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 · 朝野始 · 7909 字
白色的光芒。
天花板上浮现陌生的吊灯。
我悠悠转醒,视野一片朦胧。
「……好痛!」
一股刺人的疼痛袭来。
我全身下上都包着绷带,看来有人为我悉心治疗过了,还替我换下泳装。
对此,我当然心怀感激。不过,这里到底是哪里?
我戴上枕边的眼镜(修好了耶!赚到啦!)并坐起上半身,确认四周。
昂贵的家具和高级的绒毯,宛如童话故事里的城堡一般豪华的房间,又大又软的床——我就躺在这张床上。
「呦,你醒啦?」
一个嘶哑的嗓音从房间角落传来。
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和银框眼镜。
近卫流——近卫的父亲正以猛禽般的目光瞪着我。
「怎么样?身体还痛吗?爱情喜剧混蛋。」
「爱情喜剧……这是什么意思?」
「啊?你在四下无人的理科教室里推倒我的女儿,摸她的胸部,还流鼻血。这么幸运的混蛋,只有爱情喜剧的世界里才会有吧!」
近卫流恨恨地说道,踩着喀喀作响的靴子走向我。
他未免太年轻了吧?既然是近卫的爸爸,少说也有三十五岁左右,但他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几岁。他该不会整形过吧?
「你要感谢奏小姐。如果不是大小姐的吩咐,我早就把你丢到资源回收厂。还有,你的伤势并不重,骨头也没断,治疗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还不是被你打的!」
「你和昴相识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只要多和一样罹患恐惧症的你接触,或许昴的恐惧症也能有所改善。」
奇怪……她衣服上的斑斑红点是什么东西?
可恶……原来我们一直被这家伙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教人火大。她要是跟我说一声,我一定会帮忙啊!
「哈!你很敢讲嘛!臭小子。」
「不过,流和你挺像的啊!」
「不过——现实没有这么简单。」
「呃!」
狼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仔细一看,凉月将一个小型机器放在嘴边说话。
是凉月。
根本该赏她一张红牌。
「他其实不坏,只不过一扯上昴就变得有点盲目。」
「放心,她在隔壁的房间睡觉。剧本里本来就没有伤害她的桥段。」
深爱?
这女人在胡说什么?我和那个男人哪里像?除了眼镜以外根本没有共通点。
之前凉月说过近卫没有兄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既然近卫母亲的身体状况这么差,生下近卫之后当然无法再生孩子,不然他们应该很想生个男孩来当继承人。
「次郎,今后我们还是会继续帮你治疗恐惧症,不然你太吃亏了。多亏你的帮忙,昴才能继续当我的管家。而且……我也得答谢你和我的管家当朋友。」
「算你有种,臭小子。要是你叫我岳父,我铁定会过敏而死。再说,就算世界灭亡,我也不会把我可爱的昴嫁给你。」
那是假绑票。
「少骗人,你根本是卯足全力揍我。」
他刚才也是一面怪叫一面抱住近卫。近卫说他们父女的感情不好,我看一定是因为那个大叔老是死缠着她。如果他平常就是那副德性,铁定是个很烦的父亲。
他既然做这副打扮,代表这里是凉月家吧?正如我所想像,是一座能够衬托出有钱人身分地位的豪华宅邸。
近卫流站在床边俯视着我,身穿黑色背心、笔挺的长裤及系得很紧的领结。这大概是管家的正式服装吧?说来不甘心,这男人的外貌和这副装扮相衬极了。
原来那令人火大的声音是这个女人制造出来的!她在面具上装了扬声器和无线电,一面用房里的监视摄影机确认我们的动向,一面说话。为了防止近卫发现歹徒的真面目便是大叔,凉月才负责代替他发声。
我不会再受骗啦!虽然她的表情一本正经,不过铁定是在演戏。没错,这个狼女哪会挑这种时候出柜呢?
唉……这个人到底在胡说什么?
为了死去的母亲,近卫想继续当管家;但得了刀刃恐惧症的她无法保护主人,又令她感到心虚与愧疚……这就叫进退两难啊!
澄澈的女低音传来。
这个念头浮现于我的脑海之中,估计不会有错。
「而且,我还当面对他说:『我最讨厌爸爸!』」
「计划果然进行得很顺利。朋友和主人陷入危机后,为了拯救他们,昴终于克服自己的恐惧症。当然,她还不算完全克服,不过和过去相比已经进步很多。」
「……」
实在太可爱了。她怎么能露出如此纯真的表情?哇!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内心某个重要的东西会被这笑容涂满。
「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讨厌你。」
「嗯,是啊,因为我深爱着昴嘛!」
「没办法,本来的剧本是一拳就要打昏你,谁教你不快点昏倒?再说,我已经手下留情啦!」
活像是把近卫当成恋爱对象似的……
近卫流……不,大叔在我眼前竖起中指,我也倒竖拇指回敬。他见状恨恨地哼了一声。
「纠缠爱女的害虫。如果有农药可以消灭你,我一定会把它喷洒到世界各地。」
剧本。
她也和刚才的大叔一样,穿着正式的管家服。嗯,看起来英气凛凛,十分合适。比起那种大叔,她穿起来要好看得多……咦?
「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干嘛用这种别有含意的字眼?
「唯一的家人?」
我们的视线互相撞击,冒出火花。我本来想问游乐园的事,但现在已经无所谓。进攻时奇袭为上,先下手为强,要一口气分出胜负……
「自从在游乐园被绑架之后,昴就得了刀刃恐惧症。从此以后,她的心中便有两个念头不断冲突。一个是想继续当管家的念头,一个是怀疑自己是否够资格当管家的念头。」
我故意出言讽刺她。
「……红羽呢?」
「流,你可以退下了。」
「……」
……
正当我心神撼动、不能自已之际,一阵含蓄的敲门声响起。
「……哦。」
「……而且妳和近卫的关系也改善了。」
大叔毕恭毕敬地低头行了一礼之后,快步走出房间。唔,不愧是管家,在主人面前倒是彬彬有礼。
凉月微微一笑,离开房间。
原来她一直夹在两个念头之间烦恼着。
「哦,这个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我刚才和我爸吵了一架。」
「妳也没资格批评近卫她老爸,妳才是一扯到近卫就变得盲目。」
「别担心,我替你报仇了。」
「咦?」
「你们两个的感情很好嘛!能不能让我加入?」
游乐园里发生的一切果然都是凉月的计划。
「昴的母亲在她五岁时就过世了。她妈妈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生下昴之后情况更加恶化,后来……」
散布于白色衬衫上的红色污渍,活像是溅到血……
他打得很爽嘛!就算是失言的政治人物也没被攻击得这么厉害啊!
「没错。不过,还是没有成功。我本来以为只要让昴帮你治疗恐惧症,她就会有所改变,没想到她还是一样害怕刀子。所以——我才改变方向。」
「真的,我的初恋就是昴。」
「……」
「我们当然也曾设法治疗她的刀刃恐惧症,但是一直没有成功。老实说,我都已经数不清自己曾有几次想开口劝昴别当管家……但我现在很庆幸自己没有开口。」
「……我才不会叫咧!你把我当什么人啊?」
「遵命,大小姐。」
凉月说完也不听我回答,迳自走向门口。穿过房门之前,她又回过头来。
正当我们在一触即发的状态之下怒目相视之际,不知何时开启的门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啊,我和这个人大概一辈子都处不来吧。
她的服装和早上见面时相同。
「……啊?」
我的心脏犹如被子弹射穿一样,怦怦乱跳。
这么说来,近卫的母亲……
「所以……妳才要近卫帮忙治疗我的恐惧症?」
她大费周章地安排这么一出戏码,理由应该是……
凉月优雅地行了一礼,表示谢意。
这招犯规啊!
或许正如凉月所说,近卫是靠着当管家来守护母亲的存在。所以,她才会那么执着于管家一职。
——我一定要当大小姐的管家。
「对了,难得你来,吃过晚饭再走吧。晚饭准备好之后,我会派人叫你。」
「大叔,就算我有一天和近卫结婚,也不会叫你岳父。对你这种人叫大叔就够了。」
真是的,这女人的心机到底有多重?居然利用我和红羽治疗近卫的恐惧症。
相识的那一天,近卫的确曾在保健室这么说过。
「是啊!要我讲几次都没问题,溺爱女儿的笨蛋老爸。」
「仔细回想起来,昴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坚持当我的管家。我的家人曾经劝流再婚,但昴哭着反对,说她不需要新妈妈。我想,她一定是害怕母亲的地位会被新妈妈取代。」
「就是今天的绑架……」
「你在说什么蠢话?我可是忍着把你大卸八块的冲动,努力克制力道,才没有打死你,已经很了不起啦!」
凉月苦涩地说道。
「是啊,我真的很感谢你们。多亏你们,昴才可以继续当我的管家。」
「很像啊,比方说都很重视家人这一点。对流而言,昴是唯一的家人,难怪他过度保护。」
真是溺爱女儿的笨蛋老爸,这个大叔似乎打从心底讨厌我。没关系,反正我也很讨厌他。谁会喜欢这种充满敌意的大人啊?
「放心,我也很讨厌你。」
但不知何故,她却嗤嗤地笑了起来。
「…………」
「哈哈哈哈!对,没错,次郎。」
是近卫。
凉月凝视着我,继续说道:
「我进来啰,次郎。」
「什么问题?只要不是『我可不可以叫你一声岳父』,我都可以回答。」
「什么有点……他根本是疼女儿疼过头了吧!照他那副德性,近卫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呃……莫非近卫是为了替我报挨揍之仇吗?我出了一口怨气是很开心……不过,那个大叔不要紧吧?被女儿这么一骂,该不会去上吊自杀吧?
「对了,次郎,你的身体痛不痛?」
「嗯,还有点痛。不过我已经习惯啦,很快就会好的。」
我从以前伤就好得快,全都是拜家庭环境之赐。
话说回来,近卫是特地来关心我吗?唉,她果然是个好人。
「是吗?太好了。要是你伤势严重、无法动弹,就无法实践你的承诺。」
「承诺?」
「嗯,你不是对我说过『随便妳要求什么,我都照办』吗?」
近卫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爽朗。
……
糟糕,这是什么状况?
阵阵战栗窜过我的背上。对,我的确说过这句话……可是,那只是受现场气氛影响才脱口而出,不用当真吧!
「哈、哈哈哈,不用那么认真嘛!近卫,那只是个小小的口头约定……」
「『近卫』?你在说什么啊?次郎。」
近卫依旧笑容满面地说道。
「不是『近卫』,应该叫『大小姐』才对吧?现在的你必须对我唯命是从,不要搞错自己的身分!」
「……」
呃,您是开玩笑的吧?近卫小姐。
我很想这么问,但现场的气氛不容许我开口。
不好,这家伙的眼神相当认真。呜,这还有天理吗?没想到那短短的一句话,居然是死亡FLAG!
我们的嘴唇近到几乎互相接触。
「哎,次郎。」
微弱的逞强。
因为……看也知道吧?唉,我想我今后绝不会再把她当成男人……
我无法不这么做。
近卫连忙放开我的身体,去拿面纸。
近卫扑簌簌地掉下大颗泪珠,挤出声音说道。
见到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庞,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我总算懂啦,老爸。
——我想保护她。
鼻血。
我大感意外,呆愣一下。不是?什么不是?她怕的不是刀子吗?
「……」
「冷静下来,老妹,妳被那个女人骗了。」
我要成为一个能够对重要的人说出这句话的男人。
突然有人没先敲门,便用力打开房门。
「次郎……」
「怎么样?能不能?」
呃!这家伙居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可怕的话!些微的痛苦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记恨着我在游泳池边揍她一拳的事吗?
哇啊啊啊啊!惨了!我要被扁啦!
我点头如捣蒜。这种状况之下我哪敢说No啊?YesYesYes。啊,老天爷,请救救可怜的我吧!请您劝劝这个人至少别严刑拷打我。
喂喂喂,妳对亲生哥哥讲这什么话啊?话说回来,眼下的状况极为不妙。现在的红羽非常激动,如果有铁椅在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拿来打我。可恶,我得快想点办法……
「姐姐告诉我『说不定现在次郎正在逼昴就范』!啊……近卫学长,瞧你的眼睛又红又肿……你一定很害怕吧?我们现在立刻组成被害人自救会!」
「近、近卫学长,你没事吧?」
我的视野突然染成红色。
「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池畔醒来时,是什么感受吗?你知道当我发现你独自去救大小姐她们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
「一、一想到这里,我就好怕……好害怕!你、你……是我在学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一想到你或许会死掉,我真的好害怕!」
「……笨蛋。」
强到可以挺起胸膛说:「留在我身边,我来保护妳……」
「……咦?」
「……贫血?」
在恐惧的压迫之下,我只能乖乖听命。
「……啊!」
近卫抖着声音喃喃说道:
我忍不住用平时的方式叫她,她却没有纠正我。
「……是、是。」
「我、我好怕……真的好怕……」
我的皮肤感受到一股柔软的触感,还有一阵花香飘来。我张开忍不住闭上的眼睛一看,发现近卫昴就在眼前。
那当然……对近卫而言,刀刃是最大的心理创伤。她为了保护凉月而正面挑战这个心理创伤,事后回想起来,难免心有余悸。
「我好怕,真的好害怕。我怕你就此消失,再也见不到面。或……或许在我昏倒的时候,你已经被那把刀刺死……」
近卫抽噎着,再度将脸孔埋入我的胸膛。
她那双泪汪汪的眼睛气愤地瞪着我。
「这么说来,些微的痛苦,你应该能够忍受吧?」
「能!只是些微的痛苦,我能忍!」
瞬间,近卫突然抬起头来。
「那我要上了,你可别动!」
发生什么事?我转过视线一看,发现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极适合短发的女孩。
是个瘦小娇弱、用力一抱便会碎裂的少女。
「好、好过分!居然不相信自己的女友。哥,你已经不配当人了!」
「——」
原来如此。
唉……请别说我是个破坏气氛的窝囊胆小鬼。其实打从她抱住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忍耐了。
恶魔凉月又对红羽胡说八道了!还有,什么被害人自救会啊?我才是妳暴力之下的被害人吧!
好怕……
我鼓励着她。
我想保护近卫……保护她。
就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个光景比挨揍更令我震撼。
变得更加强壮,就近保护重要的人。
正当我如此暗想,严阵以待之际——
梨花带泪的澄澈双眸。
「哥哥也真是的!都已经和姐姐交往,却趁我贫血昏倒时勾引近卫学长……」
「是、是,大小姐。」

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我,实在太弱了……
就在倒抽一口气的瞬间——
我静静抱住她颤抖的背部。
我不由自主地这么想着。
「近、近卫?」
「不是!」
「你、你不要紧吧?次郎。所以我才问你能不能忍受些微的痛苦啊!」
「……别哭啦,近卫。」
「……是,您说的没错,大小姐。」
「妳不是成功保护了凉月吗?妳已经不是缺陷品。假以时日,妳一定能完全克服刀刃恐惧症。」
泪水沾湿的脸颊。
正当我捂着泉涌而出的鼻血之时——
「……近卫。」
我太弱了。浑身包着绷带,窝囊到了极点。
一股意料之外的感觉突然包围住我的身体。
留在我身边。
这已经是我的极限。
在我眼前的,不是悠然面对狼人、面对心理创伤——那个又酷又帅的昴殿下,而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笨、笨蛋,就算你道歉……我也绝不原谅你……」
一直压抑的红色奔流终于溃堤。
哦,原来如此,这大概也是凉月安排的吧。她窜改事实,所以红羽并不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
我总算明白你最后留下那句话的意思。
摇曳的秀发。
她指的想必是刀子吧?
「对不起,是我不好。」
所以,我要变得更强。
「嗯,很好。现在我说什么,你都照办,对吧?」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stand by me。
「……」
近卫居然——将她的脸埋在我的胸膛,发出呜咽的哭泣声。
「……」
近卫静静地抬起头。
「唔喔!」
强到不需要她再为我担心……为我掉眼泪。强到面临任何危险时,都能待在她身边保护她。
红羽无视我,直接冲向近卫。哇!好无情的妹妹!再怎么看都是我伤得比较重吧!鼻血都流成这样……
不过,现在的我无法保护她。
是红羽。
近卫正抱着我。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才不是怕那种事!那时候……那时候我感到害怕是因为……因为你不见了!」
突然,保持沉默的管家开口说道。
「你和大小姐在交往吗?」
「呃!」
哇!这么一提,我和凉月假装在交往的事并没有让她知道。
糟糕……
不知何故,我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哦……原来如此。次郎和大小姐是这种关系啊……」
极度愤怒的声音刺向我。
空气冻结。
明明身在室内,我却觉得有股冷风窜过。
「还、还是应该宰了你才对。居然敢觊觎小奏……这种变态应该在心脏钉上木桩,免得再次复活……」
近卫低着头,浮现冰冷至极的笑容。
……
我会死。
再这样下去,我铁定会被她们宰了。
如此判断之后,我二话不说,拖着疼痛的身体跳下床。
「啊!哥哥逃走了!」
当然啊!这座宅邸根本是诅咒洋馆!不快点离开,我会有生命危险!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面大喝,一面冲向窗户。推开窗子后,映入眼帘的是橘红色的太阳。
「你想对我做什么?该不会要和我私奔吧?」
……
「呃,你别那么使劲抓我。被男人这样紧紧抓住手臂……我觉得好难为情喔!」
「哎呀,你还真有活力耶!」
「我差点被妳弄死耶!」
凉月目瞪口呆,我则不容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臂拔腿就跑。当然,我是从袖子上抓住她的手臂。要是直接抓住她的手,我恐怕会因出血过多而昏倒。
预料之外的高度教我胆颤心惊,不过我还是设法护住身子落地。修葺有加的草皮成为良好的软垫。
正当我拔腿要跑的瞬间,耳边传来一个我根本不想听见的声音。我不情不愿地往身旁一看,站在那里的正是一手造就这个状况的元凶!
「次郎!别以为你逃得了!我一定要让你再次尝尝管家的记忆消除法!」
——女生果然很恐怖!
这是约有三公尺高的空降行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彩霞。
我一面大叫,一面奔驰于绿色草皮上。
是夕阳,熊熊燃烧的夕阳照耀着从二楼飞身纵下的我。
没错,万恶的根源正是这个千金大小姐。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丢出那种媲美B-29轰炸机的炸弹发言!再这么下去,我的精神就要化为焦土了。
此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压迫感,我忍不住回头观看,只见化为两头猎犬的妹妹和同班同学紧追而来。
「啊,和你在一起真的绝无冷场耶!以后的每一天一定也都像现在一样快乐。」
「总之,妳跟我一起走!」
眼前是一座媲美运动公园的华丽庭园。
我惊讶地转向身旁,只见她微微吐出舌头笑着,双颊淡淡地泛红。
「……可恶,我的日常生活真是乱七八糟!」
死亡——我的死期正步步逼近!
「什么!」
管家、大小姐和妹妹。
被我拉着跑的凉月如孩童般发出笑声。
既然如此,干脆豁出去吧!
「咦?」
「干嘛?」
好,先设法逃离这个广大的庭园再说!
是红羽和近卫。
「凉月!妳这家伙……又设计我!」
我忍住惨叫的冲动,拚命冲刺。
我不行了。
被抓到就必死无疑,我现在的处境如同被死神追赶。
我扯开嗓门,对着疯狂闪耀的橘色光芒奋力大叫。
「喂!站住!哥!只要你现在停下来乖乖挨一招瞬狱杀,我就原谅你!」
「啰唆,狼女!这一切都是妳造成的!都是妳满口胡言乱语!」
一想到还得和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共度两年的校园生活,我就想哭。几天之前,我作梦也想不到未来等着我的是这种生活。在这种环境中,我真能治好女性恐惧症吗?
「嗯,那倒是没关系……不过,次郎。」
猛然逼近的双人组以慑人的表情鬼吼鬼叫:
「唔喔喔喔喔!」
「妳这个把别人身体当成玩具的人,别为了这种小事难为情啊!」
「……好!」
万一被逮住了,可以拿凉月当谈判筹码。我现在的心境就像午夜西洋连续剧中的坏蛋,希望接下来不会上演飞车追逐戏码。
恶魔开心地露出微笑。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到底要整我几次才甘心啊!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是为你好啊。」

「哈哈哈!」
「哎呀,我也有说实话的时候啊。比如——我的初恋是昴这件事。」
「不用了!我怕我反而想起前世的记忆!」
浮现于橘红色天空之中的夕阳照耀着我们。
「妳这不就等于是教我去死吗?」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可以确定——这种吵吵闹闹的日常生活,短期之内是不会结束的。如同凉月所说,绝无冷场。
「我正在想,你差不多也该破窗而出……没想到进行得这么顺利。」
「谁要和妳私奔啊!妳是人质!如果我光是逃命,最后还是会死在她们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