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跨越千年時光

1

過去，草薙護堂曾經多次在鬼門關前徘徊。

這次護堂也從深層的睡眠中，體驗到久違的復活經驗，當然『這次』和『久違』這兩個字眼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護堂能保住一命，全賴烏魯斯拉格納第八化身『牡羊』的恩惠，護堂逐漸獲得了自己不想要的高強實力，這幾個月來都沒用到復活的化身。只要沒有當場死亡，就能從死亡的深淵中甦醒。

不過復活也是有隱憂的，護堂需要在滿天的救世天雷中沉睡好幾個小時，能否平安復活還是未知數。

所以當他在陌生的小屋裏醒來，內心也鬆了一口氣。

他鞭策沉重的身體，努力撐起上半身。

「你醒了嗎，草薙護堂！」

「護堂同學，你終於恢復了嗎!? 」

小屋裏，護堂還看到兩位熟悉的夥伴……

護堂疑惑了，他記得自己昏過去前是在古代的高盧戰鬥（正確來說是萊茵河東岸，以羅馬帝國的區分來看屬於日耳曼尼亞），可是眼前出現了令人懷念的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以及萬里谷祐理──

「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在感動的再會情境中，護堂說了一句很不解風情的話。

琍琍亞娜和祐理面露苦笑，似乎是覺得他的反應很有趣。

「該不會，我無意間回到現代了？」

「不是的，現在是西元四○六年的春天。草薙護堂，你仍然處在被喻爲高盧和日耳曼尼亞的歐洲。用現代的地名來形容，你位於波宏這個地方。」

「我們找了一個沒有人居住的房子。」

琍琍亞娜幹練地解釋現況，祐理也微笑補充。

護堂躺在鋪了幾塊厚布的地板上，他身上的毛毯也是兩位女孩貼心幫他蓋上的。這座小屋是以圓木建成的，有點像度假山莊的風格，護堂就躺在牆邊的位置。

護堂從沒有玻璃的窗戶眺望戶外的景色。

外面有許多類似櫟木的闊葉樹，這裏好像是自然豐富的地區……

「沒錯，要請護堂同學陪我們促膝長談了。」

兩位夥伴輪流解釋整起事件的前因後果。

「我、我就說不需要攙扶了。」

琍琍亞娜的身材纖細無比，卻又充滿女性的柔軟觸感和曼妙曲線。

「嗯，我們很好奇，護堂同學你們在古代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呃，『最後之王』已經消失了啊……」

「目前財務方面沒有問題，琍琍亞娜小姐到附近的城鎮或村落販賣魔女藥，還賺了不少錢。」

護堂不小心絆了一下，她們立刻上前攙扶，又回到了原先的尷尬狀態。

祐理身上那件類似連身裙的衣服長及腳踝，腰部還束了一條腰帶。外面再套上一件麻制的披肩，是一種很有女人味的打扮風格。

「護堂同學的運氣太不好了，擊中你的雷電可能是足以消弱魔王強韌生命力的毒箭幻化的……」

護堂嘴上抱怨，心裏倒是踏實不少。因爲他再次體認到，那些難以靠邏輯推算的謎團，她們也許都能幫忙解答。

「箭矢的毒性之劇，連治癒之王的牡羊權能也無法完全恢復，護堂同學暫時需要好好療養……」

她們說明自己跨越時空前的始末。據說，祐理和琍琍亞娜在星幽界遇上的老人，要求她們暫時閉上雙眼。

「其實，是格林威治的公主和洛杉磯的貴人，想辦法把我們送來的。」

「不過，琍琍亞娜小姐四處觀察，發現這裏是近代德國的西部喔。」

護堂的右邊是琍琍亞娜、左邊是祐理，他莫名地感到坐立難安。

使用魔女的飛翔術時，必需事先決定降落地點。

「啊，琍琍亞娜小姐，我也有同樣的感想喔！」

先前一戰，失控的救世神刀降下混合鐵器的雷電。

「我剛好被這麼危險的箭矢射中啊，也太倒楣了。」

「這個──你這次整整睡了三天。」

等二人張開雙眼，已經來到『最後之王』降臨的戰場附近。

話雖如此，護堂留意到了其他問題。

「是琍琍亞娜小姐和附近村落的居民商量，人家才借給我們的喔。」

可是她們溫柔攙扶護堂沉重的身體，幫助他平穩行走。和兩位少女親密接觸，護堂在害羞之餘，也衷心感謝她們的相伴。

「再者，剛纔聽你大概說明的情況，有件事我十分在意，來到古代高盧的這半個月，你和艾莉卡、清秋院惠那感情良好地住在一起──你的說明帶給我這樣的印象。當然，這純粹是我的想像，實情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我們也很在意你進行儀式的對象……今晚，我們有很多事情需要弄清楚。」

「咦？」

「那、那間小屋很狹窄！況且，一個大男人給兩個女孩子照顧，從各方面來說都不太好──！」

護堂聽到一半，發現這是靈視的天啓。

一經嘗試，他才知道自己連走路都有困難。

琍琍亞娜趕緊上前攙扶他，祐理也連忙來到另一邊幫忙。

她們都有別具吸引力的肢體和觸感。

「我剛纔起身也很辛苦……奇怪，我用上『牡羊』了啊？怎麼會這樣？」

「這裏原本是森林裏的伐木小屋。」

「今晚你就好好靜養，和我們敘敘舊吧。」

「或者擊敗女神，對方要求我們完成其中一項任務。」

琍琍亞娜也領悟護堂訝異的理由，她害羞地撇過頭解釋。

「在此之前，我們要先完成委託，解決『最後之王』的問題。」

「「…………」」

擁有相同力量的夥伴成長，祐理也替琍琍亞娜高興，她開朗地說道。

「遺憾的是，我在飛行時沒有決定降落地點，所以術法控制得並不完善。結果不小心飛到這裏，無法和艾莉卡她們會合……真的很對不起。」

祐理和琍琍亞娜怎麼看都和這些事情無緣，所以護堂纔會提議出錢。這兩位生性認真的少女搖搖頭。

琍琍亞娜的語氣冷淡，祐理也有些生氣。

「我猜想古代或中世還有對『魔女』的需求，看來這個猜測是正確的。」

「還有，今晚要讓你喫點恢復體力的東西纔行。」

看護堂支吾其詞，兩位女孩也發現了問題的癥結。

在這個時代掙錢，不外乎幾個方法。包括幸運成爲貴族食客，充當保鑣或傭兵，從盜賊身上奪取錢財。

在琍琍亞娜和祐理左右包夾的狀態下，護堂插嘴。

可是這種天啓多半是媛巫女先行告知的，畢竟萬里谷祐理是最高級的靈視能力者。

「啊，是的，琍琍亞娜小姐確實比以前更敏銳了。」

「沒錯，喫飽後要早點休息。有我們照顧你，你的傷勢會好得比較快。」

護堂青處原委後，也大略說了一下他們的經歷。他試着從地上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異常沉重。

沒有決定降落地點的飛行，形同一種失控的飛行狀態。

琍琍亞娜表情沉重地訴說事實，祐理也嚴肅地發表見解，這次好像換媛巫女獲得靈視的天啓了，她在說出天啓時，眼神彷彿透視了護堂體內。

「你也是嗎……對了，之前我們看到的那一場古代之戰，草薙護堂使用了劍之言靈對吧？」

琍琍亞娜穿着很像T恤的短衣和長褲，以及男性用的外套。雙手還戴着皮製的手套，腰部掛了一把帶鞘的軍刀。光看刀柄的花紋，就知道那是魔劍白銀巨匠。

「你是說愛麗絲和那個男人!? 」

另外，祐理和琍琍亞娜的衣物也換成了古代的裝扮。

「真正的問題是……來到古代的三位弒神者，我們需要等待艾西亞夫人的迴廊開啓，儘快回到現代纔行。」

琍琍亞娜凝視着護堂。

「……呃，你們先聽我說。」

祐理和琍琍亞娜一驚，趕緊和護堂保持距離，護堂安心地嘆了一口氣，準備轉身獨自走回原路。

「總之，明天再來想這些麻煩的事情吧。」

「護堂同學，這麼說也許有點過意不去，但是我認爲這些意見都是馬後砲喔。」

他嘀咕的語氣像在掩飾害臊彆扭的情緒。

救世神刀爆破時，琍琍亞娜帶着祐理施展飛翔術，救起了昏倒的護堂。

祐理和琍琍亞娜靠在護堂身上──換言之，她們緊貼着護堂，繼續描述當下的局勢。

幸好有琍琍亞娜和祐理的攙扶，他纔有辦法走出戶外。戶外有不少綠色植物，一如他從窗戶看到的景象，四周長了櫟樹等各式各樣的樹木。

「草薙護堂，你說自己被救世神刀擊中了對吧？我看到……你的胸口插了一支箭矢。」

「進入那個聖域後，靈視的知覺受到刺激，感覺我們的靈力比原先強上不少。」

琍琍亞娜微笑地解答護堂的疑惑。

「自從三天前造訪普魯塔克之館，我的靈視能力不可思議地上升了……應該說變得比以前更敏銳。」

「這點小事不必在意啦，你救了我一命喔。」

不過，那位蒼髮貴公子曾經說，他們日後還會相見。護堂一直很在意這句話……

琍琍亞娜低頭致歉，祐理從旁緩頰。

護堂沒有說出擊中自己的雷電中含有箭矢，然而，琍琍亞娜明確說出了事實。

「呃，我也很想和你們敘舊啦，只是晚上我們分開住較爲妥當吧。我不介意外宿喔，來到古代我也很習慣了。」

「很遺憾的，那位在幽世的耆老說，救世神刀只要在女神亞爾蒂歐手中，這場動亂就不可能平息下來。要解決這場麻煩，得將閃耀的神刀再次變回腐朽的殘骸封印……」

「過去我用『牡羊』復活，不是花上半天就甦醒了嗎……」

「對了，你們有錢嗎？沒有的話我來出吧。」

事實上，護堂在說話的當下也不太舒服，這項化身連瀕死的傷勢都能治癒，過去使用時也沒有這樣的事情。護堂想努力站穩，雙腿卻怎麼也使不上力。

「救世的神刀……將衆多勇士的武具合而爲一的器物──救世之力的象徵，光輝的最後希望，隱藏各種武器特質的孤劍……」

攙扶護堂的少女們異口同聲地分析現狀。

「果、果然，護堂同學和其中一人進行儀式了……」

「沒錯，請你別逞強，儘量依靠我們也沒關係。」

後來，護堂試着走到小屋外面。

護堂很佩服她們的成長，內心卻也多了另一個疑問。

「我、我已經沒事了，你們不用貼得這麼近沒關係啦……」

「是喔，好厲害，話說回來，你們是在三天前穿越時空的？」

祐理和琍琍亞娜溫和提議，護堂也儘量婉言相拒。

護堂很佩服她們，她們的賺錢方式遠比先行來到古代的自己還要正當。

「別說傻話了，你顯然很需要看護啊。」

祐理的身材沒有艾莉卡或惠那豐滿，其實也兼具了成熟女性的魅力和肉感。

「還得準備食物纔行，晚點我們到村子裏買點東西吧。」

「原來我最後看到的藍光是琍琍亞娜啊……」

沒想到她們建立了很堅實的生活基礎。

他的回答換來了二人若有所指的眼神。

「呃……護堂同學，你不會累嗎？」

「也對，你差不多該回房休息了。」

她們自願充當柺杖來攙扶護堂，護堂也很感激她們，可是兩位美女貼在身上，難怪護堂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他努力撐住身子，好不容易站起來了，整個人差點滑了一跤。

兩位少女一左一右，攙扶着草薙護堂。

每次護堂有難，她們總是不吝提供幫助與指引，不過現在護堂沒膽明說，自己的腦海裏浮現了『拘提』這兩個字眼。

2

就這樣，草薙護堂和她們共度一宿。

他不但沒有享受到甜蜜的事件，還得面對尖銳的質疑和補充說明的要求，最後兩位女孩大大搖頭、勉強原諒了護堂，場面非常混亂。

然而，她們關心護堂身體狀況的熱忱，也不下於追究的好奇心。

護堂感激她們的寬容，安穩進入了夢鄉。他也很慶幸，自己守住了『三人在決戰兀汀前激情熱吻』的祕密。

到了隔天早上。

「我去確認『最後之王』出現的場所和科隆──不對，是亞格皮納的狀況。總之，我會趕在天黑之前回來。」

琍琍亞娜一大清早就獨自離開了。

祐理東洋人的外貌和匈族相近，容易引來麻煩，護堂的身體狀況尚未復原，琍琍亞娜孤身一人行動較爲方便。

琍琍亞娜擅使飛翔術，速度遠比騎馬快上許多，又能往來遠方。

所以護堂躺在小屋的地板上休息，琍琍亞娜午後還沒回來，他也沒有特別擔心。他真正擔心的反而是──

「不曉得她們的情況如何了……」

護堂看着自己的右手喃喃自語。

在他右手裏的天叢雲劍，目前處於休眠狀態。護堂的疲勞也影響到了神刀，進入休眠狀態的神刀無法用來和惠那聯絡。

艾莉卡、惠那、多尼、艾西亞夫人，還有那個英雄和女神後來怎麼了？

護堂對他們的狀況一無所知，在棉被裏的他難免有些焦急。嚴格來說，他不是躺在被窩裏面，而是席地而坐纔對。

「不行喔，護堂同學，你要躺着休息啊。」

「我不習慣整天躺着啦，萬里谷。」

「你啊……你現在的治癒情況比平時緩慢，要多留意纔行啊。」

他們之間再次瀰漫沉默的氣息，但是這些沉默並不尷尬，彼此的心靈反而更加契合，不久，祐理緩緩開口。

祐理她們想必是在這裏盥洗的吧？

「也、也許，是我和護堂同學獨處的關係吧……」

也只有琍琍亞娜纔有辦法只花半天往來兩個地方。

「是啊……這種深山裏沒有水道和大浴場。」

「咦!? 」

「也是……艾莉卡和清秋院爲人謹慎，其他人怎麼殺也殺不死。」

「我和琍琍亞娜小姐沒有看到不吉祥的啓示……我想大家應該平安無事。」

「我們快點去找琍琍亞娜吧。」

「不、不乾脆？」

基於對祐理的親密之情，護堂說出想到戶外的要求，祐理給了他一個嚴肅的回應。

護堂真心稱讚琍琍亞娜的『飛行』優勢，他也漸漸習慣沒有汽車或電話的不便生活了，但有文明利器終究是件好事。

「咦？」

「大概吧……我甚至想過，早知道會被她們那樣審問和嫌棄，不如真的擦槍走火還划算一點。」

過去參加媛巫女的修行時，祐理在沒有水電的深山寺院裏過着自給自足、遠離塵世的生活，她就是在當時學會使用爐竈的方法。

琍琍亞娜說得有道理，護堂老實脫下了衣服。

祐理刻意樂觀地安撫護堂，護堂爲回應這個心意，也放鬆了緊張的思緒。

「草薙護堂！萬里谷祐理！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回來了！你們到哪裏去了!? 」

「弒神者的肉體確實超乎想像的強韌，不過你從來沒有復原得這麼緩慢，我想要確認一下以防萬一，可否麻煩你脫下衣服？」

二人聽到琍琍亞娜正氣凜然的聲音，忍不住對看了一眼。

「雖、雖然沒有特別緊急的事情……」

「當、當然，我們是有進行儀式來迎戰女神。不過那是必要的措施……平時我們也常做那樣的事情……」

護堂赤裸的上半身沒有什麼贅肉，身材苗條卻又十分結實。這都多虧他平日過着極度消耗體能的生活吧，健康檢查的警示報告應該還和他無緣。

琍琍亞娜在小屋外報告偵查狀況。

「怎麼了，你不是要替我診療傷勢嗎？」

「……咦？」

祐理嘆了一口氣，她答應了護堂的要求，就像接受一個小孩子耍任性一樣。

「附近就有水源，實在很方便，煮菜和洗衣服都需要用到水。」

「是你說沒有時間的，草薙護堂。」

她輕輕拉住護堂的袖子小聲地說。

祐理也想起了馬來西亞之旅的回憶。

「診療？」

「那件事結束後，還疲於應付大家的質問……」

「是的，請讓我觀看你被救世神刀擊中的傷口。」

「也、也是喔。」

「護堂同學，這件事情不必放在心上喔。」

此處約莫在萊茵河以西二十多公里的地點，換言之這裏是日耳曼尼亞，沒有萊茵河畔那種人工鋪設的道路，更沒有現代的電車或汽機車。

護堂訝異反問，琍琍亞娜指着他的胸口。

基本上，護堂的身體沒有外傷，救世雷電是傷到他的肉體深處。

「現在，正好只有我們──沒有其他的外人。」

祐理帶着害羞臉紅的護堂，來到附近的小溪。

如今太陽西沉，西邊的天空染上了硃紅的殘陽，時刻已接近傍晚，護堂在夕陽下面對着完成偵查任務的騎士。

在遠古時代充當醫生的魔女，瞇起眼睛述說診療狀況。

這個推測也勾起了護堂以前看到她們裸體的回憶，他動用堅強的意志力埋葬那段記憶，說出另外個話題。

「照這樣下去，無法期待那種超越常理的復原之力，除非靜養一、兩個月，或是用魔術進行治療……」

使用古代的爐竈煮飯不太容易，祐理倒是輕易克服了這個問題。

「是嗎？」

「你啊……護堂同學，真拿你沒辦法。」

「唔，我很少臥病在牀的，不太清楚該如何休息啊，稍微活動筋骨，對我的身體更有益吧？」

「嗯，這都是馬後砲了啊，尤其我和護堂同學……曾經兩個人一起生活好幾天……」

「果然……從昨天起一直沒有好轉。」

護堂俯視着祐理害羞的面容，祐理也順從地抬起頭來，稍微噘起了嘴巴。

接着，心地善良溫柔的大和撫子微笑告訴護堂。

「去海邊玩的時候不也沒穿衣服嗎？你也真奇怪。」

再來，就等護堂主動親吻她了──就在這時候。

溫柔婉約的大和撫子和昨天一樣攙扶護堂，他再撿一根櫟樹的樹枝充當柺杖，步履蹣跚地行走。對祐理的貼身相伴，護堂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是想到戶外是他主動要求的，事到如今又不能反悔。

護堂還需要靜養，所以他是坐在被砍斷的樹木上聽取報告，祐理在屋內準備晚餐。

護堂和祐理走回了小屋的方向。

坐在圓木上的護堂，好像到了醫院看病一樣。

「與其整天躺着，我想稍微活動一下比較好吧。我可以出去外面嗎？」

他們一同露出苦笑，體會到放下愧疚的安心感。

話說回來，目前護堂在狹窄的小木屋裏和祐理獨處。

擔任醫生的琍琍亞娜莫名臉紅，不敢正眼直視護堂──

「是、是啊。」

伐木小屋所在的森林位於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流經此地的小溪別具清雅的風情，水質十分乾淨透明。

「嗯，是的。」

祐理勸戒護堂這種缺乏傷患自覺的行爲。

「抱歉，是我害你們來到這種地方──」

「你的傷勢還沒好，要好好休養纔行。」

琍琍亞娜下午回來後，稍微休息了一段時間。

「護堂同學，你又要亂來了。」

護堂感觸良多地回應祐理。

「是、是的，很抱歉。近距離看到你的裸體，我突然害羞起來……還有，腦袋裏也浮現許多不該有的想法……」

這座小屋所處的山脈位在亞格皮納西北方的位置。

「另、另外，昨天我們也說過了。護堂同學和我們共處一室似乎有點困擾，可是我覺得這樣太不乾脆了。」

祐理嬌羞地低下頭。

護堂在祐理的陪伴下來到了戶外。

當然，一般標準的村落或城鎮也沒有那些設備。那些設備證明了古代的羅馬殖民市，是文明特別發達的地區。

「偶爾也會碰到這種事情啊。」

「不過，我沒有時間慢慢休養了。」

生性認真嚴謹的琍琍亞娜一下子表現出奇怪的舉止，逗得護堂露出微笑，有時小說和詩詞造詣極深的文學少女，會做出一些運動男孩無法想像的言行。

「我們明明就沒做虧心事啊……」

然而他卻認爲彼此的心靈契合到不可思議的地步，祐理也有相同的感想，她看着護堂的雙眼，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能在天空飛行果然很方便。」

護堂和祐理互相依偎，沒有太多的對話。

「咦？」

他們本來就靠在一起，護堂很輕易地抱住了祐理的肩膀。

「要診視你的傷口，這是很正常的吧？」

「情況十分不妙，詳細情形等喫晚飯的時候，我在告訴你和萬里谷祐理。只是，在她煮好飯之前要花不少時間──我們先利用這段時間來診療。」

護堂抱怨完才驚覺自己說錯話了。他受到甜蜜的氣氛影響，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琍琍亞娜要是在場，他絕不可能如此輕率。

一想起之前在孤島上的木屋，和祐理共度數日的回憶，護堂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上午喫的穀物粥也是祐理幫他做的，連這點也和上次的孤島生活相同。一想到這裏，他才真的放寬了心情。

「反正註定要被懷疑的，不如……」

另一方面，不敢正視護堂的琍琍亞娜，怯生生地伸出潔白的手指撫摸護堂的胸肌。

「那麼有必要進行魔術治療，我明白了，現在馬上開始吧。」

「首先，我用『魔女之眼』觀察亞格皮納附近的情況，也親自飛到那打聽不少消息。」

「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不過，我也要陪你一起去，你真的只是想到附近走走嗎？」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恢復認真神情的琍琍亞娜主動開口，這下換成護堂慌張了。

要使用魔術治療，需要用到以往的施術方式。類似的情況司空見慣，事到如今才退縮也有點可笑。

不過，護堂真的退縮了。

他想起了白天和祐理的交流，內心有種罪惡感。

「也、也不必趕在今天，明天再做也不要緊吧……」

「今天的事情挪到明天做，根本沒有好處可言，我認爲你的傷勢要趁早處理纔行。」

琍琍亞娜理性反駁，接着她怯懦地低下頭。

「還、還是……你希望讓別人來治療？那、那就沒辦法了。身爲你的騎士，我自當遵從君主的意見──」

「別說傻話了，我怎麼會這樣對你。」

銀髮少女難過地提議，護堂打斷了她的話。

護堂不允許琍琍亞娜說出這種話，否則他以後也沒臉面對琍琍亞娜了，護堂是顧慮琍琍亞娜才這樣講的，之後他發現自己說話太不小心了。

因爲，他看到琍琍亞娜在凝視自己。

那不是騎士平時凜然的眼神，而是深知彼此真心、互有共鳴的熱切眼神。

「身爲你的騎士……我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啊，嗯。」

「我們是王與騎士，需要爲將來的戰鬥做好萬全準備。」

「或許是吧……」

「我願意爲你做任何事……」

琍琍亞娜剛剛是站着說話的。

琍琍亞娜尋求同意，卻沒等護堂答應就靠過來了。

「琍琍亞娜……！」

「我再想想其他辦法，幫不上忙實在很抱歉。」

祐理的咒術通過護堂喉嚨，傳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們的照明器具，是一塊加了橄欖油的碟子。

「怎麼了，萬里谷？」

「那個笨蛋不見了!? 」

她的靈視似乎看到護堂體內的狀況。她溫柔撫摸護堂的胸口，對護堂致歉。

護堂以領袖身分做出決定，琍琍亞娜和祐理也點頭同意。

護堂很感謝祐理的辛勞，心情卻又不免有些沉重。原因是他白天才和祐理相好，傍晚又和琍琍亞娜做了那樣的事情──

這兩個人有生性嚴謹和勤儉持家之類的共通特質。她們的行動節奏相近，平時在一起的相處時間也不少，今晚喫飯閒聊也是和樂融融。

「不會，琍琍亞娜小姐獨自趕往各地，那纔是辛苦，今晚請好好休息。」

「是……！」

這種不顧操守的舉止，純粹是情侶在公園長椅上調情，不是王與騎士的位置關係，但他們只是默默注視對方。

「請、請先等一下……我現在開始施術……」

護堂坐在通鋪中央，祐理來到他的身旁。

他再次親吻琍琍亞娜的嘴脣。妖精般的東歐美少女眼神嬌媚熱情，她一邊接吻、一邊難以置信地說道。

（其實剛纔治療時，有件事我很在意。）

「二位，晚飯已經準備好了。你們在哪裏呢？」

琍琍亞娜和祐理相談甚歡，絲毫沒有察覺護堂的憂慮。

他們將飯菜擺在木製桌上享用。

護堂抱住腿上的琍琍亞娜，用力強吻她。

「久等了，那麼，我們快就寢休息吧。」

「女神和『最後之王』的行蹤不明，只是我目擊到亞格皮納附近有幾場小型戰鬥。」

正好，琍琍亞娜在那之後回來了，她沒有看出護堂的緊張心虛。

（嗯，怎麼了嗎？）

（!? ）

當他們的行爲越來越激昂的時候，響起了木造房門打開的聲音。

他的耳邊傳來一陣輕柔細語，琍琍亞娜躺在地板上面對着他。琍琍亞娜是用側身橫躺的方式，而不是仰躺的。

「我們馬上過去！請你稍等一下！」

護堂從以前就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好東西，如今他對此又有更深刻的體認……也難怪他會消極地浮現自責的念頭。

仔細想想，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反之，身兼魔女與騎士的少女大口喘息，仍然不忘體貼地告訴護堂。

好比在乾燥的沙漠倒入一杯水，只能緩解短暫的乾渴。

「爲、爲了你，我會想辦法的……」

3

琍琍亞娜開始報告，護堂也連忙正襟危坐。

燈火熄滅後，窗外透入月光，室內還保有一點光線。

「嗯，我知道護堂同學一定會這麼說的。」

關門聲響起，祐理回到了屋內。

琍琍亞娜離開室內，準備睡前盥洗。

不久，他聽到祐理安祥規律的呼吸聲。

她用力吸吮護堂的嘴脣，不捨地舔弄他的舌頭。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還有，薩爾巴特雷卿行蹤成謎，失去了領袖，亞格皮納市內非常混亂。」

微笑的祐理低頭行禮，回到了自己就寢的位置。

「草薙護堂，我也造訪了你指示的地方──你的住宅我看過了，艾莉卡和清秋院惠那不在那裏，裏面只有侍從而已。」

「不、不快點治療，琍琍亞娜小姐就要回來了……」

「怎麼會……這樣？」

「這麼說，亞爾蒂歐並沒有消滅囉……」

「啊……護堂同學──我現在、就幫你治療……」

「好，請快點來喔。」

表面上他們隱瞞得很自然，其實內心嚇得七上八下。接着，琍琍亞娜抬起頭來，重新和護堂接吻。

性格含蓄的祐理在等待護堂主動臨幸。

「是嗎……救世神刀是殺害魔王的武器，我中了神刀的毒，無法輕易解毒啊……」

「不、不行，治癒之術發揮不了作用……」

「到頭來，讓你一個人準備晚餐，真是不好意思。」

（是、是喔。）

喫完晚飯收拾好以後，三人決定早點就寢。

銀髮騎士一閉起眼睛，護堂內心的糾葛也拋到了腦後。

「我們要快點回去，明天所有人前往亞格皮納。」

簡陋的小木屋沒有隔間，他們將桌子搬到牆邊，在地上鋪了三條毛毯，完成了一席克難的大通鋪。

護堂簡短回應，繼續強吻琍琍亞娜。

她順從的態度點燃了護堂的慾望，護堂呼喊着祐理的名字，強吻她柔軟無骨的嘴脣。

祐理停止親吻，她凝視着護堂的胸口嘀咕。

銀髮女騎士吹滅了燈火。

護堂也小聲回應，以免吵醒祐理。

「是的，今天和你相處下來……我總覺得救世神刀的毒箭造成的傷勢，好像復原得很緩慢。」

琍琍亞娜張開嘴脣接納護堂，護堂立刻和她舌吻，盡情品味她的嘴脣，護堂越來越沒辦法剋制自己的情緒。

「明天開始，又要踏上危險的旅途了，我們有必要儘快幫你治好傷勢……」

「那麼，我來報告偵查結果。」

琍琍亞娜也用舌吻的方式，來回應護堂的熱情。

「我們也該回去了，否則萬里谷祐理會起疑的……」

現在她彎下腰來，坐在護堂的大腿上。

琍琍亞娜坐在護堂的大腿上，安心地嘆了一口氣。

護堂這纔想起原先的初衷。

護堂喫了一驚，難不成她要……

琍琍亞娜大爲動搖，最近她發現自己的脖子很敏感，忠誠的女騎士眼眶泛淚，強忍護堂粗暴的親吻方式。

祐理打開木屋的房門，呼喚護堂他們。

護堂這位唯一的男性躺在中間，祐理和琍琍亞娜各自睡在他的身旁，不過礙於剛纔的親密行爲，亢奮的護堂完全睡不着。

「你、你說得也有道理啦。」

那一天的晚飯是加入豆類、蔬菜、香菇的燉煮湯，外加起司和硬式麪包。琍琍亞娜在附近村落買來的鹿肉，替樸素的飯菜增色不少。

「是的，一方是很像法蘭克族的戰士，另一方是受到魔力操縱的熊羣。熊羣似乎是從萊茵河東岸──也就是從日耳曼尼亞進犯。」

「麻煩你了。」

幸好護堂他們的位置是門邊看不到的死角，抱住美人的護堂停止接吻，裝出正氣凜然的聲音大喊。

「那個，護堂同學……可以請教你一件事情嗎？」

（我想再確認一下，可否容我叨擾一下？）

「只要是爲了你，我不介意的。」

不過她們和睦共處的樣子，帶給護堂些許的壓力。

親完以後，琍琍亞娜露出俏皮的笑容進言。

低吟的媛巫女承受着粗獷的熱吻。

琍琍亞娜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分開，最後還是再親了護堂一次。

就在護堂閉起雙眼，催促自己快點休息的時候。

護堂嘆了一口氣，接着嚴肅說話。

「你、你別自責。是我該道歉纔對，你都這樣幫助我了……」

不過護堂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正確的說法是，在接受治癒的瞬間，他的身體除了略爲變熱以外，沒有其他的反應。

「小型戰鬥？」

他從嘴脣親吻到脖子，不但強烈吸吮，還用舌頭舔弄。

「她們也不見了……」

（草薙護堂，你還醒着嗎……？）

和護堂坐在通鋪上的祐理，理所當然地維持跪坐的姿勢。

這位天生的大和撫子害羞地低下頭。她閉起眼睛，開啓那張豔麗的嘴脣說話。

護堂感覺到她的氣息和唾液，伴隨着咒力一併傳送過來。今天第二次治療，護堂也更加明確掌握她們施展的咒術。

護堂反覆親吻琍琍亞娜，同時明白了自己的狀況。

她以橫躺的姿勢靠近護堂，和護堂睡在同一條毛毯上。他們面對面靠在一起，幾乎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眼下的狀況，根本就是陪睡或同牀共枕了。

（這樣的行爲……真令人緊張。）

少女很清楚自己的行動有問題，纔會說出這番話。

可是祐理就在旁邊不到兩公尺的位置，琍琍亞娜竟然躺着親吻護堂。

護堂和琍琍亞娜維持不動的姿勢，持續親吻彼此。

他們的接吻並不激烈，但是嘴脣和舌頭緊密地重合交纏。

小屋裏響起了咕啾咕啾的接吻聲。享受了沉靜而濃厚的接吻後，他們很自然地分開了。

（你的身體接受治癒魔術，只有短暫的活化……也許有必要思考這個原因。）

（是、是這樣啊。）

護堂點頭回應琍琍亞娜的低語。

他在就寢前接受祐理治療，也有同樣的感覺。銀髮少女對他面露微笑，也回到了自己就寢的位置。

這次，琍琍亞娜真的睡着了──

聽着琍琍亞娜寧靜的酣睡聲，護堂再次閉上雙眼。

來談談艾莉卡•布蘭德裏與清秋院惠那。

她們從共同生活之初，就很快訂下停戰協議。正因她們在公私方面都是競爭對手，纔要避免競爭白熱化造成的時間和勞力浪費。

不過琍琍亞娜和祐理之間，沒有這樣的競爭問題。

她們和護堂相處時，氣氛極爲柔和融洽。

二人不會爭執誰該待在護堂身旁，也懂得互相尊重和幫助，堪稱是一種非常令人安心的關係。

所以，她們纔不需要艾莉卡和惠那的那種淑女協定。

聽了琍琍亞娜的報告和祐理的感想，護堂也有感而發。

「大家好！這次我榮獲衆人的舉薦，就任各位的新族長。如你們所見，我還是個不成熟的年輕人，請多多指教喔！」

「……喂，這根本偏離主題了吧。」

那些熊羣是護堂和法蘭克族對付過的女神眷屬，所有的大熊圍成一個圓圈，注視着當中的一道人影。

艾莉卡和惠那不在市內──換言之她們不在這附近，正因爲沒有人監視，艾西亞夫人又不自覺地成爲了『羣衆的崇拜對象』。

「我看到有點……不對，應該說非常麻煩的事情。」

三人待在巖山上，俯視着下方騷亂的景象。如果雙方的距離再近一點，神明和弒神者會察覺對方的氣息，勢必將引來一場戰鬥。

正確的說法是，每逢混亂和戰鬥，她『一直』是這種調調。

除了幾許零星的森林外，這裏是一整片平坦的草原。

他們是要確認大族長失蹤後，聚集在這裏的法蘭克族有何動靜。護堂記得數天前法蘭克族點兵，大約有三千多人左右。

近五十頭熊羣的嘶吼，有點類似合唱的聲音。護堂等人細細聆聽，發現它們好像在高喊某個名字。

奇怪的是，現在多尼的臉上充滿威風凜凜的氣質，以及發自內在的聰慧神采，原先那股樂天的笨蛋氣息蕩然無存，彷彿要平反『草包美男子』這個糟糕的評價。

有擅長魔女術的琍琍亞娜，移動和探索也格外順利，過去在東海的女神之島徘徊時，如果她的幫助想必會更加輕鬆。

他們沒有飛越萊茵河，還在日耳曼尼亞境內。

「那麼，我想想喔……我的名字叫艾西亞，興趣是讀書、旅行、刺繡、料理。至於年齡──年齡正好是十七歲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市區在萊茵河西岸，東岸則是羅馬軍團的駐地。

現在他們所處的位置離亞格皮納十分接近，負責嚮導的琍琍亞娜已經閉目凝神快要三十分鐘。

「待兵力齊集，我等將攻入人類的都城，予蠻夷之民天譴之災。至於那些蠻夷敬仰的可恨弒神者……」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今天早上，他們依靠琍琍亞娜的飛翔術移動了兩個小時，目前他們位於小木屋南方六十公里的日耳曼尼亞曠野。

多尼口中發出的聲音令護堂大喫一驚。

琍琍亞娜和祐理對看一眼，似乎獲得了靈視的天啓。

大熊軍團張口咆吼，呼應女神的感召。

兩位女孩不懂裏面的人在歡呼什麼。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護堂也懶得多做說明，直接帶她們走進城門內。

Aaaaa──Rrrrrr──Toooo──Sssss──

亞爾蒂歐的聲音迴盪四周，多尼拔出了背後的長刀。

護堂同意後，銀髮魔女再次施展飛翔術。

在熊羣中央的居然是──

充滿魔性魅力的魔王艾西亞，會自動受到人民的愛戴，當人民視她爲救世主，向她尋求救贖，她也常基於親切和一時衝動，輕易回應人民的請託，做出失控的舉動……

是女人的聲音，而且還是女神亞爾蒂歐的聲音！

「請放心，我相信經過會談後，雙方一定能互相理解的。如果還是不行，那我們再想其他的辦法吧♪ 」

驚天動地的吼叫聲，只有在她說話時纔會停下來。

「我和前任族長多尼先生不一樣，沒有保護各位的力量，可是我有本事治療戰鬥受傷的傷患。」

他的身上還背了一把長刀，刃長約一公尺的厚重寬刀。

所以，琍琍亞娜降落在這裏的判斷是正確的。

「我感覺到，失去肉體的女神寄附在薩爾巴特雷卿身上，恣意操縱他的行動……」

飛翔術的速度和汽車在幹道上奔馳的速度差不多，等他們看到萊茵河畔的殖民市亞格皮納後，琍琍亞娜降低了飛翔術的高度。

護堂無視夫人謊報年齡，專注思考當前局勢。

「我會好好努力，來報答保護我而戰死的草薙先生。我深信──草薙先生一定會化爲星辰守護我們的！」

「那位大人不可能有那樣嚴肅的神情，我還以爲是長相神似而已。」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呃，護堂同學是在我們身旁沒錯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原來真的是他，我好幾次以爲自己看錯了……」

待在熊羣中央的正是薩爾巴特雷•多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琍琍亞娜，我能理解你這麼說的心情啦……」

「那好，麻煩你了。」

「就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我想就近觀察。」

「妾身的眷屬啊。」

4

護堂陰鬱地看着令人擔憂的駐地。

現在的護堂很慶幸有琍琍亞娜的飛翔術，畢竟騎馬移動極耗體力，對受傷的身體是很大的負擔。

他在深切反省的當下，人已經不在之前的小木屋了。

臺上嬌美可愛的演說，贏得臺下粗獷的歡呼和嘶吼。

三人離開多尼所在的土地，飛行了約三十分鐘。

下方的曠野上，聚集了近五十隻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等她一靜下來，吼叫聲再度響徹雲霄，儼然形成了一種規律。

護堂等人找到那位害意大利魔術師傷透腦筋的魔王。

「說得沒錯。」

「根據市井消息，薩爾巴特雷卿失蹤後，法蘭克族之間的意見也產生了分歧。一派要和女神戰鬥到底，另一派要回到故鄉。」

她用擅長的『魔女之眼』觀察遠方，確認是否有什麼不安的動靜。

「也對，讓他們和神明作戰，也只是徒增傷亡罷了。不過，我想事情不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妾身對此劍立誓，必定殺盡世上的所有弒神者，完成救世的豐功偉業。眷屬啊，獻上爾等的性命幫助妾身吧！」

每一隻都是四、五公尺的大熊，體型大到像一間獨棟的房子。

（……的確，他什麼時候死了？）

而且護堂本身對親密的儀式行爲，也變得越來越沒有自制力了……

發現熊羣的琍琍亞娜也清楚媛巫女爲什麼這麼驚訝。

琍琍亞娜張開眼睛，向護堂報告狀況。

「那些法蘭克族戰士，也許請他們完全撤退比較妥當。」

祐理微笑稱讚夥伴，護堂也十分認同。

「薩、薩爾巴特雷卿!? 」

（……基本上她是一個隨興又衝動的人啦，跟多尼簡直臭味相投。還有，她的個性也很冒失，很容易誤會的。）

在冰冷的春風吹拂下，護堂說出近似預言的推測。其實他在來這裏的途中，就有很不好的預感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薩爾巴特雷卿身後有個黑色女人的身影，她就是亞爾蒂歐嗎……」

四周是一望無際的曠野，而這裏又是巖山山頂附近的高臺，因此他們馬上就看到琍琍亞娜說的『麻煩』是什麼了。

祐理錯愕地驚呼。

護堂他們降落在駐地外圍。

這座城市的駐地和他上次在奧古斯塔•勞裏卡決戰兀汀的城寨差不多，北、東、南各有城牆守護，西邊則有萊茵河天險屏障。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愧是劍術高手，拔刀的動作乾淨俐落。那一口白金色的刀刃，在太陽下燦爛生輝，無疑就是救世神刀。

仔細一看，多尼的衣服也不一樣了。他在簡樸的白色上衣外，套上一條白色的披風。全身白色的裝扮給人一種清爽的印象。

駐地中央的廣場擠滿人羣，所有人奮力發出吼叫聲。

「不、不過，別說得太直接比較好……」

護堂他們在人羣后方交頭接耳。祐理和琍琍亞娜一臉愕然的表情，凝視在臺上演說的艾西亞夫人。

琍琍亞娜又一次施展藍光飛翔。

「另外，我也會用一點神明忌憚的力量，女神亞爾蒂歐沒辦法小看我的──她來進攻的話，我就去和她談判，請她放過各位法蘭克族的同胞。」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Artos，亞特斯，具有『勇者』之意的名字。

「這時候有琍琍亞娜小姐在，真的能省下不少功夫。」

護堂向夥伴們使了一個眼色，接下來他們要找到艾莉卡和惠那。

「啊，族長就任演說就到此爲止，是不是再多說點什麼比較好？」

……不對、用『又』這個字眼形容不太恰當。

駐地內側傳來了歡呼的聲音。

當然，廣場裏聚集的是三千名法蘭克族戰士，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在一位女性身上。一位身穿白色大衣，站在講臺上的美少女。

藍色的飛翔之光包住三人騰空移動。飛了快半小時後，他們來到一處小型的巖山上，高度約數十公尺左右。

這個推論確實不無可能。

「那個人果然也是弒神者啊……」

護堂拍拍附近的法蘭克族肩膀，請他幫忙找來艾西亞夫人。

「唉呀!? 你還沒死啊，草薙先生！」

「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再重申一次，請不要隨便咒我死好嗎？」

艾西亞夫人的第一句話，立刻換來護堂的吐嘈反駁。

族長就任演說結束後，他們在羅馬軍的司令部裏再會了。

「不、不好意思，你在那場大戰後行蹤不明，我以爲……對、對了，大事不妙喔，多尼先生被女神的亡靈附身了。」

「我知道，請問艾莉卡和清秋院怎麼了？」

夫人笑着顧左右而言他，護堂問起了自己的夥伴。

天叢雲劍尚未脫離休眠狀態，護堂無法和惠那取得聯繫，這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護堂很擔心她們的安危，艾西亞夫人笑着回答。

「啊，是的，她們都平安無事喔。我在那場大戰後不醒人事，是她們救了我。」

「那麼，她們在哪裏呢？」

「我從兩、三天前就沒看到她們了，可能是去找失蹤的草薙先生。」

夫人的推測很有道理。問題是，那兩個細心聰明的女孩──尤其是艾莉卡，怎麼可能做出不告而別的事情呢？

護堂陷入了沉思，艾西亞夫人望向他身後的夥伴。

「對了，請問這兩位是？」

「啊，詳情一言難盡，總之她們是我的夥伴，特地從現代跑來找我……」

「你好，我是萬里谷祐理。」

「不，我太仰賴草薙先生的愛……那個，我太仰賴你的親切了，從現在開始我要自己戰鬥！」

艾西亞夫人的言語具備了真摰的情感和覺悟。

這裏是法蘭克族戰士和各幹部聚集的重要據點，族長搬到駐地附近是很自然的考量，護堂倒是有不同的意見。

相反的，這位相當於女王的人物──

她一臉正經地握緊拳頭，來彰顯自己的鬥志與幹勁。

「我是認爲，你該趁早辭退族長一職吧……」

「你、你又想騙我了！我、我很清楚的！」

「你知道我的身體──」

「那麼，你和她們沒有乾柴烈火一觸即發？沒有和她們同居？」

「我是草薙護堂的騎士，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請多指教。」

「草薙先生就是爲了我，身體纔會弄成這樣的！我要好好努力，纔對得起你的心意！」

「…………」

「身爲花心王國代表的草薙先生，一定也和她們享受了各種愛的大冒險對吧？而且你還虛索無度，想在自己市內的後宮裏，歡度一如往常的放蕩生活。」

直到夫人提問，這兩個人才開口答話。

夫人的意思是，在女神的威脅遠去之前，她要生活在駐地附近。

艾西亞夫人招呼纔打到一半，氣勢就萎縮了。

「……我就知道，那棟房子裏的女孩子又要增加了……」

「艾西亞夫人，請你別誤會喔，艾莉卡、清秋院以及這兩個人都是我的夥伴，我們沒有什麼奇怪的關係──」

方纔，琍琍亞娜施展飛翔術，帶護堂他們飛近亞格皮納──

「二位太客氣了，請多多指教……我、我想請教一下，你、你們也是草薙先生的、愛愛愛愛愛人……是嗎？」

同時，她的語氣也充滿女王的威嚴。

「等、等一下喔。艾西亞夫人，你不也住在那裏嗎？那裏的女性比率這麼高，你也是原因之一吧！」

艾西亞夫人以謙恭的口吻，說出護堂受傷的事實。

「呃，女神交給我來打，請你中止反轉權能吧。」

「請、請你不要亂講啦。」

艾西亞夫人說到一半有些結巴，之後又堅定宣誓她的決心。

「你在說什麼，神明恣意侵擾法蘭克族，總要有人來保護他們啊。」

夫人激動打斷了護堂的辯解。

上次他和兀汀決戰前，夫人也反轉了治癒的權能。

倍感壓力的護堂趕緊反駁，艾西亞夫人拍了拍手。

春之女神帕希芬妮的權能一經反轉，就會變成『冬之權能』──這種力量將使周遭區域蒙受寒害。

她直視着護堂的胸口，好像在透視他的體內。護堂原本以爲裝出精神抖擻的樣子，夫人就看不出他的傷勢──顯然他的算盤打錯了。

旁聽的琍琍亞娜和祐理臉色越來越難看。

祐理恭敬地低頭致意，琍琍亞娜也神情嚴肅地行了一個注目禮，儘管艾西亞夫人的人品隨和，她們還是遵守對王者該有的禮儀。

「啊，對了，關於這件事我有話要說，就任新族長以後我得搬出那裏了。」

「我好歹擅長治癒的能力，就算你的外觀和平時無異，我也看得出你的傷勢。」

「是之前那一戰受的傷吧……我的權能對同爲弒神者的對象沒用，沒辦法治癒你，不過我可以代替你去和女神見面。賭上我的名譽，我一定會解決這件事的！」

護堂中途注意到，他們越接近目的地，四周的空氣就越寒冷。明明正值春天，氣候卻像晚秋般陰涼，同樣的現象護堂已經見識過了。

護堂不能讓她使用那種力量，所以才主動擔下這個職責。

「「咦？」」祐理和琍琍亞娜，同時被這個意外的疑問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