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医生的忧郁
《戏言系列》 · 西尾维新 · 1.9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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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做想做的事,就不得不做不想做的事;若不做不想做的事,就不能做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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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梦——你相当强,是吧?」
「不是相当,是仅次于最强的强。」
「既然如此——可不可以教我?」
九州岛,博多——
出梦的公寓。
我住的古董公寓,房租一个月一万圆,若以地段来评估,这个房间大概五千圆左右——不过呢,房间设备相当充实,我想不至于如此低廉。
总之,这栋公寓的一隅。
听完他的解说,果然超过最后一班电车的时间,我于是和出梦并躺在床铺上睡觉。出梦的人格虽然是男性,不过肉体是女性,我表示自己睡地板就好,但出梦不肯。这次是这样,上个月的事件亦是如此——出梦似乎非常照顾他人。唉,有那么麻烦的「妹妹」,这也很正常……
于是——出梦关上电灯。
两人并躺在狭窄的床铺上。我和出梦其实并不是那么熟络的朋友,一方面难以入睡,一方面也有点紧张——为了化解尴尬,我才主动跟他闲聊。
「教你……什么东西?」
「变强的方法。」
「……」出梦沉吟道:「啊——」
这里虽然是福冈县,但毕竟是郊区,电灯一关上,薄窗帘遮住的窗外就一片黑暗。目前眼睛尚未适应,因此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这简直就像在问蜈蚣怎么走路。」
「意思是问了你也说不清吗?因为这对出梦是非常自然的行为?」
「这也是原因之一——总之,意思就是没有一百条腿的人,就算知道蜈蚣走路的方法也没有意义。」出梦不耐烦地应道:「不要一时兴起问我这种无聊事,我们的异能是永远不可能用大哥哥你们的常识来解释的。」
「这不是一时兴起或好奇心,喏——『十三阶梯』的事情当然也是,例如前阵子,我不是半开玩笑地跟你互殴吗?」
「啊~~对呀,确实半开玩笑地互殴过。」
我又想着相同的事。
「十秒。」出梦停顿一下,才又说道:「有一个大幅提升能力的方法——但只有十秒。」
腰际围着一圈薄纱裙。
子荻小妹妹的话就可以。
我没办法等那么久。
至少——
以战斗能力而言,她还在一般范围之内,并未超出正常水平,然而她的聪明才智——技压群芳。没有任何堪称特殊的特殊技能,就能站上澄百合学园顶点的人类——她恐怕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人。
那是——三天前,二十七日的半夜。
「那——就没辙了,只能见机行事吗?可是……一、两个人也就算了,十二个人,包括狐狸先生在内就是十三个人,搞不好还更多,想靠耍嘴皮子打赢这许多人,我觉得有点难……」
——医生。
自然没有涉足其中的想法。
她——绘本小姐的打扮,她的穿着有一个非常致命的错误。
「……」
「反应还真快啊……这个嘛,唉……」出梦似乎在打量我。「唉……如果是你,或许行得通……因为你相当有勇气和毅力。」
没错,听他这么一讲,确实如此。人类全力奔跑的时候,确实没有在呼吸。不光是跑百米,人类极度集中于某件事时,自然就会停止呼吸。归根究底,呼吸就是「供给氧气」。十秒左右的存量——体内当然绰绰有余。
「……」
「不客气。」
「看来是这样。」我说完,叹了一口气。
「想了解我的好处,是需要时间的啦。」
我确实——
「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不知道——
居然不是他们的天性?
「十秒?」
嗯~~所以说,也不是全无可能吗?
「意思是要停止……呼吸?」
紫木一姬亦然。
「我明白。」
白衣底下穿着泳装。
「话是这么说,难道就没有什么密技吗?」
「对,嗯——方法是有……虽然几乎等于自我毁灭……不过倒也不是没有。」
「就是最初的十秒,十秒过后就失去效力的奇招。要用理论来说明的话……咱们『杀之名』的宿命基本上就是『不停杀戮』——『不停战斗』,并不是杀死一、两人,杀死三、四人那种刹那性的作为——而是终其一生。除非是像我这样退隐,或是像理澄那样从世上消失——前提就是持续到那时的杀戮,你明白吗?」
绘本园树是——女性。
只有十秒的短跑比赛。
「原来如此……嗯。多谢你教我这招,很有参考价值。」
跟凛然的声音十分相称,知性——端正的五官;时髦的眼镜;以女性而言,相当高挑的体型;苗条的身段。外表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岁,跟哀川小姐差不多。穿着一看就知道是医生的白衣。全身散发的那股氛围,不用自我介绍,一眼就能猜出她是医疗人员。我想起ER计划的三好心视老师,如此寻思。
然而……
「对,而且——这个方法也不能保证绝对成功。顶多只能缩短原本的差距……与其这样,或许还不如全力逃亡。面对压倒性的力量,就算这样以死相搏,也不过是耍耍小把戏。例如我自己,就可以在不呼吸的情况下活动十分钟。」
如今是——九月三十日。
嗯……要跟那位独一无二的子荻竞争,根本是痴人说梦吗……那是无与伦比,例外中的例外中的例外。
「不过,你的身体倒是练得挺结实——以前有做过一些训练吧?道场方面的格斗技?这样的话,如果由我进行贴身指导,三年就能达到相当水平,但要立即见效的话就——」
是故——十秒吗?
那简直多如繁星。
生活在黑幕世界的人。
「我不觉得自己有这么了不起……不过,如果有方法的话,就教教我吧。」
「你没听见吗,阿伊?那我再说一次——跟我一起来,我想让你见一个人。因为对方非常想见你。」
那么娇小的身体,是如何……
「没想到出梦你人挺好的。」
我当时心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真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
「你三十号要跟『十三阶梯』见面吧?短短三、四天就能让大哥哥这种人脱胎换骨的话,我也就罢了,其它『杀之名』不就完全失去立场了吗?」
生活在黑暗世界的人。
那种——天生的才能——
这未免太慢了。
童话以及——科幻小说。
「我不会这样说,因为自我很重要。不过,要是排除他人,自我也不免变得摇摆不定,这就好比匂宫出梦和匂宫理澄的平衡。所以——生活周遭既没有『杀之名』、又没有『战斗狂』的你,由于没有获得战斗能力的对象——绝对不可能赢过在那种环境中成长的『杀之名』。」
在澄百合学园的校舍中——
「可是,我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可是——对方一定也——」
「……哦,原来如此」
「获得能力——因为我们已经获得长跑的本领,面对有一度程度的对手,就忍不住选择那种战斗方式、那种杀戮方式——这就是你的机会。」出梦说道:「具体来说——首先,在十秒内的前两秒,绝对不可以呼吸。」
「……有吗?」
「『十三阶梯』的『杀手』和『暗杀者』自不待言,如果要跟其它成员打成平手……就要更……嗯……说得简单一点也很那个,总之我认为需要立即见效的飞跃性进步。」
「获得能力?」
「……唉,所以说……基本上是人生的问题啦,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理论,你也不必照单全收——我认为人类的能力多半都属『获得能力』。」
「厉害的家伙——」
短跑——
竟然不是他们的命运?
「你以前或许没有特别留意,过我想下意识肯定有这样做——你现在就刻意停止呼吸吧。更加彻底、用比过去都更强烈的意识来停止呼吸。意识与否将造成非常大的差异。身体会像空气般轻盈——力量也会有所提升。」
从那座孤岛上的天才们,到仰躺在我身旁的前杀手,单单计算这半年,数量就难以计数。 「厉害的家伙呀,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们周围也都是厉害的家伙。这倒不是物以类聚,人类多半是利用人际关系来建立自我,并从中培养能力;换句话说,就是环境的问题。」
「教我。」
「我们基本上——不会这样做,呃,不过这不包括疯狂的『零崎』。我刚才不是说过了?我们有『下次』。没错,我们早巳习惯这种生活,因此学会更有效率的呼吸法,就是游泳所说的『换气』;不过,如果是非常短暂的时间,比起『换气』,不换气的人游得更快吧?如果是百米赛跑,就算对方是世界级长跑选手,你纵使没赢,也不会输得太难看。不过——」出梦又补充道:「不用说一跑完百米,就会陷入呼吸急促的状态,肯定不是能够应战的状态。而我们的方法就是为了防止变成那种状态,避免陷入那种状态——」
「好像是。」
「跑百米的时候,选手都没有呼吸吧?两者是一样的道理。呼吸其实相当——浪费能量。如果是短期间、非常短的时间,不呼吸反而可以提升能力,而且是——大幅提升。」
我确实最近才跟那个世界发生关联。六年前的时候,我唯独没有涉足那个世界——因为我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十三阶梯」的第三阶——
「自我由他人决定——就是这个意思吗?」
零崎人识是如此。
绘本园树。
「短跑……」
「不过,这是因为有次遇见『无呼吸』的家伙,才习得这种防御性的获得能力,不是天生就有的,而且我想有这种想法的家伙也不多——所以呢,要不要用,就看你的勇气和毅力。」
「嗯,详细分析的话,或许是这样。例如零崎一贼,那群人或许就是如此,因为他们是『忽然间』、在毫无脉络的情况下变成杀人魔。可是——就算这样,如果问我的看法,那又跟『天性』有些不同……呃,如果要说得让大哥哥也容易理解的话嘛,你先自己想几个『厉害的家伙』吧?不限我或『杀之名』,一般世界也可以。」
不,话说回来,仔细一想,好好地回想当时情况,我至少打赢了子荻……当时究竟是使用什么方法呢?
「这固然是我们的优势——但反过来说,就不适合短期决战。既然不是刹那性,就不适合刹那性的杀人。当然——这是比较的结果,实际能力依旧不是你们的常识所能想象,哎,不过弱点就是——弱点。」
既是空前,亦属绝后。
「总之,我们是长跑选手,前提就是要跑长距离。所以,对你们而言,要跟我们对抗——就只能比短跑,对吧?」
牵着崩子的手。
没有搭理前方的——「十三阶梯」。
怪物一个。
「……」
非常可爱的连身泳装。
「三年吗……」
「啊啊——有一个!」出梦冷不防说道:「只有一个方法——而且只能用一次,在某种极度受限的条件之下——你有办法对抗包括『杀之名』那群战斗人员的『十三阶梯』。」
我以为当事人是如此认为。
「意思就是——只有一次机会吗?」
「意思就是后天学会的能力。」
「………………!」
「……大哥哥,你该不会是因为白衣和泳衣的意外搭配而心跳加速吧?」
「哪、哪有?你别瞎说,很失礼耶」
听见崩子不留情面地低声指责,我同样小声反驳,况且……现在也不是心跳加速的场合。面对这种非常情况,她的打扮就某种意义而言相当可怕。匂宫兄妹以前的束缚衣装扮也很惊人,但绘本小姐的骇人度遥遥领先。唔,并不是完全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不过还是戒心大于色心。
崩子似乎也很紧张,握住我右手的左手更加用力。
绘本园树——医生。
从名字来看,还以为一定是男性——因为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结果没有向出梦确认,或许是一大失策。
总之——
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只能保持沉默。
既然是医生,战斗能力应该不强,加上绘本小姐并不迷恋狐面男子——出梦是这么说的。
视情况发展,也许可以请她带路——不过,「我想让你见一个人」这句台词倒是令人有点在意。假如是指狐面男子,应该会直接明讲,因此有可能是其它人——
「呜、呜呜。」
我正在思考的时候——
绘本小姐说了下一句台词。
不——那不是台词。
而是呜咽。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泪水扑簌簌地流下——她咻的一声蹲在原地,也不掩面——就这样哭了起来。
「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嘛……人、人家、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人、人家都说、叫、叫你跟我走,明明、拜、拜托你了……可、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肯、跟我、跟我、跟我走嘛……也许是说得不太好,也、也许台词有点打结,就算这样,为、为什么一句话都、都不肯跟我说嘛?为什么闷不吭声?为什么、为什么对人家、视而不、不见呢?你、你说句话呀……」
「啊,嗯……」
「要多少,有多少。」
「骗、骗、骗骗骗、骗人!你骗人!你、你故意说那种话想骗我,每、每次、每次都是这样,我、我很清楚、我最清楚了。不、不要把我当白痴!只、只会说这种花言巧语,你、你们大家做的事、都一样。什、什么嘛?这、这次又想从我这里,抢、抢走什么东西?我、我早就一、一无所有了,一无所有,真、真的嘛,你相、相信我呀?」
「要说原因的话,呃、这个……因为狐狸先生周围,常常有人受伤。」
麻烦死了。
「……好。」
不是单纯——情绪不稳定。
「在这里,在这个校园范围内,不、不管受什么伤——我、都会救你们。」绘本小姐悄悄回头。「阿伊也好,另一位女生也好。」
崩子默默松开我的手大剌剌地走到她身边。我正猜她要做什么,只见她伸出纤细的手臂,猛力拉起绘本小姐,接着伸出另一只手,赏了对方一巴掌。
「是、是……」
「他这个人很容易被影响的。」崩子说完,又用相同的速度走回来,重新牵起我的手。
那是神经错乱似的笑脸。
「如、如果还有、其它需求,请随时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啊,商量心事也可以。我不但是医生,也是精神科医生。」
「治疗对象是谁都没关系,总之我想疗伤,就只有这样。」
「对不起。」她这次简短致歉。
不理会瞠目结舌的我和崩子。
不能随便陷入沉思。
「……」
正如出梦自己说的,他们俩有一点类似
「好,请往这边。」绘本小姐小跑步越过我们,背对我们向前走。如果只看背影,就是普通的白衣打扮。
「你别在大哥哥前面哭了」
「我、我——在『十三阶梯』里待、待得时间、很、很长。啊,我没有骗你,是真的。」
出梦听了也会大吃一惊吧?
「嗯、对,从以前开始——狐狸先生周围,就有很多受伤的人。从跟我相遇以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不但受伤的人很多,死亡的人也很多。可是,只要我在,死亡的人,就可以减少一。点」
「不客气……」
「……那个,你们可以——跟我走吗?」
「放心……是指?」
「……」
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表情。
「……对、对不起,对方要我保密,可、可是——」
怎么劝她都不肯动。
「……」
「『十三阶梯』是……狐狸先生随便凑成的组织……我、对那些没兴趣……我只要可以疗伤就好。」
尽管声音和身体颤抖不已——
那是崩子的杰作。
我明明特别小心不让自己的说法听起来有那种感觉……
「那个……绘本小姐。」
嗯……这么轻易就判断对方人不错,我大概知道造成她这种性格的原因了。
啪的一声,火辣辣的声音响起。
「呃、那个——」这次换绘本小姐主动开口。「阿伊……你、你看起来人不错,我、我有件事、想先告诉你……」
「天晓得……哎,反正我们确实没有其它事,完全没有目标,跟她走也不是什么坏事——」
「要不然,可不可以告诉我要去哪里?这间学校的建筑错综复杂,很容易迷路,不是吗?」
「所以——才待在狐狸先生身边?」
愣怔地注视崩子好一会儿,最后终于——从地面站起。白衣下摆沾满灰尘,露出来的双腿也是,但当事人一点都不在意。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们是要去这栋校舍里的美、美术室。我、我们前一阵子开始,就把这、这里当指挥所了,不、不会迷路的。」
我们轻声交谈,以免被绘本小姐听见。
狐面男子为何将这种人收为部下……就算是那个人,我想也不免要对这种性格感到有一点儿棘手吧……
我没有处理这种状况的经验。
「听说是。」
「……」
虽然有些疼痛,倒也不至于影响行动——不过,真不愧是「大夫」,见面没多久就察觉出来了吗?
她这时蜷起身子。
「你肚子……受伤了吧?」
就在此时。
「是、是的,什、什么事呢?」
「那、那个——」
「为、为什么大家都、都不、不肯听我我的话?讨厌啦!讨厌啦!讨厌啦!什、什么嘛?跟人家走不就好了?喂!你说句话呀?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不要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不要生我的气!不、不要打我,不要扁我,我怕、怕怕、怕痛!我、我不哭了,我保证不会哭了,抱歉抱歉,刚、刚才说的都是假的!请、请原谅我!不、不不不、不要、不要啦、不要啦、不要啦,我好怕我好怕,我、我什么都肯做,请、请不要生气。啊、啊啊呜,爹、爹爹、妈妈、不要啦、来人哪……来人哪、来人哪、来人哪、救命呀、救救我呀……呜、呜哇哇哇。」
「你、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站在那里不说话?讨、讨厌啦,你们说话呀?是、是我不好,求、求求你们,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不要那样讨厌我。我、我会、乖乖的,我会乖乖、乖乖听话,不、不要啊、不、不要那样、不要那样讨厌我嘛,我、我不、不哭了,我会乖乖的,我、我会乖乖、乖乖听话,我会乖乖听话、我会乖乖听话、我会乖乖听话。我、我笑,我、我笑给你们看,喏、喏、喏、喏、喏!你、你们看,我、我也会、也会笑耶。我、我笑起来也很可爱的……嘿、嘿嘿、哈、哈哈哈……嘿嘿嘿!」
绘本小姐——
「……」
蜷起身子,抽抽噎噎地哭泣。
而且他又说自己受过她的照顾。
「………………?」
……这么说,我见过杂音君之后,直接来此亦是一个方法。不过,因为后来被崩子刺伤,无论如何到今天为止都没办法行动……
「我、我喜欢替人疗伤。」绘本小姐说道:「因、因为这样有帮助人的感觉。」
先把你自己治疗一下吧!
「可是——不知道她打算带我们到哪里去。」
她绝望似地号啕大哭。
「呜、呜呜呜、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们、你们也讨厌我对不对?一定很讨厌我。哼,一定觉得我是奇装异服的疯女人!什、什么嘛?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我就是喜欢穿这样,不行吗?我又没有造成别人的困扰,还是你们觉得我很碍眼?这样的话,你们是要我去、去、去死吗?为、为什么?你、你们果然也认为我、我这种人死、死、死掉最好吧?你们一定这样想,就算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不要把我当白、白痴,这种事,我、我也看得出来……为、为什么随随便便、就要别人去、去死呢?真、真教人难以置信。好,我就死给你们看!不过我也会诅咒你们,我一定会诅咒你们,我、我要在你们的毛细血管里种下蛆卵。呜、呜、呜哇、哇哇哇。」
「……」
「那个……我们不会伤害你,所以,你先站起——」
「是谁想要见我?」
出梦。
「没关系,不能说就算了。」
「……」
「阿伊。」绘本小姐头也不回地说道。
的确——这种想法。
端正的五官纠结扭曲。
「……那真是感激不尽……不过,你应该是我们的『敌人』吧?」
「……」
「如、如、如果嫌我、多管闲事、的、的话——」
「不、不要啊!不、不是的,那、那个,我、我没有怀疑你,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就是这么讨人厌的女人,难、难得你好心对我,我、我却还怀疑你,可、可是可是,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呀,又何必摆出那种表情?不、不要讨厌我,我、我、平常不是这样的,是、是现在有一点、混乱,不、不是的,这不是真正的我,对、对不起、对不起……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会、会痛的话,告诉我一声……我身上有带止痛药。」
「所以——你放心。」
「啊!不不不,那请给我,越多越好。」
「是吗——原来狐面男子一直躲在这里。」
「……原来如此。」
「我知道了。」我不假思索地答道:「要去其它地方的话,就麻烦你带路。」
还要多少,有多少咧!
不过,似乎暂时恢复镇定。
大夫啊……
「我、我也偷偷让出梦杀死的人复活。」
原来她还做过那种事……
要是年纪比我小的话,还比较容易应付……
「医生反而容易忽视健康」就是指她这种人吗?
「你、你又何必用……那、那种大失所望的说法。或许我的确很冷淡……」
「……」
「谢谢你……崩子,我一个人的话,就真的一筹莫展了。」
唉……或许是难以启齿吧。
「……」
左看右看都是二十多岁的成熟女性——而且还是相当标致的美女,居然这样不知害臊地放声大哭,教人见了毛骨悚然。我迄今也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类——不过,这确实是前所未有的角色。
只要可以杀人就好的出梦。
只要可以疗伤就好的绘本小姐。
两人有——共通点吗?
「呃……绘本小姐。」
「什……什么事呢?」她怯生生地问道:「你、你问什么都可以……我、我一定照你的吩咐做,哪,不要扁我唷。」
「……『世界的终结』——关于狐狸先生所说的『故事的终局』,你有什么看法?」
我问奇野先生这个问题时——
他说自己没有兴趣。
他告诉我,他只对狐面男子有兴趣。
「我、我哪有什么看法——」绘本小姐答道。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大家死了最好,所以无所谓……我希望世界最好赶快结束。」
「……你……不是喜欢疗伤吗?」
「疗伤……是因为……我看不下去。」
因为看不下去。
因为不想看见——伤口。
因为无法忍受他人受伤。
「我、我讨厌有人受伤——虽然喜欢替别人疗伤,虽然这会让我感到生存的意义,虽然会觉得自己是有用的人;可是,我讨厌有人受伤,我不喜欢伤口,我也讨厌——鲜血。讨厌讨厌讨厌。」
「……」
「死掉的话,就不会受伤……死掉的话、死掉的话,就再也不会有人受伤……如果还活着,现在去死就好了,为什么大家都不去死呢……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耶……」
这时有人猛力拉扯我的右手。
这是你的理由。
我是你的敌人——话虽如此,我并不打算永远依照你的计划行动。
搞什么飞机?
「……是吗?」
「咦……可是——」
「我不知道……」
「唔~~」她像幼儿般摇晃脑袋。接着,转身继续前进。「狐狸先生——要我一见到你们,就把那个药交给你。」
没有其它理由——只要确定这个解毒剂是真的,我立刻就会转身离开这种校园。我之所以在这种地方的理由,就只有一个。
还不是——
是止痛药吗?
如果采信哀川小姐的说词,架城明乐既已死亡,可以不必纳入考虑;话虽如此,居然有三个人缺席——而且还包括奇野先生在内,着实令人意外。
本人可是抱着必死之心前来赴约耶。
「是……是吗?」
「狐狸先生说,故事加速到这里——你就算取得解毒剂——也不会离开。」
「大哥哥——」崩子用力拉我的手。「你怎么又随便——」
「他说……已经没必要了。」绘本小姐说道:「他说那个叫……浅野小姐的女人已经不重要了,那种事其实——都一样。」
「什么事?」
「……生病也是受伤,我想治疗。」她说道:「因为……看不下去。」
他在想什么?
「你在骗人吧?」崩子说道:「你没理由在这里把解药交给我们。」
「对,我听说也是这样。」
「危险是指……」
「不在?」
我刚才对她那么说——只是为了防止她哭闹不休,我并不确定这个药丸是否就是解毒剂。若要确认真相,就必须直接询问奇野先生——或狐面男子。
「……狐狸先生在哪里?」
……她不知为何卷起身子。
「奇野君今天不在。」
莫非……
狐面男子……西东天。
「服用那个药……马上就会痊愈」
「我、我真的不知道嘛。那、那种事要问木之实……因为下手的是木之实。就连我刚才找到你们,都是偶然……」
「……偶然吗?」
这就——不妙了。
目前在澄百合学园内的成员,除了杂音君以外,就是绘本园树、一里塚木之实、澪标高海、澪标深空、暗口濡衣、时宫时刻,以及右下露蕾萝吗?
狐面男子的言论——
是故——套句狐面男子的话,这亦是命运吗?
对了。
「骗、骗人……」绘本小姐娇躯颤抖。「你、你一定是假装相信而已……我、我很清楚的。什、什么嘛?这次又想利用我做什么……我、我绝对不会、屈服在你的暴力之下……就、就、就只会骗人——」
「不过这是——」
这样不行啊,正如崩子所言,我正一点一滴地被绘本小姐影响。不注意的话,将让其它「十三阶梯」——「操想术师」时宫时刻、「空间制作者」一里塚木之实,有机可乘。
「那个……绘本小姐今年几岁?」
二十七岁的话……跟光小姐差不多吗?
就是这么简单。
「这是你的自作主张吗?」
不打算在此结束一切?
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
「……」
「没关系的,崩子。」我先安慰崩子,然后又重复说道:「我相信你,绘本小姐。」
「就算你哭,我们也不会上当。」
「不过,原本是计算大家一起迎接狐狸先生的『敌人』——阿伊……」
大错特错。
「是。」
纯粹是为了美衣子小姐。
「绘本小姐,那其它『十三阶梯』呢?你都没有跟他们联系吗?」
什么?
我反射性地准备接下,但被崩子抢上前接过。她用手确认完那个东西,再伸手递给我。
「对方应该不是能够用语言沟通的人……从刚才开始,她说的内容就支离破碎。套句那个杂音先生的话……大哥哥的戏言没办法适用——即使能够适用,如果运用得不够巧妙,在她耳里都成了反话。」
那是——包装好的药丸。
「那个药……可以治疗奇野君的毒」
然而,他为何——
绝对不是狐面男子的理由。
「我相信你。」我对绘本小姐说道。
「二十七岁」
是崩子。
嗯……
「不是这样……呃,虽然没有,但不是这样……喏,阿伊,关、关于奇野君。」
这是怎么一回事……?
因此,我跟在绘本小姐的后面走。
「大哥哥,请你不要再跟那个人说话。」
没有什么事比言不由衷的戏言更加麻烦。
「反话……」
这是——解毒剂?
「我、我说,不过你不能生气呦。因、因为这、这不是我的错……啊,可、可是,这样说反而好在辩解吗?不、不是的,真的不是我的责任……啊,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想把责任推给别人,搞、搞不好真的是我不、不对……对不起」
「……嗄?」
「咿!」
「我……我才没有骗人……」
这是为了解毒剂。
刚才又爽快交出解毒剂。
崩子悄声规劝我。
「那、那个……」
「我没有骗你,不过,你先告诉我理由。绘本小姐,你在这里给我解毒剂是什么意思?」
「不光是奇野君……『十三阶梯』没有全部到齐,因为狐狸先生说那样很危险。」
「我、我才没有骗人我才没有骗人我才没有骗人我才没有骗人……为、为什么大家都不肯相信我……连、连小孩子都瞧不起我……我、我根本、没、没有说过谎,从来没有、骗过人,我、我明明是一片好心,我、我——」
一点都不想。
登场时佯装出来的那种嘹亮凛然的声音,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总之绘本小姐用幼儿般模糊难辨的语气回答。从声音判断,她八成又因我的质问而噙泪。
「原本跟我在一起的那两个人呢?」
以性格来说,崩子比她更像大人。
换言之,这是可以治疗美衣子小姐的药?
「……」
「我不知道……」
攻击美衣子小姐,是为了激起我,是为了激起本人的斗志——不是吗?到了这个关头,却又让我失去斗志,他究竟意欲为何?
「我、我没有骗你唷,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我说的话呢……呼、呼呜,我、我是小咖,就像垃圾、废物一样没用的女人,怎么可能知道那种事……你、你是明知故问吧?对不对?狐、狐狸先生……本来就是神出鬼没的人……不过他一定在校园里某处……」
「因为狐狸先生好像不打算做危险的事——奇野君、古枪先生……还有架城先生和宴小姐都没来。」
「那反过来说——」
原以为她可能只是外表成熟,但似乎表里如一。
「那……可以告诉我关于其它『十三阶梯』的事吗?姑且不管解毒剂,可以的话,我想再见奇野先生一面……」
事及至此,还不是时机吗?
想要目睹终结的男人——想要目睹世界终结的那个男子,对于他人的伤口,根本不屑一顾。
她说完就默默地——朝校舍后方不断前进。
她是指——美衣子小姐吗?
绘本小姐战战兢兢地转向我,先是确认彼此间的距离,接着调整呼吸,又若无其事地开始前进。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绘本小姐停步,回头。我和崩子不由得摆起架式,但她对我们的反应视若无睹,伸手在白衣口袋掏了掏。「给你。」接着,将某种东西朝我扔来。
还不到报上姓名的时候吗?
「总之——校园里的『敌人』。」崩子说道:「包括绘本小姐你在内——就是九个人啰?」
「嗯……啊,你们击败门口那个少年了嘛。」她忽然想起似的说道:「我替他疗过伤了,你们不必担心。」
「我并没有担心……」
唉,我们毕竟把他扔在那里不管,或许有些在意。
「可以替人疗伤,我觉得很开心。被车子碾过的伤势,治疗起来又有一番不同的风味,感觉就像登峰造极……啊~~」
「……」
「啊,到了,就是这里。」绘本小姐——停下来,指着右侧教室门上的牌子。
上面写着「美术室」。
……可是,这间学校的美术室。
澄百合学园的美术室。
到底是在教些什么呢……
尽管如今已无从得知,但要说在意,仍旧有些在意。
「我……带他们来了。」
绘本小姐从容不迫地,甚至没有看我们的反应,就那样从容不迫地——打开美术室的门,进入室内。我和崩子略感迟疑,但还是随她踏入那间教室。
室内共有——三个人。
澪标高海、澪标深空。
以及——
匂宫出梦。
2
澪标姐妹——
「……」
「不……我倒是有点喜欢……」
「我刚到这间学校没多久。没想到地点这么隐密,我只好在附近挨家挨户寻找。刚才听见撞车的声音,那是大哥哥你们吧?我比你们早到一点,偏偏又在校园里迷路。因为偶然遇贝大夫,就请她帮忙找人,一个人在这里休息一下。我那时真的是累得要死,全身流了很多汗,应该说是『汗得要死』。我还以为你们先走了呢」
「是、是!」绘本小姐的答声犹如被暴力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有、有什、有什么事……我、我只是、看诊而已……我、我什么坏事都没做。可、可是,说得也是,我、我的言行很碍眼吧?我这种人在眼前晃来晃去一定很碍事吧?是我太迟钝了,对、对不起。」
「你是很会照顾别人——可是我想不可能照顾到这种地步,出梦。」
「杀戮奇术集团。匂宫杂技团团员编号No。18,第十三期特殊实验会议的副产物,一人等于两人,两人等于一人的匂宫兄妹『汉尼拔』理澄的相对人格——『食人魔』出梦……上个月的事件结束后,就一直过着隐居生活,被世人视为死亡的你,为何在此出现?」
真、真可爱……?
「………………」
「你还游泳?」
「呃,没人。」
「那、那个……可是,出梦君。」绘本小姐开口道:「你既然来了,要不要回『十三阶梯』?狐、狐狸、狐狸先生告诉我,你和理澄都死了……我现在很惊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可是既然还活着——」
出梦这时发现崩子。由于身材娇小,再加上一直站在我的影子里,刚才好像都没注意到她。
「这是大哥哥的小孩?」
我记得出梦很讨厌「暗口」……崩子已经跟老家断绝关系,我还是不晓得该不该向出梦介绍「暗口」出身的她……
「那么……说正经的,你为什么在这里?」
「绘本小姐——那两个人的情况如何?」
「可是……」崩子指出对方最基本的错误。「根本不必冒那么大的险去跑铁轨,关门海峡有专供人类行走的人行海底隧道。」
不,是「少年」。
历经那番波折——还跟澪标姐妹战斗?
那该怎么说?她们的那身装束……就是所谓的僧袍吗?设计多少改良过,不过我和美衣子小姐去神社佛寺巡礼时,曾经见过那种衣服。那是僧尼穿的「三衣」,从尺寸来看,应该是「僧伽梨」。
「喂,你也搭一下电车嘛!」
「嗄?当然是来帮大哥哥的忙啰。想说你一个人大概很寂寞——呃,咦?」
「随便你,可是我不但没有杀死她们,也没有打伤她们。今天的杀戮——必须暂时保留哪,喀哈哈!」出梦笑道。
「这样就够了吗?搞不好大夫跟我是一伙的,咱们以前可是吃同一锅饭的伙伴,感情好得很咧。」
「是、是的……虽然不知道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啊,对不起,我不是要多管闲事,可、可是,你又何必这样瞪我?就、就算再怎么讨厌我,好、好过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好过分、好过分,为什么老是有人欺负我……为什么就只有我会遇到这种事情?我一直、一直都很努力,都很认真生活,我只是想当医生而已啊。」
出梦嘻皮笑脸地看着我们。
我想想……
「喀哈哈,大哥哥有够笨的,我岂会做那种浪费体力的事?关门海峡的海底隧道有铁轨,你也稍微用一下大脑嘛。」
「……绘本小姐。」我呼唤不顾衣服弄脏,直接蹲在地上替澪标姐妹看诊的绘本园树「大夫」。
然而——没有区分的必要。
谁是澪标高海——
「她们是真的昏迷吗?」
「我无意怀疑到那种地步,总之……嗯,凡事小心为上。毕竟你和澪标姐妹是本家和分支的关系,我想怀疑一下比较好,如此而已。」
「关门海峡①那段真的好惊险啊」
「啊,原来是这样……」绘本小姐说道:「我还想高海和深空为什么在这种地方睡觉……我可以替她们看看吗?」
「嗯?」
「你看起来很像那种人。」
他是跑过来的吗?
「开什么玩笑……就算跑直线,肯定也超过五百公里——」
「我啊,累了,不想做无谓的运动。」出梦无精打采地说:「我不想跟这种三流角色打架。我有劝过她们,要跟我比还差五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叫她们重新练过再来,到时我会稍微陪她们玩几手,可她们就是不听」
我重新转向出梦。
「哟——」出梦率先开口,他看着我说道:「好久不见。」
「那你还没见到木之实啰?」
嘴皮子挺溜的嘛。
「……不要哭啦!我又没那样说,啊~~真是伤脑筋的性格。大哥哥你也这么觉得吧?」
「不用道歉啦……啊,对了、对了,我差点忘了。」出梦用脚指着倒在自己眼前的澪标姐妹。「我请大夫帮我找大哥哥之后,她们突然袭击我,反正闲着没事,就把她们击退了。」
不妙。我开始觉得有点好玩了。
另外,更大的问题是——
「……」
跑步要花三天——他好像说过这种话?
这个杀手……果然是异于常人。
①日本本州岛与九州岛之间的海峡。
「因为杀戮时间是一天一小时」
在废弃校园算是奇装异服,可是……唉,魄力还是赢不过白衣搭泳衣,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不可能区分出谁是谁。
问题是——她们俩都翻白眼躺在美术室的地板上,两个人交叠——昏迷不醒。
在澪标姐妹后方的少女。
应该从外表特征就猜得出来,不过还是以防万一。
「……你这台词是要解释给谁听的?」
「说、说、说得也是,对不起。」
「是吗——哟!大夫,谢啦,你还真的带他到这里来。」
我立刻知道那两个人是澪标高海和澪标深空。我不知道她们外观特征,单独相遇的话八成认不出来;可是,同时出现两个人,五官又完全相同的话,答案只有一个。
「出梦的冷笑话实在超有个性。」谁能跟上他的品味呢?「这么说来,嗯,从福冈到这里确实很远,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一点出发?」
他好像不知道这件事。
「哈——正因为是本家和分支,她们才沦落成这样,毕竟分支那些人最讨厌咱们。呿!我都已经退休了……话说回来,我现在又重新体会狐狸先生是多么无情,竟把这种虾兵蟹将跟我放在同一个天秤上……大哥哥搞不好都能打败她们。」
「啊~~莫非是帮手?虽然是个小鬼,不过身上散发出异于常人的氛围,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你太过分了,大哥哥。有够无情!有够见外!亏我还像英雄一样赶来搭救你。」
外貌完全一致。
目光完全无法从她身上撤离。
谁又是澪标深空?
「嗯、嗯。」大夫——绘本园树应道。也许是我神经过敏,她看起来有些羞涩,头低到不能再低,刘海完全遮住眼睛。「那个、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人,偶然碰见……其、其实也不能算偶然,因为地上有足迹,我就跟着鞋印——」
「我觉得还有其它理由。」
匂宫出梦。
「你的美妙劝告听起来只像是挑衅……不过,你说你累了?为什么累了?」
「嗯,要我去叫她来吗?」
「……也对。」出梦不怀好意地笑道:「不过,我确实是来帮你的——至少我现在打算跟狐狸先生为敌。」他再次用脚指着——仰倒在地的澪标姐妹。「打倒她们俩就是最佳证明,不是吗?」
「为、为什么……原、原来出梦君也讨厌我,原、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只有出梦君不同,对、对不起,我自作主张地相信你,你一定觉得很麻烦吧?我、我这个笨蛋,到、到底要重复几次相同的失败才甘愿呢……呜呜呜。」
服装完全相同。
「理澄已经死了,死在我体内。」出梦斩钉截铁地说,那语气仿佛在说服自己。「理澄不在的话——待在狐狸先生底下也没有意义。」
「出梦……」
而且,还击败对方?
「饶了我吧,我最讨厌那家伙了。」
「情况如何是指——」
他在害羞……
「谢谢。」
那是两天前的事,所以……
这是什么……
「……」
「……昏迷的原因是?」
「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脑、脑震荡。」
啊!
出梦别开目光了。
福冈到京都。
「可是——」我看了一眼专心替她们看诊的绘本小姐,接着对出梦说道:「——你没有杀死她们。」
从胸口涌起的这股痒滋滋的感情是什么?
其实这是在解释给崩子听。
言归正传……情况不太妙。
「没多久……吧?」
「没办法再早啦!你一冲出我家,我就马上追来了。」
因为她们两个人等于一个。
「莫非这是恋爱……」
脚尖被人用力一踩。
准确命中我的小指尖。
犯人是崩子。
「……大哥哥。」
「……是。」
呜哇啊!
超可怕的面无表情。
「那个……该怎么说呢?请改掉跟谁都能情投意合的坏习惯……太欠缺警觉性了。」
「我、我绝对没有那种坏习惯。」
「谁管你!」
崩子奋力狂踩我的鞋子。
真痛。
出梦注视我们的斗嘴,「咦?」一声侧头问道:「这个女生是你妹妹吗?你不是说你妹妹死了吗?」
「啊,不,她是附近的小孩——」
「我叫暗口崩子。」崩子爽快地——报上自己的名字。「你好,匂宫出梦先生。」
「……暗口吗?」笑容——从出梦的脸上消失。
不,冷静……光凭姓氏,绝对无法断定她的身份。我到前天为止都没察觉,初次见面的出梦,不可能那么容易识破。目前的心境应该是处于半信半疑——
「原来如此,我就觉得你不是普通人,原来是『暗杀者』吗?」
「……」
「拜托啰。」出梦说完,当先径自离去。一方面担心「空间制作」的阻挠,再加上他一直朝没有电灯的地方走,我连忙准备追上前,却被崩子一把拉住。
「可以吗?轻易相信我。」
实在搞不懂她。
「不养育,不教导,而且——不在乎。我看那个人搞不好早就忘记自己的女儿了,我几乎没听过那个人提起『女儿』这单字。」
「不,都说我已经放弃了嘛。可是——」出梦沉吟一会。「我觉得不要见面比较好。」
「……戏言大哥哥是对上钩的鱼儿就不再喂食的类型吗?」
「照理说确实不可能。」
「对——所以那个人,才不执着于过程。副教授、不死之身的少女、哀川润、MS—2,当然也包括我和理澄……以及零崎人识,都不过是半途经过的一个点而已。」
我们离开美术室,关上门。
不,岂止是过去,就连现在、未来亦然。
「嗯,有。」
我们什么事都没做,就减少了这么多。
我勉强避开攻击。
「你怎么了?干嘛用手指头戳自己的脸。」
既然被看穿,那就无可奈何,我于是善尽解说义务,并且再三强调、极力坚持崩子业已跟「暗口」家族断绝关系,如今跟「暗口」这个姓氏毫无关联。
还以为自己指骨不保咧……
「……可是最低劣的甜言蜜语哪,喀哈哈哈!」出梦大笑,闪避澪标姐妹和绘本小姐,迈步穿过我们身旁,离开美术室。「大夫,她们俩可以交给你吗?」
「我上次也讲过,因为我没有父亲。可是——父亲是什么样子,我也是略知一二。」
「……哎,也罢。」出梦终于开口道:「既然是大哥哥的帮手——就不是我的敌人。」
「……?你是说狐狸先生和哀川小姐吗?为什么?」
「嗯……」
「大哥哥?」
「你说呢……」
「请便。」崩子淡淡地应道:「那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照理说不可能这样吧?」
「……不用想了。」崩子牵着我的手,动身离开美术室。「喏,走吧。」
倘使这点程度,就是世界的终结。
「好一个戏言。」
对那个男人而言,过去、现在、未来都一样。
「不——没事。」我若无其事地对她摊开双手。「所以呢——出梦你打算怎么办?或者说,你想要怎么做?我反正是决定去找狐狸先生。」
我们很快就追上他。
「等一下」
他的能耐,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对狐面男子而言,哀川小姐是早在十年前就结束的事情,那个男人并不执着于过去。
「无所谓,我很习惯被人背叛。」我答道:「如果一开始就有被人背叛的心理准备,相信别人一点都不难。」
「嗯」
「哀川润有来吗?」
下次再见面吧。
话虽如此——
倘使这点程度,就是故事的结局。
「什么?你果然是想报仇?」
「什么?」
「果然什么?」
「……这我也明白」
「要跟我们——同行吗?」
有的只是——结束而已。
照目前情况来看——大概不成问题。狐面男子的事情虽然尚未解决……反正已经取得解毒剂(应该没错),剩下就是如何脱逃的问题吗?老实说,由于破门而入的撞击,哀川小姐的敞篷车事后开始冒火花。八成是新买没多久的备用车,那种下场也太过凄惨,总之,目前回程没有任何交通工具……
「……?」
「……」
六年前,并不是这样。
「我只跟她说过几句话,不过我觉得自己相当了解她。」出梦说道:「那女人——绝对不可能错过重要场面。」
幸好出梦有恋妹情结。
「什么啦……从刚才开始就好可怕耶。」
「你说呢?还真是敷衍的答案。」
「……嗯!」她猛力朝地板一踩。
这就是西东天渴望的故事吗?
嗯……
总有一天,两个人好好谈谈。
「哦——」出梦饶富兴味地看着崩子。
「……同样是『妹妹』——跟我的『妹妹』却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哪。」出梦似乎对崩子的反应感到诧异,仰天叹道。我尽管想说「哥哥」的类型也差距颇大,但现在最好避免继续东拉西扯,最后还是隐忍不说。
我心下暗想。
「我也是。」
这种事——我早就看到反胃了。
若是这点程度——我六年前亦曾经历。
不过,她说得很对。
瞬间看穿。
「可是——原来在这里吗?」
「就我的看法——狐狸先生才不是什么父亲。」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非常冷静。「就各种意义而言——那个人不是父亲,那个人根本没有养育这种感情。」
我侧耳贴着门扉,偷听室内的声音,结果传来:「呜呜呜,大、大、大家都走掉了,大家都离开了,一、一定是因为讨厌我,大家才跑走的。我、我为什么这么不懂得察言观色?明明知道大家不喜欢我,为、为什么不懂得自己先避开?我真笨,还以为大家喜欢我。大、大家只是因为善良,才勉强应付我而已。啊,啊哈哈,不、不行,我不能哭,出、出梦叫我不要哭,我、我一定要笑。啊哈、啊哈哈,嘻、嘻呜呜,可是可是,大家都排挤我,好过分唷,反、反正大家现在一定在说我的坏话,一定在笑我穿得很奇怪,我、我我为什么老是这样呢……」
「嗯,嗯。」
「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哥哥?」出梦将矛头转向我。
「出梦——」
崩子则是泰然自若地回视他。
这五个人之中,我想有几个正在对付哀川小姐,因此我接下来必须解决的顶多只有一、两个。而且既然有崩子和出梦参战……
我在内心悄悄立下重逢之誓,离开门扉,牵着崩子的手,追逐出梦的足迹。
「……总之,现在光就校园内来看,剩余的『十三阶梯』……加上绘本小姐也只有五个人……吗?」
一里塚木之实说不定已经不在这附近。
然而——就只有这样吗?
「……嗯,嗯,嗯。」
面对世界终结这个单字,养育儿童这种词汇太不搭调。
……果然,这才是普通反应啊。
哀川润——
这就是狐面男子期望的结果吗?
「那个人对这种事很冷漠。或许不是冷漠……而是偏执,就是偏执过头所致。过度集中于一件事情,造成眼里完全容不下周围的事物。喏,上个月不也是?那个副教授和不死之身的少女,那两个人一直记挂着狐狸先生,可是狐狸先生到你提醒为止都没想起来吧?」
狐面男子将我视为「敌人」。
「咦?不,我很少钓鱼,最后一次钓鱼是什么时候呢……」
「没错。」
……话说回来,这间学校——澄百合学园废校之后,仍是怪人集合地。我一个人在那里认真,反倒像是傻瓜一样。
「你很了解嘛。」
「这就是所谓的狗运当头。」崩子直截了当地说。
「咦……啊,嗯,请交给我,我会尽力。」
「啊,等一下」
「就是戏言。」我说道:「我爱你,出梦。」
真是莫名其妙。
我也几乎没听过。
就我所知,狐面男子只有一次用「女儿」这个词汇称呼哀川小姐。
「是哦,果然。」
「……」
「对了,大哥哥」
「大哥哥,怎么了?」
「嗯。」
这就是所谓的以德服人吗?
「什么事?」
「不过呢,崩子小妹妹。」出梦对她说道:「我一定会卯足全劲消灭大哥哥的敌人『暗口』——暗口濡衣喔」
「……出梦。」
出梦一马当先,我和崩子手牵手紧追在后。他仿佛非常清楚目的地的位置,步伐没有半分犹豫,一路前行。
我以前就有这种感觉……出梦果然认识零崎吗?我几乎没有跟零崎谈过「杀之名」的话题,亦未曾听出梦亲口承认这件事;话虽如此,有许多令人生疑的发言……出梦告诉狐面男子有零崎人识这号人物的那件事也是,假如他们彼此认识,个中意义就完全不同……
这纯粹是我的第六感。
出梦到这间学校来的理由——说不定跟零崎人识有关。
这纯粹是我的第六感——不过我有根据。
三天前。
我在出梦的公寓告诉他,狐面男子没有找零崎人识,而是选本人戏言玩家当「敌人」的时候——出梦显得异常郁闷。
那或许不是郁闷——而是不愉快。
再加上——出梦上次说的那句话。
「大哥哥和零崎人识完全不一样嘛。」
完全不一样。
并不相同——
「……对了,出梦。」
「什么事?」
「你走得那么快,好像已经有明确的目标,是要去哪里呢?」
「体育馆。」
「咦?为什么?」
「『哀川润差不多快到第二体育馆了,死过一次的杀手』、『一定要干脆通快地喀嚓一刀杀死你。就由我们替你拉下引退之幕吧,匂宫兄妹』——刚才澪标姐妹一直说这种跑龙套的台词,所以我决定先到那里看看。」
「喔——」
「嗯,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走得这么快。这样我就放心了,还以为你是打算碰碰运气,随便乱闯。」
真是的……
「哟——我的敌人。」
「我——什么都没做。」
出梦滚下楼梯。
不用说,出梦漂亮着地,从下方抱怨道:「喂喂喂,你这是干什么?」他甚至不觉得自己遭受攻击。我和崩子走下楼梯,跟他一起站在平台上。
「没有,不过我猜大概是这边。」
太快击破接待人员杂音君{还真是击破啊,畜生},搞不好是一大失误。那个人,无论做什么都很夸张……
「既然这样——」狐面男子说道:「——跟我来吧?我就让迄今毫无作为的你——终于有事可做。」
脑震荡的话,至少今晚就不必应付她们俩,暂且可以放心。
「……要去体育馆的话,得先离开校舍」
主角——齐聚一堂。
「……大哥哥,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崩子瞠目道。
「出梦。」
可是——哀川小姐在体育馆倒是非常有用的信息,萌太一定也在。体育馆在校园内是相当显眼的建筑,就集合地点来说,并不算差。反正对方人数减少这么多(要说的话,已经可以排除绘本小姐——那个人应该不会与任何人为敌,只是专门负责「治疗」),亦没有分头行动的必要。
而且,这里是几楼?
「要离开校舍的话,就不能一直上楼。」
唉,毕竟对手是出梦。
我想起放在背包里的小姬专用「线」。上次就是靠这种「线」垂降脱身……呃,不过崩子和出梦大概没有「线」也有办法跳楼,而我则是不愿意再来一次。因此,本提案在对方提出前暂且搁置,「线」的事也暂时保密。
「哟,大哥哥真精明。」
交给她好吗……
不愧是主人——
龙套——淘汰出局。
绝对不可能错过——关键时刻。
狐面男子站在——更下方的楼梯。
跑龙套……我想不至于这么差劲。
「你走后面。」
我从后面踹了他一脚。
熟稔出场时机吗?
「派对——好玩吗?」
呿——这对父女真会折磨人。
「干嘛?」
最重要的——
这里还真像一座迷宫。
「怎么可能?我累得要死,哪可能故意浪费力气?」
女儿的失误就是——父亲的失误。
我开始希望他走在后面时,被一里塚木之实的「空间制作」扫到其它世界。
「原来如此。」
再迷路下去还得了?
即便遭到因果放逐——
接待客人的工作。应该由主人负责。
对了——既然如此。
话虽如此……
——就在此时。
「什么啦?」
「出梦。」
「这倒也是,所以你当然也从澪标姐妹那里问出第二体育馆怎么走啰?」
这个情势——乃是绝佳时机。
仔细一想,就连负责照顾澪标姐妹的绘本小姐都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