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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冬季

《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 朝野始 · 1.2万 字

十一月二十一日。

天凉好个秋……我很想这么说,但季节流逝得很快,白天还是晴空万里,晚上气温便骤然下降,剧烈的寒意侵袭街道。

冬季——被如此称呼的季节逐渐接近,我一面感受刺人的寒意,一面想着……十一月二十一日,今天对她而言是个特别的日子。

宇佐美政宗。

九月时天降横祸,我们坂町家发生火灾,因此我便搬到她的套房借宿。她是个很适合双马尾的好胜女孩。

泼兔。

刚和她相识时,她的言行举止处处带刺,又有种不让人靠近的气息,所以我才这么叫她。

今天十一月二十一日是她的生日,宇佐美政宗的十七岁生日。

今天对我而言,也是个特别的日子。

没想到政宗绞尽勇气告白的对象居然是我——坂町近次郎。

「政宗,我要进去啰。」

时间刚过晚上七点,我含蓄地敲门之后,打开她的房门。

「妳不要紧吧?」我问。

房间的主人躺在床上,小声回答:「嗯、嗯……」她的额头上放着感冒时常用的冷却贴布。仔细一瞧,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夕阳下的告白事件之后,政宗昏倒了。

起先我以为她是告白后害羞得昏倒,但似乎不是这种爱情喜剧般的状况,而是身体不适。

这么一提,最近晚上挺冷的。

不久前还是秋高气爽,但今非昔比,季节早已迈向冬天,而每个人在季节转变之际都容易生病。

「……对不起,蠢鸡。」

「妳不用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是我太蠢了才没发现。」

「毕竟我从小就被锻炼得很耐操。」

「少女化」三字似乎让政宗很难为情,只见她像小孩一样嘟起嘴闹脾气。

政宗生长的家庭环境有点复杂,所以变得无法相信别人;想当然耳,她的朋友数目也一直挂零。和我认识之前,称得上政宗朋友的人大概连一个也没有。

听了我的话,政宗微微倒抽一口气,凝视我手上那只装着粥的锅子。

「我我我我才没激动!反而冰冻了!要是你喂我吃粥,我真的会冰冻!」

「与其说是居家感,不如说是突兀感。」

政宗强打起精神,露出僵硬的笑容。

我只想得出一个勉强称得上是照顾的行为,但要我如法炮制,实在很难为情。

与其说是乱……不如说这个房间有点奇怪。

「话说回来,原来妳的喜好这么少女化,真看不出来。」

她家开的正是制作沉默羔羊的玩具公司,这样看来也有比较正常一点的商品,至少这些兔子商品看起来没那么诡异。

要说当时近卫对我做了什么……

「特殊的是妳的脑袋!」

「这么一提……」

或许是为了甩去即将浮现的光景,我对政宗如此说道。

「不,因为……」

「嗯,三十八度三。」

如果今天不是星期日,我一定会送她去医院。不过这家伙很穷,或许会拒绝说:「这样太浪费医药费!」

「剩下的多半是副社长给我的。」

这也难怪她这么做,毕竟她非常期待今天的约会。

说来窝囊,我毫无厨艺可言,平时做饭的工作全都是交给政宗和妹妹红羽,所以只好跑去附近的超商买粥。

「你煮的?」

只有跑来我家的管家照顾我的回忆。

「对……我很想这么说,但很抱歉,这是冲泡粥,我去附近超商买的。」

单看一个是很可爱,但是数量这么多就很恐怖。这不是恶灵古堡,而是兔子古堡,我的心境如同被大量殭尸包围。

回答完后,我递出放在餐盘上的小砂锅。锅里装的是粥,非常普通的病人餐。

告白事件后,我将昏倒的她送回套房。根据政宗所言,她早上就已经有点不舒服。其实她大可以选择取消约会、在家休息,但她仍是强打起精神。

「好、好了,没事就快出去吧!我怕你待太久,感冒会传染给你。」

不行,不能让这家伙像平时一样吐槽。这么一提,我之前感冒时,身体同样承受不了大量的吐槽。唉,话说回来,当时我接受的也实在称不上是「照顾」。

「哎,反正妳现在乖乖休息吧。」

说是这么说,今年的黄金周我曾因为感冒而卧病在床。当时是因为接连熬夜、体力低落,但现在就没问题。感冒病菌和我家的娘子军相比,根本不足为惧。

「什、什么嘛!很可爱啊,有什么不好!」

「是……是吗?经你这么一说,我有点紧张耶!哎,房里有点乱,你别介意。」

「那当然。因为我没钱,大部分是从跳蚤市场或网拍便宜买来的。」

她「呃、呃」了好几声,害羞地扭动身躯之后——

「量过体温了吗?」

我将锅子放到桌上,正想乖乖离开房间,一道焦急的声音马上传来:「等、等等!」

「啊……」

「……知道啦,既然妳这么说……」

「这样说是有点那个啦,其实,吃冲泡粥比吃我煮的粥要好吧。」

「那家伙?」

「咦?是吗?」

或许是我的脸颊因为害羞而变红,只见政宗一脸诧异地歪着头。

我向被窝里满脸歉意的政宗道歉。

「先别说这个。蠢鸡……那是什么?」

今天是去「兔咖啡」约会。

……不行。

话说回来,照顾啊……

「并不是。」

「反正还不到不能吃的地步。」

满室兔子。

「那是什么体质啊?」

「哦,妳不用担心,我因为体质的缘故不容易感冒。」

所以……她一定很期待。

「咦?妳看不出来吗?是粥啊。」

「话说回来,收集这么多兔子商品,应该花费妳不少心血吧?」

啊,对了,今天的约会。

嗯,少女化也不坏。一样是女生,她和我妹却是大不相同。这么一提,红羽的房里堆满破破烂烂的布偶,每个都像世界地图一样东拼西凑的,原因当然是出于摔角死亡行军。

回头一看,只见宇佐美在床上坐起来。

除了大量布偶之外,还有兔子床单、枕头、笔、壁纸,甚至有大量的绘本和写真集(拍摄对象八成是兔子),整个房间都被各式各样的兔子商品淹没。如果要替这个房间取名字,大概是「兔子天国」。

我决定改变话题。

可是……

不,正确地说,是有一堆兔子的周边商品。

「……」

「嗯,我已经在妳家住一个月,但是一直没机会进来。」

我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对她说:

「你妹妹。真亏你敢把做饭的工作交给坂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么一提,我没什么照顾病人的经验。妈妈和红羽都与病魔无缘,我家唯一体弱多病的是我爸,但当时的我年纪小,无法照顾他。

政宗大叫之后,随即又连咳好几声。

「哈哈哈……我本来只觉得身体有点无力,没想到会恶化到这种地步。」

而且是双对约会。

「……」

想当然耳,我所说的「薛学姐」是眼镜中毒者奈久留的姐姐,鸣海薛丁格。

「是高烧耶!」

「那、那该不会是要拿葱……讨厌!你居然想在这种状况下搞特殊玩法!」

所以,我联想得到的只有黄金周的事。

「这、这么一提,今天的约会,我也有喂你吃蛋包饭嘛!」

「……要不要我喂妳?」

因为这个缘故,她隐瞒自己的身体不适,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唉,我想她应该也没想到自己的病情会恶化到这种地步。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平时的泼兔力量不知去哪,只见政宗发烧得脸红红地躺在床上,和今天约会时去的「兔咖啡」里的兔子一样温驯。

她有疑心病。

「——唔!」

我忍不住环顾四周。

成员是我、政宗、近卫、凉月,共四人。为何干这种麻烦事,原因我就略过不提,总之,我们以两对情侣的身分前往闹区。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不知该说她是妄想症很严重,还是脑内充满粉红色泡泡。或许是发烧的缘故,让她的病症变本加厉。

「嗯,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

期待今天和我们一起去闹区约会。

「咦?照顾……该不会是要脱我的衣服,用毛巾替我擦汗……」

「很可爱吧?又有居家感。」

「怎么回事?」

「别、别、别、别说蠢话!我干嘛要你喂啊!」

在闹区约会。

听到这句话,我只能沉默。

「今天是我头一次进妳房间。」

「所以我留下来照顾妳。」

「或许如此,那家伙煮的饭菜也是乱七八糟的。」

……真是的,又在逞强。

「妳到底付出多少劳力啊……」

「妳、妳别那么激动。」

「这么一提,薛学姐她家是玩具公司嘛。」

其中最多的应该是布偶,整个房里活像供奉诅咒人偶的神社,到处都是兔子布偶。

「她选的食材太奇怪了!每次都尽选些红冬冬的东西……」

对于一般高中生而言,这或许是很普遍的行为,对于政宗而言却不然。

我们在那里吃午餐,点了蛋包饭,政宗喂我吃……不,那算得上是种温柔的行为吗?她硬把汤匙塞进我口中、逼我吃饭,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近乎拷问。

「所以……为了向你讨回这份人情,或许我应该让你喂我吃粥。不过……」

「不过?」

「呃……我以前从来没有生病时被人照顾的经验,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政宗在胸前玩着手指,细若蚊声地说道。

……啊,对喔。

思及政宗的家庭环境,她不曾有这种经验也是可以理解。

可是——

「……」

这样未免太寂寞。

人一生病,难免变得不安,这时候如果有人陪在身旁,心里总是比较踏实。

所以……

「——来。」

我慢慢地用银色汤匙舀起锅中的粥,朝她递出。

「不快点吃,粥会冷掉喔。」

「嗯、嗯,呃……蠢鸡。」

「干嘛?」

「呃……嗯……」

《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10 第一章 冬季插图(1)
《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 10 · 第一章 冬季 · 第1张插图

「……谢谢。」

政宗红着脸说道,似乎是为了掩饰羞怯。

「为什么?」

能在床铺上睡觉,我已经很感激。

我有个麻烦的体质,亦即女性恐惧症。

「我看妳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

或许因为我前一阵子都是在阳台的纸箱屋里过着睡袋生活,对寒冷似乎产生些许抵抗能力。那样的生活要是继续下去,说不定我会进化成雪人。

「并不好。」

「话说回来,坂町以前叫你『葛格』啊?」

「……还是你不愿意?」

「……嗯,或许是,我觉得有点冷。」

「咦?嗯,在体力并非十分衰弱的状态下,应该不用担心被传染感冒。」

「嗯,所以当时去了一趟接骨院。」

「因为妳真的很奇怪啊!为什么会羡慕我?」

「刚才你说过你不容易感冒,对吧?」

「那倒是。」

「我觉得妳最好接受一下脑部检查,干脆做电脑断层扫描——」

「不用那么诧异。你的工作……是暖炉。」

「真好……」

她铁定是热度上升。还是,我看起来真的像是会和妹妹玩那种变态游戏的人?

「……」

「……或许我没资格说别人,但我觉得你家的环境挺扭曲的耶……」

「……政宗,听我的劝,妳还是去医院吧。」

我正要起身,却立刻被制止:「不、不行!」

我歪头思索。

「不好还喂她吃东西……你该不会把你妹的手脚用绳子绑起来,玩『来,红羽,这是今天的饭菜』之类的监禁游戏……」

「好、好啦,拜托妳别发出那种快哭出来的声音。」

「唔!」

「……蠢鸡?」

「……难道妳讨厌打针?」

「没、没问题……」

「唔~~~~因为打针刺刺的嘛!而且看着自己的手臂被针扎,感觉好痛……」

「……嗯?」

政宗战战兢兢地呼唤我的名字。

我忍不住大叫。

「哎,不说这些了,妳明天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

「嗯,正确地说,在上高中之前她都是这样叫我。」

如果红羽对我说「哥哥,陪我玩♪」……嗯,我会逃走,逃到世界的尽头。因为这句话对我而言,等于是死刑宣告,又像是高声响起的比赛锣声,是兄妹互相残杀的信号。

「别说这种没礼貌的话!别的不说,你这个结论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马上放开……」

「抱歉,太烫了吗?那我接下来吹凉以后再……」

我还记得当时我回说:「不不,妳比打针可怕多了。」她就大叫:「哥哥是笨蛋!」立刻赏我一记钉头落。看吧?她果然比打针危险数倍。

她略微流露腼腆之色。

十几年来被母亲和妹妹不断痛殴,虽然让我获得不易感冒的耐操身体,代价却是变得极度恐惧女生触摸我。

「或、或许如此。」

「……」

「呃……政宗小姐?」

她略微迟疑地朝我招手。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好希望有人对我说:『姐姐,陪我玩♪』」

最后那句话含糊不清,我没听清楚,只看见政宗的脸越变越红。

接着,在沉默弥漫房里片刻之后——

不知何故,政宗陷入沉默,似乎在思索什么。

「这哪是小问题!」

政宗嚼了几口粥之后,非常羡慕地说道:

「怎么?妳不用担心,少一条棉被没什么大不了。」

「那就这么办。」

「干、干嘛!你有怨言吗?」

吃完粥后,政宗一脸忧郁地低下头。

「……蠢鸡。」

「唔……不去不行吗?」

「……坂町?怎么?你们感情那么好啊?」

应该说我根本搞不懂她想干嘛才对。

「怎怎怎怎怎怎么可能!我干嘛害怕打针!」

「这、这也是一个理由……」

正当我忆起幼年期的心理创伤时,只见政宗微微抖一下身子。她觉得冷吗?

「很想要……」

「好,妳等一下,我去拿我房间的棉被——」

「小学时,她曾经跟我说:『葛格,我在公园玩,结果右手复杂性骨折。』」

「哎呀,在雪山遇难时,不是会互相贴着身体取暖吗?还有,你不是不容易感冒吗?那就没问题啦。」

她没事吧?看她的表情,对头痛药的需求似乎更胜于感冒药。

「不、不用!话说回来,真亏你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做这么丢脸的事。」

「啊,不要突然……好烫!」

「我……我才没有快哭出来呢!绝对没有!」

政宗抱头说道。

「喂、喂!」

「不,与其说是怨言……」

「是是是,那就别大吼大叫,小心热度又上升。」

当然,政宗也知道这件事。

「别放在心上,这种事在我家是家常便饭。哎,就是这样,她手臂受伤时,都是我喂她吃饭。」

「……别说了,快吃吧。」

「小问题……比如说呢?」

「再说,这是为了治疗你的女性恐惧症。和女生贴得这么紧,你应该会比较适应女生吧?」

以前红羽也说过相似的话。

「是吗?我常对红羽这么做啊。」

这也不能怪我,因为——政宗居然从我身后紧紧抱住我。

「……笨蛋……蠢鸡……」

「……暖炉?」

「我倒觉得应该去医治脑袋的医院!」

然后……

「妳没事吧?难道是发烧的热度上升?」

政宗说的我倒也不是不懂,但这个方法有个重大缺点。

可是,那也不用现在治疗啊,应该先治疗她的感冒才对,这下子都搞不清楚谁才是患者。

她不甘心地说道,宛如追寻温暖似地紧紧抱住我。

「我没说妳害怕啊……」

「妳还是舍不得花医药费吗?」

我虽然疑惑,但在她的催促下,还是背对着她在床缘坐下。

「有、有什么不对?我是独生女,一直很想要弟弟或妹妹。」

「……唔。」

「可、可是盖着你睡过的棉被……有点难为情……或者该说我绝对睡不着……」

政宗有些不安地问道。

唔,那该怎么办?

「唔……」

我稍微模拟一下政宗所说的这句话。

「妳也知道她很喜欢格斗技吧?以前常因为这样而发生一些小问题。」

「唔!」

「啊……蠢鸡?呃……你不要紧吧?」

「……嗯、嗯,还好……」

我一面回答,冷汗一面沿着脸颊滑落。

虽然这半年以来,我已经变得相当适应女生,如今还是很痛苦,光是忍住鼻血就已用尽我的全部气力。

「嗯、嗯,我还撑得住,妳可以抱到妳满意为止。」

「……谢谢。」

政宗道谢的话语带着松一口气的感觉。

是啊……这一个月以来,我都和政宗一起在这间屋子里生活,说穿了和家人差不多,我当然想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唔。」

政宗小小吐出一口气,抱紧我的身体。

背上传来她的体温。

还有隐约传来的怦怦心跳声。

——寂静。

我们都保持沉默,不知到底经过多久。

在寂静弥漫小小的房间之后……

「哎,蠢鸡。」

政宗依然紧紧抱着我的身体,用清晰的语调说道。

「——我喜欢你。」

怦咚!

「——别担心。」

「……」

这句话的意义是——疑心病。

政宗的语气宛若在告解自己的罪行。

「……没关系。」

「……」

正如同症状略有改善一样——我们的关系缓慢却确实地改变了。

「……记得。」

不,应该说我怎么忘得掉?

那就如同见到过去的自己——在学园里一直孤孤单单的自己。

啊,原来如此。

由于政宗昏倒,我们只好就地解散,当时的事情便不了了之。我扛着政宗回到这个套房,近卫应该也回到隔壁的套房。

一切的开端是那场告白。

「……老实说,我很后悔。」

我以为……

「……」

「可是,该怎么说呢?我一看到凉月奏,就按捺不住……过去藏在心里的东西全都涌上来……」

她向我要求的唯一一个生日礼物。

曾几何时,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喧嚷热闹的日常。

「呃……该怎么说呢?我也觉得今天的告白太突然,不希望你在冲动之下给我答覆……所以,你慢慢考虑。我也是仔细考虑过后……才鼓起勇气向你告白。」

然后是——亲吻。

而且,这件事余波未了,甚至影响我们的关系。

政宗昏倒之后,不了了之的事情还有一件。

那是政宗所说的生日礼物。

「……」

政宗用泫然欲泣的声音说道。

然而,当我握住门把时,政宗突然叫住我。

『妳和我一样。』

「……拜托我?」

「……蠢鸡。」

为了让她安心,我说道:

这么一提,不知道近卫现在在做什么?

我想她们应该不会吵架,不过凉月说要「一个人静一静」,接着消失无踪,希望她别出什么问题才好。

所以只能由我去。

过去的我绝对无法想像。

政宗不安地说道。

「蠢鸡。」

政宗的呼唤让我回过神。

今天,政宗向我告白。

现在的我和凉月——以及我和近卫之间的距离,比以前遥远许多。

我的心脏大大震动,险些忘记自己在抑制女性恐惧症发作。

时光流逝。

「……不,妳是病人,别勉强。」

♀×♂

结果我被断然拒绝,因此大受打击。

凉月在约会中途宛如逃跑似地离去,现在应该已回到家。

我想政宗是真的不忍心见到凉月那副模样。

我回过头询问,政宗只说:「……不,还是算了。」再度躺回床上。

「我现在立刻去隔壁看看凉月吧?」

我一呼唤她的名字,背上的温度倏地消失。我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脸,脸上并没有鼻血的痕迹,看来我似乎是勉强撑住。

面对政宗的告白……我……我……

就像季节转为冬季一样,我接受女性恐惧症治疗以后,已经过很长一段时间。

「我说得太过分,不该在突然之间,用那么强烈的语气说那些话。」

没错,我们隔壁的套房正住着近卫和凉月两人。

所以,她才对凉月说出那番话。

政宗感冒,不方便过去。

不仅如此。

「你记得我在咖啡店里对凉月奏说的话吧?」

她努力挤出几近颤抖的声音,对我如此说道。

政宗说,凉月和这样的她一样。

距离。

自从四月缔结共犯关系以来,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凉月那副模样。

没有足以信赖的朋友,总是孤孤单单。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和妳做朋友——我想帮妳!因为妳和从前那个在学园里总是孤孤单单的我一样!』

该怎么办?

凉月奏和近卫昴。

既然如此,我就该做好我分内的事。

『——我想成为你真正的家人!』

没错。

「……」

「……政宗。」

我看她躺下之后,慢慢地打开房门。

双对约会时造访的兔子咖啡厅里。

凉月在学园里总是戴着完美的模范生面具,这是因为她和以前的政宗一样,不信任周围的人。

——那就是我和近卫的关系。

「我并不是想立刻听你答覆。」

不知是不是紧张,或是正鼓起勇气,背上传来的政宗心跳声似乎也加速。

意识昏昏沉沉的,或许是女性恐惧症发作的缘故,但我又觉得不太一样。

「对不起,其实应该由我去才对……」

以前的政宗是个无法信任旁人的独行侠。她从不让人靠近自己,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在夕阳之下,如火燃烧般的一片橘红色之中。

正如同政宗今天对我所做的一样,我之前曾向近卫告白。

「——你可不可以去看看她?」

主人和管家。

然而,接着响起的是这句话。

「干嘛?」

所以,政宗对凉月如此说道:

「……」

我说完,朝着房门笔直走去。

死党。

政宗对凉月清楚明白地如此说道。

我没有忘记。

如今之所以会陷入这种状况,我也是原因之一。

我慢慢从床上起身,回头一看,只见政宗一脸认真地说:

半年前的我,根本没想过自己竟能和女生接触这么久都没事。

「……」

再说,她大概也不好意思和凉月见面。

「而且……我觉得最近的她有点奇怪。虽然她拚命装得和平时一样——但心里似乎很焦急、很不安定……所以……我……我……」

虽然她们的做法完全相反——但是她和政宗是一样的。

「嗯。呃……是关于凉月奏的事……」

我说不出话。

这是我——坂町近次郎和近卫昴的关系。

暑假去旅行时,近卫说想和我当死党,我一口便答应她。接下来,我们维持好一阵子的良好关系。

可是,十月时发生一件事。

我在游乐园里向她告白。

结果完全失败了。

从那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感开始错乱。和以前相较,气氛真是尴尬到极点。

上星期,凉月甚至宣称她和近卫在交往。

唉,虽然经历一番波折之后,我和政宗也对外宣称我们在交往。

后来,我们四个人甚至搞了个双对约会。

「——唔!」

回想到这里,我独自咬紧牙关。

现在的我正位于大厦的走廊上,我和政宗居住的套房隔壁——换句话说,亦即近卫她们的套房前。

我伫立于无机质的房门前,为了挥去不快的思绪而吐出一口气。

振作一点啊。

我现在能做的事,就是确认凉月的安危。既然如此,快点按门铃进屋里吧。

可是……

「——可恶!」

不快的光景突然在脑中重现。

『我们——暂时别当死党好不好?』

在夕阳洒落的大厦前,我对近卫如此说道。

「夜袭……」

「你干嘛跑来奏小姐的套房?」

「——好。」

「好,执行死刑。」

「……社会上的?」

「咦?」

我的心脏怦然跳动。

「……呃,抱歉,前后文意是不是有点奇怪?」

「莓,凉月在里头吗?」

「回答我,打杂的。」

这个人LOVE凉月到病态的地步。

「……」

「不要理歪又气壮行不行?」

我忍不住问道。

莫非我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

近卫或凉月。

开门的究竟是近卫或凉月?

不知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只见莓用恐怖电影中的杀人魔们最爱用的凶器抵着我。想当然耳,是抵着我的脖子。

「……」

她头上戴着发带,身上穿着缝有轻柔花边的女仆装。

犹如机器人般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政宗家啊!她家就在这间套房隔壁。」

打开门的是个有着亮丽酒红色头发的女孩。

莫非凉月什么都没告诉她吗?凉月是为了当我们的邻居才特地搬过来,如果莓不知情,我还是赶快说明为妙——

「你好。」

一思及此,想按门铃的手指变得越来越沉重。

「而且还选在这种大半夜。」

「妳、妳怎么在这里?」

那副光景至今仍未离开我的脑海。

「还是跟踪狂?」

莓问道,表情丝毫未变。

……怎么回事?

瞬间,金属物体出现在我面前。

「『他却强迫我……穿女仆装,玩变态游戏……』」

啊,这下子再也无法回头了。

「『呜呜……我都说不要了……他却强迫我……』」

「妳想害我身败名裂啊!」

「等一下我会大声尖叫,大厦住户一定会冲出来察看,我就指证你想非礼我。」

光看这副装扮,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仆,但是,她有一点异于女仆……或者该说是异于常人。

她的左眼上戴的正是眼罩。

「换句话说,是凉月叫妳来的吗?」

「果然很奇怪!」

当时脱口而出这句话,大概是想和她保持距离。

「——咦?」

「不要紧,电锯我会设法说明。」

「打杂的,我觉得爱说谎的人最好死掉算了。」

「你不是搬去政宗家吗?」

「妳说错了吧!应该要说『不可原谅』才对!」

「……莓?」

「是吗……」

「啊,对喔。不过,夜袭和时间没关系。」

「现在还不到晚上八点耶!」

我静静地做好觉悟,按下门铃。

然而,我的猜想完全落空。

「!」

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

「呃、呃,我是……」

「不要演得那么起劲!」

莓静静地凝视着我。

凉月搬进这个套房时,带来的佣人只有近卫昴一个。照理说,莓应该是含泪目送心爱主人的背影离去,留在宅邸看家才对。

听完我的话,近卫潸然泪下。

知道凉月已经回家,我总算松一口气。要是她和红羽一样离家出走就糟了,毕竟她可没有在奈久留家借住的选项可选。

凉月为何叫莓过来?

莓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回答我的问题:「YES。」

岂止是文意怪,她的思考回路也很奇怪!这个答案是怎么导出来的?

说来困扰,这种惊人的装扮在我看来却是万分眼熟。

听到这个问题,我顿时呆愣一下。

「咦?妳不知道吗?」

红发女仆用一如往昔的称呼向我打招呼,露出一如往昔的扑克脸。

正当我下定决心的瞬间——喀喳!门锁静静打开的声音传来。

「……」

所以,我才说出那句话。

……我忘了。

无论打开这扇门的是哪一个,我都不能逃避。

「哼,我一点也没说错。」

「……知道什么?」

「妳一开始就穿着女仆装吧!而且还有个更大的问题!」

「因为你说谎。」

悠哉的声音响起,接着房门彼端传来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

近卫隐藏着莫大的烦恼,不能对我说,所以我们越是靠近,她就越受伤——我不忍心再看见她那副模样。

更何况,现在的凉月极不安定,得有人和她谈谈才行。

「等、等一下,我没说谎!」

「当然在,不然我就不会在这里。我是刚刚才被奏小姐叫来的。」

可是,近卫哭了。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不,她LOVE大小姐的程度是不是比以前更严重?或许是凉月搬出宅邸,让她更加饥渴,我只希望她别出现禁断症状。

现在的状况是莓拿着电锯抵住我的脖子,任谁看到都会相信我才是被害人。事实上,我的确是被害人。

莓略微沉默一阵子。

叮咚!

「跟踪奏小姐……好羡慕。」

「打杂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点也不怪。所以打杂的,你想好遗言了吗?」

「这么快!」

不,不行。

不,比起这件事,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

「不用诧异。我是凉月家的佣人、奏小姐的女仆,只要主人一声令下,我随时会飞奔过来。」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眼罩。

是哪一个?

——电锯。

「别担心,我说的死刑是指社会上的死刑。」

「……」

「先别说这个。」

「YES。好久不见,打杂的。」

无论结果为何,如果不展开行动,就无法前进。再说,我不是和政宗说好,要来看看凉月的状况吗?

「怎么说明?」

「『呜呜……我都说不要了……他却强迫我……』」

「世界上哪有人会要求玩这么激烈的游戏!」

不,世界很大,或许真有人拥有这种特殊性癖。但很遗憾,我没有。若是要玩,我想玩温和一点的游戏。

「追根究柢,都是你不该说谎。」

「我不是说过吗?我没有说谎,政宗是真的住在这栋大厦里。妳要是不相信,要不要去看看她?」

「可是……这样太奇怪,她应该很穷才对。」

「政宗真的没跟妳说过吗?」

她们都是手工艺社的成员耶……啊,对了,莓说过她不常参加社团活动,不曾和政宗说过几句话。

「其实这里头是有秘密的。」

「……秘密?」

「坦白说,政宗的套房……呃,就是所谓的凶宅,所以租金超级便宜。」

只不过占据政宗套房的幽灵——坂本小姐,已经被我妹用德式拱桥摔彻底除灵……不,其实我也不敢置信,但这是事实,没办法。

「凶、凶宅?」

说来意外,得知政宗套房的秘密之后,莓的表情变得有点抽搐。

……

莫非这个人……

「妳是不是……会怕?」

「……怕什么?」

「怕鬼啊。」

「……可是,妳一个人先回家,近卫和政宗都很担心。当然……我也是。」

「所以,我没事。」

将乌黑秀发绑在两边的大小姐见了我微微一笑。

「凉、凉月?妳……没事吧?」

「——莓,妳在做什么?」

「……」

「难道你白天和奏小姐见过面?」

……竟然问我「什么事」!

「呵呵~」

凉月说着,微微一笑。

「这么一提,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有奏小姐的气味。」

莓嘴上这么说,却反常地冷汗直流。

「不,呃……」

真是胡说八道。

「明天学园见。」

「!」

「嗯?没事?什么事?」

莓叹一口气,拉回话题。

接着,她缓缓动着嘴唇,打破沉默——

听到这个声音,女仆回过身去,垂头说道:「对、对不起。」

「虽然我今天有点失态,不过从明天起,我又会和平时一样,恢复为正常运作的凉月奏。你也替我向宇佐美说一声,她说的话我完全没放在心上。因为——」

最后,她留下这句话。

莓说着,视线移向我的脖子。

「快回答,结果视你的回答而定。」

这、这个人是狗吗?没想到竟能凭气味察觉我的行动。暑假时,近卫似乎也做过类似的事,该不会凉月的所有佣人都是这样吧?鼻子那么灵,干嘛不去机场当缉毒犬呢?

到了这个关头,我得设法扭转局势……

「……」

那是任谁都会看得出神的完美笑容。

「打杂的,你来这里干嘛?」

莓狠狠瞪着我。

我不禁结巴。

哇,真令人意外,没想到这个病娇女仆居然怕鬼。她在凉月家时也有怕兔子的前例,原来她的弱点挺多的。话说回来,世上哪有没弱点的人呢?

「别担心,次郎,我和平时一样。」

那笑容看来和平时完全一样。

「咦……」

「拜拜,次郎。」

凉月转过身去,背向我说道:

凉月这句话,显然是在胡说八道。

见我沉默下来,凉月微微一笑。

没错,我是来找凉月的。

「怎、怎怎怎怎么可能!我我我我是女仆哪会怕鬼!」

「……因为?」

紧绷的沉默支配着大厦的走廊。

「哎呀,次郎,你在这里做什么?」

「——算了,先别说这个。」

凉月若无其事地对陷入沉思的我说道:

宛若画在面具上的表情一样,美得不自然。

当时凉月回家的理由,一定是想逃离政宗——不,是逃离我们。

为了今天约会时发生的事。

「对不起,我为自己先回家的事道歉,因为我身体突然不舒服。」

♀×♂

「我没事。」

我反问之后,凉月略微沉默。

「我……」

没错,在她身后的正是凉月奏。

当然,在她身后的是……

「……」

……不妙,再这样下去,我会和筑地市场的鲔鱼一样被大卸八块,闲静的高级大厦转眼间化为杀人现场。依照莓的作风,把我大卸八块之后,说不定会吆喝群众来竞标。这么血腥的拍卖会我才不要。

「你该不会要说……是约会吧?」

今天发生那么多事情。

「因为我是凉月奏啊!」

她总不可能忘记政宗那番话吧?

《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10 第一章 冬季插图(2)
《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 10 · 第一章 冬季 · 第2张插图

我反射性地如此询问出现于眼前的大小姐。

突然,一道熟悉的凛然声音响起。

我忍不住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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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1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管家的秘密
  3. 03第二章 突如其来的罗曼史
  4. 04第三章 她的忧郁
  5. 05第四章 夏日天堂
  6. 06第五章 狼与羊
  7. 07第六章 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8. 08后记

第二卷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管家上门
  3. 03第二章 别叫我主人!
  4. 04第三章 迷路的哈士奇
  5. 05第四章 管家与N仆
  6. 06第五章 她的理由
  7. 07第六章 宝贝请回家
  8. 08第七章 表达谢意的方法
  9. 09后记

第三卷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兔与鸡
  3. 03第二章 顶楼密谈
  4. 04第三章 学园祭狂热
  5. 05第五章 虚·假·谎·骗
  6. 06第六章 再见,昴殿下。
  7. 07后记

第四卷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私奔之旅
  3. 03第二章 湾岸宝贝
  4. 04第三章 热气杀人五秒前
  5. 05第四章 胆小鬼能够为管家做的事
  6. 06第五章 夏日祭典大混战
  7. 07第六章 于是她——
  8. 08后记

第五卷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5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管家的告白
  3. 03第一章 妞!
  4. 04第二章 Happy birthday, my sister
  5. 05第三章 谘商野餐
  6. 06第四章 N仆咖啡馆狂想曲
  7. 07第五章 暑假尾声
  8. 08第六章 大小姐的独自
  9. 09后记

第六卷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6

  1. 01插图
  2. 02第二章 娇月,化为永恒
  3. 03第三章 迎战体育祭
  4. 04第四章 VS自卑Q结
  5. 05第五章 闭幕典礼圆满落幕
  6. 06第六章 坂町家的灾难
  7. 07后记

第七卷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短篇

  1. 01番外篇 放学后的Gamble!
  2. 02番外篇 昴VS有海
  3. 03番外篇 昴vs亚留M
  4. 04画集附带后日谈小短篇 后夜祭大狂欢

第八卷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7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我在凉月家工作,但是快撑不下去了
  3. 03第二章 与大小姐同在
  4. 04第三章 突击!隔壁的管家
  5. 05第四章 兔耳N仆探险队
  6. 06第五章 草莓电锯
  7. 07第六章 是哥哥吧?
  8. 08后记

第九卷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8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炸诞
  3. 03第二章 猛攻小姐
  4. 04第四章 欢迎来到武藏野乐园
  5. 05第五章 化装游行之夜
  6. 06第六章 轮到她了
  7. 07后记

第十卷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9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借宿生活
  3. 03第二章 邻居进化
  4. 04第三章 凉月革命
  5. 05第四章 请别找我
  6. 06第五章 双对约会危机
  7. 07第六章 告白与亲温
  8. 08后记

第十一卷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10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冬季正在阅读
  3. 03第二章 坂町红羽归来
  4. 04第三章 初恋加速档
  5. 05第四章 她的风格
  6. 06第五章 羊与鸡
  7. 07第六章 凉月奏
  8. 08第七章 入冬之后
  9. 09后记

第十二卷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11

  1. 01第一章 医院朋友
  2. 02第二章 坂町高峰会议
  3. 03第三章 冰上圣诞节
  4. 04第四章 元旦庆典
  5. 05第五章 天体观测
  6. 06第六章 迎向结局
  7. 07后记

第十三卷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1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坂町红羽
  3. 03第二章 鸣海姐妹
  4. 04第三章 宇佐M政宗
  5. 05第四章 近卫流
  6. 06第五章 凉月奏
  7. 07第六章 坂町近次郎
  8. 08第七章 近卫昴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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