因此我试着回想自己当时所说的话。

一切的开端。

我硬挤出声音，低声说道。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子。

近卫停止吃可丽饼，接着陷入沉默。

打破寂静的是女低音。

「我、我是说！刚才我们进鬼屋之后，你不是和宇佐美两个人一起去玩吗？那就是约会。我看了以后，突然也想约会。只是这样！」

「……是吗？那是我误会了。」

——留在我身边，我来保护妳（Stand by me）。

声音的主人——近卫昴用清澈的眼眸笔直凝视我。

因此……

虽说是为了守住近卫的秘密，我当时却强吻她。

「抱歉，近卫。可是……如果妳愿意原谅这样的我——」

在满是化装游行参加者的广场中，我总算发出声音。

游乐园广场的长椅上。

「……嗯。」

我到底想做什么？

『你既然已知道这么多，居然还没发现自己的心意？』

没错。

因此，我得自己制造和好的机会。

「妳为什么想和我约会？」

我到底怎么了？

不，一切都是我不好。

这样简直像是——

近卫略微羞怯地咬紧嘴唇。

凉月问我：「你对昴有什么感觉？」我回答：「我不想看到近卫哭泣的模样。」

不，这还用问吗？

还有，刚才摩天轮上娇夜说的话闪过脑海。

我要变得更坚强，强到足以说出这句话。

「……近卫。」

「——不是。」

如果奈久留之类的昴殿下粉丝具乐部会员看见这幅光景，一定会立刻昏倒；要是红羽看见，昏倒的便是我。

「——抱歉。」

没错，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我造成的。

「你不是和宇佐美约会吗？」

没错。

「抱歉，近卫，我忘记最重要的事。两个礼拜前，我在衣柜里……强吻妳，却没有好好道歉……」

于是，两人之间越闹越僵。

我硬是挤出这句话，声音都快打颤。

「！」

「……不是？什么不是？」

「……拜托我？」

为什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

这句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然而，我的决心被眼前的光景轻易吹散。

泪水。

又圆又大的眼眸中滴下透明的泪水——近卫昴在哭。

「……傻瓜。」

微弱的女低音说道。

她的声音确确实实地传入我耳中。

「傻瓜，次郎是个大傻瓜！」

然后，管家红着眼眶，拚命动着嘴唇说道：

「……我怎么可能不原谅你？」

她说了。

她的确这么说。

「近卫……」

「因为……当时你是为了替我守住秘密吧？既然如此，该道歉的人是我。可是，当时……我因为接吻的关系，害羞得无法思考……」

「……」

「我一直在想，这样下去不行，我得和你和好。可是我太难为情，明明道歉很简单，却提不起勇气……」

「……」

「所以……我一直在寻找机会。今天来游乐园，正好可以制造机会，但是……一看到你和宇佐美约会，我的脑袋就变得一团混乱，还迁怒到你身上……」

「……」

啊，原来如此。

烦恼的不只有我一个。

嗯，太好了。

「——啊！」

所以，刚才的告白完全是出于冲动。

我觉得自己实在太窝囊，忍不住笑出声。

沉默。

她抬起头。

……太好了。

如果近卫接受我的感情，以后……我们变成男女朋友……啊啊啊啊啊！别想了！想那么远干嘛？

当然，我是为了能和近卫和好而开心。

不知道经过多久。

「哈哈……」

瞬间，近卫的欢呼声和震动大气的轰隆声响起。

夏日祭典的时候，近卫说过她想和我当死党。

看到她的笑容，我觉得全身都暖和起来。

「不过——我很开心。」

这模样远比哭泣来得好。

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好，近卫为何哭成这样？

我想保护近卫。

Stand by me。

近卫绞尽力气，泪汪汪地说道。

仔细一想，这似乎是我的初恋。

我终于明白。

近卫听到我突如其来的告白，似乎非常惊讶。

♀×♂

我的心因为不安与期待而摇曳。

「嗯？干嘛？次郎，瞧你一脸严肃的样子。」

不过，在那之前。

我想知道她的想法。

清澈的大眼睛。

不知道近卫对我有什么感觉？

——我喜欢近卫。

「……」

「近卫，别哭了。即使是喜极而泣，也不用哭成这样子啊。来，我替妳擦眼泪。」

如果可以——我想待在近卫身边。

近卫很高兴能够和我和好。

我对近卫有什么感觉？

而且——

说来惭愧，这么做完全是一时冲动。

我也很开心。

我懂了。

不，以我的状况来说，或许该说是察觉到了才对。

再说，近卫是男装管家。

过去我因为女性恐惧症，完全没喜欢过女生。

我压根儿不曾考虑过后果。

没错，我想这种感觉——应该代表我爱着近卫。

烟火将夜空点缀得五光十色。

近卫也想和我和好。

我对近卫有什么感觉？

可是，如果……

能够再次看到近卫的笑容，真的太好了。

我好开心。

这似乎是个信号，只见化装游行队伍搁下坐在长椅上的我们开始移动。

「我喜欢妳。」

死党。

可是……为什么？

我用手帕拭去近卫脸上的泪水，近卫似乎觉得痒而露出笑容。

答案是——

但是，「想当死党」和「男女之情」似乎不太一样。

接着，她低下头。

真不可思议。

公主装扮的近卫转向我。

「我一直很不安，要是继续吵架、和你闹翻了，该怎么办？要是无法像以前一样在一起，该怎么办？」

我和她面对面——坦率说出现在最想说的一句话。

一定是这种情感，错不了。

这么一提，导览手册说过晚上会放烟火。

「所以听到你说要和我和好……令我很开心。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之后，眼泪跟着流出来……」

震动大气的轰隆声响起。

接着……

宛如古董洋娃娃一般可爱的轮廓。

为了不输给这些声音，我对望着烟火出神的近卫唤道：

「嗯、嗯，谢谢。」

光靠路灯的光线，看不清低下头的她露出什么表情。

即使成为男女朋友，我们在学园里也不能像恋人一样往来。否则，不是被人发现近卫是女生，就是被当成在搞BL。不，奈久留应该会欣喜若狂吧？

没错，答案只有一个。

「——」

公主装扮的近卫昴静静呼唤我的名字。

「——近卫。」

「听到你说要和我和好，我真的很开心。」

凉月在摩天轮上所问问题的答案。

「……」

那是喜极而泣。

「哇！」

最重要的是近卫的心意。

这么浅显易懂的情感，为何我一直没有察觉呢？难怪凉月骂我呆。

五彩缤纷的光之花朵在夜空中绽放。

响彻广场的轰隆声和游行的音乐声。

可是，我总算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没错，我不想看见近卫哭泣——只想看见她开怀大笑。

或许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冲动地告白。

细若蚊声的女低音说道。

近卫昴。

烟火。

很想知道心上人对自己究竟怀抱着哪种情感。

沉默降临我和近卫之间。

「……次郎。」

不知道近卫对我有什么感觉？

我不想看见近卫悲伤的模样。

近卫一面抽噎一面对我露出柔和的微笑。

夜晚的游乐园。

我真的很想知道。

近卫用清澈的大眼凝视着我。

然后，努力挤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