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娇月，化为永恒

「好，现在开始讨论吧。」

放学后，浪岚学园第一校舍的顶楼。

我们聚集在这个四下无人的场所，听着凉月以沉稳的口气如此宣布。

现场的成员有我、近卫、凉月与奈久留四人，亦即今天早上教室事件的当事人。上完课后，我们决定一起讨论今后的对策。

「呜……追根究柢，都是奈久留不好，姐姐才会……」

「别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我们也有责任。对吧？次郎。」

「是啊。」

我无奈地叹一口气。

没错——那个事件，奈久留的姐姐薛学姐闯入我们教室大闹的事件。

受情势所迫，我和近卫得参加体育祭的特别项目。

「别担心，大家集思广益，一定能想出好办法。」

「妳还敢讲？会变成这样还不都是妳害的！」

「哎呀，真过分。的确，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出面谈判。但要是放任你们继续对打，后果才不堪设想，到时候次郎铁定也会被罚。」

凉月微微一笑。

她说的倒是有理。

虽然浪岚学园和一般私立学校相比，校风较为开放，但在教室里斗殴仍是一件大事，搞不好会因此被停学。所以，当时凉月出面谈判是正确的。

可是……

「呃，奈久留觉得还是别参加那个特别项目比较好。」

奈久留以不安的口吻说道。

「太危险了，姐姐的个性是比赛时绝不放水……」

「啊？」

「手指？」

「替我转告她，教她别冲过头，跑去二次元世界。」

「啊，有了，这个命令如何？」

「身体一定会紧贴得密不透风。」

「因为大家一知道姐姐要出赛，全部拒绝参加。」

当时的我虽然是个小孩，却忍不住大叫：「老师，你不要命了吗？」

「为什么？」

「两位居然要玩这么激情的游戏！不行！奈久留太过兴奋，眼镜都起雾了！」

薛学姐离开教室后，我便化身为向同班同学主张自身清白的机器。

「唉，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我猜如果光是比体能，她说不定在红羽……不，甚至在妈之上。

所以，这回的体育祭我一定也能平安过关。

毕竟当时我妈可是某个格斗技联盟的世界冠军。他竟敢指责世界最强的女人，实在是个令人敬佩的教育者。不过，这样或许能稍微缓和妈妈的斯巴达教育，幼小的我心中不禁抱着这股淡淡的希望。

搞不好她真的去得成，所以我有点害怕。

「宾果！我原本打算事后再设法让妳和次郎搭档参赛，没想到天外飞来一个好机会，帮了我大忙。」

「这下子你就欠我一份人情啰。」

「昴殿下和学长两人三脚！」

「难、难道您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报名参加两人三脚？」

「姐姐从以前就很破天荒，老是和男生打架，因为男生常笑她矮。」

唔哇啊啊啊啊！这个超级虐待狂！明明是她自己跳出来谈判的，现在居然说这种话，简直比无良诈欺业者还要恶质。

「妳、妳这家伙！」

「不是的，老师。我家的教育方针，是要把他变成终结者！」

然而，这个念头只维持几秒。说来惊人，我妈居然一脸严肃地反驳：

唔，不愧是昴殿下，毕竟是个模范生，意见相当踏实。

「唔……」

「不，这一点不用担心。姐姐喜欢公平比赛，应该会设计成没什么战略可拟的简单项目才对，再不然就是替事先知道比赛内容的自己附加不利条件。」

不知何故，近卫满脸通红地发出「唔唔唔～～ 」的低叫声。

话说回来……终结者啊？真教人怀念。

「谢、谢谢你，学长。」

「……大小姐！」

为什么这种人会加入手工艺社？因为我们学园的手工艺社很疯狂吗？手工艺社的真实面貌尚未分明，不过副社长是那种德性，看来活动内容没什么好期待的。

「对不起，学长。都是因为和奈久留约会，才会变成这样……」

「简直像怪兽一样。」

「干嘛那么惊讶？」

无论如何，船到桥头自然直。

「可是，奈久留，对决内容不是打架，而是体育祭的特别项目，胜败应该取决于项目内容吧？」

刚才那副文静乖巧的模样跑去哪里？奈久留现在将平时的眼镜中毒症状发挥得淋漓尽致。

很久以前，我和妈妈曾被小学的班导请到学校。班导似乎觉得我家日日进行过度的斯巴达训练不妥，在教职员办公室里大叫：「妳想把儿子改造成生化人吗？」

「然后，她就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她一抓狂起来，没人挡得住她。」

「当然啊，薛学姐的目标是你。换句话说，这次我是把我的管家借给你当打手。」

「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听您说过啊！」

「这项活动有那么罗曼蒂克吗？」

「用『B、L！B、L』来数拍子吧！」

虽然不知道特别项目的比赛内容为何，但只要我或近卫赢过薛学姐即可。

「两人三脚哪有绑手啊！」

这是发生在我小学三年级夏天的事。

「用红线把两人的小指头绑在一起。」

糟糕，看来我在不久的将来会被送回过去，和一个姓康纳的美国人展开生死斗。年幼的我忍不住全身打颤。

「由次郎代替我和昴参加两人三脚。」

「！」

还有另一个白痴也对两人三脚这个关键字起了反应。

「我可没打算免费出借。」

「从今天早上的事，已经让我见识到妳姐有多么厉害。」

「别把我当成机器人！」

「依姐姐的作风，十之八九是格斗技类的项目。」

回到正题吧。

或许是和男生两人三脚，令她觉得害羞吧？虽然她女扮男装，但仍是妙龄少女，难免会有这种思春期的反应。

听到我的鼓励，奈久留似乎相当高兴，害羞地道谢。

两人三脚……是指那个两人三脚吃面包借物赛跑吗？

看来，她为了薛学姐的事相当自责。有那种姐姐，也难怪她会这样。看她的样子，似乎很怕她姐姐。家里有个小怪兽的我非常能理解她的心境，这就叫同病相怜。

「嗯，因为我没说过嘛。」

（注：出自鸟山明的漫画《七龙珠》。在精神时光屋里锻炼一年的时间，等于外界一天的时间。）

「可是，要把手绑在一起耶！」

「只要能活用次郎媲美终结者的顽强，应该能赢吧？」

「！」

她之所以那么厉害，秘密便在于与体格毫不相衬的蛮力和速度。我由于家庭因素，自幼便常到各种格斗技道场玩耍，但老实说，像她这一型的我还是头一次碰见。或许她只是资质优异，但那种优异的程度实在太不寻常。

听到她的提议，近卫比我更震惊。

「拜托别再提那件事，我向班上同学解释得快累死了。」

凉月沉思片刻后说道：

这么一想就有希望了，毕竟近卫可是赢过我妹的少数人类之一。我也从四月起一直跟近卫练习对打至今，撑个一时半刻应该没问题。不过，薛学姐那身蛮力实在是个莫大的威胁。

「不不不，虽说是绑手，其实绑的是手指。」

「对，由你们两人参加两人三脚。」

要是输了得当一个月的奴隶耶，我绝对要设法避免和她缔结主从契约。

每个人的眼神都好恐怖，我花费不少时间才解开误会。其中最恐怖的，就是逼问不休的昴殿下。

我们这边可是有昴殿下在。不管特别项目是什么比赛内容，即使对手是学园最强的薛丁格大姐，我也不认为这个管家会轻易落败。说来窝囊，到目前为止，我和她对打还没赢过半次。

当时我还想：「啊哈哈，真不愧是世界冠军，喜欢开这种幽默的玩笑。」但是，妈妈的表情却是一本正经。

「哎呀，次郎，你这么从容没问题吗？」

「再怎么想，都是知道内容的她比较有利啊！」

当时，妈妈一面听着远去的警笛声，一面摸着我的头说：「听好了，近次郎，你以后绝不可以变成那种大人喔。」嗯……可是，妈妈，如果可以，我以后也不想变成终结者。

「红羽也说她不参加。她说：『不去精神时光屋

㊟

，根本赢不了副社长。』」

她不靠格斗技，而是纯粹靠自己的力量决胜负。

浪岚学园手工艺社的副社长，同时是社内排行榜第一名。

「这份人情一定得要你还，等价交换。啊，我好期待喔！要让次郎做什么好玩的事呢？」

「她到底有多可怕啊？话说回来，红羽呢？」

明明是个眼镜中毒者。

现在还没解开误会的只剩下最关键的薛学姐……但是看她那副样子，我应该别想能说服她。

她这样就像个普通的女孩一样，让我好不习惯。

我们学园里的格斗技类运动社团很多，举凡空手道、柔道、摔角等等。他们应该会参战才对。

「不，就像姐姐说的，根本没人报名参加，所以她很伤脑筋。」

鸣海薛丁格。

特别项目据说是在体育祭的下午举行。麻烦的是，比赛内容对一般学生保密。体育祭筹备委员的说法是：「欲知内容如何，请待当天分晓。」

所以，我要活下来，只剩下获得胜利一途。

「别担心。不管理由是什么，接下战书的是我，妳不用放在心上。」

超越技术的压倒性优异体能。她就是靠着这种体能赢过红羽，实在太厉害了。我平时可是被红羽当成沙包打耶！

「唔唔……」

顺道一提，听见妈妈的回答后，班导犹如蒸气锅一般暴跳如雷，血压因此急速上升、昏倒在地，结果被送上救护车。

「冷静下来，眼镜中毒者，两人三脚是一项健全的运动。」

「所以比赛项目应该是变种格斗技对战吗？但如果是这个，应该会有其他人参加吧？」

「唔……可是，和次郎两人三脚……」

「以她那种体格，难怪会被笑。」

凉月宛若得到喜爱的玩具一般嗤嗤笑着。

然而，凉月静静地掀起嘴角，泼了我一盆冷水。

我的身体只是比一般人健壮一点而已。

「这么说来，目前的参赛者只有鸣海学姐、昴和次郎三个人啰？」

「呼吸绝对调合不来啦！」

「不必调合，要让呼吸更加紊乱。」

「这样跑得到终点才有鬼！」

不过，或许可以跑到另一种终点。

近卫听到这番对话，却喃喃说着：「红、红线……」脸变得更红。干嘛对这两个字起反应？冷淡又倔强的昴殿下露出这种表情的确新鲜又可爱，但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凉月，妳过来一下。」

我抓住凉月的手臂，硬把她拖到顶楼的另一端。

这里离刚才的位置有段距离，不用担心谈话的内容被奈久留听见。因为她还不知道我有女性恐惧症。

「哎呀，什么事？次郎。」

「别装蒜，为什么我得和近卫参加两人三脚！」

「你希望我下达更异常的命令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别用布条绑脚，用有刺铁丝好了。」

「光是想像就很痛耶！」

「只要能通过这项考验，便能建立坚不可摧的情谊。」

「但是会伴随剧烈的痛苦！」

「青春不就是这样吗？」

「不要说得那么潇洒！」

青春总是伴随着痛苦吗……不，这不重要，我才不想陪她继续胡说八道。

「这也是为了治疗我的女性恐惧症？」

「……」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非常懊恼。

绞尽稀少的脑汁去想。

「——妳照妳相信的去做吧！」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啦。在原地踏步没用，只能往前迈进。每个人都只能坚定信心，朝自己决定的方向前进。」

「对。你虽然因为药效睡得很熟，却大声说着这些梦话。」

「对，只是微不足道的牢骚。其实……我最近有点烦恼。」

「之前我不是曾用安眠药迷昏你，把你绑去旅馆吗？」

「……抱歉，可不可说得好懂一点？」

「——谢谢你，次郎。」

而且——她正独自烦恼。

我什么都不必做吗？

我觉得难为情，因而将视线移开她身上。

「……」

「因为这就是我的烦恼啊。」

怎、怎么会！她怎么知道那个昵称？「娇月」这种叫法太丢脸，我一直藏在自己的心中，不曾说出口啊！

「『非同小可！娇月真是非同小可！』」

她轻轻吸一口气。

我想这番话应该是凉月不折不扣的真心话。

……不对。

「……」

「咦？」

「！」

「你不是教我照自己相信的去做吗？」

有没有什么事是我能为她做的？

「啥？」

「还有，『我没有娇月活不下去！』」

「你可以听我发一下牢骚吗？」

「……」

——你可以听我发一下牢骚吗？

我也知道自己讲的话很老套。

「……哎，凉月。」

「牢骚？」

「……嗯，那就好。」

莫名其妙，那她到底要我怎么做啊！

凉月一脸认真地呼唤我的名字。

凉月微微一笑。

「你没听见吗？我说：『我，凉月奏，从现在开始会一直欺负次郎。』」

「这也不行，我不希望她发现我在烦恼。当然，你绝对不能跟她说。」

为了宣泄这股郁闷，她才对我说这些话。

「妳的烦恼居然是这种鬼东西！」

「嗯，简单地说，我大概只是想把『我正在烦恼』的事实告诉别人。」

「我说，就照妳相信的去做吧！我不知道妳在烦恼些什么，但是一直烦恼也不是办法吧？又没有地方可逃。总有一天，妳得正面迎战妳的烦恼。」

「不行，我不能说。」

她只有这么说。

凉月的脸上依然带着天使般的笑容。

「……梦话？」

「呃、呃……为什么？」

「多亏你，我终于有往前迈进的决心。」

和近卫参加两人三脚比赛。

「——我从现在开始，会一直欺负你。」

凉月用格外冰冷的口吻对着一头雾水、满心困惑的我轻声说道。

别闹了。

「冷静下来，次郎，事情是这样的。」

「呃，我不知道妳在烦恼什么，所以说这种话或许没什么说服力，不过……」

「……啊？」

干嘛为了要不要欺负我而烦恼！

依照她的个性，我还以为她打算观赏我和近卫参加两人三脚的拙样，借此取乐。但现在的她实在反常，换作平时她应该会更开心。

换句话说，凉月怀抱着不能告诉别人的烦恼。

「可是，我不能把烦恼的内容告诉你。」

「不然就别找我，找近卫商量啊？」

宛若天使一般清纯可爱。

然而，令人无法释怀的是，凉月居然说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并且从我身上移开视线。

她口中却吐出恶魔般的话语。

——我能做的事。

「嗯，既然都到这个关头，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这样凉月不就和对着娃娃说话没什么两样吗？我只能听她发牢骚，却帮不上半点忙。

莫非她有什么烦恼？

「暂停！别抛开！这个方向是错误的！」

「太好了。多亏你，我才能抛开心中的迷惘。」

快想啊。

「……」

刚才凉月是这么说的。

或许有更好的鼓励方法，但很遗憾，以我的脑袋瓜只能想出这种。

这是真心话。

只要凉月能因此好过一点……

不过，我好像懂了。

什么意思？

「……是啊，这的确是其中一个理由。」

因为……这家伙的笑容超可爱耶！假如她的内在不是恶魔就更完美了。

「好客观的自我分析啊！」

听完我的话，凉月露出少有的错愕表情。

「你认识的娇月已经死了。」

「咦？」

「妳是说暑假旅行那一次？」

「别担心，我现在说的话已经是牢骚。」

和女生肌肤相贴着跑步，或许能稍微改善我的女性恐惧症。换句话说，就是强迫我习惯女生。

我本来怀疑她是不是又使出「胡说八道」这项看家本领，但看她的样子似乎并非如此。如果这是演技，她要获得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女主角也不成问题。

如果我在这时候帮不上任何忙，不就和居酒屋前的狸猫摆饰差不多？

沉默片刻过后，我慢慢地对她说道。

「……」

「我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话说回来，妳真的是为了要不要欺负我而烦恼吗？」

既然如此，或许我只要默默听她发牢骚，听她陈诉自己正在烦恼的事实即可。

「干嘛那么惊讶？你说梦话的时候叫过很多遍啦。」

「那要怎么发牢骚？」

真是差劲透顶的烦恼！

「哎，次郎。」

「哎，次郎，趁这个机会，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不过，如果我这一番微不足道的话能让凉月往前踏出一步……

她用强硬的语气说道。

「妳干脆把烦恼的内容也说出来，这样不是比较轻松吗？」

「最后还大叫『娇月偷走我的宝贝～～～～～～』」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啊啊啊啊！这种梦话根本是脑袋有病才说得出来！如果我是凉月，铁定马上报警！

「顺道一提，当时昴在睡觉，只有我一个人听到这些话。我真不知道原来次郎在心里是这样叫我的。」

「住口！别再挖我的伤口！」

「放心，我不是说过吗？娇月已经死了，今后——新时代将会到来。」

「新、新时代？」

我反问之后，凉月露出乐不可支的微笑。

「新时代名为——暗月。」

「暗月？」

「坠入黑暗之中的凉月奏，所以叫暗月。如何？这个名字取得不赖吧？」

「哪里不赖啦！而且，坠入黑暗是什么意思？」

「正如字面所示，我已经入魔了，所以从今以后我会一直欺负你。」

「太恐怖了！根本是霸凌嘛！」

「别担心，次郎。我说的欺负，只是增加捉弄你的次数而已。」

「那更恶质！给我重新考虑！要是妳这么做，我说不定会讨厌妳！」

过去是因为娇月时常出现，我才能撑到现在。这样教我以后被凉月捉弄时，要指望什么呢？

「……是啊，你干脆讨厌我吧。」

「咦？」

什、什么意思？

「关起来！」

「具、具体来说，妳会怎么对付我？」

「约、约定？」

凉月以阴沉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调说道。

凉月若无其事地恢复平时的大小姐模样，走向近卫她们。

「再把你洗脑。」

「先把你关起来。」

「控制精神啊！」

接着，又摇曳着裙子，华丽地转身。

「加油啊，次郎，我在体育祭期间也会不断欺负你喔。」

暗月在此觉醒。

她干嘛露出那么凝重的表情？

「……」

判若两人的她所说的话语掩没我的脑袋。我有种预感，今年的体育祭恐怕会变得波澜万丈。

她走了几步。

「你一定要遵守约定。」

「好，话先说到这里。快回昴她们身边，讨论体育祭和应对鸣海学姐的办法吧。」

「……哎，次郎。」

「……」

「当然，到时候我会好好把你调教成我的狗。」

宛若带着面具似的美丽微笑逼近我的眼前。凉月在近得可以接吻的距离下，静静地对我如此说道。

「对，和昴一起参加两人三脚的约定。要是你出尔反尔，我可不是欺负你一下便会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