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连续的结束
《戏言系列》 · 西尾维新 · 1.2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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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未来时,就设想过去。
大多时刻,人类称过去为未来。
1
六年前——
我想要变成什么呢?
我想将玖渚变成什么呢?
我究竟打算做什么呢?
我想破坏——她。
我想杀死——她。
我想毁灭——她。
我想推开——她。
我想爱上——她。
我大概是想当英雄。
想成为正义使者的孩子。
想透过保护玖渚友,来对抗玖渚机关。
尽管没有这种自觉——
就当时而言,只是一时兴起,但我肯定是想透过保护玖渚友,消化自己体内的某种事物。
想要消化、消除、消灭。
我想要遗忘。
那既是复仇,亦是赎罪。
结果——
「什、什么也在……你——」
「换句话说——」
「呵、呵、呵。」狐面男子——看着我们,喜不自胜地笑了。
那么有存在感的哀川小姐?
接着,又开始前进。
「……」狐面男子头也不回。「搞什么?那家伙也在吗?」
我也是绝缘体吗?
纵使在逃亡地点,都在重复相同之——
三人——一起养育。
「什么?怎么了,我的敌人?」
我杀死她了。
我害怕玖渚友。
可是——
「她不是——亲生女吧?」
「大哥哥……」崩子悄声对我说道:「他就是……你的敌人吗?」
狐面男子背转过身——
他理所当然地诉说那大言不惭的话语。
我破坏她了。
他分明有看见昔日的部下出梦——居然一句话也不说?这种结果我大略料到,但这与其说是冷漠,总觉得必须说是异常。就算是狐面男子,不可能对出梦的出现一点都不意外——
我推开她了。
……一点都不意外吗?
因为不明白——所以恐惧。
「……!」
「哼——手啊?」出梦闻言嗤笑,接着朝狐面男子的背影说道:「喏——狐狸先生,老实说,我对你不是很有兴趣啦。」
难不成——要我去福冈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出梦前来此处?
我不认为玖渚友是替代品。
「『你就只有这些话吗』,呵。」狐面男子说道:「那……其它还应该说什么呢?那个女人——我女儿,跟我一样早已被因果放逐——跟故事结局没有任何关系。」
「……」
「『居然说自己的女儿怎样都无所谓』,呵。」狐面男子兴致索然地哂笑。「要我说的话,父母要把孩子怎样,都是父母的自由吧?毕竟她原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呃……狐狸先生。」
当时的我,不明白这件事。
逃向天涯海角。
我说他就像是——绝缘体。
「是我姐姐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狐面男子说道:「不过,到底是哪个姐姐——到最后还是不确定。」
然而——我——
「我之前没有稍微提过吗……我女儿是朽叶的下一个阶段,是为了破坏故事而制作的存在。」
「……全身上下都是破绽耶。」崩子说道:「现在的话……我当然不会在大哥哥面前杀人,不过要让他无法行动——我想不是不可能。」
「应该说……那个人的敌人是我,除了美衣子小姐以外的话。」
他使用这个词汇。
「可是……一旦让他跟其余『十三阶梯』会合,情况就更加棘手。从大哥哥的谈话判断——那个人是能够将他人潜力发挥至最大极限——能够影响他人内在、干预他人内在的人。」
然而——
「哀川小姐不是你姐姐的孩子吗?」
我们当然毫无选择。
我,无法爱上她。
「我女儿那家伙怎样都无所谓……不过,你这个人有其意义,因此你是——我的敌人。」
「可是失败了——而且是彻底失败。所以我才被因果放逐——直到现在。被放逐之后,我另外又进行许多尝试,不过那次的失败太惨重,至今仍深受影响。我压根没有重新来过的念头,话虽如此,就算有意重来——也是不可能的任务。」
不知何时,我曾经用这个词汇形容零崎人识。
不过——那句「发生一些意外」实在启人疑窦。
「你见过——哀川小姐了吗?」
「为什么?」
「把引退的你拖出来,真是抱歉——我本来也打算依你和理澄的期望,不去打扰你——可是我们这里也发生一些意外,必须借助你的力量。」
「所以,那家伙才是承包人(Alternative)嘛。」
「哀川小姐吗……?」
「嗯啊,你要当『敌人』也没关系,就待在我旁边吧。」
我是因为怕才逃亡。
「……我想是欠缺人望吧?」我说道:「还是……品格?」
她是例外。
「若是我这样原本就没有力量也就算了——我那理当是终极、理当是最强的女儿,被因果放逐之后,居然变成如此七颠八倒的人。亏她还是最强,一个人却一事无成。唉,不过我女儿的情况比较特殊——别说是放逐,一开始就计划在故事外侧制作,说当然也是理所当然。」
他看着暗口崩子、匂宫出梦和——我,笑了。
一开始是妹妹。
「外侧……?」
下一个……阶段。
哀川小姐——
「你说——必须?」
我——并非因为输才逃走。
他知道我们毫无选择。
绝缘——
「那种东西——有或没有都一样」
她——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也不确认我们有没有跟上去,就径自下楼朝第二体育馆前进。
「……」
「不,不是。」狐面男子说道:「你不是绝缘体,你——恢复了我和我女儿的缘分,以自己为中介,以自身为触煤——哪。」
「怎么样?」
在旁聆听两人对话的我,其实非常怕出梦会突然发飙。这么说来,我虽然看过理澄和狐面男子说话,这倒是第一次目睹——出梦和狐面男子交谈。这种结果我也猜到五成……但好像也不能算是感情融洽。
我不明白。
「……你太自私了。」我说道,语气带着烦躁。「居然说自己的女儿——怎样都无所谓。」
换句话说,我也是一样吗?
「不过呢,因为理澄非常喜欢你,共有相同身体的我只好服从你——可是,话虽如此,我也不是对你一点都不感恩。但是啊——要这个大哥哥代替零崎人识当『敌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样的话——理澄做的那些,又算什么?」
我是——阻碍他人内在。
「我和我女儿的缘分已经彻底断绝,也就是所谓的——绝缘。」
逃到海枯石烂。
「我是看你想去第二体育馆,才出来带路——喔,所以说,我女儿也正前往体育馆吗?这样的话——计划又必须稍加变更了。」
而且,又不是那三人之中任何人的孩子。
「真是阵容坚强——『杀之名』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当帮手吗?就连我自己,十九岁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厉害的伙伴。」
换句话说——就是我的相反吗?
他是指什么?是指……哀川小姐吗?
不认为她是妹妹的替代品。
「……啊啊。」狐面男子忽然回头,接着像是终于想起似地说道:「好久不见,出梦。」
「……你就只有这些话吗?」
「……」
我逃走了。
被因果……放逐?他在说什么?
「总之,崩子,还有出梦也是,暂时……先不要出手。」
「……不。」我用力握住她的手。「不要轻举妄动,那个人是不能随便出手的角色。」
我毁灭她了。
玖渚友——比我想象得更加巨大。
「……?……?」我一时间不明白他的意思——一瞬间又理解那个含意。「你、你……跟自己的姐姐……」
「搞什么?我女儿没有告诉你吗?什么?故意隐瞒吗——那家伙。呵、呵、呵——那我就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吧?我姐姐啊——两人名字的汉字虽然不同,可是读音一样,西东准和——西东顺。」
「我女儿继承纯哉的——就只有姓氏。」
「……你疯了。」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又不是跟父亲或母亲发生关系——对你而言是妹妹,对我而言则是两位姐姐,如此而已……呵、呵、呵,你应该就能明白吧——出梦。」
「……呸!」出梦叱道:「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一样啦,我和你们——没有任何不同。哎呀……这故事对小朋友来说,好像有点辛辣吗,暗口崩子小妹妹?」
崩子闻言——「哼!」一声别开头去。
「我好像被小妹妹讨厌啰。」狐面男子毫不在意地轻笑。「啊,对了、对了……我的敌人。我有一件事,首先有一件事要向你道歉。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对了……那个叫七七见奈波的女人——」
「……是浅野美衣子吧?」
「啊啊,是吗?哎,哪个都好。抱歉牵连到那个叫浅野美衣子的女人,我打从心底反省。」
「……」
睁眼说瞎话大王。我甚至懒得反唇相讥。
「你应该已经从大夫——园树她那里取得解毒剂,或者还没有?如果还没有——」
「我有——拿到。」我答道:「可是,就算拿到——我也不打算原谅你。」
「『我也不打算原谅你』,呵,随你便——原谅也好,不原谅也罢,那种事其实都一样。不过呢,呃……那件事的确是多此一举。不但没有加速,反而造成停滞,大大背离我的目的。所以,我想向你道歉。」
「……」
「你叫我跪下的话,我就跪下。要是因为这种无聊的争执——决定跟我一决胜负的话,那可就伤脑筋了。」
「你说……无聊?」我感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还要说多少自以为是的言论……你究竟以为自己是谁?」
「彼此彼此吧?而且我——一直没发现你知道。」狐面男子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一直以为你不可能有机会得知我和你的因缘——所以,我原本打算亲口告诉你;可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为什么知道——我有带开锁小刀?不过,我最后还是将后半段问句吞回肚子里,默默取出开锁小刀递给他。狐面男子先是兴味昂然地盯着小刀。
「而且,我讨厌十月。十月——人死得太多……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的人生——向来如此。到目前为止,我周围都没有人在九月死亡,可是——就算撑过九月,能熬过十月的也微乎其微。」
「一想到这是零崎人识用过——最后辗转落入你手的刀子,就觉得感慨万千。」
「我一开始就打算带你们到体育馆,是你们自己要撞飞杂音的。」
「当然是晚上。」
实在——有够无聊。
「没错……」
怎么了……不还嘴吗?
「……」
然而,这种事,这一切——
「哟!」狐面男子耸耸肩。「这倒怪了,我可是相当受年轻女子欢迎的男人。莫非你真的太幼齿了吗,崩子小妹妹?你不懂我的魅力吗?」
「……是吗?」
「喔——原来如此。」
「至于我……」狐面男子说道:「则是基于我个人的理由——才想去育馆。」
……无聊。
「……你这个人除了自己,还真是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
为了跟哀川小姐——会合。
花团锦簇。
「……」
那天,美衣子小姐被转移「毒物」。
既然是兄妹,崩子喜欢萌太也很正常,不过她应该知道萌太不可能讨厌她。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开始就——」
明知被杀的危险性很高,毅然将我送到出梦那里,就是这个理由吗?
「……」崩子——没有回应。
我体认到——这些事实。
「那么。」他呵呵笑道:「下个月结束的时候,『十三阶梯』——会剩下几个人呢?还有——我的敌人,你周围的人会剩下几个人呢?」
「我——不是,我跟你不同。」
该怎么说呢?比起体育馆,那栋建筑更像室内竞技场……不过,那栋高耸的建筑顶端,清楚标示着「澄百合学园第二体育馆」。
「计划必须稍加变更——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就是这个理由我是看你们好像想去体育馆,才出来带路的。不过,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我就告诉你们吧——我也是基于某种理由,才想带你们……或者该说是想带我的敌人去体育馆。」
的确——没有人死亡。
一个不留神,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今天是九月三十日,再过十分钟——
光小姐(或是明子小姐)在那间饭店告诉我西东天和哀川润的关系时。
这个人在说什么?没头没尾的。
「是吗?这就不敢领教了。」狐面男子满不在乎地说:「既然如此,我的敌人,就有劳你的开锁小刀。」
「……咦?」
就基于如此无聊的理由下令吗……
占卜师姬菜真姬小姐遇害是在——八月。
嗯,光从澪标姐妹的那席话听来,尽管无法确定理由,毕竟是那个人的决定,哀川小姐想必是基于某种理由而采取这种行动。
遭受奇野先生的袭击是——九月十六日。
「……咦?」
真是奇怪。
「我的敌人,我喜欢九月。」
「嗯啊,头巾另外还制作了『自杀志愿』,是这方面相当出名的老人……不,嗯,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呃,换句话说,狐面男子已经发现萌太在这间学校吗?嗯,毕竟崩子在此,这也很容易猜测。
「……请不要叫得那么亲密。」崩子这次并未置若罔闻,开口回答。而且态度十分——不留情面。「正如你所言——我最讨厌你这种人。」
「再过十分钟,就是十月。」
「……嗯。」
「……」
我知道的时候是——
「我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掌握你和那个下女在那间饭店的谈话内容——你们倒是相当谨慎。这种时候,理澄不在就很不方便。暗杀者怎么说都是暗杀者——适才任用嘛。我一直到昨天才发现你知道这件事。虽然大概猜得出你在调查我,可是,没想到你居然查到这种地步。我本来也想修改计划,可惜那时杂音已经跟你见过面,无异是——派对前的马后炮。」
狐面男子解开门锁之后。将小刀还给我。我收好小刀,快步进入体育馆,追在狐面男子后方。
「不过,就算不是这样,因为赖知转移的『毒』是属于比较轻微的种类——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生命力强的人,一星期就能排除那种毒。你回去就赶快给她服下解毒剂,应该没多久便能恢复健康。」
「……为什么?」
出梦仿佛在生闷气,散发一股「别跟老子讲话」的氛围,我旋即将目光转回前方。
「这是——『暗口』的台词吧?一点都不像跷家少女。」狐面男子呵呵笑道:「千万不要感情用事、错估大局啊。应该随波逐流的只有——命运而已。」
「还真是……随便。」
「嗯……」我转头看出梦。
我们沿着外墙绕到那栋建筑后方。
「现在几点?」
「『这只是偶然』,呵,你还是这么认为吗——不过,这把刀其实是出自『十三阶梯』之一的古枪头巾。」
「不可思议——是指什么?」
「我倒不晓得这是——零崎的东西。」
玖渚机关的内讧听说九月之后就几乎没死什么人——就连传说既已死亡的哀川小姐——当然也活得好好的。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呵,当然是晚上啰。」
「我连自己的事情都无所谓,我想你也一样。」
奇野先生说的那句「绝对不会死」的意思?
「因为不会死人。」
「……」
再过十分钟。
「时间啦,时间——现在几点?」
「真是的!居然做出那么荒唐的行为——对吧?我根本就没有对『十三阶梯』下什么命令——最多只是告诉他们,无聊的话可以稍微跟你们玩玩。」
「什么事?」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没有任何应该保护的事物。」
「对,至于我女儿,则是基于她的理由——才想去体育馆,没错吧?」
这就是——
「穿过这里就是体育馆,话说回来——」狐面男子这时一个人喃喃自语:「还真是不可思议。」
那时,我仍一无所知。
「你们——是有你们的理由,才想去第二体育馆吧?」
那不过是统计而已嘛,没有任何根据——
「……这只是偶然。」
纯粹只是——运气好罢了。
「原本应该是他的东西。我女儿杀死零崎的时候——再趁火打劫取得,虽然一度交给那个超级小偷石丸小呗——最后还是落到你手里。这真是有趣。」
「一样啦,不过,唉——你还年轻吗?」狐面男子说道:「可是,有些事情要趁年轻赶快做……这是我的切身经历。你记好了,崩子小妹妹。」
「啥?」
「这边,从后面绕过去。」狐面男子朝校舍旁的花圃小径前进。花圃——由于无人照顾,任其荒废,话虽如此——花朵仍旧十分茂盛。
「出梦。」狐面男子站在体育馆后门的前面说道:「你要破坏也没关系,这扇门有上锁,我也没有钥匙。」
我们一转弯——一栋巨大建筑轰然映入眼帘。
「……莫非这就是——」
「别生气,崩子小妹妹——太泼辣的话,小心被你最喜欢的大哥哥讨厌喔。」
今天也还没有人丧命。
绝对都是偶然,不是吗?
我们这时终于——离开校舍。
「他们那群人本来就不可能乖乖听令。澪标姐妹她们早就……不,这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之——先到体育馆去。」
「因为——优秀的工具会选择主人。」
而且,的确——
「……别找我。」出梦看也不看他一眼。「要是现在出手,我肯定会忍不住一拳——朝你的脸挥过去。」
一进入体育馆,内部是一个仓库似的狭窄房间——不,或者该说是准备室。这里大概是体育馆的舞台后方。因为远方的小楼梯后方可以看见大型布幕,应该没错。
「很不可思议吧?每个人的理由都不相同——最后所有人却齐聚一堂。」
「想目睹故事结局的话,就请你赶快自杀。要我们随着你这种行尸走肉的亡灵四处飘浮——实在很碍事,你的存在对任何人都很碍眼。」
「呃……」我看了一下手表,小姬给我的手表。「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
看样子——那就是体育馆。
「……」
我成为狐面男子的敌人乃是必然,既定的命运。
「……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种冷笑话?」
「这边。」他说完,沿着小楼梯往上走。「时间差不多了。」
「……好。」
不过……狐面男子也不喜欢有人死亡吗?不,听起来不是那种语气,听起来不是厌恶——那种说法,仿佛有什么不便。
不便。
对他不便。
不利——的情况。
……十一点五十一分。
四个人登上舞台。
布幕并未降下。
体育馆——相当宽敞。两侧亦有观众席。比起体育馆者起来更像竞技场。从舞台往下看,尽管位置不高,却有一种诡谲奇幻、犹如浮游、宛如坠落的感觉。
狐面男子这时终于摘下狐狸面具,在舞台正中央盘腿而坐。我一言不发地在他旁边坐下,崩子在我旁边坐下。出梦没有坐,站在跟我们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
舞台正面,正面最远处——
有一扇铁门。
紧紧关闭。
阻挡似地紧闭。
拒绝似地紧闭。
体育馆内部相当昏暗,可是跟刚才的校舍不同,窗户很大,采光方面没有问题,双眼适应之后,不至于深手不见五指。
「好——本月高潮即将来临。」狐面男子开口道:「我再告诉你最后一件无聊事吧。」
「无聊——」
「关于我以前的失败。我的敌人,关于你好像非常喜欢的……我女儿。」
我——只能沉默。
我知道这件事的框架。
这样还不够。
「还有一件事——将我女儿制作成『毁灭因果的存在』时不可或缺的组织……不,应该说是机构吗?对,就是现在ER3系统的MS—2部门——又有谁能料到它居然——再次出手相助?就算有,大概也只有纯哉——」
正如我撮合西东天和哀川润。
「毁灭……?」
「要跟你——要跟被因果放逐的你,结下深厚的缘分非常困难吧?」
「正是!所以——我很难预测我们的因缘有多深厚。对我而言,你肯定是『敌人』——可是,现在的我甚至无法跟『伙伴』缔结因缘,究竟能否跟『敌人』维持『敌人』的关系?不不不,这个答案我早就知道了,因为我有经验,绝对无法维持。毕竟我们之间的因果,充其量也只有我女儿——哀川润。」
说不出话来。
「我忘了」
「……」
「你就是袖手旁观,现在是这样,就连ER计划研究生时代,跟我女儿的次世代一起作乱的那个时候也是——你什么事都没做。」
「这都是你自说自话。」崩子还是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说道:「总之——你的过去和大哥哥的过去,通过一个焦点连接——只是这样吧?这点程度的事情居然闹得这么大……就跟那些老爱吹嘘自己的某某亲戚是名人的无聊人士一样。就算你和大哥哥都认识你女儿、就算她的次世代是大哥哥的朋友——那又怎样?」
「明明什么都没做——结果却变成如此,许多人都挺身相助。各种家伙——都帮助过你吧?这半个月来,你到底接受过多少人的帮助?包括在这里的出梦和崩子。」
因为哀川小姐——我究竟加速了多少?
「……我不是说过我讨厌你吗……不,等一下!」
「嗯啊。」狐面男子说道:「这件事我记得以前跟你和出梦说过,不过崩子小妹妹是初次见面,就来简单复习一下好了。以前有一个拥有不死之身的少女园朽叶——」
「你跟我一样。」狐面男子说道:「可是,你明明没有被因果放逐,却袖手旁观——这可不行。」
「你改变心意了吗?」
「你应该知道才对。」狐面男子说道:「只要是跟遭到因果放逐的本人扯上关系的人类——每个都是疯子,『十三阶梯』其实就是疯子集团;可是,就连这种『十三阶梯』——到我们相遇以前,都还凑不到一半,这是为什么呢?」
「架城明乐——」我有些担心前「十三阶梯」的出梦,但仍继续说道:「我听哀川小姐说——他已经死了。」
「这件事先不管——」狐面男子毫不在意地续道:「可是,那个MS—2……数年前成功创造奇迹。绝不可能重新制作的我女儿——居然让他们化为现实,这件事——
「你根本不觉得一点关系也没有——真是的,你应该非常清楚才对。不过,你跟我女儿还真有缘——零崎人识只怕也比不上你,有你当敌人真好。」
「……我听你的言论,总觉得你——对人类很冷淡。」
「……」
「……反应很快嘛,不过我这个人越被讨厌,就越想捉弄对方——我偏偏要说,这件事无可转圜。」
「我十年前离开ER2……也就是现在大家说的ER3系统——既然死了,就不得不离开——可是,那群书呆子……那群狂人,居然让MS—2继续。纯哉、明乐和我明明都不在了——还想用我们的残渣继续研究。」
「……」
「绝对不可能成功,少了我们,不可能继续下去。别说是那里的家伙,这种事就连未成年的小鬼都心知肚明——然而,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因为我女儿是——最强嘛。」
狐面男子想说什么——
「大失败——那个结果是什么?」
「……」
「然而,我的敌人。该怎么说呢……这样说连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有时候就是忍不住想要夸赞以前的自己,对吧?某些没有特殊理由、一时兴起的行为——一旦事后发生效用,在感到惊讶的同时,也会对无意识的先见之明感到害怕。」
「这就是——我跟你的因缘。」狐面男子下结论似的说道:「这样就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你是我的敌人。」
哀川润亦撮合西东天和我。
「……」
「朽叶的下一个阶段——下一个世代。帮手有两个——架城明乐和蓝川纯哉。」
「我倒是觉得——你的才能正是什么都没做。」狐面男子说道:「你这次不就深刻体会到了吗?」
「……你在说什么?」
「你太看得起小弟了。为什么你和哀川小姐都这么容易给予他人过高的评价?我根本什么都没做——」
「……」
「例如……木贺峰和朽叶。被我视为死亡的那两个人——这或许正是我没有杀死他们的原因。这是失败,再怎么想都是失败,非常严重的失误;然而,多亏这个失误——我才能遇见你,我的敌人。」
「我认为毁灭与结束同义,可是我错了。眼看着即将成功毁灭因果——想不到那跟故事终局一点关系也没有……真是大失败。」
「他们的行为就像——守株待兔吗?话说回来,他们向来对纯哉、明乐和我看不顺眼,肯定是乐得手舞足蹈。可是——」狐面男子宛如在眺望儿童的恶作剧,以掺杂苦笑的口吻说道:「少了我们,九成九九不可能成功。所有数据都在我们的脑袋里,换句话说,就连我也只能制作出三分之一个哀川润,更何况是MS—2。我认为他们不可能成功——绝对做不出来,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置之不理。」
「他们之所以能够创造那种奇迹——我认为是因为你在那里担任ER计划研究生,我是如此判断。因为你——天生拥有创造奇迹的才能。」
加速。
不要说出那家伙的名字。
「明明死了——却还活在我心中的,就只有他一个,其它人死了就是死了;不过,像木贺峰和朽叶这种明明活着,在我心中却已经死亡的例子也不少……」
「架城明乐和——蓝川纯哉吗?」
「何必摆那种臭脸?我听说你也是非常健忘的人,不是吗?」
「……你刚才说——要把我的名字刻在第十四阶?」
然而,我不愿想起。
不要说出——
「深刻体会是指——」
完全说不出任何——戏言。
「别装傻了,我的敌人——狐面男子——露出挑衅的笑容。「那里是我和你的——因缘之地吧?」
然而,我不愿去想。
「事情就是这样,你听懂了吗,崩子?」狐面男子跳过我,询问崩子。
「什么事?」
「这次也是,我女儿对我而言是不良品——却成功协助你成长。」
哀川——润。
「……」
「……人数已经超过了吧?」
这种个性倒是跟哀川小姐如出一辙……
「我并没有……袖手旁观。」
「我正式对你出手是——九月十六日,将赖知送到你住院的医院那天。从那天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做。或许有做过什么,但具体来说——什么都没做。」
「……」
「……一直到最近听说你在MS—2做什么事情以前,我完全不知道那家伙——是哀川小姐的次世代。我遇见哀川小姐——纯粹只是偶然,还有——遇见那家伙也是。」
甚至无须想起——牢牢记得。
「……」
「那个结果就是——我死了,纯哉死了,明乐死了——还有,那时为了『毁灭因果』而制作的我女儿——也死了。」
「再次出手相助是指——」
「没怎样。」狐面男子说道:「呵、呵、呵,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真教人开心啊,崩子小妹妹——如何?要不要加入『十三阶梯』?」
加快故事的速度。
「……」
「何止是协助。」
面对尚未在我面前报上姓名的狐面男子——戏言无法沟通,毫无效果。
「跟木贺峰和朽叶不同,我对他们没有任何同情的感觉,再加上,老实说……」
「……所以,你才对美衣子小姐——」
人类最强的承包人。
「不死之身的少女。被排除于因果之外,跟任何人都毫无关系,犹如故事里误植的角色——就是她让我发现有一个名为世界的故事。虽然最后没有从朽叶身上找到结果——不过,她给予我灵感,因此,我后来决定——毁灭因果。」
我忘不了想遗忘之事。
「……姑且不管现在。」我——勉强反驳道:「计划研究生时代——是很久以前的事,跟现在的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别再——继续说了。
我知道,我知道。
「……」
这是——框架。
「你比我厉害多了……」
「无所谓,不过是把『十三阶梯』变成『十四阶梯』。就把崩子小妹妹的名字刻在第十四阶吧,反正原本就是随便决定的数字。而且,杂音暂时也派不上用场……」
「因为时间收敛——就算没有那两个人,我八成也会遇见你,但是她们的存在——肯定将我们的相遇加速至最佳状态。」
我已经知道了。
「置之不理——吗?」
「嗯啊,没错。」狐面男子爽快承认。「可是,在我心中还活着。」
不要说出口。
而且——
然而——
「没想到我和我女儿死里逃生。明明死了,明明应该死了,却死里逃生。呃……那是九月的事吗?还是十月?」狐面男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总之——死里逃生的代价很大,我和我女儿都被因果放逐——分道扬镳,从此绝缘。」
这件事你是最清楚的吧?」
我知道。
「不是,那个,呃……只是以防万一。正如我刚才说的,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我和你的因缘。虽然我一直很想亲口告诉你——不过无所谓,一点都无所谓,反正这也只是芝麻小事。真是的——为什么、为什么MS—2会这种地方出手相助——真是万万想不到。」
「『总觉得你对人类很冷淡』,呵,现在或许是,不过以前可不是这样——至少我那时还有朋友。」
「我听过了。」崩子简短应道:「不必顾虑我。」
「嗯啊,我是这么说的。」
「那……第十三阶梯到底是谁?」
崩子那句话——
令出梦和我一阵战栗。
没错——即便包括「退休背号」的架城明乐,那封邀请函所附的名单上,只记载十二个人的名字。我当时猜想十三个人也许是加上狐面男子,可是——
实则不然。
「……哇!我说溜嘴了吗……」狐面男子罕见地蹙眉。「我真是粗心……哎呀呀,亏我还一直隐藏得很好。」
「隐藏——」
「零食附赠的玩具一定都有隐藏版吧?我平常就是非常重视剧情发展的人——当然会准备让观众惊喜的高潮『十三阶梯』是十二个人加一——嗯,不是十三个人。」
「那……最后一个人是?」
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一直有不好的预感。
我早就——知道了。
我并非一无所觉,然而——我佯装不察,故作不知,装傻充楞。
出梦对人数不足提出质疑时,我故意用三言两语带过,假装说那不是什么大问题。
因为我——
因为我那时已经知道。
因为我已经知道——狐面男子在MS—2的作为。
「ER3系统虽然抹去我的名字,不过我有许多旧识,想查还是查得出来——包括MS—2也是。『十三阶梯』的成员——都叫你『阿伊』吧?因为我是这么告诉他们的,所以他们应该是这样叫你。」
「……」
某人。
就在本人——眼前,惨遭红莲烈火烧毁。
身穿浴衣——脸上戴着卡通图案的狐狸面具。
以及——仿佛与玖渚重逢的时候。
那种苦涩。
那是前方的——门扉。
哀川润和——石凪萌太。
幼稚的狐狸面具——应手揭开。
这正是橙色种子。
提示——显而易见。
同时,那双手——
然而,那家伙死了。
儿童般娇小的剪影。
「要说死亡的话——我女儿和我也一样,早在十年前就已死亡。对我而言,还有对你而言,死或没死都无所谓——生也好、死也罢,那种事其实都一样,问题在于——」
哀川润。
害怕。
门扉后方出现——两个人。
以及——
而且——对于那个某人的存在……非常诡谲的是,哀川小姐和萌太——仿佛都没有察觉。
反戴的棒球帽。
害怕。
不可原谅。
以及接下来的景象,
「咦……啊……?」
非常厌恶。
如果这是恶梦——请千万不要让我醒转。
害怕害怕。
浴衣——应声撕裂。
过去一直在继续。
『Party』is thr END
我——厉声惨叫。
「对方是否活在自己的心中。」狐面男子说道:「我女儿的次世代,目前仍然活在你心中吧?既然如此——」
伸向石凪萌太和,
是我在那座停车场见过的——
从我们这里看过去,两人身影就像剪影般异常清晰——不过,现在虽然是半夜,毕竟是从室外进入室内,即便是他们俩,视觉恐怕也要过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没有后续,是故结束。
能够见到那家伙。
代替之朱——想影真心。
「……?」
狐面男子——
我打从心底明白了。
同时,我终于明白。
有人正在开启——前方的门扉。
世界的终结。
还有另一个人。
可是——实则不然。
既已结束,无法继续。
然而——这种令人怀念的揪心感。
我即将,跟那家伙见面——
明明很痛苦——
光线——微微射入。
死神和承包人。
再度——戴上面具。
——随你喜好去做。」
不过,至少两人看来平安无事。
「你可能以为那是在揶揄玖渚友,其实不是,当然那也不是要暗指你妹妹——还有一个人吧?另一个叫你『阿伊』的家伙——」
那是——结束的暗语。
声音拉至极限——惨叫。
若从这个距离观察——只能如此判断。
畏惧。
光线从门缝间——
还有——另一个剪影。
故事的终局。
此外,为何又会到体育馆——
然而,那家伙。
两人的……后方。
「那么——日期也差不多要更新了,就让我对我女儿的次世代——我的孙女下第一个命令吧。」狐面男子——非常公式化地说道:「你听得见吗……我可爱的小狐狸(Fennec)——
仿佛与妹妹——相会的时候。
犹如同行一般,恰似三人结伴而来。
害怕害怕害怕。
喀啦的声音响起。
这就是——终结。
过去并没有结束。
这种感觉是什么?
并未发现那个浴衣小孩的存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哀川——小姐。」
此刻的我——涌起一股不可原谅的感情。
「啊……哀川小姐……?萌太……?」
他们俩——谈了些什么呢?
哀川小姐和萌太——
仿佛与玖渚——相会的时候。
然而,
我知道——这种感觉。
内心涌起——不能容忍的感情。
宛如在两人身后的鬼影,两人对其视若无睹,就这么踏入体育馆。
「时间到了吗?」狐面男子嘻嘻笑道:「我和我女儿相隔十年的重逢——原本绝不可能发生的再会。我想没有人期待这种发展,不过轻轻拥抱一下的话,也许会是一幅美丽的图书——」
真是岂有此理。
我开口呼唤两人的声音——显得极度无力。
仿佛没有其它解释,那个浴衣小孩,就这么紧紧跟着他们。
体无完肤地——死亡。
伸手拾起一旁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