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医院朋友

我不太喜欢医院这种地方。

该说是气味，还是空气呢？总之，我不喜欢流动在医院里的那股特殊气氛。

哎，其实会说「我最爱医院」的人才稀奇吧，根本是标新立异。

不过，不管喜不喜欢，人总是有不得不去医院的时候。

「回去以后好好休养。」

医生用这句老套的台词送我离开诊察室。

我看向左手，上头是包得扎扎实实的白色绷带。

这里是某大学医院的走廊上。

根据医生所言，伤口虽然有点深，但还不到住院的地步。看诊时，我推说是「不小心被菜刀切到」，医生似乎相信了。

唉，总不能说我被人拿着刀威胁吧？

近卫她们居住的大楼套房，便是我受伤的地点。

至于导致我受伤的原因之一是……

「打杂的，看完了吗？」

医院走廊上响起毫无感情的机器人声音。

回头一看，坐在走廊长椅上的，是个服装和医院格格不入——穿着女仆装的女孩。

早乙女莓。

凉月家的女仆，同时是拿刀抵着我的元凶。

「伤势怎么样？」

「没事，其实不严重。」

我轻轻挥动左手，示意自己无恙。事实上，这种程度的伤势的确不严重，和妹妹及母亲从我五岁起开始举办的搏命格斗技讲座相比，完全不算什么；再说，五月我被卡车撞到时，伤势也比这个严重许多。

『——我好喜欢你！』

「哪里？」

那是告白。

「先把你的身体搞成只会说『内裤』、『全裸』、『书包』三个词，到时医生一定也会劝你入院……」

「你似乎有什么烦恼，但我劝你别想太多，这不适合你。」

「NO，不是喜欢，而是非常喜欢，所以我才创立手工艺社。」

（注：「奏」的罗马拼音即为「KANADE」。）

「咦？我只是用罗马拼音表示『我是坂町』而已。」

我暂停思考问苺。

「YES，对不起，不过你也有责任，我没想到你会用手抓住刀刃。」

这个人该不会忘记这里是医院吧？又或者这是莓式笑话？虽然有点难笑。

莓一面说话，一面用机器人般的精确动作打毛衣。

「顺道一提，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回想起来，我家的圣诞节每年都是波澜万丈。

进入十二月后，转眼间就是寒假。

因为莓打的毛衣胸口就绣着「KANADE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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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毛衣根本是一封特大号情书，如果不是送给凉月的礼物，我才吃惊咧。

「好。话说回来，打毛衣很费工夫吧？」

「……」

没错，是她。

「SAKAMACHE DEATH」。

社内排名战、黄金周猎熊、暑假时偷渡无人岛……这种社团活动，实在不像手工艺社。就算是自卫队的训练，也比这个文静一点。

其实左手是有点抽痛，但我心里根本无暇顾虑这个。

「……唔？」

凉月奏。

「搞什么，那我根本不用送你来。」

「没错，真亏你猜得到，打杂的。」

「不用妳鸡婆。对了，妳到底在干什么？」

「而且我的姓氏拼错了。」

「哦？要送凉月的吗？」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而撇开视线。

她手中是个粉红色的毛线团。

（注：Sid Vicious，七〇年代末英国庞克摇滚乐团Sex Pistols的贝斯手，因杀害女友的罪嫌被捕，最后于狱中吸毒身亡。）

而且更惊人的是，向我告白的不只有凉月一个。

「YES。算是打毛衣之前的练习作品。」

「我从来没听过『坂缺』这种姓氏！」

接着，她拿出一条用蓝色毛线织成的细长物体。这、这是……

「……围巾？」

「妳未免太庞克！」

无疑是个真心的告白。

「下次注意一点。如果昴没出面劝阻，我一定会送你去医院。」

可是，当时凉月对我说的话相当出人意表。

「那是毛衣吗？」

（注：「坂町」的罗马拼音为「SAKAMACHI」。）

哇，看起来好暖和。她是不是用很贵的毛线啊？

「对了，你别跟奏小姐说，我要给她惊喜。」

「编织是种好活动，能让心灵平静。」

「这么一提，妳喜欢手工艺啊？」

毛衣似乎快打好了，应该赶得上圣诞节。

「……」

莓无视因为这句突然的话语而愣住的我，拿起放在长椅旁的大纸袋摸索一阵。

「之前我也说过，那不是我造成的，是薛的关系。都是因为她，害手工艺社变成那种怪人集团。也罢，我只要能做手工艺就好。」

追本溯源，要求莓送我来这里的也是凉月。

「要怎么送啊！」

凉月流着泪如此说道。

由于破天荒的家人害我罹患女性恐惧症，所以我过去鲜少接触女生，当然缺乏被女生告白这种酸酸甜甜的经验。

这是怎么回事？仔细一想，这是很惊人的状况。在短短期间内被两个女生告白，可是写在马雅文明的预言书里也不足为奇的大事件。

「还是脑科？」

「不一样？」

这种围巾就算是披在席德•维瑟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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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也不搭。与其说是圣诞礼物，不如说是恐吓信比较贴切。

以去年来说，红羽一面大叫「圣诞快乐」一面对我施展月面水爆，一点都不快乐。

「太平间。」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明白一个道理。

莓将蓝色围巾丢给我。

这是什么？围巾和刚才的毛衣一样绣著文字。

首先，妳是怎么量她的三围？趁她睡觉的时候量吗？

「这种恶质的讯息是什么意思！」

话说回来……圣诞节啊？

「嗯，是啊……」

导致我受伤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凉月。

「你的名字不是『坂缺近次郎』吗？」

没错，风波不断的十一月已来到尾声。

「YES。圣诞节快到了，我要送人的。」

话说回来，凉月到底喜欢我哪一点？再怎么想，她和我都不相配。反倒是像「凉月革命」时那样，和近卫交往还比较登对。不过，近卫是女生就是了。

和平时她最拿手的胡说八道不同，那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玩笑话到此为止。你要感谢奏小姐，多亏她，医生才肯在这种时间替你看诊。」

不不不，需要吐槽的地方太多了。

「怎么回事？打杂的，瞧你一脸凝重。伤口会痛吗？」

要是圣诞老人看见这副光景，一定会昏倒。

宇佐美政宗……她也说她喜欢我。

岂止要入院，这种心理状态应该接受精神鉴定才对。

「别说那种可怕的话！」

「不，我现在已经在医院啦。」

那样几乎是废人嘛！

「我知道。」

这个人从刚才起就连瞧也不瞧我一眼，视线一直看向手边。

既然被告白，就得郑重答覆。

「不，不是……」

「我想展现庞克摇滚风。」

「呃，我受伤的部分原因好像是出在妳身上耶……」

「『是』的拼音变成『DEATH（死）』啦！」

「啊？」

唔，虽然莓说是为了练习才打这条围巾，但我还是觉得收下会很不好意思。

「但是，手工艺社的社团活动内容和手工艺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呃，就是SAKAMACHE……」

「妳的意思是会杀死我吗？」

「NO，虽说是医院，地点却和这里不一样。」

我是为了和凉月好好谈话，才硬闯进她的套房。

该不会是「SAKAMACHI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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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我看看医院走廊上的时钟，现在时间已过晚上九点，门诊时间显然结束了。据说凉月家和这间医院有关系，所以才能请医生破例为我看诊。

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端详绣在上头的文字……

还有，打毛衣不需要三围，只要量胸围和腰围即可，为何连臀围都量？

而且，对方还是大名鼎鼎的凉月奏。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

「是啊，得先量奏小姐的三围。」

突然被人告白，也难怪我会这样。

「你之前明明说：『我的名字是坂缺近次郎！Check it out！』」

「拜托妳不要随便更改别人的形象！」

这是哪门子的饶舌歌手？

我可没打算走嘻哈路线。

「别担心，我保证围起来很舒服。」

「咦？啊，等等……」

莓无视我的抗议，迳自把围巾绕上我的脖子。哇，感觉真的很暖和、很舒服。

不愧是浪岚学园手工艺社的社长，手工艺的技巧确实高明。而且，她还亲手替我围上围巾。别看她像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其实也有温柔之处嘛。

「对了。」

此时，莓紧紧握住围在我脖子上的围巾。

「你和奏小姐在房里说什么？」

「……」

我忍不住沉默下来。那当然，我哪敢跟这个人说发生在凉月房里的事，我被告白了耶！要是不小心对这个LOVE大小姐的女仆透露这件事，我真的得送太平间……咦？

「莓、莓？那个……围巾会不会围得太紧一点？」

「YES，因为不是围，是勒。」

「……」

……不妙。

医院的走廊转眼间变成可怕的拷问房。

好恐怖。

使用围巾精准压迫人类颈动脉的女仆实在太恐怖。这种技术是从哪里学来的？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变成「SAKAMACHE DEATH」！

「……」

或者该说是打扮成圣诞老人的薛学姐。

「你们在做什么？」

这个人似乎有很大的误会。

莓一面勒紧围巾一面问道。

我想，举办派对的理由一定是因为我妹。

「……准备？」

「嗯。难得我穿着圣诞老人装炒热场子，她却传简讯给我说：『次郎受伤了，请妳去医院看看他。』」

「话说回来，我很惊讶。」

今天，坂町红羽的初恋结束，我猜薛学姐是为了鼓励她而举办小型惋惜会。不过，薛学姐干嘛打扮成圣诞老人的模样？惋惜会变成提早举办的圣诞派对吗？

大名鼎鼎的浪岚学园手工艺社副社长。

「其实，奈久留和红羽在我家开小型派对。」

「哦？是吗？」

「唔……」

「没办法，我是凉月家的女仆，有宅邸的工作要做。」

我不知道她为何来这里，但我得先谢谢她拯救我。

「啊？还不都是妳主人害的。」

……圣诞快乐。

……没想到误会这么快就解开。不，误会解开当然很好，我可不想当莓的男友，或者该说，和这个人谈恋爱太恐怖了，一定会演变成连午间连续剧都相形逊色的悬疑剧。

「……」

我想，凉月派薛学姐前来，正是为了对抗莓。她为了预防莓失控，才向同为手工艺社的薛学姐发出SOS。不愧是凉月，售后服务相当周全。

「放、放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早乙女莓和鸣海薛丁格。

「许多事？」

「老实说，看起来超甜蜜的。」

「奏小姐？」

「派对？」

「话是这么说没错……」

「哦，哥哥问得好！其实我和莓的相识经过充满令人感动的插曲。」

我不禁哑然无语。

「妳穿起来的确很好看……」

「一点都不能放心！」

「虽是这么说，但这家伙很少来学园。」

哇，破坏力真是强大。若是这样的圣诞老人送礼物给我，平安夜我绝对睡不着，甚至可能会脱口说出：「比起礼物，我更想要妳！」

「有什么关系？红羽和奈久留也开开心心地叫着『圣诞快乐』呢。」

奇怪，或许是被围巾勒过头，令我陷入轻微的缺氧状态，不然怎会看见如此迷幻的幻觉？

「这么说来，薛学姐和莓都是三年级生吧？」

「开心就好啦，而且我们偶尔也会做手工艺。」

而且仔细一看，这件圣诞老人装的下半身是迷你裙。

「那妳干嘛加入手工艺社……」

再怎么想，薛学姐都不是适合手工艺社的人，反而比较适合体育类型的社团。这点我妹也一样。

迷你裙圣诞老人。

「咦？是吗？」

听到这道声音，抓着围巾的莓松开手。

此时，不知何故，薛学姐手抵着下巴说道。

鸣海薛丁格。

虽然不知道她们是几班的学生，但我猜班导一定很辛苦。有薛学姐和莓两个人在的班级，要是我绝对不接班导的位子，接了铁定会因为心力交瘁而罹患胃溃疡。

薛学姐穿起圣诞老人装真是再适合不过。

我认识这道卡通声的主人。

「薛，妳来这里干嘛？」

「……」

「妳还是老样子，喜爱热闹……话说回来，那件衣服是从哪来的？」

「嗯，的确，我和妳从二年级便同班。真是怀念，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发生许多事。」

总之，我得设法打破这个僵局。

「唔……不愧是奏小姐……」

「唉，工作勤快是很好，但也拜托妳多来社团露露脸嘛。妳这个社长不在，我很难管理社员耶。」

「……薛，刚才那句话我可不能听听就算了。」

「快，回答我。你和奏小姐说什么？」

「我家里就有。你也知道，我家开玩具公司，所以有准备圣诞节活动用的圣诞老人装。」

「有妳这个副社长在就够了。再说，现在手工艺社的活动，已和我当初规划的大不相同。」

「妳的手工艺技术打从入社起就没提升过，也不想想妳是副社长。」

「妳的眼睛有问题吧！不如请妳妹妹替妳选副眼镜！」

「不过，开心就好。我看妳们俩交情好像很好？」

暂停。

我在心中如此说道。

正当我如此暗想，将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时——

「薛，妳干嘛穿成那样？我看因为圣诞节将近而兴奋的是妳吧？」

「没想到哥哥和莓是这种关系。」

鸣海薛丁格是迷你裙圣诞老人。

失恋。

「闭、闭嘴！我这身打扮是有理由的！」

「唔……」

圣诞老人叹气说道。

「与其说是死忠兼换帖，不如说是孽缘。」

「啊？可是，妳刚才不是替哥哥围上围巾吗？」

「我身为手工艺社的学姐，亲自出马炒热场子，结果就变成这样。」

「那边不是贴着『走廊上请保持安静』的标语吗？就算圣诞节快到了，也不用这么兴奋吧？」

突然，一道啼笑皆非的声音传来。

唔哇啊啊啊啊！糟糕！这个人的眼神是认真的。如果在Ni××Nico搜索「病娇」，一定会找到一堆这种表情的人登场的影片！

一瞬间，我还以为是莓把围巾勒得太紧，令我听见前来迎接我的天使声音。不过天使的口气应该不会这么粗鲁，也不会是这种卡通声。

「喂喂喂，别说那么冷淡的话嘛，莓。我们不是死忠兼换帖的朋友吗？」

毛茸茸的红色圣诞老人装和这个人活泼开朗的形象很搭。

「但妳用不着穿啊！」

女仆和圣诞老人开始在医院的走廊上争论。好惊人的光景，要是入院病患看见，一定会直奔护理站。

「……我们的交情并不算好。」

「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她们分别是手工艺社的社长和副社长，关系看起来还挺友好的。这是我头一次看见莓和凉月及佣人以外的人说这么多话。

「哦……」

「全是妳害的，现在我的手工艺社变成和马戏团一样热闹的集团。」

莓咬紧嘴唇，我则是松一口气。

我忍不住问道，有点好奇这两人是怎么相识。如果知道她们相识的经过，或许能一窥浪岚学园手工艺社的庐山真面目。但我其实不太敢窥视，因为很恐怖。

这、这个病娇女仆！该不会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么做才打围巾送我吧？如果是，这条围巾里应该充满爱。当然，不是对我的爱，而是对凉月奏的LOVE。

莫非她察觉到我和凉月之间有些什么？我想她不至于偷听，应该是出于女仆的直觉；若非如此，怎会干这么凶狠的事？

我看见一个圣诞老人。

「啰啰啰啰啰啰唆！我从以前就不擅长手工艺！那种精细的活儿我做不来啦！」

……得救了。

莓说的很有道理，我也持相同意见。

「嗯，而且同班。」

「充满插曲？」

「这里是医院。就算你没气，也可以立刻帮你进行心肺复甦术。」

「啊，不用了，反正奈久留今年送的圣诞礼物一定又是眼镜，只不过是没度数的眼镜。真是的，我这个妹妹的嗜好真奇怪……唉！」

莓一脸诧异，但是我知道理由。

「具体来说，大约是文库版的书四十页的分量。」

「还真具体。」

「不过现在没时间一一道来，嗯……我和莓的回忆中印象最深的，应该是相识那天放学后一起做手工艺吧？」

「手工艺？」

哦？我还真有点意外，没想到她们会有这种令人莞尔一笑的回忆。我原以为这两人的回忆会更加杀气腾腾，如此看来的确是令人感动的插曲。

「当时一片混乱，家政教室毁了大半。」

「……」

怎么办？这则插曲一点也不令人感动，反而令人动摇。为什么做个手工艺可以让家政教室毁了大半？

「哎，就是这样，总之我和莓很友好啦。」

「听妳刚才那番话，完全感觉不出妳们很友好。」

「不会啊，最好的证据是我们也会和普通朋友一样一起出去玩。」

「出去玩？」

「比如去KTV。」

「真的很普通耶。」

话说回来，她们没问题吧？这两人就算被KTV列为拒绝往来户也不足为奇。如果我是店员，一定会制作黑名单，把这两人的名字列在最上头。真是糟糕透顶的一、二名。

「哎，不过去KTV，莓只会唱老歌。她的品味是昭和年代。」

「妳还不是一样，只唱卡通歌。」

「啊？妳别瞧不起卡通歌，那是最能炒热场子的歌曲。」

「只有妳一个人一头热。」

「唔！」

「这就够了，我很开心……等等，这个手套有肉球耶。」

什么意思？换句话说，莓要离开套房吗？那间套房本来只有近卫和凉月两人居住，这下子可说是恢复原状吧。

「虽然是这样……也罢，可爱就好，而且还有弹性呢！」

薛学姐虽然嘴硬，其实兴致勃勃，看起来很孩子气，挺可爱的。话说回来，由于她穿着那身衣服，因此形成一幅扭曲的构图——圣诞老人向人讨礼物。

「嗯，那就好。其实我有点内疚。」

「……」

「可是，你要多加注意，哥哥。」

「咦？换句话说，妳要先走吗？」

「嗯，因为我说的话也是害你受伤的原因之一吧？」

薛学姐闹脾气似地咬紧嘴唇。

此时，莓似乎想起什么，把手伸入装着毛线的纸袋里。

我想，薛学姐话中的涵义，没有跌倒过的人是无法理解的。我也是跌倒之后，在薛学姐的斥责之下重新站起来，才总算明白话中的涵义。

入冬之后，第二学期很快会结束，到时候是……寒假，以及第三学期即将来临。

不，正确地说，是我总算懂得这个道理。这全得归功于这个虽然娇小却帅气十足的学姐。如果没有薛学姐拉我一把，我一定会一直躺在地上。

「再怎么逊也要往前迈进的人——其实是最帅的。」

不过，因为她点醒我……

「『气』和『啵』完全不一样好不好！不要说这种难懂的笑话！」

「……」

然而，莓微微一笑如此说道。

接着，她以一如平时的面无表情模样说道：

「……」

「给、给奏小姐穿？」

凉月的简讯来得突然，害我的心脏怦怦乱跳。这铁定是先前发生的事所造成。

「那只是玩笑。」

「妳不是连动作都完全重现，像偶像一样载歌载舞吗？」

薛学姐略微腼腆地抓抓头。

「……内疚？」

「啊？」

「是、是吗？那就好。」

如果没有她，或许我已经完蛋，只能永远迷惘下去。

的确，我会受伤，或许是源于薛学姐的一番话。

「我要回去宅邸。这是奏小姐的命令。」

呃，抱歉，拜托快呼叫护士，得快点送这个女仆进加护病房才行。她的病名是「KANADE病」，请在禁断症状出现前替她注射精神安定剂。

「莓，在医院使用手机是违反礼仪的行为。」

不过，她走了几步后又停下脚步。

「啊，奏小姐传简讯给我。」

莓从口袋中拿出自己的手机。原来刚才那是她的简讯铃声吗？看来她真的很喜欢昭和年代的歌曲。

「NO。」

「妳戴这副手套时记得全裸。」

话说回来，这两人的感情确实很好，让我有点羡慕。

「不用谢，我是看毛线有剩才多打一双手套。」

因为薛学姐在神社痛骂我一顿。

「打杂的。」

苺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确认手机荧幕，看来她打算阅读简讯。也对，毕竟那说不定是紧急联络。

「和他打啵？换句话说，你们舌吻吗？」

「咦？」

「我是指红羽和我说的话。每个人都会遇上障碍、烦恼害怕，但还是得往前迈进——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是人活着都会思考的问题，也是理所当然的命题。」

「所以，你可别变成那样喔！我在神社说过，无论再怎么逊……都要往前迈进。无论其他人说什么、如何冷嘲热讽，至少现在的我相信这是正确的。因为……」

「骗妳的。」

正当我陷入沉思时，医院的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轻快的电子声。那是首似曾相识的旋律，但我不知道曲名，应该是很久以前的歌曲。

这番话令我心有戚戚焉，因为先前的我正是如此。

望着项圈，圣诞老人愣在原地。看来薛学姐大吃一惊。

「啰唆！别说我是傲娇！那么……妳要送我什么礼物？」

「妳不是喜欢猫吗？」

「哥哥，你的伤势还好吧？」

此时，薛学姐一面将手套收进圣诞老人装的口袋中，一面转向我。

「妳不用那么傲娇吧？」

「咦！真的假的？」

然而，莓对暗自思索的我说道：

「怎么？薛对打杂的做了什么？」

「YES。和刚才的围巾一样，是我努力织成的，算是提前送的圣诞礼物……妳要吗？」

「啊，还好，只是割到手心而已。」

「抱歉，我忘记关掉电源。」

没错——告白。

见到薛学姐的打扮，我暗想着这件理所当然的事。

「回程你自己回去。」

「……嗯，我也这么认为。」

没错，多亏薛学姐那番话。

莓用一如平时的机器人声音说道，接着再度把手伸进纸袋里。这次她拿出来的是一双毛线手套。原来刚才的是玩笑，这才是真正的礼物。

莓拿起装着毛线的纸袋，迈开脚步，态度十分干脆。

薛学姐略微腼腆地微笑。

「请别放在心上，我甚至很感谢妳。多亏薛学姐，我终于能往前迈进，虽然这还只是一小步而已。」

莓喃喃说着，脸上浮现阴沉的笑容。

「为什么？」

项圈。

话说回来……圣诞节快到了。

「全裸加肉球手套……还有项圈，真是完美。没有其他服装能像这一套一样，让人感受到小宇宙。从今天起，妳就是猫丁格大姐。」

「唔？嗯，算是替他打气吧。」

「对了。」

数秒后，她从袋中取出的是——

「别急，我现在拿出来。」

「啊，对了。」

女仆摸索着纸袋。

而且怎么看都是猫狗戴的项圈。

「不，那是……」

幸好不是右手受伤，应该不至于造成生活上的不便。虽然还会痛，但由于家庭因素，我已经习惯受伤。

「猫丁格大姐是什么鬼！妳干脆拿去给妳家主人穿吧！」

这下子可累了。我倒也不是走不动，可是这里到大厦之间的距离有点远。

「住住住住口！别揭露我的KTV风格！混蛋……妳还不是一样唱得很起劲……」

我是搭莓的车前来医院。顺道一提，听说莓是个大路痴，不过只要有卫星导航便能正常驾驶。

「唔？」

话说回来……会是什么事呢？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实践这个理所当然的道理。在脑中想，和实际行动的难易度完全不同。无论男女老幼都一样，许多人跌倒之后不知该如何爬起来，就这么倒在地上、逐渐腐朽，甚至有人根本听不懂我说的话有何涵义。」

「就是这样，再见。」

「哼……哼！既然妳都说要送我，我就收下吧！」

「我也有为薛准备礼物。」

「哦，谢啦，莓！」

她向我告白。

「……」

莓突然转向我。

冬季——被如此称呼的季节来了。

「我、我没想过这个点子……圣诞快乐……」

嗯，不知怎么搞的，我好想看看边唱卡通歌边跳舞的薛学姐，和热情演唱昭和歌谣的莓。

薛丁格大姐暴跳如雷，但是由于她身上穿着圣诞老人装，生气的模样看来完全没有魄力，反而有种喜感。明明很帅却能这么可爱，真是厉害。

「不一定要是全裸加手套，可以全裸加围巾，或是全裸缠着毛线。」

「打杂的。」

她静静地呼唤我。

「我希望你尽量别让奏小姐伤心。」

莓留下这句话便离去。

不知何故，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