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检索置换
《戏言系列》 · 西尾维新 · 1.3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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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晃晃的刀刃,红灼灼的刀刃。
快选择砍人或被斩吧。
以刃还刃。
1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吓……吓死我啦……」
还以为戏言系列就此结束。
更正——
这次真的以为自己准没命。
全身无处不疼,正想扭转身躯时,腹部传来痉挛似的痛楚,只好放弃,恢复原本的姿势。
「不能乱动呦。」
凝神一看——
只见护士乐芙蜜小姐坐在床铺旁的椅子,手里拿着一本精装书。她看见我转头,就合上书本,推了推镜框,停顿一秒钟之后说道:「伊伊,欢迎回来。不过,你怎么不到十天又回来了呢?我看就连国中生跷家都比你有毅力。」
「……」
原来如此……我被送来医院了吗?
对了,我被崩子刺中……
「真的是千钧一发耶~~假如到院时间再慢个一秒钟,伊伊就死翘翘啰。」
「……一秒钟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至少是目前为止最严重的一次,流了好多血呢。话说回来,伤口精准刺穿内脏,就连当护士的我看了都崇拜万分,完全是致命伤喔。」
「致命伤……」
真的假的?
她说我背负太多事。
是故——
别人的性命太过沉重,并非我所能承担,亦非能够随便替人承担。就连自己的性命都像现在这样无法掌控,更何况……
崩子大概也早已看穿。
死了就轻松了。
「咩?」
搅乱、再搅乱。
她用力将我压回床铺。接着像是怕我反抗,捉住我双肩的手更加用力一推,然后才松开我。
「……我说你啊,伊伊,这世界有句话叫『静养』,现在的你就得这样。」
「……」
就算没有受伤——
「今天是九月三十号咩。」
「不……虽然这不是该在医院说的话……我其实——活得很痛苦。」
是故,剩下的就仅是自尊问题。
是美衣子小姐吗?
「下午吗……嗯,不可能才过几小时,所以是隔天啰……原来我昏睡了一整天。」
「……」
「我呀~~从护理人员还被称为护士小姐的时候,就从事这一行了。该怎么说呢?医院就好像是自己家一样。」乐芙蜜小姐道:「所以,我最讨厌不想活的家伙。」
对。
满是伤痕的器皿。
「对呀。」
「当然——不是那种好事。」
「是吗……」
……也对。
「什么?」
「医院外面也一样,我最讨厌那种假装自己活着的笨蛋。不考虑明天的家伙,我觉得干脆去死算了。」
多到教人不忍目睹。
「小小情杀事件。我正想对十三岁少女霸王硬上弓时,遭到对方反击。」
「你等等,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警察。」
本人自尊的——
「才不是一天!」乐芙蜜小姐反驳道:「你睡了两天呢。」
一切都变得不幸。
「我是开玩笑的啦!」
干脆去死算了。
一切都变得暧昧。
「我不知道你必须去哪里,可是那就等于去送死。给我取消!取消!该不会是跟其它女生约会吧?」
更何况啊。
扰乱周围的坐标。
「还好,虽然有时候觉得人生很麻烦,不过呢,嗯,基本上马马虎虎吧。」
「哟——是吗?」
啊啊,原来如此,在九州岛时听得太专注,只有喝咖啡而已。之后更不用提,根本没时间感觉饥饿……
「喏,乐芙蜜小姐。」
「你说话还真直接」
「不,是强奸罪。」
「这个——我不能透露详情……就算告诉你,你八成也不会相信……可是,话说回来,我觉得自己确实必须对她负非常大的责任。」
「……」
问题,以及解答。
「请你赶快去工作。」
果然是——毫不留情的丫头。
「反正对你说谎也没有意义嘛~~」乐芙蜜小姐——用质疑的目光从我的头顶一路缓缓滑至脚尖。「……难不成啊,那个——也是你的责任?」
「……嗄?」
到厌恶的程度。
「乐芙蜜小姐呢?」
一样是去送死。
「可是……」
「美衣子小姐……」啊啊——对了,美衣子小姐也在这间医院。「乐芙蜜小姐,美衣子小姐的情况……怎么样?」
如果这就是故事——
「……说得也是。」
「……我必须离开医院。」
「这种情况还说什么『可是』、『不过』的?你这可不是重伤,是性命垂危!病情危笃!这跟路上塞不塞车一点关系也没有喔。你昨天还在加护病房,刚才好不容易恢复意识……跟浅野小姐相比,你当时的状态更严重。」
「我不是叫你别动?随便乱动的话,当心伤口啪的一声裂开喔。刚缝好没多久,要小心一点,况且又还没拆线。」
「一直在恶化。」
到厌恶的程度——看穿了我。
满是裂痕的器皿。
唉——确实是这样没错。
打乱周围的磁力。
问题。
即便狐面男子再如何敌视我。
话说回来……
对我而言——或许是太过沉重的任务。
「——有。」
没发现或许是我不对,可是,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就这样交给他们俩,说不定才是正确的决定。
死掉的话——一切就可以结束。
「啊~~这是伤害罪嘛。」
可是,那两个人哪……
最后就是——崩子和萌太的出场吗?
对了。
「我必须去一个地方。」
「我可不是开玩笑!」
正如她所言,我无话可说。
我的任务,说不定既已结束。
「好像是刀伤,被谁刺的?」
我将目光转向病房内的时钟。
「幸好伊伊的肚子里空空如也,否则就难看了。哎呀,其实已经很难看了。为什么没吃?减肥吗?」
不对!这不是重点。
「已经……三十号了吗?」
大人装什么可爱?
「伊伊做人真认真。」乐芙蜜小姐苦笑。「你看看我。现在看起来好像在陪你,其实正在跷班,许多该整理的文件都没做完,非常随便呢。」
既然「十三阶梯」之中有杂音君这种人物,就再无我能发挥的角色。
垫场节目结束。
「什么事?没事干嘛突然这么客气?」
呃,这是开玩笑吧?
适得其所——就是这个意义吧?
「你背负太多了——有没有人这样告诉你?」
我连忙抬起仰躺的身体,但立刻被乐芙蜜小姐伸手制止。
我终究——被对方识破。
「我啊,乐芙蜜小姐……活着就会造成很多人的困扰。我是替很多人招来不幸和灾难——才能够活到今天。拖累周围的每一个人——」
「倒不是这样……」
一切都变得微妙。
我所创造的事物,大概是微不足道的契机。
然而,由于那些微不足道——
大家都变得不幸。
变得无法维持。
走入死胡同。
收敛。
加速。
你这种人——活着只会造成别人的困扰。
所以你——最好去死。
「从以前、从小时候就是这样——嗯,如今回想起来,我似乎也有所自觉。不是一句『麻烦制造者』就可以解释,我四周总是有人受伤、有人死亡。事情总是不顺,事情无法按照既定流程反而成为一种既定流程……从一开始就可以看见所有结果,事情永远不可能顺利。所以我……喜欢摇晃不定的不确定。」
我喜欢——不提出结果。
反正我知道情况一定不可能变好。
因为我知道根本不会有任何好事。
是故——
我只回避最差的情况。
「我也许是——想让故事乱成一团。好不容易有了整合性,完成各项伏笔,既有起承转合、又有高潮起伏,或许多少有些误植或失败,可是反倒更加讨人喜欢,不但有欢笑、同时亦有泪水的那种故事——全部被我一个人搞砸了。」
伏笔——被我破坏。
故事——深不见底。
对于那位有能力阅读故事的占卜师——姬菜真姬,我想必是极度碍眼的存在,比起玖渚友那种「误植」,我铁定是更加碍眼的存在。
我该向谁道歉才好?
一切都是——戏言。
那时——我立下那种决心。
就连异形都不足以形容其骇人。
历经小姬的死亡——我这么想。
我不想死。
「我从很久以前就已经——」
能够杀人的我——
我不对任何人进行任何施舍。
所以,我亦不接受任何施舍。
大家这般容易损毁?
我迄今——不断反复说过许多话。
莫名其妙。
这不是很奇怪吗?
但,我绝对不想死。
我这么想。
「我说过了,我最讨厌不想活的家伙。」
拒绝一切事物。
原本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那是我人生最初的决心。
不管对象代表谁,都一样。
「什么意思?听起来很瞧不起人哩。」
最初和最后的决心。
我决定无视他人的存在。
对,我下定决心了。
我真的非常愧疚。
我想道歉。
「明明是……这样才对」
正因如此——故事更加混乱。
对于狐面男子而言,这才是最哑然失笑之事。
那个男人不承认个人的故事。
想死。
然而,那些都并非出自真心。
「哎呀?你说完了?」
「靠得再近——乐芙蜜小姐也无法体会我的心情。」
是否真的渴望不死?
决定不杀自己。
这是——戏言玩家的唯一矜持。
决定不再喜欢任何人。
仿佛连名字都失去似的。
亦同样不想死。
想死。
尽管不想死——
我的体内住着一头怪物。
我想死。
不管行为出自谁,都一样。
然而,这终究只是异端的想法。
此刻的我想死——
「你能不能别用那种旁观者的语气说话?我们现在可是面对面聊天耶。」
我偷偷瞟了乐芙蜜小姐一眼。
至于狐面男子。
决定不杀任何人。
全部皆是谎言。
「……乐芙蜜小姐或许是这样。」
话虽如此,我——
能够喜欢他人的我,
并拒绝被任何人喜欢。
不必说也不必问——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们并未发现自己活着。
甚至不具任何意义。
纵使渴望被喜欢,我还是决定拒绝。
其余决心都在其延长线之上。
这不但是为了自己,亦是为了他人。
犹如失去一切似的。
包括身体、精神~~心脏、灵魂。
不渴望。
对我而言则是奇迹。
「我这是羡慕。」
我明明毫无恨意。
活在普通世界的人——
我明明毫无期待。
再次——搞砸一切。
「嗯,说得也是,唉,真可怜。呃……那么,想死的话就去死吧。」
否定和肯定是同义。
他不承认个性这种东西。
「……对。」
「……」
那个我想道歉的背影,又是谁的背影?
「我绝不喜欢任何人,我也绝不讨厌任何人。」
倘若继续追问,他八成会说——就算不是他亲自观测世界终结亦无妨。
为什么——
「——感觉想死。」
甚至打乱崩子的故事。
否定和肯定是等价。
对于那位极度渴望知悉世界终结、故事终局的男子,我这种打乱故事的存在——照理说绝不可能出现的我,以及零崎人识那种杀人魔,确实是不能放过的对象。
「戏言玩家」这个绰号是谁替我取的呢?
「我是个麻烦制造者……这种事自己最清楚。我随便一伸腿,就将大家花费许多时间累积的成果破坏殆尽。与我无关的事物已是如此,更别提那些我讨厌的、喜欢的事物,其中一旦掺杂本人的意志——就只有毁灭一途。因此,我在妹妹死亡时——就已下定决心。」
啊啊……
我决定不当杀人魔。
语气甚至没有半分叱责的味道。
她居然在打瞌睡。
不曾有过寻死念头的人无法体会。
不认为否定自我有何不可。
非常敷衍的感想。
我又搞砸了。
唯独那并非戏言,而是真正的决心。
「所以我已经——」
对他们而言,活着并非奇迹。
甚至打乱美衣子小姐的故事。
亦无法消除想死的心情。
「乐芙蜜小姐——无法体会我的心情。」
「我当然无法体会你的心情——因为你本来就是个超级无厘头。」她先回我一句,才又接道:「可是,你周围的人是怎样的心情——嗯,我倒是能够体会。」
「……」
「我刚才也说过——我从事这一行很久了,见过许多身体或心灵受伤的病患。受伤这种事啊,再怎么说都很痛,是让人想大哭一场的不幸,而且对谁都一样。」
「……」
「嗯~~不幸是一种传染病。只要有一个人不幸,周围的人也会变得不幸。即使取笑旁人的不幸,一旦超过限度,还是会感到不舒服。所以——到医院来的人,病患也好、病患的看护也好、探病的人也好——所有人都一脸郁闷。」乐芙蜜小姐说道:「空气很灰暗呢。」
空气很灰暗——沉淀。
不管走廊和病房装饰得多么美丽。
不管窗户和地板擦拭得多么洁净。
空气——终究无法装饰。
空气——终究无法擦拭。
「所以我才一个人努力搞笑,推广这种让医院气氛更欢乐的运动——」
「喔……」
你的个性居然是基于如此严肃的理由?
再怎么想都是与生俱来的天性吧?
乐芙蜜小姐贼头贼脑地嘻笑。
「不过,我想对你就不必这么费心。」她说道:「我是真的这么觉得喔。你从今年开始,已经住院六次——这段期间,不是有很多人来探病吗?例如:公寓邻居、蓝发妹妹、模特儿般的女子等等……我带过很多人到你的病房。」
「……」
「每个人——气色都很好。」乐芙蜜小姐略显羞涩地道:「你周围的人——大家看起来都很幸福。」
我东张西望地走进公寓。一边小心不让地板发出声音,一边朝两楼蹑脚前进。二楼住户只有我和美衣子小姐,而美衣子小姐目前住院,因此不必担心……
「……为什么连续两个月都遇上这种事呢?」
……
「我离开之后,到傍晚五点为止,就没有医生或其它人会来这间病房。还有,跟你同居的那位女仆小姐替你带来的换洗衣物就放在置物柜,话虽如此——你绝对不能偷偷跑出去哟。」她竖起手指说道:「知道了吗?知道就回答一声。」
一和十三有天渊之别。
或许会有人觉得这种时刻我不应该太计较,可是在京都搭出租车,实在是非常屈辱之事……
我慢慢地——下床。
「哇哈哈。」乐芙蜜小姐娇笑完,挥挥手离开房间。
不过,一楼有七七见……
这么一来——好,准备完毕。
我抵达公寓。
猛然全身一阵紧绷。
这个时间……
正当我回头的时候。
既然如此,干脆也向小姬借点东西。
我离开自己的房间,用开锁小刀迅速打开美衣子小姐的房门,「打扰了。」我边说边径自进入。因为房间格局相同,我又经常造访,对室内甚是熟悉……呃,熟归熟,随便擅闯终究有些罪恶感……但情况危急,况且又不是要做什么内心有愧之事。
「嗯,我觉得是。」
「不……我当然听得出来。」
「我知道了,乐芙蜜小姐。」
我换好衣服,逃出医院,搭出租车回公寓。因为地下铁和公交车没办法直达公寓,又不是能够徒步走回去的距离,再加上时间也不够。狐面男子指定的派对场地——澄百合学园,跟公寓有一大段距离。上次去的时候(当然那时并非「遗址」,仍是正常营运的学校)是坐在哀川小姐的车子的副驾驶座,而且有一半路程处于昏睡状态,不确定到底花费多久;不过,美衣子小姐的飞雅特肯定要占用不少时间。
我目前持有的武器是——
「喂喂喂,这不对吧?我的意思是叫你偷偷跑出去耶,真是有够迟钝。」
不过,嗯……说得也是。
我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小姬的床铺上,再重新收好。如果不按容易拿取的位置摆放,危急时将应变不及。上个月对付一个人倒也算了,可是这个月的对手多达十三个人……
腹部伤口有些疼痛。
距离一切的终结,时间已所剩无几。
「……已经够了吧?」
「……乐芙蜜小姐……」
那种人——
万一真的存在。
万一他们发现我私自离开医院,这次铁定小命难逃……
「那就好——」乐芙蜜小姐准备离开房间,刚伸手按住房门,又回头对我说道:「啊~~对了、对了,伊伊。」
既没有开门声,亦没有关门声。
「……」
重复是本人的专长。
没问题。只要小心一点,并非不能走路。
果然是奇怪的护士。
唉,这就是我——如果没有人从背后推我一把,前面也好,后方也罢,我都不会移动。
「……………………」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立刻就发现我找寻的东西。
那个人就站在我背后。
有人走进室内。
话虽如此,也不能直接从医院前往,空手毕竟太不安全、太没防备。我没有大胆到那种程度,我没有那般参透世事。因此,无论如何都必须回公寓一趟。
「不过呢,她们搞不好只是因为看见讨厌鬼住院,才感到心情愉快。」
嗯……
总觉得这样还不够。另外还找得到一些旧刀,但那些都靠不住。本人毕竟不是零崎人识,多带刀子只会妨碍行动……
「真是无谓的心思……」
2
我锁好美衣子小姐的房门,朝楼下走去。小心翼翼地穿过七七见的房门——前往小姬的房间。我悄悄潜入(我的行为简直就像小偷),在因床铺显得更加狭窄的室内找寻。
「……幸福……」
腹部的伤口——
「……什么事?」
我打开门锁,进入房间。
「你觉得是吗?」
真的有点受激励的感觉。
好——
杰立寇941(Jericho 941)上个月发射过,已经没有子弹了。时间充裕的话,我也有办法取得手枪子弹,可是……
既然如此,武器就只剩刀子吗?
「好——这就差不多了。」
「嘻嘻嘻,我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说这种帅气台词,平常才故意装欢乐的。」
接下来,该换本人耍帅了。
「呃,一点点……」
将平常的戏言——好好清算一番。
我三天没回家了吗……
这不是久到值得感慨的程度,我也没时间感慨,更不是胡思乱想的场合。不赶快准备的话,将会错过时机。
虽然我也不喜欢,但确实是专长。
对于死亡——我业已厌倦。
那个房间的房租预付两个月,所以我只有稍微整理,尚未清理完毕。该借什么呢!一一对了,就是那个,小姬用的那个「线」。我当然不是什么琴弦师,可是「线」的应用范围应该比铁棒更广。
「啊……对了」
只要重复相同行为十三次就好吗?
呃,崩子和萌太应该早就出发前往澄百合学园,但我还是紧张万分。
日期是九月三十日。
并不是墙壁,而是隔壁房间。
「好——」乐芙蜜小姐从铁椅站起。「我差不多该回去工作了。」
一个人也好,倘若存在的话——
我怱地将目光转向墙壁。
「嗯……」
我必须赶快出发。
刚才那些医院空气云云又是什么意思?
竟给我来一记回马枪。
「……」
薄如蝉翼的薄刃小刀和开锁小刀。
只因我活着就得到救赎的人。
「这也是很精彩的——工作吧?」
「至少你让旁人幸福的程度超乎你自己的想象——而且,我认为大家都很喜欢你。」
我——
我用力点头。
「……」
只要避免激烈运动,就没有问题。
说得也是……借用美衣子小姐的五节铁棒吗?跟古董摆在一起的日本刀,应该也能充当武器,可惜我不擅用刀,这亦包括木刀在内。铁棒的话,只要不是当刀剑使用,大概还能应付。纵使当不成武器,那种伸缩自如的铁棒,也不至于碍手碍脚。
薄刃小刀还附有背带。
希望她去大学上课了。
真是不能随便相信这女人。
「嗯……嗯……」
差不多该开始求生了。
「我现在这样很帅气吧?」
好可怕、好可怕。
收拾好背包,接下来只要穿上背带,再穿好上衣就整装完毕。因为季节的关系,最近多半只穿一件衬衫,但如果不再加一件夹克,背带透出来也很不雅观。既然如此,还是回自己的房间一趟——
无条件——喜欢我的人。
我一时以为是七七见,抽出薄刃小刀——
结果不是她。
那个人并不是她。
「我带来——」
她——
千贺光小姐开口。
「您的衣服。」
「……」
她的手臂上挂着一件夹克。
那是我的夹克。
「您怎么了?」
「不……」
我收好小刀,改变姿势,在床铺坐下,迎面注视——由于身材娇小,目光刚好与我正对的她。
光小姐……
照这个态度看,她大概已经洞悉一切。
既然如此——
「——你大概觉得我在逞强吧?」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光小姐温柔微笑。「我觉得——很有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啊……」尽管不是故意,但我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自虐。「我啊,光小姐——令妹明子曾经当面对我说,我这种家伙最好去死。说我在身体里饲养那般骇人的怪物,还想与他人纠缠——如意算盘打过头了。」
「……那真是失礼。」光小姐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不过,明子也有明子的想法。」
那时,我只怕——
既然如此,事情——不就只是如此?
一旦有人纵容我。
「您总是——为了身旁的某人行动,为了某人受伤。为了不让某人受伤而受伤,为了某人的伤口——受伤。或许有人会不忍目睹——可是我想一直注视这样的你,我认为您很了不起。因此——要说可笑的话,也许很可笑;要说傻眼的话,也许很傻眼。不管再如何假装烦恼——
让我陷入混乱一般。
就连她都——
我就忍不住向纵容者撒娇。
「现在想想,或许当初应该接受邀请。彻底抛开这边的事情,归隐小岛。这么一来,至少不会拖累公寓邻居——」
「玖渚——毕竟是我的责任。」我答道:「而且待在玖渚身旁的——并不是非我不可。玖渚只是需要某人,并不是需要我;换句话说,我这是——乘人之危。」
亦不会被「最恶」盯上。
光小姐展开夹克,绕到我的背后。她拉开袖子,套入我的手臂。动作非常流畅,没有半分停滞。
——这么了不起的您,面对这种状况,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
「没这回事。」光小姐说道:「基本上——我不认为您是如此冷漠的人,至少对友小姐就不是,对吧?」
「……」
「咦?」
虽然讨厌——
仍旧无法让它停止。
我绝对无法保持冷静。
原来如此……我此刻终于发现。
「嗯——因为我跟所有人都很像,可是,真要说同类的话,顶多只有杀人魔。而且我就连那个杀人魔的下落都——」
「小姬。」光小姐显得有些开心。「假如您在姬菜小姐遇害现场——一定会出现跟紫木小姐遇害时同样的反应,不是吗?」
无论我如何挣扎,亦无法改变任何事。
你让我——心神颤动。
然而……
「也许。」光小姐颔首。「不过——除了您以外,到底还有谁能够待在友小姐——那个玖渚友身旁呢?」
这就是——他杀害真姬小姐的动机吗?
「……」
不会打乱故事。
我很讨厌——那个人。
「姬菜真姬小姐小时候的绰号也一样」
换言之就是替代品吗?
「羡慕?谁?我吗?」
我和明子小姐确实有共通点。
「从印象来说,或许真是如此。」
比起七七见,她是我更不想遇见的人。
她什么都没告诉我。
不觉间——变得软弱。
「……要是这样就好了。」
意思就是这样吗?
纵然可以加快故事。
「……」
因为她早已明白。
「就算您留在本岛——我想结果还是一样,顶多是进展得比较慢。」可是,光小姐否定我的想法。「这个房间以前的主人——我记得是紫木一姬小姐,对吧?」
「四月,您为了圆山小姐、我和友小姐拼命。至于后来的事件——我也听春日井小姐说过。五月为了同班同学江本小姐,六月为了紫木一姬小姐。七月又……或者该说是一如往常,为了友小姐行动——就连上个月也是,对。」
「假如您已经忘记,请回想起来。您这个人无论何时——都只为他人行动,不是吗?」
「……」
无法预见自己死后的发展。
「所以——您到哪里都一样。」
「您——就是您。」光小姐——不知为何用一种异常强烈且严肃的口吻说道:「这世上没有您的替代品,所以——也找不到您的同类。」
知悉自己两年后将死亡。
「那样的我变成这样——很可笑吧?果然是在逞强吧?我啊——现在忍着腹部刀伤,为了美衣子小姐——准备前去赴死亡之约。甚至忘记迄今过着何种人生忘记自己过着何种人生,为他人行动。迄今伤害过无数、无数的人,如今却主动挺身而出,只为拯救一个人。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根本称不上拯救,居然厚颜无耻地把自我牺牲挂在嘴上。我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难看。」
「嗯,没错。」
拿起背包,站起身。
「明子小姐的想法……?」
我——
就某种意义而言,
「嗯——差不多是这样。」
果然……还是不行啊。
非常讨厌。
此刻——失去预言者的此刻,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完全未知的领域。
怕有人多嘴透露故事发展云云,固然不是说谎,但不是最大目的。真姬小姐也许有能力解读途中经过,然而关于世界的终结、故事的结局,即便能够事前预知,亦无法浏览最后结果。
那依旧是坚强且严肃的口吻。
「该怎么说呢?是更……冷酷、理智,不可能为人拼命,怪里怪气的小鬼——」
「……对,你是听哀川小姐说的吗?」
即使如此,如果死在我眼前,我一定。
不至于这般严重。
我绝对。
今后发展没有人能够解读。
狐面男子创造出这种状况。
啧——
其它女仆已无法满足我。
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没这回事。」光小姐绕到我前面,替我整理仪容,接着向后退两步,跟我保持距离。
「……咦?」
不,可是……
纵然可以打乱故事。
「我的忠义可以用金钱购买。」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至少我自己如此认为。
「跟姬菜小姐被杀也有关系——你那天之所以这样讲,就是这个意思吗?」
正如他藉由杀死小姬——
更不可能——逃离。
「略闻一二,听说她的绰号是小姬。」
「你真是最棒的女仆」
真姬小姐。
狐面男子藉由杀死真姬小姐——
「同类吗……」
我无力低喃。
「我想她一定是很羡慕您。」
「四月离开那座岛的时候——」我说道:「伊梨亚小姐有邀请我,问我要不要留在岛上。那是她第一次邀请我,问我要不要留在岛上——成为家人。」
「家人……」
千贺光。
真姬小姐——
「不是这样是什么意思?」
让故事混沌不清。
「除了您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爱玖渚友,成功拯救她的只有您,就只有您一人。」光小姐静静道。
要是这样就好了。
「……原来如此……该怎么说呢……喏,光小姐,我虽然是浑浑噩噩、糊里糊涂的笨小子,不过以前……以前并不是这样。」
到头来,我——
即便打乱——亦不至于这般严重。
可是,正因如此。
你是女仆中的女仆。
「或者是……嫉妒吗?」光小姐说道:「无论何者——明子大概都不肯承认她和您是同类。」
「不过……您的勇气则是无可取代。请您挺起胸膛。虽然时间短暂,但能够服侍您这种人是我的光荣。」
接着——
光小姐掐住裙子一角,
深深——一鞠躬。
「请慢走,主人,我衷心等候——您的归来。」
「——我走了!」
不是软弱的真正坚强。
不是溺爱的真正温柔。
我让光小姐从背后推了一把——
踏出公寓走廊。
嘎吱作响的走廊。
光线昏暗的走廊。
退出ER计划,返回日本之后不久——我搬到这栋公寓。
当时的介绍人是美衣子小姐。
对美衣子小姐而言,这里的房客就等于她的家人——钤无小姐是这么说的。
老实说,我并不是很了解家人这种事,要说如同家人般熟悉、如同家人般亲近的人。,就只有玖渚——
可是,这里的气氛很棒。
倘若美衣子小姐不在,一切将就此崩塌。
大家将因此悲伤。
无论是浮云也好、小姬也罢。
我头也不回地前进。
腹部——疼痛。
「……」
至于另一个——留着妹妹头的少女。
原来如此——那就是崩子「行动」的必要条件。
我——将停止的双腿向前踏出一步。
「既然如此——」
戒备之心瞬间涌现。
沉重难耐的沉默袭来。
刺伤——也是必要条件吗?
「……」
两个——重叠。
虽然不可能重逢,虽然不想重逢,可是,就过去经验判断,我总是见不着那些以为有机会重逢的人物,却经常遇上那些以为不可能再见的对象。就算零崎人识死亡的传闻属实,我还是觉得最近可能见到他。
我自然——停下脚步。
然而,那脚步声——
「萌太小弟——崩子小妹妹。」
「我啊,崩子。」
「……」崩子先是大惊后仰——接着恢复平时那种若无其事的表情说道:「……汪。」
人间失格,戏言玩家。
主从契约。
「我和你的爱人方式不同。你很重视自己喜爱的对象——我只喜爱自己重视的对象,我们不是昨天才谈过?」
只能为了某人——
其中一个是眼角下垂的少年,双腿修长,躯干削瘦,显得十分匀称、敏捷的体型。大概是刚打工回来,少年穿着绿色工作服。前额有黑色刘海,双手插在口袋,嘴里叼着香烟。
石凪萌太。
首先,我必须活过九月。
「『暗口』是只能为主人发挥杀伤能力的极度限定暗杀者——如果没有跟某人定下契约,就不能行动。」
至少对崩子而言是如此。
「是我估计失误。」崩子咂嘴似地不悦低语道:「早知如此,就该毫不留情地攻击要害。」
以及——戏言玩家。
「你学狗叫看看。」
为了发挥「力量」,必须有「主人」。
一个——
「只要不是为了我——就随便你们。」
要是有机会跟那家伙重逢——
「我是打从心底喜欢伊哥和美衣姐,我很爱他们。」
「——如您所愿。」
「崩子。」
「绝对……」
既未交谈,亦未相互确认,
绝对服从……
「就是绝对服从。」
只能为了不是自己的某人发挥力量。
「……是,有什么事吗,大哥哥?」
「因为我和崩子都不知道澄百合学园的地址。」萌太轻描淡写地说:「只好请伊哥替我们带路啰——况且我们也没有代步工具。十五岁的我和十三岁的崩子,完全没有代步工具。小孩子实在很不方便,啊~~伤脑筋、伤脑筋。」
我绝不能容许这种事。
重逢。
也差不多该登场了。
……总觉得有种不再为人的感觉。
红唇紧抿,眼角浮现泪光。
为了重逢。
竟然冷不防地使出那种骇人密技……
穿过两人般地前进。
「打赌是我赢了。我一直相信伊哥会回来,不,我早就知道结果是这样。」萌太对我招手。「我等得好辛苦呀,伊哥。」
「我原本就打算这样。」
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真可怕啊……
纯白连身洋装,比洋装更白皙的肌肤,只有嘴唇格外鲜红。她以极其冷漠、极其不屑的冷酷视线——瞪视着我。
她似乎不是兴高采烈地听命于我……
在阳光依然强烈的夕阳余晖中——宛如埋伏似的,路旁杵着两个人。
「崩子完全没想到伊哥这么快就恢复意识,因为在伊哥昏睡期间,她就可以自由行动,不受伊哥的束缚。」
「……呃,听说是致命伤。」
「这种小事……」
「你们是为了美衣子小姐吧?」
身为崩子同父异母的的哥哥,萌太确实是教人见了为之血液冻结的美少年;可是他跟崩子不同,外表带着某种偏执,无法勾起他人的保护欲望。
「主从……?」
「我应该瞄准心脏才对。」
「你不必怕,伊哥——」萌太——用足以缓和紧张氛围的美妙声音说道:「一旦缔结主从契约,崩子就无法对你出手。她不但不能攻击你,也不可能干涉——你的行为。」
「那样会死人的。」
「呵呵。」萌太乐不可支、大有深意地轻笑。他好像在生气。「总而言之,所以——崩子再也没办法阻止伊哥要去哪里,只能全力协助伊哥毫发无伤地抵达目的地,维护伊哥的安全。」
「……萌太呢?」我问道:「萌太——没有这种约束吧?毕竟是……『死神』。况且你们又何必在这里等我,自己先去不就得了?」
「该不会到了这个地步……」崩子有些自暴自弃地凝视我道:「大哥哥还坚持要自己去,不许我们同行吧?」
「总之。」萌太说道:「在这么草率的情况下完成『暗口』的终生大事——主从契约,是崩子的失误,再加上又误判伊哥的顽强——她现在再也没办法阻止伊哥的行动了。」
她猛然回瞪。
三人三种,统一的步调吗?
路旁杵着两个人。
镇静自若的表情,只有停留在外观。
「没办法……」
不,还有一个人——
就在此时——
我想问他关于家人的事。
若让本人冷静吐槽,崩子对我采取的行动,其危险程度凌驾本人迄今体验过的任何危机,乃是最高级危险,呃,唉……不过目前的气氛也不适合讲这些。
「是萌太……说要等大哥哥到最后一刻。」崩子似乎真的非常不悦,将矛头转向萌太。「我就说这样很危险,万一大哥哥再受伤——你说怎么办呢,萌太?」
我不知不觉转向崩子。
啊啊……这么说来,出梦有告诉我这件事。而且,崩子刺伤我的时候,好像抱着我的头——说过诸如此类的话语。
只是步调统一地——前进。
总……总觉得心头小鹿乱撞啊。
这种小事……明明很容易解决。
我一方面觉得有,一方面又觉得没有。
右边一个,左边一个。
这么说来——
「杀之名」的逃兵,古董公寓的住户。
还没……出发去澄百合学园吗?
石凪萌太和——暗口崩子。
除了「阻止」我之外,刺伤亦是为了解除缔结契约所必然产生的束缚吗?即使那只在我住院期间有效。
这小子看来性格颇为恶劣。
你们的话,方法肯定多得数不清。
「……那真是辛苦你了。」
我离开公寓,朝停车场前进。
萌太露齿一笑。
对不知事情原委的我而言,那是莫名其妙的行为。
伤口疼痛。
少女的身体强忍屈辱般地颤抖不已。
暗口崩子。
零崎一贼似乎是最重视家人羁绊的集团——换句话说,零崎一识那个杀人魔说不定亦曾在某时某处品尝过这种感觉。
那个老爱让人等待的人——
不可能错过这种时机。
现在恐怕已濒临极限。
呋……就爱让人干着急。
可是,精彩场面——就是现在。
倘若错过此刻,就不是那个人的风格。
我们转过街角,抵达停车场。
美衣子小姐的飞雅特五○○和我的旧款伟士牌中间,那个还没有人承租的停车格——前天我腹部被刺伤时,伏倒的那个位置停着——
令人目眩神迷的赤红、流线型的外观。
时尚的——敞篷车。
「……」
没有人开口。
亦没有交换眼神,三个人各自散开,分别朝那辆敞篷车前进。
我绕到右侧——坐上副驾驶座。
崩子和萌太则走向后座。
钻进车内,关好门。
引擎——没有熄火。
我侧眼确认驾驶座的人。
她如此说完——露出嘲讽的笑容。
「客官——要上哪去?」
我努力摆出最酷的模样应道:「跟你到海角天涯。」
绝对的——压迫感。
光是坐在那里,就震撼人心。
及肩——整齐的红发。酒红色的套装、胸襟大敞的衬衫、迷你裙,以及座椅不向后推到极限就挤不下的修长双腿。只能用美女一词形容,同时充满危险魅力的外貌,完全无法窥视眼眸的深红色太阳眼镜。
存在感。
人类最强的承包人——哀川润登场。
虽然没有确认的必要——我仍想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