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全面暴走(上) 十三阶梯

第一章 休息的伤痕

《戏言系列》 · 西尾维新 · 2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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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言系列》 · 8 全面暴走(上) 十三阶梯 · 第一章 休息的伤痕 · 第1张插图

我无法爱上任何人。

西东天。

三十九年前的三月,父亲西东贤悟和母亲西东真实在京都市内某医院产下的长子,上有两位姐姐。父亲是高都大学人类生物学系教授兼开业医生,母亲是音乐家。两位姐姐是双胞胎,姐弟相差十岁。

幼年时由西东贤悟和相关工作人员施以英才教育,每天有大半时间在高都大学研究室度过。对于这位未曾读过任何学术书籍,就自行于大脑建构所有理论的神童,当时媒体无不争相报导。西东贤悟这时亦开始在学术界崭露头角,但后来经内部人员举发,原来那些成果大多数……不,几乎全部出自其子之手。

六岁四个月,西东天正式就读高都大学人类生物学系。同年七月毕业,同年九月进入高都大学研究所,来年三月毕业。七岁一整年都在高都大学各学系及研究所之间学习。

八岁时,终于正式以助手身份加入父亲的研究室。西东贤悟当时研究的是「集团生命的灭亡过程」这种平淡无奇、不值一哂的题目,并且非常罕见地——或者该说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离奇曲折、值得一提的发现,正常地进行研究。

正常地。

实在太过正常。

那简直正常过了头,事后回想,

反倒显得——异常。

到了十岁。

十岁七个月时,两位姐姐失踪了。

年方二十的两人,当时都是高都大学的大学生。尽管不若弟弟那般天才,但也参与父亲的研究。当时的西东家,因为长子在各方面的活跃,家境可说相当富裕,是故有人认为她们的失踪与金钱有关,然而一直没有接获任何来自犯人的要求。双胞胎姐姐最后简单、轻易地列入日本失踪人口名单,西东家的子嗣于是只剩他一人。

十一岁,升任副教授。

十三岁——父母双亡。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东天向高都大学递出辞呈。

接着前往美国,进入得克萨斯州的学术团体——大统合全一学研究所ER2系统(即现在的ER3)。西东天当然不是以学生身份进入,而是以研究员身份参加,据说当时是在地球上最有智慧的休莱特副教授底下钻研学问。

然而——ER时代却是西东天的经历中特别值得一提的黑暗期。

ER组织的势力范围固然惊人,某些方面却也异常封闭,研究成果几乎不对外公开。一切都被视为机密,一切都被关在黑盒子里。对于渴望这种研究环境的学者而言,对于那些厌恶世间纷扰的学者而言,那里堪称是最佳场所——众人都认为这是西东天离开日本的原因。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我知道了,毛巾一样在矮柜里吗?」

这是约莫十年前的事件。

「这发型倒不是初始设定……」我一边玩弄变长的刘海,一边对崩子说道:「我没说过吗?我以前的头发更长。我在你这个年纪时,还绑过麻花辫咧。」

「……」

是他杀。

仆人死了。

无可取代的吗?

「为了说今天的早安和明天的晚安,暗口崩子这是第七次前来医院探望戏言大哥哥。」

「而且小姬姐姐也……不在了。」

萌太是比崩子年长两岁的哥哥,两人姓氏不同,全名是石凪萌太。

「我完全无法想象。」崩子耸耸肩。「下次想剪头发的话,请跟我说一声。」

基本上——这种行为也没什么意义。

总之,一个月过去了。

他的名字是——西东天。

紫木一姬死亡——今天正好满一个月。

「或许是这样。」崩子毫不留情地说:「可是,大哥哥。」

「大哥哥的身体……这样仔细端详的话,真的是伤痕累累,到处夹杂新旧伤痕。」

这家伙根本早就翘辫子了嘛!真教人大失所望。

拜托玖渚,或者玖渚的朋友小豹——绫南豹的话,说不定可以查到更多信息……可是,我实在不想将她卷入这场是非。

下一步就是实验。

那个狐面男子,确实跟我约好再见面,但如果能够见面,就不必这么辛苦了。我们根本不晓得彼此的联络方式,不是吗?

架城明乐死了。

充其量只是消磨时光。

这时的他,既已完成学习。

「那真是太好了」

然而,我从以前就很习惯受伤(因此伤势也恢复得特别快),从孩提时代起就经常进出医院;反过来说,住院生活对我而言亦很无趣。因为是个人病房,聊天对象就只有偶尔来探病的客人,以及偶尔跷班来打屁的乐芙蜜小姐——说无聊也真无聊。

西东天再度返国。

「嗯,呃……对了,我二十号出院,就跟当初的计划一样,不,岂止如此,伤势恢复得非常快。原本说要两个月才能痊愈,我看二十号大概就已经活蹦乱跳了。不过,太激烈的运动只怕还不行。」

「什么?」

帅气的招呼声刚响起,只见古董公寓的邻居——离家出走的十三岁少女暗口崩子——崩子小妹妹提着水果篮走进病房。我已经完成当天的复健课程,以及护士形梨乐芙蜜小姐犹如恶作剧的双手地狱体检,正闲得发慌地胡思乱想——所以崩子的出现尽管非常唐突,事前没有任何联系,我还是觉得有一点点开心。

蓝川纯哉死了。

乐芙蜜小姐是精力旺盛型的护士,再上崩子甚得她喜爱,不幸被她捉住的话,恐怕很难脱身。「没有,『我』很快就跑掉了。」崩子若无其事地应道。

「啊……原来你遇见乐芙蜜小姐了,很辛苦吧?」

「我从以前就是伤势恢复得超快。」

至今仍是悬案。

而他亦难逃一死。

「幸好脸颊没什么伤痕,要是在脸上就伤脑筋了。我实在无法理解在脸上刺青的人在想什么。」

「可是啊……」崩子一边用拧干的毛巾擦拭我的背脊,一边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年纪小,还是崩子的独特风格,有时很难从声音判断她的想法。我不晓得她打算说什么,只好等她继续开口。

还不到报上姓名的时候——他如是说。

话虽如此,因为我知道那个木贺峰副教授是他的学生,就循着这条线索进行秘密调查——根据本人的调查能力极限,西东天已离开人世。

嗯……虽然也不是很久没见。

但最后并未找到凶手——

又过了三年——二十九岁的夏天。

那两名帮手的名字亦留在纪录中。

倘若没有缘分,终究只是枉然。

不过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过一阵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当然这只是形式上。

无论多么想见到对方——

十九岁三个月,以教授身份重新回任高都大学人类生物学系,同时成为开业医生,无懈可击地继承父亲西东贤悟的事业。

「难得来看大哥哥,想说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下一步就是实践。

「我的话就还好。」

很明显是他杀。

「……」

「希望你做的事情?」

「……是啊。」

我解开睡衣,褪下内衣。崩子从矮柜取出毛巾,打开病房内的水龙头,在洗脸盆装满水,爬上床铺,绕到我的背后。

「嗯啊……这倒是,女孩子看了会怕吗?」

关于上个月认识的——一名男子。

十八岁一个月——西东天独自返国。

「看来是这样……头发也是,明明前阵子刚剪,现在都已经复原了。」

他——

据推测,西东天就是在此时与当时仍是高中生的木贺峰约,以及圆朽叶私下进行生命研究——就是那个「不死的研究」。

我仍然为了疗伤——蹲在京都市内的医院。为了治疗上个月小姬遇害时,涉及木贺峰副教授那个「不死的研究」的骇人事件时所受的伤。

「好。」

「太概是因为虚弱,所以才容易受伤,至少我是这样。」

就算有人死,不论是谁死,时间依然自动、自律、一如往常地流逝。这一个月跟过去的一个月没有任何不同,我也很明白时间不会因为我个人的意志延长或缩短……

或者该说已经死亡。

西东天突然返国的目的至今不明——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目的并未达成。因为该年冬天,回到日本的所有人都不幸死亡。

两年之后——二十一岁四个月时,西东天再度赴美;不过,并非返回ER2,而是与两名帮手联袂成立独立组织。

「对了,大哥哥,有什么希望我做的事情吗?」

「大哥哥的身体是、大哥哥的身体是……无可取代的,请多多爱惜自己。」

另一人则是蓝川纯哉。

「嗯,拜托了,上半身就好。」

我对少女的喜好尽管不及钤无小姐,不过,崩子可以算是例外。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她被杀至今,过了一个月。

不久——黑暗期亦将终结。

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西东天——享年二十九岁。

其中一人是架城明乐。

因为没事做,我也进行了不少调查。

充其量只是打发时间。

听见那句话,我不禁开始联想。

这时的他,业已结束研究。

洋娃娃般的小脸蛋、白皙无瑕的肌肤、鲜红欲滴的嘴唇。

不,这并非他亲自告诉我的。

被ER2系统合并之后,西东天的动向再度进入黑暗期——世人完全不知道他在ER2系统内的地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相较于异质的青春期,这时的立场截然不同。

少女死了。

「刚才在一楼柜台附近遇见形梨小姐,听说大哥哥快出院了,恭喜。」

崩子穿着纯白连身洋装和凉鞋,头戴遮阳草帽,脱下草帽则是纯朴的黑色娃娃头。不愧是第七次探病,她简直就像回到家里,顺手将水果篮放到矮柜上,接着径自从置物柜旁拉了一张铁椅,在床边坐下。

「嗯——原来如此……还真是精神可嘉,既然如此,就像上次那样替我擦擦身体吧?老实说,因为刚才一直在睡觉,流了不少汗。」

但这次除了他以外,还多了架城明乐、蓝川纯哉两名帮手、一名仆人,以及……一名少女。

虽说是独立组织,可是五年后又被ER2系统吸收合并,名称亦从他与两名帮手的日文姓名前缀,改成「MS—2」这种型号名。

「那种人谁都无法理解吧?」崩子这时话锋一转。「萌太的身体也跟大哥哥有些相似——不过,没这么夸张。」

「替代可能」(Jail Alternative)。

任何事物皆能被取代,即使某人不做某事,亦会有其它某人做那件事——即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取代的。

以及「时间收敛」(Back Nozzle)。

就算目前毫无征兆、尚未发生,倘若那是应该发生的事情,就避无可避,一定会在某时某地发生;如果没有发生的话,就是早在遥远的过去发生了——即世上没有什么是可以避免的。

「替代可能」和「时间收敛」。

替上个月的事件增添色彩的两个概念。

两者皆是肯定命运——肯定故事。

同时——

否定个人。

否定个人的世界。

「要是让我耍帅一下的话——我不受伤,也只是换别人受伤而已。既然如此,由我受伤不是最好吗?」

「何必想得那么残酷呢?」崩子说道:「大哥哥有点卑鄙。」

「卑鄙?」

「姑息。」

「姑息……」

「或者该说是狡猾呢?」

「……狡猾……」

我为何非得被她如此攻讦?

「仔细一想,大哥哥老是这样。这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但是你应该多关心一下周围的人。」

「别看我这样,其实也是相当关心别人的。」

我的心脏停止跳动。

真令人失望。

美衣子小姐冰冷的视线。

虽然被人完全说中有点难受。

不过,确实很类似告白。

「……真是不给面子。」

这丫头……果真是毫不留情。

哎哟!

崩子穿过美衣子小姐身旁准备离开病房,我向她递了一个求救眼神,崩子却只是用食指戳着脸颊,摆出跟冷酷态度毫不相称的俏皮姿势。

我和美衣子小姐。

而既然对方不肯来探病……

「……」

「那还用说?难道大哥哥要我牺牲到那种地步?」

「再五秒钟,就这样别动。」

两秒。

「这也是我强迫我自己做的事……我不想让我喜欢的人伤心,也不想让对方替我担心。」崩子这丫头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股坚决——宣言般地说:「如果我受伤会让某人伤心,我将以钢铁般的精神拒绝一切伤口。为了不让我喜欢的人伤心——我绝对不要受伤。」

那举止一点都不适合少女。

床铺上。

「……打扰两位了吗?」

「那么……」崩子松开搂着我脖子的藕臂,离开床铺,穿好凉鞋。「戏言大哥哥,虽然刚来没多久,可是我现在必须去图书馆,美衣姐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

两人心脏都犹如打鼓似地怦怦直跳。

「照你的反应看来,八成对方还没响应吧,戏言大哥哥?」

上半身赤裸的十九岁。

我乖乖地举起双手。崩子在洗脸盆重新拧干毛巾,开始擦拭我的侧腹,那细腻的动作让我有些发痒。

「是吗?我可是很容易爱上人的喔。」

美衣小小姐啊。

就这样,任由时间流逝。

病房里剩下两个人。

「小姬姐姐死的时候。」

「我希望大哥哥也是如此。」

「大哥哥很伤心吧?」

然后五秒……

三秒罢。

那其实并不是……告白。

「恭祝健康、友谊、重逢。」

「请举起双手。」

「咦?」

不可否认我多多少少有松一口气的感觉,然而没有任何反应的「毫无反应」,确实非常令人失望。

「……崩子?」

紫木一姬——小姬。

我张口结舌。

崩子替我擦完另一边之后,我放下双手,叹了一口气,反刍刚才那席话的个中含意。

「是啊……」

「既然如此,大哥哥今后该想的就不是赎罪、后悔,或自我牺牲——而是如何不让周围的人伤心」

「……」

甚至无法回头。

美衣子小姐开门进入病房。

我们之间,无须言语。

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最近都没见面哪。

「还真是血淋淋又讨人厌的比喻……」

「因为如果真的能够喜欢人的话……应该就知道吧?」

一个月没见的美衣子小姐。

「当然会担心了。」崩子傻眼叹息。

「什么事?」

「……崩子小妹妹在担心我啊。」

「好。」崩子嘴里应道,却不肯将毛巾递给我。满腹狐疑的我正要回头,行为却被背脊传来的重量打断。

美衣子小姐——浅野美衣子小姐。

「呃……没有告白那么具体啦!只是美衣子小姐一直很照顾我,而且上个月她……又替我打气。」

「我从来没想过大哥哥有喜欢人的感性。」

自己的心跳声和……崩子的心跳声。

而我亦无意掩埋。

房门在告别声中关闭。

不,停止的话就没命了。

情况解说。

即使没有那种东西,我们亦能沟通。

「自己的痛楚可以忍耐;可是,因为无法感受他人的痛楚——所以无法忍耐,我是指这件事。戏言大哥哥,你懂吗?」崩子说道:「总之,请替在旁边担心的人想想。」

「……」

「………………」

尤其是美少女,更加不适合。

「一下子。」崩子从后方轻轻搂着我——柔软的双臂轻轻环住我的颈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一下子就好,像现在这样。」

嗯——正如她所言。

「戏言大哥哥。」崩子说道:「我也是有『嫉妒心』的。」

「毛巾给我。」

一秒。

……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像从下方观看他人在没有平衡杆、没有安全网的状态下走钢索。在钢索上踩空的人或许是大哥哥……可是被迫目睹砸得稀烂的尸体的人却是我。」

她的消失所产生的空白——

跟崩子一样是我的邻居,二十二岁的打工族,扎着武士般的马尾,带着一股凛然氛围。平常嗜穿日本和服「甚平」的剑术家。她是古董公寓最资深的房客,广受众人喜爱。荒唐丸老爷爷是唯一例外,不过两人每天都很愉快地斗嘴。

两个人紧密贴合的肉体。

从后方环抱的十三岁(美少女)。

无法掩埋。

我哑口无言。

「……谢了,前面我自己擦。」

美衣子小姐……

「那是……免不了的嘛。」

「这没什么好得意的吧?」

「那个时候……话说回来,戏言大哥哥。」

「……崩子……小妹妹?」

四秒。

「……」

怎么会被发现咧?

虽然只认识短短两个月。

我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

总觉得结果非常不乐观。

「好好好。」

「就知道什么?」

单人房。

因为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来医院探病,所以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了。

「大哥哥好像对美衣姐姐告白了?」

「……好。」

冷飕飕的空气在室内飘荡。

美衣子小姐不知作何感想,只见她默默眺望着矮柜上的水果。

神情有些昏昏欲睡,但这个人平常就是这副模样。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木讷寡言、面无表情。就这个意义而言,她和崩子有些相似。

我只好先穿上内衣,整理睡衣前襟。

「伊字诀。」

「……嗯。」

「十三岁不太妙吧?」

「不……这是误会……」听见那隐约带着批判的语气,我极力否定。「刚才是……请她帮我擦汗……」

「喔~~无所谓,反正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

大小姐生气了。

对于直性子的美衣子小姐而言,这是颇为罕见的生气法。

我不知该如何应付。

「呃……你是跟她一起来的吗?」

「嗯,不过我在柜台被一个怪护士捉住了。只有崩妹顺利脱身,我没办法。」美衣子小姐道。

原来如此……

「『我』很快就跑掉了」就是这个意思啊。

这么说来,崩子她……果然是故意的吗?这次也应该不是七七见的训练才对……嗯,相较于那个魔女的手法,确实有些毒性不足。既然如此,看来这是崩子的个人行为。

她刚才提到「嫉妒心」。

嫉妒啊……

是不想受伤吗?

「这我知道……」

「又常常跟打扮怪异的红发女子出游。」

居然计算到小学时代,有够认真啊。

无法看出她在想什么。

「……」

跟小姬死亡以前相比——

那真是一大戏言。

意料之中。

一如平时的面无表情。

「嗯……虽然没说过详情,总之——是为了保护那个被欺负的同学吧?先不管是哪一个。」

「……」

「两个?」

正如我对崩子所言——我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是告白。并非像平常那样用戏言模糊焦点、逃避现实,是我真的不知道。

「………………」

「……」

「正确来说,是第一个。」美衣子小姐道:「因为是小学时代的事,应该说是男生,不是男性。」

「刚才的护士好像也非常中意伊字诀、蓝发丫头又常常跟伊字诀充电、还把大学同学带进公寓。」

「该怎么回答你。」

嗯,毕竟是大我三岁的女性。

「不,我不是在说笑,我是认真的。」美衣子小姐又说:「总之,我想……我这个人大概天生就爱助人。『见义不为,无勇也』这句话是很好听,但其实并不是好事吧?」

告白……吗?

「……嗄?」听见那句实在不像美衣子小姐的发言,我脖子一歪。「你说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

「那个已经被革职了……」

果然令人畏怯。

「那个男生常常被同学欺负。」

「而且……而且……」

「唉,已经够了吧——」

一如文字。

「呃……不过,再四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只能默默承受。

「其中三个都是女的。」

「……」

我那时是这么说的。

我看着美衣子小姐的脸孔。

「因为我脚踏两条船」

「这是我不对。」没想到美衣子小姐老实低头道歉。「不过,套句崩妹的台词——我也是有『犹豫』的。」

听说——真的相当危险。

「嗯。」

这副已经伤痕累累的肉体。

这个人——真的对爱情这档事很没辙。

我说的那些话又代表什么意思?

永远都是这样。

「嗯,我刚才听说了。」美衣子小姐颔首。「幸好伤势不严重。」

一旦从日常生活的角度回头。

不愿看见结果。

「尤其对爱情这档事很没辙。」

「这句话——以前好像听过。」

「我当时很喜欢被人欺负的家伙,不,不是这样……我应该是喜欢弱者、软弱的人。」

呃……

没辙。

我受伤的话——

这亦显示上个月的事件是何等异常。

那种时间。

「伊字诀还真是受欢迎啊~~」

没辙、没辙。

唉~~美衣子小姐毕竟是公寓的人气房客,崩子确实很粘她。我那个类似告白的行为,在崩子眼里像是抢先一步也不奇怪。

「唉——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告诉你吧。」美衣子小姐神色木然地续道:「我至今跟四个人交往过。」

「花痴是指……」

「三天两头就跟女刑警联络,上个月又跟花痴同居,结果那个花痴又捡了个女生回来。」

「一开始倒是挺危险的……」

「我啊……伊字诀!」美衣子小姐道:「是个很没用的人。」

基本上,当时情况非常特殊。

我没有任何改变。

……意料之外。

害怕听见解答。

「真是令人不快的分析——」

嫉妒、妒忌。

就这个意义而言,或许的确是逃避。

这点觉悟当然有。

「…………」

这个已经伤痕累累的精神。

一如往常的我。

「哪一个?是两个。」

到底要考虑什么?

「非常迟钝。」

「告白之后,又一直不回来。」

奚落攻击开始。

「……最后一个是男性吧?」

春日井小姐吗?

「接着中学时代有一个,高中时代有两个,全部是女生,而且都被同学欺负。」

绝非比喻。

我说了什么?

「我除了舞刀弄剑之外别无所能。」

「请你,先好好考虑一下答案。」

原来这是美衣子小姐对她的印象……

那种状况。

徘徊生死关口。

「打工也是当高中女生的家教。」

伤痕累累的心灵。

「喔」

「因为太过见义勇为,我高中才会辍学……这件事我说过了吗?」

美衣子小姐继续奚落攻击,完全没发现崩子刚才的行为并非针对我,而是为了她。真希望她快点发现,可惜美衣子小姐非常迟钝。虽然对别人的事情异常敏锐,一换成她自己却又格外迟钝,实在教人难以理解。

那种地点。

真的会有人悲伤吗?

不过小姬去世之后,大部分的学费都汇回我的银行户头,生活倒是恢复宽裕。

「……如你所见,我在住院嘛。」

「犹豫?」

「可是,美衣子小姐,我早就恢复意识了……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呢?真令我失望。」

「……」

「而且又跟我告白。」

住院一个月,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下场。

「啊……」

该说她是恋爱白痴吗……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还好。」

「不,已经非常不好了。」

「跟我交往的那四个人,不但没有因此成长——反而越来越软弱。」

「原来如此。」

「越来越软弱。」

「严重到要连说两次啊……」

……嗯,溺爱被人欺负的孩子,结果多半会变成那样。说来可惜,但这就是现实。因为我自己有这种倾向,所以十分明白,非常理解。

我自己?

原来如此……

对了,这是跟我有关的话题。美衣子小姐在讲自己的同时,亦是在讲我。

「换句话说,我——」美衣子小姐转向我,「是把没用的家伙变得更加没用的专家。」

「这也是令人不快的专家。」

「所以我才犹豫。」

「……」

「你跟我交往的话,会不会出事呢?」

「出事——」

「你觉得不会出事吗?」美衣子小姐直截了当地问。

视线笔直射入我的双眸。

我有点后悔让崩子离开。这种紧张的气氛,甚至比刚才的局势更可怕,我和美衣子小姐中间迸射出某种火花似的东西。

对,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

不想扯你的后腿——然后就结束了。

如果我希望受人喜爱,而且选择的对象是美衣子小姐——如果我渴望美衣子小姐喜欢我——

啊啊,原来如此。

「……我不想扯你的后腿。」美衣子小姐不理会我的打趣,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不语。

呜哇啊。

我是真的喜欢美衣子小姐。

这想必就是美衣子小姐在那栋怪人群集的公寓受人钦慕的最大理由——她总是能够跟身旁的人保持自然而舒畅的独特距离。

如果我变成那种人,

可是,并非如此。

没有再说什么。

房门喀啦一声开启。

无论那将带来多少痛楚。

「希望受人喜爱的你——想要喜爱他人的我,我也觉得我们俩很合,但是正因为很合,所以才不成。当朋友也许行得通,超友谊的话就……没办法保持……平衡……」

「那或许也是一种幸福……可是,我不喜欢你侬我侬的人际关系。因为过去的经验,所以不喜欢。」

我略感吃惊。

「我的弱点就是无法袖手旁观。」

无法让人产生好感。

不……不一样吗?

「如果说,我……」

「我……」

我倒是完全无法想象。

「那个……换句话说……」

那是完全相反。

把我甩了。

「嗯。」美衣子小姐点了点头,接着就只说结论。「你和我没办法交往。」

「嗯。」

其实并不渴望那些。

我以为崩子躲在门后偷听。

这个打击让我微感晕眩。

对于垂死挣扎的自己。

「虽然曾经犹豫,但我认为我们不可以交往。」

然而,我们俩并不是这种关系。

「我……」

「努力归努力,可是搞成这副德性实在超没面子。就像崩子之前说的,最近简直把医院当自己家了。」

我以为是崩子半途折返。

不闪不避,

……上个月的那种态度到底又算什么……

我感到有点头疼。

「何必……」

「否则会拖累彼此。」

男女交往,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对于被甩并未感到悲伤、痛苦、可惜,却仍不愿放手、纠缠不清的自己,我略感吃惊。

「咦?」

「我有保护过度的倾向,肯定会容忍你的一切。我觉得这是不对的。嗯,崩妹刚才从背后抱你也许是开玩笑,但除非是她那种严苛、不留情面的人,否则也没办法让你活下去。我是不成的,我和你是行不通的。」

「平衡?」

我——

不一样!不一样!不是这种关系。

「那么……美衣子小姐」

希望受人喜爱。

居然给我点头咧!

美衣子小姐的这种距离感非常舒适。

百分之一百被甩了。

完全不是这样。

「……」

亦没有无谓的关心。

「我知道自己的弱点。钤无也说过无数次了——嗯,我的确是个烂好人,天生就爱……多管闲事。明明只要撒手不管,对方也许可以自己站起来,我就是忍不住要出手相助。」

「——我也觉得我们俩很合。」

「……」

「可是……一旦开始交往,恐怕就会失去这种距离,我会无法控制自己。」

「只说结论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

因为实在太巧了。

想要喜爱他人。

非常正确。

「咦?」

「……美衣子小姐。」

对于不肯罢休的自己。

那句话——那种形容恰如其分。

「可是,美衣子小姐——」

既然要拒绝,又何必说这种引人遐思的言论?

此刻我终于察觉。

那时,你——

「因为我想跟美衣子小姐交往,这个理由不行吗?」

纯粹只是想跟她在一起。

「姑且不论你有没有自觉……」美衣子小姐双手抱胸,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才好。她本来就不是多话之人,不过与其说她沉默寡言,不如说是拙于言词。「嗯,上个月虽然受了点挫折……但你还是很努力。」

「所以,我很注意自己跟他人的距离。」美衣子小姐无视我的发言,自顾自地续道:「不即不离——保持距离。」

实在太凄惨了。

「我肯定会疼你疼得要死,把你的工作全部抢过来自己做。老实说,你——是我非常中意的类型。」

我们经常听见爱情的反义词或是好感的反义词,爱情的反面是憎恶,好感的反面是厌恶,这绝对不会错。

那是完全相反的。

「我不想变成没用的人,而且也不想把你变成没用的人,所以这是绝对行不通的。」

不过……真的会变成那样吗?

我是真的想要待在她身边。

「你的意思就是我是被人欺负的没用家伙?」

「不可以吗……」

「………………」

既没有多余的干涉。

这根本没有任何安慰效果。

我也不喜欢。

而是脚踏实地的人,

简单说,美衣子小姐是让人感到舒适的人。

还没交往就用这种理由……

「不……该说是距离吗?没办法保持原本那种舒适的距离。我们一定会变得如胶似漆、二十四小时都粘在一起,我现在就能想象那个画面。」

然而,亦非完全不关心。

话题就此结束。

堂堂正正、没有卖弄玄虚——

迎面而来,

尽管崩子认为我没有喜欢人的感性,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不是无法喜欢人——而是无法让人喜欢。

「话虽如此。」美衣子小姐说道:「你倒是非常努力。」

不过,既非彻底不干涉。

如果说,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刹时涌起一股戒心。

站在那里的是——陌生男子。

素昧平生的男子。

「这是本爷的帅气登场时刻咧……下一句台词的前后给本爷各留一行空白!两位仔细听了~~」

男子——指着我和美衣子小姐。

左手指着美衣子小姐。

右手指着我。

「本爷名叫奇野赖知——是『十三阶梯』的第十二阶,请拿出全副亲切感,叫本爷一声奇野荔枝!」

男子的背后——

房门缓缓合上。

仿佛要将我们幽禁。

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十三阶梯。

那是——开始的暗号。

十三阶梯。

这四个字除了单纯代表十三个阶梯之外,对我以及少部分的人而言,还有某种特殊含意。

例如——上个月。

造成本人今天仍躺在这间医院的原因——那「两个人」都是「十三阶梯」的成员。

匂宫理澄。

匂宫出梦。

既然如此——这个自称奇野赖知的男子。

可是……对象不能是美衣子小姐。

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呢?

①因为奇野误将美衣子当成阿伊。所以这里的代名词用『您老』,而非『你』。

「本爷一直很想瞻仰狐狸先生亲自挑选的敌人,这一星期以来都期待万分……不过,本爷真是大吃一惊哪。不愧是狐狸先生,连挑选敌人的方式都独具一格。」奇野先生说完,摘下太阳眼镜。接着,双眼朝我们一瞪。「没想到『阿伊』居然是个娘们!」

「……」

从床铺旁边——到房门前面。

咦?咦?

我懂了,是以貌取人吗?

必须助她逃离病房。

向外求援吗?

「……」

奇野先生的言论——并不正确。

第十二阶吗?

然而,原因并非如此。

又是这种假得不能再假的名字……

总之就是「避无可避」吗?

终于……终于要开始了吗?

「……」

不管怎么看,应该都是我比较像住院病人吧?

若说有什么疑问……

应该不至于是出梦那种水平的劲敌——出梦和奇野先生不可能拥有同等级的能力。

「杀死对方吗?原来如此」

「………………」

可是……不妙。

双眼被自行车选手那种夸张的太阳眼镜遮住,因此无法解读对方神情——不过,嘴角倒是吊儿郎当地歪起。宽松的五分裤用自行车的锁链充当皮带。双脚——穿着跟医院亚麻地板极不搭调的木屐。

…………

「十三阶梯」的第十二阶吗?

「我叫美伊子,所以大家叫我『阿伊』。」美衣子小姐说到这里——冷不防从椅子上无声站起。「你给我闭嘴看着,钤木太郎。」

「咦?」不过,也许是没有蠢到那种地步,奇野先生从我的态度察觉事情有异,朝我和美衣子小姐露出狐疑的神情。「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闷不吭声的……莫非你……不是阿伊?」

下一瞬间,美衣子小姐业已站在奇野先生眼前。

我的头发虽然变长了,可是并没有比以前长啊,睡衣或许让身材线条显得圆润——但我想应该不是这种误会。

「……美衣子小姐?」

我最害怕的情况居然就这样轻易化为现实。

咚的一声。

上个月听说连一半都没凑齐……既然如此,对狐面男子而言,也许已经「万事俱备」。

所以,没有值得惊讶的惊讶。

「……」

但最麻烦的是,比任何事情都麻烦的是——美衣子小姐在场。

美衣子小姐不是坐在椅子上吗?

我斜眼朝美衣子小姐一瞥。

狐面男子为何不亲自前来这间病房?为何先派手下的「十三阶梯」前来——顶多只有这样。

「原来如此——您老就是狐狸先生的『敌人』吗?」

不妙……

为什么会有这么扯的误会——

「您老是在想本爷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吧?阿伊~~」奇野先生背脊靠着房门,没有走近我的意思,继续说道:「不过呢,您老暂且放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来探病——算是狐狸先生的使者。」

美衣子小姐斜眼朝我一瞄。

「所以呢?呃……奇野……这位奇野是有什么事要找我这个『阿伊』?不可能只是来探病吧?故作谦虚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的家伙,通常都是来找碴的。」

「呃……那个……」

一如文字,就是他的「阶梯」。

美衣子小姐完完全全是局外人,是彻头彻尾的正经人;照玖渚的说法,就是表面世界、普通世界的居民——不能将她卷入。别说是「十三阶梯」,她搞不好连西东天的名字都没听过。

犹如瞬间移动般滑动双腿。

我已亲身体会他们的可怕。

该来临的时刻终于来临。

人称「杀戮奇术」——匂宫兄妹。

「不过,虽然是个娘们,长相倒是挺骠悍的——即使是在咱们那个世界,这种视死如归的眼神也很少见。好一双眼睛啊,阿伊。」

「奇野……赖知。」

是一切的终结。

换句话说……就代表目前还不到「时候」?还不到对我报上姓名的时候吗?

我不能将她卷入。

奇野先生咧嘴一笑。

就只有听见那一个声音。

不对!这不是重点,美衣子小姐在搞什么鬼?

「没错,我就是目中无人。」美衣子小姐挺胸吹嘘道。

又是一个呆子。

「汉尼拔」(Carnival)理澄和「食人魔」(Maneater)——出梦。

「………………」

「……」

并不是因为这样——我才对「十三阶梯」这四个字不寒而栗。并不是这个原因,而是因为一般来说,它有更直接的意义。

「相较之下,旁边这位小鬼的照子就差多了。本爷一登场,就一副要飙泪的模样。别担心,本爷不会欺负你啦!本爷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我今天只是来找你旁边这位阿伊。」

——咦?

奇野先生重新戴上太阳眼镜,接着大声嘶吼:「除了杀死对方,还有什么事——」

可是,既然如此,换句话说。

啊啊!

「因为狐狸先生老是跟本爷说您老①的事迹——这样面对面,就有一种『终于见到本人』的感觉……不过,对您老而言,或许不是这样——这次邂逅肯定非常唐突。话虽如此,您老的表情毫无变化,眉头连皱都不皱一下,真是了不起,本爷说得是吧?」

「十三阶梯」虽然有许多意思,但归根究底,就是跟我约好再见面的那个狐面男子——西东天的直辖部队。

「嗯~~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看来你真的就是阿伊。」

身材结实的男子。平常大概有锻炼身体,但绝非肌肉贲张,单纯只是结实——就只是这样。因为衣物单薄之故,加上相隔一段距离,看起来十分瘦削——不过,完全没有不堪一击的虚弱感。

运气……不,是命运吗?

从美衣子小姐的性格考虑,我也猜到她会庇护我,但万万想不到是由对方主动布置一切。简直就像军师子荻小妹妹一样神通广大,不过奇野先生看起来不像智能型的人物,这一切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使者……

而且我还躺在床上咧!

好像有什么误解?

长长的黑发上戴着发箍。

因为出梦……那个「食人魔」出梦……

视情况发展——事情可能变得非常棘手。

而这个「阶梯」如今出现在我的病房、出现在戏言玩家本人存在的这个坐标——这些层层相叠的事实。

「……」

「不。」回答的是——美衣子小姐。「我的确是『阿伊』。」

「嘿、嘿、嘿……不过,你的问题也很愚蠢耶,阿伊。有什么事?这种话即使浮现脑海,也绝对不能说出口——至少对一名专业玩家而言。哎哟!你好像是业余的嘛。」奇野先生说道:「先不管本爷有什么事——阿伊,先不管本爷有什么事,可是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吗?你既然是女人,又何必多此一问?咱们现在可是男人对女人哪。」

上个月的继续……不。

甚至足以与哀川润匹敌。

这家伙……到底听狐面男子说了什么?

这种战栗袭击我。

我从很久以前开始,从上个月在医院恢复意识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准备迎接这场邂逅。

然而……可是,这可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

绝对——不能将她卷入。

……我是给人这种印象吗?

奇野赖知——奇野先生看看我,又看看美衣子小姐。

该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

我马上想起呼叫护士的按钮就在背后;可是,就算向外求援,终究无法应付「十三阶梯」及其幕后主使狐面男子。

「咦……哦?哦哟?」慌张的奇野先生正想后退,但背后就是房门,无路可退。左手边则是墙壁,所以美衣子小姐事实上已将他逼入病房角落。「你、你——」

「没想到这种距离下什么都不能做吧?」

奇野先生与美衣子小姐之间——只剩下数公分的距离。这个距离——因为过于接近,反而什么都不能做;话虽如此,即使想拉开彼此间距,亦被墙壁和房门阻挡。

「呜……搞、搞什么?刚才的古怪动作——」

「一点都不古怪,是剑道的普通步伐。」

美衣子小姐说完,主动向后退开——她释放了奇野先生,可是并未给对方喘息的时间——

她飕的一声挥动右手。

当啷当啷当啷!

这次是清脆而响亮的连续声音。

只见她右手握着绽放黑色光芒的五节铁棒,那是她平时随身携带的护身武器。似乎是刚才趁奇野先生滔滔不绝的时候,暗中从包包取出来的。

真是不能小看这个人。

面对这种情况——居然早就有所准备。

「你最好先拿下太阳眼镜,还有发箍。」美衣子小姐摆好架式——将铁棒高举过顶。「正面受击的话——难保不会失明。」

「本爷明明听说你对战斗意兴阑珊、分薄缘悭……」奇野先生连忙离开墙壁和房门,找寻时机似地面对美衣子小姐。「剑道嗄?喔~~剑道啊~~」

「……」

完全……把我丢在一旁。

好像……没有我出场的空间。

没错——

美衣子小姐相当厉害。

至少不是我能应付的角色。

我也并非不了解他的心情……嗯,就算是「剑道」,老实说,我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冷血无情地攻击对方要害。美衣子小姐的直性子……我也好久没亲眼目睹了,总觉得非常能够体会钤无小姐平日的辛劳。

斩杀。

跟上个月相比,实在称不上极恶——

这就是「十三阶梯」?

就展开第二波攻击。

而且拥有一切缺点。

「美衣子小姐——」

「那么,可以开始了吧——……!」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我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吐槽。他闻言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伸手入怀,取出一个信封。

无论如何……情况都很不利。

至于奇野先生的应对——

剑道并不是护身术。

铁棒尖端击中置物柜。

斩杀人类的——觉悟。

奇野先生——抽出充当五分裤皮带的锁链,卷在手臂上。一副老派坏学生的模样——是打算把那条锁链当成鞭子应战吗?是看见美衣子小姐的铁棒,才选择那个最好应付的武器吗?

用刚才那种「剑道的普通步伐」。

「呜、呜哇哇哇哇哇哇!」

是什么意思?

又不是十来岁的小丫头,乎时沉默寡言的她,骨子里却是鲁莽暴躁的人。就连那位钤无小姐——人称暴力音音的钤无小姐,跟她在一起时也经常被迫扮演调解人,美衣子小姐的暴戾程度可见一斑。

即使道具从长剑换成铁棒,事实亦不会改变——

绝对不会死……?

可是,动作却出奇顺畅。

是的。

「骗你的、骗你的啦!杀死对方那只是虚张声势!故弄玄虚啦!只是想耍帅而已嘛!本爷虽然是『十三阶梯』,不过不是格斗用的!不是武斗派啦!别把本爷跟你上次交手的『匂宫兄妹』混为一谈呀!」

「我就是忍不住——想保护别人。」她朝奇野先生跨进一步。「除了舞刀弄剑之外别无所能,却老爱多管闲事。我无法袖手旁观。就是受不了别人在自己眼前受伤。」

不知该如何形容,总之非常拙劣。

「你别多嘴啊,钤木太郎。」我正想呼唤奇野先生时——只听见目光盯着对方的美衣子小姐,宛如要斩杀我似地厉声道:「我也不是呆子——从杀气也晓得这家伙来者不善,可是……要说的话,这就是我的弱点。」

我的肉体。

斩杀。

那副模样实在惨不忍睹。

斩杀生命。

然而——对方也不是好惹的人物。

剑道。

「我很容易受骗,所以要特别小心。」

「……等……喂!这可不是开玩笑呀!」奇野先生扯开嗓子大呼小叫。「本爷要死啦!本爷完蛋啦!狐、狐狸先生那混账还说什么『绝对不会死』,这样有几条命都不够赔啦!」

撕裂空气般地迅捷。

这种程度的觉悟。

既然如此,只能由我出面了。只要我表明身份,应该可以暂时转移奇野先生对美衣子小姐的注意力。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假如只有一个人,我当然选择逃亡;但现在这个情况,我也没得选择。如果奇野先生真是狐面男子的部下,至少在他跟我还没重逢以前,不可能下手杀我。

奇野先生将信封递向美衣子小姐。

纵使不及出梦,这位奇野先生也绝对是超凡入圣的人物。

「……」

惨绝人寰的哀号声响起。

「唉,是狐狸先生说可以顺便玩玩看,小弟才忍不住出手……这、这是小弟不对,慎重向大姐道歉,对不起。小弟没有跟大姐硬拼的意思。开玩笑的啦!开开玩笑而已嘛!这、这当然是开玩笑的,阿伊!您老一定被小弟吓一跳了吧?对不对?」

极度相似。

「与其有人在自己眼前受伤,不如自己先受伤而死。」美衣子小姐又向前跨进一步。「我只是想要喜爱他人罢了。」

就算美衣子小姐再强,就算是日本顶级的剑道高手,就算剑道是杀人的手段——

因为我没有个性。

浅野美衣子的缺点则是——

「咦、咦咿咿咿咿!」

剑道本身并无针对跌倒对手的攻击——不过,剑术就另当别论。而美衣子小姐不但是剑道家,更是一名剑术家。

沿着美衣子小姐的攻击轨道裂开。

「骗、骗你的!」

「狐、狐狸先生……给大姐的信。」

奇野先生的用语变得非常客气。

「小……小弟只是来……送这个的。」

无以数计的累累伤痕。

血气方刚。

「……」

很容易跟人起争执。

以锐利的剑,斩杀敌人的手腕、咽喉、躯体,以及额头。

当然亦是为了锻炼高尚的精神。

剑道是杀人的手段。

十三阶梯。

「你……喂喂喂,你来真的?还真的用那种金属棒打别人的脑袋啊?你是白痴吗?那种玩意儿随随便便就能打死人耶?就算是『杀之名』的家伙呀~~也不可能毫不犹豫地干这种事!你这人是脑袋有毛病吗?」

我和任何人都很相似。

「……」

但奇野先生已无余力多言,像要翻筋斗似地弯下身子,在不算宽敞的室内爬行逃窜。好不容易抵达房门,正想站起来时,双腿一软,再度倒下。美衣子小姐追上前,正准备将铁棒朝他脑门挥下,「等等、等等、等等!」奇野先生连忙高举双手,表达投降之意。那不是演技,而是打从心里恐惧,就连双眼亦浮起晶莹泪珠。

这种情况。

不过,话说回来……

不但厉害……而且……

具备所有人的缺点。

那是什么?

一听见「剑道」这个单字,奇野先生就谨慎停止之前的轻佻语气。

她将挥起的铁棒——

「……」

一个白色的信封。

这次在咆哮声中挥起铁棒。

奇野先生再度狼狈跌倒。

美衣子小姐表示:「就觉悟层面的问题而言,只要是将人生献给剑道的人,都有这种程度的觉悟。」

他大概察觉到了。

「……」

「啥?嗄?」

剑道和一般格斗技截然不同。

「这种状况下,本爷哪有闲工夫骗你呀?啊!不……小弟我怎么可能骗大姐您老嘛。」

「所以……我和你是行不通的。」美衣子小姐说道:「我看着你,就深切感受自己的弱点——因为你和我在某方面极度相似。」

面对奇野先生那种狼狈不堪、仓皇失措的喊叫模样,美衣子小姐只有一瞬间,一瞬间投以冷峻目光——

美衣子小姐——猛然前进。

然而,依旧无法抹杀它最基本的目的。

对于别人受伤——无法袖手旁观。

「……嘿、嘿、嘿!」

因为这个单字太过平凡,不但常常听见,又是国中和高中课程里的「竞技」,有时反而很容易忽略,然而……

朝下一甩!

铁制的置物柜——

「喂、喂,那个小鬼,你别站在那里看戏,替我说说话呀!这位大姐真的很不妙,你也看得出来吧?你是想对杀人现场冷眼旁观吗?」

何止如此,它甚至不是格斗技。

我的精神。

只见他用力扔出锁链,笨拙地朝旁边跃开,躲避美衣子小姐的斩击。不,并不像「躲避」一词那般严谨,从旁人的眼中看来,根本就跟跌倒没两样。而且脑袋还重重撞上一旁的置物柜,更加显得鲁钝。

没错。

剑道——是用来杀人的技术。

毕竟——这个情况。

这种发展——非常不利。

「不……」美衣子小姐仍旧严阵以待。「你搞不好是想用这种说法骗我。」

斩杀——人类。

七月的事件之后,我陪美衣子小姐进行早晨的体能训练时,曾经央求她教我一点皮毛。我知道她偶尔会教附近小朋友剑道,所以才有此一求,当时她的回答是:「小朋友那种强身健体的剑道就算了——如果是想当护身术的话,千万别学剑道。」

他真是打算结束世界的集团成员?

「……」美衣子小姐沉默片刻,接着轻轻吁了一口气,终于接过他递来的信封,说道:「还不快走?」

「咦……?」

「我放你一马,还不快走?」

「大、大姐真是胸襟开阔!」奇野先生膜拜似地双手合十,单膝跪地。「大姐简直犹如女神!飘若神仙!那、那小弟奇野赖知就恭敬不如从命——」

「奇野先生」

「啊、嗄?不知有何贵干?」

奇野先生甚至对我客气起来。

真是可悲的虾兵蟹将。

本人尽管不是什么东海龙王,不过真的好久没见过如此没用的虾兵蟹将了……至少这数个月以来缘悭一面。假如将这一瞬间写入轻小说,他铁定是那种没有图像化的角色。

「你……是狐狸先生的同伙吧?」

「……」

对于不是「阿伊」的我提起狐面男子,奇野先生也不禁面露诧色。我无视他的讶异,咄咄逼人地质问:「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话题转至狐面男子,奇野先生的声音少了原先的狼狈,多了一股沉重的氛围。我心头一凛,但仍强自按捺。

「那个人说——想要目睹世界的终结。」

「……」

「对于抱持那种危险思想、那种逾矩极恶思想的人——你为什么要跟随他呢?」

我没有问过出梦,亦没有问过理澄。

甚至没有问过木贺峰副教授或朽叶。

我不敢问他们。

崩子小妹妹。

话虽如此,然而……

仔细一想,「匂宫兄妹」的妹妹理澄亦不具任何战斗能力——话虽如此,她依旧成为「十三阶梯」的成员。原来如此,由于出梦给我的印象太过鲜明,才误以为其它成员都是那种可怕类型,实则不然。

当我提起狐面男子时。

一切的终结——才刚刚开始。

以及——狐面男子吗?

「嗯,唉!不过这也是……多管闲事。」美衣子小姐说是这么说,却没有直接扔进垃圾桶,反而特地打开窗户,将碎纸抛出窗外,根本不让我有回收的机会。

「我的东西要怎么处理是我的自由。」

崩子替我擦汗仿佛是三天前的事……啊,不,或许是因为她常常来探病,才造成记忆重叠。

「就这样啰——有缘再见吧,阿伊……还有另一个小鬼。」

假如可以这样说出爱的宣言。

他所回应我的那番话。

「世界一旦终结,你们也将失去立足之处喔?也许可以亲眼目睹终结,但你们也将同时结束。我不是不能理解你们想看世界终结瞬间的心情……可是,结束就等于没有未来,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那纯真的表情——令我一时语塞。

我……

「……」

只要对方喜欢自己,就觉得开心。

今天还真是有够忙的。

「什么事?」

我也晓得这是垂死挣扎。

「……」

即使如此——奇野赖知。

狐面男子给我的——信吗?

「这个嘛……」美衣子小姐对我淡淡一笑。「假如你变得更正经——再也不用我多管闲事的话,或许不是不可能。因为那时我们就能相互支持——而不会拖累彼此;不是依赖对方,而是互相帮助」

喜爱某人。

「等……美衣子小姐!」

因为开心,所以喜爱对方。

然而……

奇野赖知——站起来。

话说回来,奇野赖知。

「是我接到的。」

那么——

而是可以说出自己喜爱某人。

尽管如此,然而……

如果只是来送信的信差、传讯者,也未免太不务正业,而那种蹩脚模样,几乎可以称为异常。

「呃、那个……因为打斗声满大的——趁护士还没来,你先离开比较好,免得被禁止探病。」

「说的也是,具体来说吗……嗯……」美衣子小姐移开目光,仰望天花板。「比如说,就像刚才那小子——假如你可以抬头挺胸、志得意满地说自己喜爱某人吧?」

奇野先生……

既然如此,假如可以——

她已经说得非常明白。

除了奇野先生翻滚时造成的物体散落,可以称为损害的,大概就只有被美衣子小姐一棒劈裂的置物柜。

还有「十三阶梯」。

「那真是太好了。」

「那个……美衣子小姐」

我还是——害怕结论。

今天的事情虽然出乎意料、非常突然,同时尽管并未酿成大祸——不过将美衣子小姐卷入其中,搞不好可以视为一个契机。

只有这点损害真是幸运,不过……

倘若对方喜爱自己——自己就能喜爱对方。

奇野赖知。

从地板拾起跌倒时掉落的太阳眼镜,重新戴上。这么一来,又无法判读他的表情了。他接着拾起锁链,在五分裤的腰际重新卷好。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确实如此。

为什么想跟那种男人命运与共呢?

「……」

为什么要跟随——那种男人呢?

奇野先生的身影消失。

仿佛再度被幽禁,室内剩下我和美衣子小姐。

「那你多保重。」美衣子小姐说完,转过身。

不是武斗派吗?

我究竟会变成怎样?

而是由于在最后的最后——

「……美衣子小姐。」

到头来那似乎就是受人喜爱的相反。

我环顾室内的损毁情况。

「什么事?」

为什么呢?

正是奇野先生绝非寻常角色的证明。

这就叫更正经吗?

如果可以爱上某人。

「是吗?也对。至于详细情形,嗯,我就不问你了。问了我说不定又忍不住多管闲事……那……虽然话好像还没说完,总之就是这样。等你要出院的时候,我再跟崩妹一起过来帮忙。」

事情当然不可能就此结束。

而且又发生一堆事。

我们视线相交。

「还真是暧昧,什么叫更正经?具体来说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

「……嘿、嘿、嘿!」

无法小觑他。

美衣子小姐。

志得意满、抬头挺胸——

假如可以说出自己喜爱某人。

并非因为他是「十三阶梯」的成员,两者间毫无关联。

明明已经结束。

「嗯?」美衣子小姐关好窗户,回头。

「……唉。」美衣子小姐叹气似地吁了一口气,收起铁棒,接着叼在嘴里,将奇野先生递给她的信封——毫不犹豫地撕破。

「他恐怕不是寻常角色。」美衣子小姐道。

不过……

「对于世界的终结,本爷其实半点兴趣也没有哪~~完全不想去看什么结束。那种事啊,怎样都无所谓。世界?那种事交给美国总统不就得了?」

「嗯。」美衣子小姐提起包包。「再见」

不是受人喜爱——

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三个,接着减少一个变成两个,然后增加成三个,再减少成两个,最后剩下……一个人吗?

房门自动合上——

就算目睹他在病房里连滚带爬的狼狈姿态、向挥棒攻击的美衣子小姐拼命求饶的那副模样,终究——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奇野先生的嘴角露出羞涩的笑意。

不过,唉~~就算奇野先生是递给我,她肯定也是这样处理。

就算美衣子小姐不在,只有我一个人对付他——就连我这种住院疗养、伤势离痊愈还有好一段距离的人,搞不好都能打发对方,真是了不起的龙套。

那根本就像是跑龙套的小脚色。

喜爱某人和被某人喜爱,其实就是同一件事吗?

「那是给我的信吧?」

「不过呢,本爷对狐狸先生——倒是挺有兴趣。」奇野先生推开房门,跨入走廊,回头看着我和阿伊——美衣子小姐说:「没有为什么。我不知道『十三阶梯』的其它成员是怎么想的,就本爷来说的话……纯粹只是爱上狐狸先生而已。」

房门开启,关闭。

今天的事情最令我感到不妙的——最觉得意外的地方,就是那个自称奇野赖知的男子居然叫我「阿伊」。

阿伊。

乍听起来没什么——却很异常。

因为在上个月我和狐面男子的对话之中——以及在出梦、理澄、木贺峰副教授、朽叶面前,既没有人用那个绰号叫我,而我亦未曾那样自称。

用那个名字呼唤我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三个人——只有三个人。

一是我那过世的妹妹。

一是我那死亡的好友。

以及——

玖渚友。

狐面男子已经——

找到玖渚友了。

「……」

差不多——

应该认真面对了。

抉择时刻恐怕业已到来。

不应再吊儿郎当。

不该再说三道四……

「……伊伊!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可不能让你活着出院!」

不知是估计崩子和美衣子小姐还在,才故意跑来取笑我?或者只是单纯听见打斗声才赶来?门也没敲就径自钻入室内的护士形梨乐芙蜜小姐,脸上挂着前所未见的苦涩笑容,指着惨遭破坏的置物柜。

那样子犹如恶魔。

「干嘛?」

「那个……呃。……乐芙蜜小姐」

原来如此。

「我爱你。」

唔~~

「那就拿钱来」

「给我去死!」

「……比如说将长期住院累积的青春情欲朝置物柜发泄」

这确实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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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戏言系列 1 斩首循环—蓝色学者与戏言跟班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序章
  4. 04第三天0;11; 群青S的学者
  5. 05第三天0;21; 集合与算数
  6. 06第四天0;11; 斩首之一
  7. 07第四天0;21; 0.14的悲剧
  8. 08第五天0;11; 斩首之二
  9. 09第五天0;21; 谎言
  10. 10第五天0;31; 鸦濡羽
  11. 11一周后 分岐
  12. 12最终章 All Red Marchen
  13. 13后记

第二卷戏言系列 2 绞首浪漫派—人间失格.零崎人识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剥落斑残之镜0;紫之镜1;
  5. 05第二章 游夜之宴0;友夜之缘1;
  6. 06第三章 察人期0;杀人鬼1;
  7. 07第四章 红S暴力0;破戒应力1;
  8. 08第五章 残酷0;黑白1;
  9. 09第六章 异常终了0;以上终了1;
  10. 10第八章 审理0;心理1;
  11. 11终章 未完世界
  12. 12后记

第三卷戏言系列 3 悬梁高校─戏言跟班的弟子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序幕
  4. 04第一章 狂言开始
  5. 05第二章 子荻铁栅
  6. 06第三章 悬梁高校
  7. 07第四章 黑暗突袭
  8. 08第五章 背叛重演
  9. 09第六章 极限死亡
  10. 10第七章 红S制裁
  11. 11幕后 铃兰之誉
  12. 12后记

第四卷戏言系列 4 绝妙逻辑(上) 兔吊木垓辅之戏言杀手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序幕
  4. 04第一天0;11; 解答的终结
  5. 05第一天0;21; 罪与罚
  6. 06第一天0;31; 蓝之笼
  7. 07第一天0;41; 微笑与夜袭
  8. 08后记

第五卷戏言系列 5 绝妙逻辑(下) 石丸小呗之装神弄鬼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第二天0;21; 感染犯罪
  4. 04第二天0;31; 伪善者日记
  5. 05第二天0;41; 寻死症
  6. 06第二天0;51; 颈圈物语
  7. 07第二天0;61; 唯一的不智之举
  8. 08后日谈 丧家犬的缄默
  9. 09后记

第六卷戏言系列 6 食人魔法(上) 匂宫兄妹之杀戮奇术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不幸的少N——(不幸的症状)
  5. 05第二章 食人魔(食人魔)
  6. 06第三章 事前的不察(分裂的不幸)
  7. 07第四章 实体验(实验体)
  8. 08第五章 无法痊愈的伤口(无法言喻的伤口)

第七卷戏言系列 7 食人魔法(下) 匂宫兄妹之杀戮奇术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第六章 不一致 (which?)
  4. 04第八章 偏执狂(终点站)
  5. 05第九章 无意识下(无为式化)
  6. 06第十章 崩坏的最恶(吞食的罪恶)
  7. 07终章 仲夏夜之梦
  8. 08后记

第八卷戏言系列 8 全面暴走(上) 十三阶梯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休息的伤痕正在阅读
  5. 05第二章 密谈
  6. 06第三章 恢复的回忆
  7. 07第四章 十三阶梯
  8. 08第五章 肌肤的温暖
  9. 09第六章 检索置换
  10. 10第七章 宣战布告
  11. 11第八章 医生的忧郁
  12. 12第九章 不连续的结束
  13. 13后记

第九卷戏言系列 9 全面暴走(中) 赤色制裁VS死橙之种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第十幕 苦橙之种
  4. 04第十一幕 休养期间
  5. 05第十三幕 否定的背叛
  6. 06第十四幕 无铭
  7. 07第十五幕 无防备的结束
  8. 08第十六幕 前夜
  9. 09后记

第十卷戏言系列 10 全面暴走(下) 蓝色学者与戏言玩家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第十七幕 漫长的分别
  4. 04第十八幕 无结束的后续
  5. 05第十九幕 最终时刻
  6. 06第二十幕 正义的伙伴
  7. 07第二十一幕 家
  8. 08第二十二幕 撕裂扯裂断裂开
  9. 09第二十三幕 物语的终结
  10. 10终幕 从此以后
  11. 11后记

第十一卷戏言系列 11 诱拐玩笑 蓝色学者与戏言玩家的女儿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序章
  4. 04第一天(1)——恶魔前来轧人
  5. 05第一天(2)——城王蜂
  6. 06第一天(3)——玖渚家族
  7. 07第二天(1)——白老面具
  8. 08第二天(2)——双胞胎在微语
  9. 09第二天(3)——狱门问
  10. 10第二天(4)——青发忌
  11. 11第二天(5)——本心杀人事件
  12. 12后日谈——蓝与红
  13. 13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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