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來自遠方的敵人

1

護堂一從地下鐵芝公園站出來，就去找這附近的地圖。

就是車站前都會有的周圍導覽圖。

昨天通完電話之後，從靜花口中轉達的會面場所，是一個連聽都沒聽過的神社。

雖然最近的車站和大致上該怎麼走都清楚了，不過光是這樣還是不容易到達目的地。

從導覽圖上找出地理位置後，護堂邁步向前。

「爲什麼是神社？明明就可以找個更方便見面的場所啊……況且既然都念同一個學校，約在學校見面不就好了？」

「話說回來，之前好像聽說過她在哪裏的神社打工當巫女的樣子，而且不是爲了錢，是爲了學習社會經驗。所以才那麼熱愛神社……嗎？」

昨天晚上，兩兄妹都爲這件事感到懷疑。

最後靜花說出了這件事，護堂焦慮不已。

「那麼，先決定一下明天怎麼安排。哥哥打算什麼時候去？在放學後直接從學校過去嗎？」

「……你爲什麼要這樣問？我自己就能安排時間了。」

「因爲哥哥是個粗枝大葉又不知輕重的男孩子，總不能讓你和那種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單獨見面吧？所以我也要跟你去。」

「夠了，又不是小學生，我纔不需要監護人。」

「嗯……我跟你一起去有什麼不恰當嗎？你果然打算想要對萬里谷學姐做些奇怪的事情──」

在一番苦言相勸下，好不容易說服了強烈要求同行的靜花。

總之護堂先回家一趟，換上便服後，單獨前往見面的場所，當然也把戈爾貢之石放在包包裏帶去了。

說不定，這東西是比想像中還要危險的物品吧？

這位叫萬里谷的女孩子之所以會選在校外面談，也許是爲了避免將其他學生捲進來……會有這種感覺，絕對不是自己想太多。

果然被艾莉卡強塞這個東西在身上是錯誤的。

護堂一邊後悔一邊繼續走着，總算來到了目的地的入口前面。

這個高聳的石階就是最後的難關了。

然而她的說法，卻幾乎和艾莉卡透露的內容一模一樣。

「這很明顯是『不順從之神』的神具，身爲弒神者的你，應該不會沒注意到吧？」

「……我說，萬里谷同學？你現在講的話好奇怪喔？」

「我今天會找草薙同學來這裏，也是委員會的指示，要我認清楚你是不是真的弒神者，也剛好我們是同一間學院的學生，而且我和靜花熟識的關係。」

黑曜石的徽章。上面栩栩如生地刻着蛇髮女妖的肖像──祐理一看見這東西，瞬間驚訝得說不出話。

蛇髮女妖、美杜莎等等不是希臘神話嗎？不，英雄珀耳修斯所拯救的美女安德洛米達，的確是衣索比亞的公主。所以她說的話應該是合理的……

那個組織的名字，似乎就是……

「你根本就沒聽懂！我又沒有拷問的怪癖！」

「您謙虛了。在西西里島、米蘭和羅馬發怒時的激烈作爲我也相當清楚，那些種種的破壞都毫無疑問是魔王的行爲。真令人惶恐……」

「嗯，也是，是這樣沒錯……這東西果然是屬於神的麻煩物品啊……」

聽了這些話，護堂有點同情她。

「他們是由日本的咒術師、靈能力者所管制、操縱資訊的祕密組織。從包括文部科學省、國會圖書館、還有宮內廳、神社廳、警視廳等等之中廣招有能之士所構成的，像我一樣有咒力的巫女或是神職人員，就被賦予了必須協助他們的義務。」

護堂這下子終於明白了。原來這女孩子居然曾經和只在傳說中聽過的東歐大魔王見過一面！

對觀察自己反應的祐理，護堂點了點頭。

「是、是這樣啊，關於他的事我也有聽說過。擺出一副跟不上時代的魔王姿態，任性又古怪的老爺爺吧？我想那種傢伙，在弒神者之中應該算是少數派纔對，請不要把我當成是一樣的人。」

護堂打從心底佩服。

「調查員是誰派過去的啊？」

美麗的巫女小姐又用真摯的眼神說出了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艾莉卡曾經說過，歐洲的各地都有魔術師隱居，雖然聽到這點時覺得很荒唐，但是也感到佩服。

怎麼會這樣？

「雖然借你看是沒什麼關係，不過爲什麼你會知道關於這東西的事情？」

……這該不會是什麼諫言之類的吧？就像是拼上性命的忠臣，勸諫暴君或是昏君時一樣的情節嗎？

如果艾莉卡是朵碩大的山茶花，那這位氣質出衆的少女就像盛開的櫻花一樣惹人憐愛。

但是這位萬里谷大小姐也和她不相上下。

爲了保持社會應有狀態的組織，所以才叫做『正史編纂』委員會。艾莉卡是這麼說的。

「草薙同學太低估你自己了。一位可能會是弒神者的人，去到了魔術發源地的歐洲。對日本的相關人員來說，與其說對你得到什麼東西感到興趣，不如說是感到擔心，這也是理所當然。」

護堂打從心底喫驚。

祐理的話語裏充滿自信。

「我的名字叫做萬里谷祐理，對於昨天突然打電話給您，真的很不好意思。」

怎麼會？難道千金大小姐的世界裏，都沒有一般的說話方法嗎？

這女孩子看起來冰雪聰明，卻完全聽不懂別人說的話，不愧是大小姐，果然思考模式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樣。

──不過有非洲這個地名真是意料之外。

祐理眯起眼睛說着。

「當然是正史編纂委員會……你沒有印象嗎？」

巫女深深地低頭鞠躬。

「這怎麼行……我辦不到，畢竟您我兩人身分相差懸殊，況且我從來沒有直呼過男性的姓名……」

看起來像是爽朗的拉丁紳士，卻一邊笑一邊拿劍砍過來，是個不配當人的傢伙，不過倒是挺會待人處世的。

「雖然你這些話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了，不過首先第一點，你到底把我當成是什麼人了？我可不是尼祿、董卓還是織田信長，我沒打算要殺任何人啊！」

護堂越來越覺得兩個人不是住在同一個國家裏的人了。

「擔心……難道我一直都被監視嗎？」

「那有件事情想要拜託草薙……同學，你從羅馬帶回來的神器，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這個東西果然很危險吧？」

「雖然只是我的直覺，不過這個徽章應該是從北非出土的。埃及、阿爾及利亞……心中不自覺浮現出這些地名。」

可以的話，真希望有其他人也在場。

這麼說來，之前好像有聽說。護堂從模糊的記憶中回想起來。

被同年紀的女孩子這樣叫，總比被叫「大人」好上一百倍。

「大駕光臨歡迎之至，草薙護堂大人──請原諒我的無禮，勞駕貴爲弒神者的您來到這個地方。」

「不是那樣的。你聽好了，我是個文明人，我不喜歡那種粗暴野蠻的事情，關於這點希望你可以聽懂我在說什麼。」

「恐怕是的，這是有着非常、非常古老的神格封在其中的聖印。蛇神、大蛇之印……不，應該是屬於更根源、環繞大地之母的螺旋刻印──」

「不，我對歐洲或是非洲的神明方面之事，幾乎完全不瞭解，只是靠着靈視和靈感，模模糊糊地進行感應並且說出來而已。」

護堂深深感覺到兩人生活的世界有着階級的差別。

「因爲我的能力，我的雙眼是能夠解讀世間神祕之事的靈眼，以前，我曾經和草薙大人的同伴──沃邦侯爵有過一面之緣。所以對於弒神者──羅剎王的化身我是不會誤認的。」

「既然如此，難道你打算在東京引來災禍之神嗎！你把本地居民的安全當成什麼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進行監視，但是可以確定至少有日本的調查員被派往羅馬。根據調查的結果，得到了意大利的魔術師們託付給草薙同學某樣東西的情報，對方將這個情報傳達給我們。」

「草薙同學，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護堂覺得事情不妙，馬上回復祐理：

「不自覺浮現出？我的朋友叫這個是戈爾貢之石，萬里谷對這東西瞭解嗎？」

「身分……這是什麼時代的用語啊？我又不是那麼偉大的傢伙。算了，如果你不習慣我也不勉強，至少講話的時候可以放輕鬆一點，還有，拜託別再叫我大人了。」

她以敬畏的口氣控訴。

「是的……雖然我不太希望您將我們混爲一談，不過這方面的認知其實沒有太大的錯誤，我是以身爲守護武藏野的巫女身分，在這間神社裏工作，雖然只是一點皮毛，不過我還略懂一些咒術。」

「……是，我已經有所覺悟了。無論您想要怎麼蹂躪、玩弄我，我都願意悉聽尊便，您的意思是指不會讓我早點解脫對吧？」

陷入沉思的護堂，被祐理突然的問題打斷。

「不、不是啦，那些不是爲了泄忿而破壞的。對了，萬里谷同學，能不能別再用那種方式說話了？我們是同年級的學生，照一般方法講話就好了，我也會用平常方式講話。」

「你也是那些魔術師的同伴吧？就像是在歐洲的那些人一樣，不過我是第一次在日本遇到你們。」

萬里谷祐理，確實是如傳聞所說一樣的是位美少女，而且不只美麗，她的臉龐還散發出一種高貴典雅、充滿智慧的氣息。

「我想表達的是希望身爲魔王的您，在殺了我之後可以平息您的怒氣。無論如何，都請您不要爲了玩樂而殘害無辜的人民。只有表現慈悲與寬容，纔是身爲仁德王者應有的風範，全部的過錯都由我一個人承擔。」

「看來萬里谷你們也是挺辛苦的……」

在護堂所認識的人之中，艾莉卡•布蘭德裏有着出類拔萃的美貌。

「非常對不起，是因爲我講話的方式言不及意。失禮了……對了，所謂『照一般方法說話』是指什麼呢？」

祐理害羞地拒絕。

穿過鳥居，他踏進神社的境內。

總而言之，萬里谷的咒力一定是相當優秀的直覺能力。

出來迎接護堂的是穿着巫女裝扮的少女。

「正史編纂委員會，嗯，我有聽過他們的名字。」

祐理恢復了認真的表情請求。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信口開河地說謊，不過護堂不打算懷疑這個用真摯眼神、嚴肅表情說話的少女。

護堂突然注意到事情有點不對勁。

她同時說了，日本一定也有這種魔術師組織。

「是……我會努力的，草薙……同學。」

護堂認識另一個同爲弒神者的人。

下定決心之後，護堂從包包裏拿出了戈爾貢之石。

對草薙護堂來說，要單獨和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應對，難度實在太高了。

也許是那些拉丁國家魔法師輕浮的態度造成的印象，護堂反而覺得有着一大堆規矩的祐理很可憐。至少關於這件事，應該要和他們保持合作的態度。

就算是身爲魔術師，知道自己是弒神者的人也是極少數。

魔術、咒術、神靈──無數的怪力亂神。

就是那性格糟糕透頂的傢伙。

「那……這裏就只有萬里谷同學一個人嗎？沒有其他人了？」

也就是說她是在這裏打工的意思。

白色小袖上襦與緋紅褶裙的對比令人看得目眩神迷，在她抬起頭來的瞬間，護堂馬上就瞭解爲什麼靜花會不斷用「了不起」形容她。

護堂點了點頭，環顧四周。

「是的，現在就只有我獨自一人，所以如果我的失態冒犯到您，也只是我一個人的罪過。請大人高抬貴手，將憤怒只發泄在我一個人身上──」

「就是不要用尊敬語氣講話的意思。我直接喊你的名字萬里谷，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不管是草薙、護堂還是取綽號都可以，隨你高興就好。」

從一開始就被同年紀的少女用非常恭敬的口氣對待，護堂感到渾身不自在，不過祐理對這個提案卻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幾天前在羅馬遇到的大魔術師們也一樣，直到在和艾莉卡決鬥時，實際展現權能之前，大家都對自己明顯抱持着懷疑的態度。

「……換句話說，您認爲光是奪取性命還不足以滿足的意思嗎？」

輕輕喘氣的護堂往最上階走去，總算來到見面的地點──七雄神社。

淡栗色的長髮隨着動作擺動。

「你爲什麼能夠斷定我就是弒神者？」

從祐理的口中聽到了一個很長的名稱。

這些東西在日本全部都不被認定爲正史的一部分。

和歐洲不同的是，由於受到政府直轄的組織監視與統籌，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存在。

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一羣人存在。

晴天霹靂。

點頭的一瞬間，突然像是有一道落雷打下來。

護堂重新目不轉睛地盯着祐理充滿氣質的美貌，明明到剛纔爲止還十分端莊賢淑而文雅，現在卻是魄力逼人。

總之就是威風凜凜，護堂下意識縮起脖子。

「我、我也擔心過這件事，不過應該沒問題吧？想要這東西的是住在那邊的女神。不過那些人，我猜大概連日本的位置和國名都不知道纔對。」

「應該沒問題？……請你不要造成不必要的危險，從讀了草薙同學的調查報告之後我就注意到了，你對於周圍的人事物相當欠缺考慮。」

祐理冰冷的視線直射過來，讓護堂倒退兩步。

慘了。

和她的對決對自己相當不利。

護堂本能地察覺到，自己和眼前的少女在性格上可以說是最壞的組合──對自己而言她是和艾莉卡完全不同類型的天敵！

祐理說不定也在無意識之中發現這一點了。

現在的她比剛開始諫言的時候還要來得更有攻擊性！

「力量越大，責任也越大。正因爲如此，草薙同學不覺得自己很不負責嗎？禁不起女性愛人的央求，就帶着這種來路不行的不祥神具回國──」

「愛人？你、你是在說誰啊？」

「裝傻也是沒有用的，這個調查報告上寫得一清二楚。」

祐理邊說邊拿出一大疊文件。

──艾莉卡•布蘭德裏，屬於魔術結社《赤銅黑十字》，十六歲。身高一六四公分。三圍是八十六、五十八、八十八。草薙護堂的愛人。

聽見她詳細敘述這些個人資料，護堂相當絕望。

「萬里谷，這些關於我的壞話都不是事實，是捏造的、是假情報，至少先聽我解釋吧？」

「我不明白你指的捏造是什麼意思，事實擺在眼前還想狡辯嗎？利用魔王之力對女性爲所欲爲，難道你一點都不覺得羞恥嗎？」

喂，別說那種會讓人誤解的話！纔剛要開口，護堂突然不寒而慄，笑得像能面具一樣的祐理，讓人打從心底感到害怕。

「什麼爲所欲爲啊！根本就是相反吧！我纔是被玩弄在股掌之上的人啊！」

驚訝的護堂所看到的，就是剛剛提到的那位少女──艾莉卡•布蘭特裏。

而重點是，正因爲是日語，祐理才能夠理解這段對話的內容。

以輕快的腳步往這裏走來，那個是非常眼熟的身影。

爲什麼會出現這麼一位棘手的女神，護堂抓破頭也想不通。

順帶一提，現在所有的對話都是日文。

祐理的臉上浮現了微笑，不過皮笑肉不笑。

艾莉卡對着護堂點頭表示「好啦，我知道了啦。」之後，她轉頭看向祐理。

這種打扮的金髮少女出現在古老的神社內。

不管哪個都沒有讓護堂有感應，在羅馬的路上遇到的女神，恐怕是屬於夜晚的一員，他有一點這種感覺。

而庇護他、指引他的，是那位代表智慧與戰爭的女神雅典娜，希臘神話裏應該是這樣寫的纔對……

2

「過來這邊，護堂。無論任何時刻，你所應該待的歸屬，都只有我的身邊喔。」

她驚訝地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只是大大嘆氣。

──艾莉卡小姐，還有草薙同學。請問你們兩位有聽到嗎？」

祐理突然睜大雙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微笑的艾莉卡放開了護堂。

護堂一面儘量表現誠懇的態度，一面低下頭拜託。

不好的預感成真了，護堂的心情變得更差。

艾莉卡回答的同時，祐理也嘆了一口氣。

這傢伙大概真的是爲了幫自己纔來的，不過還真希望她選擇其他方法，雖然護堂不敢奢望，還是抱怨了一下。

這個少女不可能在這邊，更別說聽到她的聲音纔對。

「當然是『不順從之神』囉，和護堂在羅馬遇到的女神有着一致的特徵。」

「你、你到底在做什麼？突然出現，又做出這麼可恥的行爲……」

透着紅色光澤的金色長髮十分美麗，給人如同某種奢華王冠般的印象。

「那是因爲我以爲不會出現的人現在突然跑出來了，我說你啊，這裏可是東京，不是米蘭喔，你突然跑來這裏閒話家常，是爲了什麼理由？」

祐理的右手握着戈爾貢之石，左邊牽着護堂的手，開始喃喃低語。

討伐這頭妖怪的人是英雄珀耳修斯。

「又怎麼樣？你也很清楚我跟護堂之間是什麼關係吧？打擾愛人之間的重逢，是不解風情的女人才會做的事喔。」

「神諭？可以做到這種事嗎？」

祐理喃喃自語自己從來沒告訴過她的女神特徵。

護堂和艾莉卡互望了一眼。她這麼震驚，是出現了不得了的名字嗎？

「等、等一下，萬里谷！我會叫這傢伙安分一點的。」

祐理蒼白的臉色也很讓人在意，難道巫女的靈感也感應到了不祥的預兆……

祐理的眼神非常可怕，冰冷的目光簡直就像能將看到的人殺光一樣。

不應該問的，一問準沒好事。

艾莉卡的日語文法、發音都相當完美，像艾莉卡一樣的高等魔術師們，應該是和護堂學意大利語的道理相同，能在短時間內學會多種語言。

「爲什麼祂能從羅馬追來啊？我從來沒說過我來自哪裏之類的事啊？」

看見的人都會被變成石頭的蛇髮女妖美杜莎。

護堂被這種無以名狀的壓力壓迫，不由得向後退。

這就是靈視的能力啊……護堂感嘆着，簡直就像千里眼一樣。

「夜晚……黑夜的眼眸、銀髮的年幼女神……不，不是年幼，是被剝奪了年齡與地位的女神……所以才年幼……所以纔會不順從……」

銳利的眼神裏一點都看不見之前的天真。

「應該吧。現在我們手上有戈爾貢之石，直接和女神見過面的護堂也在，只要她是真正的靈視術師就能夠做到。」

如果女夜叉是真實存在的話，那她一定會擺出和祐理現在一樣的笑容。那樣冷酷的美麗像『能面具』一樣的微笑。

面對憤怒的祐理，艾莉卡毫無懼色地反擊回去。

「對方的尊名是……不順從之神的尊名是──咦！」

在如此肅穆的氣氛下，護堂的身體也自然而然地緊張起來。

「呵呵，你總算認真起來了，和剛纔一臉喪家犬的表情完全不同，嗯，這樣纔是我的護堂啊。」

「現在又不是結婚典禮！不要開玩笑了！」

總之，人類不可能看穿神明的能耐，大概是這種感覺。

「關於這一點，應該是我們太天真了。不過是跨過海洋的程度，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算了，既然來了也沒辦法，先想想該怎麼擊退。」

「祂是──雅典娜，草薙同學所遇見的，現在來到日本的女神，祂的尊名應該就是雅典娜沒錯。真讓人不敢相信……」

明明是完全不相稱的組合，卻一點也沒有奇怪的感覺，一定是因爲艾莉卡無論在什麼場合下，都有如主角般存在的關係。

自認吸引衆人目光乃是理所當然的桀驁不馴，與可稱爲高貴的自尊心，兩者之間處於絕妙的平衡下，在她臉上顯露出充滿霸氣的神情。

「先來的那個……是什麼？」

黑色的無袖上衣外面披着紅色的毛衣外套，下半身則是穿着丹寧褲。

對這個問題，艾莉卡也只是聳聳肩。

「這裏是我們祭祀神明的神社，請兩位莊重一點，不要做出那些寡廉鮮恥的舉動。

「你看到了吧？怎麼樣？該不會是你也認識的名字吧？」

「草薙同學，可以請你移動到別的場所了吧？我已經充分了解你下流的劣根性了，我沒有話要再跟你說了。」

但是她吸引人目光的部分還不只如此。

「那、那位降臨的『不順從之神』現在在哪裏？名字是？神的尊名是什麼？」

艾莉卡走到了護堂身邊。

目前所聽到的各種關鍵字。

「想要欺負我的護堂，請你適可而止纔好，可以嗎？要愛他、折磨他、或是把他當成玩具，都是隻有我『深紅惡魔』才擁有的特權，他可不是能讓你隨便出手的人喔。」

「艾莉卡，你再胡鬧下去的話我會生氣喔，拜託你認真一點。」

「聰明，可以給你的分數打個A，其實是爲了追趕先來到的那個，所以就飛來日本了。」

艾莉卡繼續追問。

她眯起眼睛，用很細微的聲音說。

她是夜叉。護堂確定了這一點。

「……就是這麼一回事，可以的話能夠拜託你嗎？啊，當然引起事件的元兇是我們，我也知道這個請求很不合理，不過還是拜託了。」

「果然沒錯！」

「連日本的巫女都知道的有名神明……那麼，祂的名字是？」

「是、是啊，就是說啊，艾莉卡，我們就照萬里谷說的做吧，像你也不會在教堂裏隨便胡來吧？」

知不知道即將對峙之神的神名，有着相當大的差別。

雖然有此預感，護堂還是提心吊膽地詢問。

──不，就算是其他語言也一樣。

大地女神、蛇、戈爾貢之石、美杜莎。

但是面對這本來應該讓人心曠神怡的呼喚，護堂卻嘆了口氣。

「我想想……夜晚，我不知道對方是什麼女神，只感覺到是屬於夜晚的神明。」

「是、是的……可是這應該有哪裏弄錯了。因爲……這位女神應該是戈爾貢……蛇神的敵人才對，這點就連我都知道。」

當然，對象是身穿巫女裝的祐理。

而她的眼神正盯向護堂的左手肘，沒錯，就是意大利少女緊緊抱在柔軟的胸前磨蹭那個部位。

艾莉卡用甜蜜得像是能融化黃金般的口吻說道。

最引人注目的，應該是她從全身上下所散發出的華麗氣息。

……然後他看見了。

「怎麼了，護堂？你的表情怎麼一副像是被美杜莎盯上的入侵者一樣？」

「理由？你真是個大木頭，遠距離戀愛中的戀人特地跑到對方住的地方去，必定是爲了見深愛的人一面，不是嗎？」

「我剛好和萬里谷說到你給我的戈爾貢之石的事，該不會你就是爲了這件事纔會來到日本吧？」

護堂用認真的表情面向預料之外的闖入者說話。

不過兩位日本人的常識，卻被艾莉卡一笑置之。

艾莉卡邊說邊挽起護堂的手，將護堂拉向自己。

「喔，沒想到草薙同學居然把責任都推到女性身上，越來越令人深感你是如何卑劣的男人了──請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說謊了！」

等等，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胡來啊，不過在神聖的場所，相愛的兩人互相確認對方的愛情這一點，在日本和意大利都一樣，就像婚禮之類的啊。」

「我聽到你們之前的對話，你應該會靈視術吧，剛剛好，就請你用神諭去感應是哪位神明要來。」

「那也沒辦法了，只好來試試看了，請將那石頭借給我，還有草薙同學，請伸出手來。你以前曾經和『不順從之神』見過面吧，當時你對祂有什麼印象呢？」

雖然護堂沒什麼這方面的經驗，但是神名的重要性已經切身學習到了。

「不要講得像是別人的事一樣。把神帶來這裏的大錯，你也是共犯之一吧。」

3

海神波賽頓是祂的宿敵。

至少希臘的傳說裏是這樣子說的。

但是祂並未因此討厭大海，因爲海與大地都和祂被剝奪的本質有着深切相關，也就是生命之源。

祂真正討厭的是太陽。

閃耀的光芒、光彩奪目的天空王座，纔是真正讓夜之女王不愉快的東西。

算了吧，只是不愉快，還不至於無法忍受。

太陽也是生命之火，是連結生與死不可或缺的要素，心甘情願地接受這個光也是女王的義務。

──不。

這個感想並不恰當，更不正確。因爲祂還不是「不順從之神雅典娜」，還沒有取回三位一體女王的地位。

殘留在她飄渺的記憶之中的，是母親的嘆息、女王的恥辱、老婦的睿智。

在祂殘缺的榮耀裏面，只剩下反抗屬於祂父親──天空之王宙斯統轄的太陽這點記憶而已。

還差一點。

只要取回代表遠古之《蛇》的戈爾貢之石，祂就能成爲真正的雅典娜。

站在海風之中，祂尋找着《蛇》的氣息。在哪裏？正在哪裏等着自己？西邊嗎？在極西之地，和那個人在一起嗎？

祂露出淺淺微笑。

戈爾貢之石就在那令人熟悉的氣息附近。

果然，是他奪走了《蛇》啊，上次遇到弒神者，已經是久遠之前的事情了，最後遇到的那個傢伙，已經過了數百年，不，數千年吧。

面對進逼的仇敵，雅典娜身爲戰神的部分響起了歡喜的呼聲。

「啊……安娜小姐，真的很謝謝你。」

護堂搖搖晃晃地從好不容易停下的車子後座爬出來。

外面的空氣真是清新。

在希臘就不用說了，就算是在西洋的女神之中也是最高等級的名號，真希望祂是別的神明就好了。

聰明伶俐之類的先不談，有趣是什麼意思？

神光是用想的就會對人類造成影響。

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五點。

說不定時間更短，不過身體感受的時間大概就是如此。

──果然是這樣沒錯。

貓頭鷹。

「不認爲，不過還是想再次確認。妾身心中身爲戰神的部分，認定你草薙護堂是敵人，渴望着與你一戰，但是身爲智慧女神的部分卻做出警告。」

只要雅典娜在這裏，這附近永遠都不會有人。只要有神出現，就會對改變人類的行動和心思。

安娜深深一鞠躬，目送兩人離開。

「竟然自己把雅典娜正在尋找的物品帶過去！你到底是在想什麼！這就先放在我這邊吧。真是拿你沒辦法！」

「我沒有任何要和你戰鬥的理由吧。」

「你是個奇妙的弒神者，你從我同伴身上奪取的力量應該很少纔對，可是身爲雅典娜的智慧，告訴妾身你是相當危險的人物，要是隨便對你出手，可能會受到沉痛的反擊……就像陷阱一樣讓人感到威脅。」

護堂看得出來她對這位女神相當不滿。

「身爲厄庇墨透斯的神子做出如此有良知的發言，你真是少見的弒神者。」

「不會，能幫上護堂先生和艾莉卡大人的忙是我的榮幸。」

「我瞭解了，那請你們兩位要小心一點喔。」

沒想到會有再次搭上這瘋狂特快車的一天。不，說不定幾個月之後也會；護堂已經做好這樣的覺悟，不過完全沒想到幾天後就發生了。

「你的名號妾身洗耳恭聽。」

好久沒有聞到海水的味道。

不知道是從哪裏弄來的，祂身上穿着薄毛衣、迷你裙以及過膝長襪，銀色的頭髮上戴着一頂藍色的毛線帽。

正要帶戈爾貢之石過去的時候，被祐理叫住了。

「雅典娜的所在地就在這附近，護堂跟我來，亞莉安娜在這裏待命。」

就算對魔術師的集團有着模模糊糊的認知，但是卻對魔術師的個體毫不關心，在祂的眼中只有護堂一個人而已。

這位小小的女神總是讓護堂聯想到「黑暗」。

少女般清脆的女高音，說着古典的話語。

「開車技術很危險、沒有劍與魔法的才能、燉煮的料理是會讓小孩子哭出來的味道、雖然平常工作時很得心應手，不過三天就會發生一次大失敗──就這四點。」

做出了那麼危險的駕駛之後，還能完全若無其事，果然不是平凡人。

「我也有同感……雖然表面完全看不出來，可是她也太迷糊了吧？她本人一點自覺都沒有啊。」

此外，雖然這次是搭自排車，速度卻和上次沒有什麼差別。

終於從祂口中說出了這個名字。

護堂沒有理會，反而環顧四周。

祂眯着眼睛回應。

當然，大部分的神是不會在地上徘徊的，不過還是有極少數的例外。

無論如何，肚子不可能變成背。

有一位精通日語的直屬部下跟着來也是理所當然。

一邊喃喃念着古老格言，護堂和艾莉卡一邊坐進了後座。在兩人繫上安全帶的瞬間，平凡無奇的轎車立刻化爲閃電。

艾莉卡走上沿海的步道，護堂隨即跟了上去。

「久違了，弒神者，很高興能與你重逢。」

「安娜小姐有沒有國際駕照啊……居然讓她取得駕照，意大利的駕訓班一定有問題！」

「喂，安娜小姐不管在哪裏都是這樣開車嗎？」

完全沒有人，明明沒有限制其他人進出這個場所，但是這附近除了護堂和艾莉卡之外，完全沒有人影──是因爲雅典娜的關係嗎？

她的眼神就像在訴說，不要閒聊直接開打就對了。

「先報上名號吧，妾身乃是擁有雅典娜神名之神，今後你要牢記在心。」

和那位銀髮的少女──「不順從女神」的重逢，大約是十分鐘之後的事。

就連之後出來的艾莉卡也是慘白的臉色，真難得看到她這麼狼狽的樣子。

時速將近一百公里的車，在轉角開上安全島急轉過彎還沒有發生任何意外，護堂感動地深呼吸。

兩人一邊討論着無關緊要的事一邊走着。

護堂瞄了艾莉卡一眼，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也沒什麼不好，亞莉安娜聰明伶俐、認真負責、勤勞而且還很有趣，簡直十分完美，雖然有四個缺點，不過那只是些小問題。」

找東西的時候，她常常使用這種魔法，也許她能找到人在七雄神社的護堂，也是用這種方法。

護堂用相當不高興的表情冷淡回答：

護堂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雅典娜如同深淵般黑色的瞳孔，像是感到興趣似地亮起。

兩人像這樣小聲地互相推卸責任。

也許祂也不想被多餘的人妨礙。

這些不論是身爲騎士或是女僕都是完全不應該有的缺點吧？

「我告訴你，她好像是在日本取得駕照的。」

不過，她說的確實沒錯。

這裏是遠離千葉縣習志野市，不知名的某個海邊。

在護堂的記憶之中，好像在哪裏看過類似的眼神，到底是哪裏呢？

兩人走在被染成橘色的海岸草坪上。

祐理怒氣衝衝地接過戈爾貢之石。

護堂慌張地飛奔離開七雄神社。

艾莉卡用只有護堂才能聽到的小聲悄悄說道，擁有「深紅惡魔」稱號的少女表情，難得充滿了苦惱。

一旁的艾莉卡也明白，她一點一點地保持距離，避免自己擋在護堂和雅典娜兩者之間，同時嘴角微微地開始喃喃自語──

當然是爲了去找女神。反正艾莉卡一定掌握到她的據點了，一問之下，果然沒錯。

「當然囉，亞莉安娜是很厲害的，即使以那樣的方式駕駛卻從未發生事故使人受傷，在某種意義上是天才喔。」

「讓我參考一下，可以告訴我是哪四個缺點嗎？」

「我說啊……你覺得我會老老實實回答你嗎？」

果不其然，雅典娜對另外一個名字充耳不聞。

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非常差。

雅典娜冷淡地說着。

海風輕拂銀髮的光輝，有如照亮夜空的明月。

「那麼，草薙護堂，再問你一次。戈爾貢之石現在在何處？」

「草薙護堂，還有這邊這位是艾莉卡•布蘭德裏。不要無視別人的存在啊，就算你是神，這樣也太失禮了。」

「東方的弒神者，報上你的名來吧。在接下來賭上遠古之《蛇》的對決之前，我們都需要知道對方的名字。」

不過艾莉卡比起效率或是方便性，她更重視（自己覺得）有趣和愉快的部分，這樣想想，也許纔是真的適才適所。

走在前頭的她沒有一點猶豫，看來她對雅典娜的所在位置很有把握。

艾莉卡邊說邊從小懷錶的前端取出一條鎖鏈。

到這裏護堂還能接受，讓他不能接受的是，和安娜小姐一起出現的巨大四輪傳動轎車。

「草薙護堂，聽不習慣。是外國男性的名字吧，我記下了。」

熟悉神的人，稱祂們爲「不順從之神」。

「因爲你從古老帝都帶走了戈爾貢之石。是魔術師們請你去的吧？任何將《蛇》帶離妾身的人，無論是誰都是敵人。」

在看不到安娜的身影之後，護堂提出疑問。

果然沒錯。

護堂這時才覺得自已的想法膚淺得可憐，同時感到十分對不起來幫忙的祐理。

亞莉安娜露出爽朗的微笑，從駕駛座上下來。

離開神社，艾莉卡馬上用手機叫安娜過來。

「……這沒辦法，如果我有選擇的餘地也不想這麼做，可是現在想盡快和雅典娜見到面就只能搭車了。」

從艾莉卡口中說出的「有趣」對一般人來說，一定是有着如劇毒般的特性。

雖然有護岸用的消波塊和防波堤隔絕而不能靠近海，不過景色依然很不錯。

然後將其纏在中指上，並且在這一區的地圖上方搖晃。

大概搭了一個小時左右的車吧？

從死亡的恐怖中歷劫歸來，更會讓人這麼覺得。

──在知道雅典娜的神名後。

這似乎是某種探測術。

雖然看起來不是那麼好戰的感覺，現在還不是能夠安心的時候，神的行動與思考模式不是人類可以預測的。

雖然雅典娜提到了魔術師，卻完全沒有看向艾莉卡一眼。

黑暗的瞳孔中看不見一丁點的情感。

「我一點也不高興，因爲你們總是無端將過着和平生活的人們捲進來，說實話，這讓人很困擾。」

雅典娜的眼睛就像貓頭鷹的眼睛。

現身成人型的女神和夜行性的鳥類，眼球的形狀完全不一樣。話雖如此，身爲弒神者的直覺卻將兩者連結在一起──爲什麼？

「因此，先問你一個問題，根據你的回答來決定接下來怎麼處理。妾身乃雅典娜，司掌戰鬥與智慧的女神。你想服從也好，想戰鬥也行。那麼，你的答案是？」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和平解決，不過……」

雖然是個意料之外的選擇，但是也不能就這樣交出戈爾貢之石。

死心的護堂決定想其他辦法。

「我拒絕。相反地我有個提案，那就是你放棄戈爾貢之石，就這樣回去吧。與其進行無謂的戰鬥互相傷害對方，這纔是最聰明的做法。」

神的力量何其偉大。

神的言靈何其強大。

就算化身爲人，也無法想像祂的身體裏蘊含了多強的力量。光是和神眼神交會，甚至對談，人類的心靈就會輕易崩潰。

面對現在已經相當強大的雅典娜，絕對不能將能使祂更壯大的神器交出去。

儘管如此，護堂還是想避免戰鬥，難道不能借由交涉的方式找出雙方能妥協的地方嗎？面對意外地還有理性的女神，護堂不假思索地說出這樣的提議。

……這樣下去不行。

面對步步接近的雅典娜，護堂卻放鬆了警戒。

「的確，神與弒神者的鬥爭只會無止境地互相傷害，無論如何都不會有結果。不過，也是有其他解決方法。」

護堂與雅典娜之間，已經拉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對方的距離。

「很抱歉，草薙護堂，身爲弒神者的你是個善良的男人，然而身爲鬥士卻是無可救藥，身爲王更是愚蠢。可是反過來說，或許你有着能成爲英雄的器度，雖然看不到那一天的到來略嫌可惜──原諒妾身。」

話還沒說完，雅典娜已經摟住了護堂的頭。

到底想做什麼？連遲疑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拉了過去。雅典娜踮起腳尖，櫻色的嘴脣就這樣吻上護堂。

「──？」

和蛇與貓頭鷹有關的女神──到底是誰？

揮劍攻擊的艾莉卡，隨之閃避的雅典娜。

正當沉重的死亡感覺逐漸逼近，護堂依稀聽到了艾莉卡的聲音。

就算是艾莉卡那樣聰明的人，挑戰神也不可能有勝算。

──我乃最強，並手握一切勝利之人。

最後，護堂失去了意識。

而她的理由不用多說，就是爲了救自己吧。所以絕對不能死在這裏，不能讓艾莉卡賭上性命的努力白費。

「我身之骨皆被錯位，心痛如蠟融化。你將我安置在死地的塵土中。野狗圍着我，惡黨環繞我！」

「充滿了智慧的眼神。真頑強啊，還有意志嗎？但是可惜了，就算有意志力，沒有戰鬥力就沒有意義，無力的鬥志是無法在戰場上一展所長的。」

「我的救主啊，求你快來幫助我！求你救我的靈魂脫離刀劍、救我脫離獅子的口、使我脫離野牛的角！」

鬥爭與智慧的女神、和蛇有密切的關係、充滿黑暗、操縱死亡，護堂的腦中不斷思考這女神真面目到底是什麼。

不、不對。

雅典娜的語氣彷彿在享受護堂無力的反抗。

貓頭鷹在歐洲是智慧的象徵，被當成是智慧女神密涅瓦的使者，也有「密涅瓦的貓頭鷹在黃昏飛翔」之類的說法。

戰爭與智慧的女神爲什麼能使用這種言靈？

而這位密涅瓦，就是希臘神話中的雅典娜在羅馬神話中的別名。

所以雅典娜是死神的一種嗎？

……視線越來越模糊了。

──消滅所有膽敢站在面前的敵人！粉碎一切的障礙！

「我所求乃戈爾貢之石。放棄吧，草薙護堂。你的呼吸、你的生命都將被妾身所奪，你就獨自走向昏暗的地底、冰冷冥府的荒野之中。」

這個言靈是「死」。

護堂感覺到身體迅速冷卻，生命之火開始熄滅。

護堂一面矇矓地注視着兩位少女的戰鬥，一面口中念着聖句，心中想着烏魯斯拉格納的第八化身──「牡羊」。

……這麼說來，以前在家裏打發時間看書的時候，好像有讀到這麼一段。

「就像以前在特洛伊就曾經進行過的欺敵作戰一樣，你真是太沒有防備了。喔？接受了我所賜與的死亡，眼神卻還這麼有趣。」

雖然神明是亂七八糟的存在，但總是確實地遵守着各自的屬性，和火焰與山無關的神明就無法讓火山噴火，與水和大海無緣的神就無法引發洪水。

突然一吻讓護堂無法說話。

接吻的瞬間，雅典娜說出了言靈，伴隨着寒冷的吐氣流入了護堂的體內──糟了。

膝蓋一面硬撐，護堂一面目不轉睛地瞪着雅典娜。

「Eloi, Eloi, Lama Sabachthani！我的神！爲什麼離棄我！」

就算身爲魔術師，也只是普通的人類，但是她卻打算與神一戰。

真是了不起的傢伙，護堂相當佩服。

艾莉卡大聲唱出了絕望的言靈、最強的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