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草薙家的兼差

1

「这次我真的觉得被哥哥『摆了一道』呢……」

草薙静花不开心地皱起眉头。

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但神情不悦时有股特别的魄力，身上会散发出一种胆识过人的巾帼之风。

「嘴上讲得好听，说什么要金盆洗手不再赌博，结果却偷偷和一群女孩去南方的海域旅行……」

「我跟你说，静花。」

在草薙家客厅表示意见的，自然是静花的哥哥护堂了。

寒假剩下一天，今年正月草薙家的兄妹各自在不同的国度长期旅行。

「我可没有『偷偷』去旅行喔？我事先就跟你说过要出远门了。我也跟母亲报备过，要在外留宿一段时间。」

「你、你没说旅行的地点和同行的成员啊！」

「有什么关系，这种事干嘛跟妹妹报告？我们也不是需要别人关照的年纪了吧？」

「哼，哥哥你还是很欠人关照吧。」

面对生气的静花，护堂的反应很温和。

他是个完全没有妹控气质的男人，因此他是真心这么想的。德永明日香身为这对兄妹的青梅竹马，对这点也知之甚详。

「哥哥无意间变成不下爷爷的风流鬼了。」

「就跟你说，不要拿我跟爷爷相提并论啦。」

这对兄妹的祖父•草薙一朗是本地，根津三丁目最受欢迎的人物。

据说，护堂和这个老人年轻时很相似。

话虽如此，所谓的相似是指外表，他们的性格可是南辕北辙。有别于飘逸潇洒的一朗爷爷，孙子始终摆脱不了木讷憨厚的气息。偏偏，这种性格还能跟祖父一样受欢迎，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对了，静花小妹。」

明日香缓缓说道。

「你让对方和真世阿姨见面!? 」

热闹的活动会场挤满了大量摊贩和人潮，护堂带着在人群中依旧醒目的金发少女，走到了他们要去的摊贩。

「我、我又不是光靠赌博赚钱。」

「她的父亲啊，最近被裁员了。」

明日香和两兄妹感情良好，常跑来草薙家的客厅，和这对兄妹喝茶谈天。

「「…………」」

今天，这里是小吃摊贩聚集的活动会场。

「啊、这点没问题，我有介绍妈妈给他们认识了。」

「可是明日香，有工作比较重要吧。」

明日香沉吟了，这对青梅竹马兄妹还有一个共通点，他们都是「不懂得自省的天才」。

「也好，反正升上高中就能打工了，在初中毕业前胡来一下──也未尝不可吧……」

护堂和静花没有注意到这个事实，明日香对他们说。

「我们本来春假要去毕业旅行，可惜作废了。」

说完这句符合一般常识的话，护堂也颔首认同。

明日香也同意护堂的说法，身为青梅竹马的她很了解草薙护堂的为人。

「这可难说了。那个老爸，偶尔会顶着『某某制作人』的头衔，突然印新的名片呢。从各方面来看都很可疑啊。」

「……我跟你说，我认为静花以后比我更不得了。」

静花也点点头说。

「哼。一次追求四、五个女孩子，让她们整天伺候你，你讲的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这时，静花放在桌上的行动电话响了。

再过两个月，她就要毕业升上高中部了。

「我、我又没有拿到很多零用钱。更何况，妈妈是那种信奉『想要零用钱就自己赚』的人耶。」

妹妹对护堂做鬼脸吐舌头。

静花忽视明日香极具常识的意见，她说。

「等等、静花，我也有不下一般人的常识啊。」

「护堂，你该称自己的父亲是创业家或实业家或经营者吧。」

明日香悄悄嘀咕道。

那个女孩，想必对眼前的废柴──。

听了妹妹的报告，护堂也有感而发。

这一点，明日香也很同情。

「就是说啊，你要说哥哥我没意见，至少我是例外吧。」

静花遗憾地反驳这个意见。

「毕竟中学生也没办法打工赚旅费嘛。」

「嗯，她跟我一样，确定可以直升高中部了。」

「既然如此，我们自己干比较有效率……」

「那我请问一下超有常识的草薙家兄妹……你们从以前就很阔绰对吧？护堂每到新年都靠赌博大会猛捞一笔，静花小妹也有不少零用钱呢。」

草薙兄妹的外表和性格没有相似之处。但他们有一个共通点是，对于自身言行的判断同样不可靠。

「怎么了？」

「好像是简讯耶，什么事啊？……啊、果然不行是吗？」

护堂反问妹妹，静花看着手机叹了一口气。

「总之，她父亲的工作找好了，她的升学也用不着担心。只是，她顾虑到家里的状况，所以决定中止毕业旅行。」

「那么，哥哥你有意愿出资吗？」

「你年关都在加勒比海渡假对吧，弦藏叔叔还是一样出手阔绰呢。」

「护堂，你们家真的很独特呢。」

「那种丰富和诡异的人脉，也不太正常啦。」

连续蝉联冠军的高中一年级生，满脸焦急地否认了。

接着，兄妹俩交头接耳。

另一方面，静花似乎很不能接受这种指摘。

「……大概吧。」

「没错没错，没有地方愿意雇用中三的学生啊。」

「嗯，我知道。你是个勤奋的人，不喜欢赚取不当的所得，这方面你是挺正经的。」

「我也有好好打工啊。」

所以，她很清楚这个家族和一般家庭的「差异」有多大。

这个语气高高在上的少女，正是艾莉卡•布兰德里。

「她不想让父母烦忧旅费是吗？」

草薙兄妹和明日香的交情，差不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草薙一族每年正月会聚在一起举办赌博大会。

「……实际视察一下日本的乡土料理有多丰富，这也挺不错的呢。」

静花耸耸肩，说了一句不愧是护堂妹妹的发言。

「真令人同情啊……」

「老爸那家伙，还是老样子啊。我们家父亲就像投机客，母亲则像女王呢……」

「静花啊，那是正经工作吗？」

「我们从小就很辛苦，这点明日香你也知道吧。」

静花谈到的女孩子，明日香也见过几次。她常跟着静花来到根津三丁目的商店街，在护堂的身边打转。照这样看来，她确实是城楠学院初中部的学生。

一月中旬的三天连假，今天正好是第二天。

「我的朋友小唯，你还记得吗？就是长得矮矮的，和我同班的那一个。」

「我跟你们说，清浊并存的高中生和中学生，绝对不正常啦。」

「离毕业还有两个月，应该有时间赚一票吧……」

「咦、会吗？跟你家比起来，我们是普通的庶民吧，纯粹是一般家庭啊。」

「呃……在我这位邻居看来，其实你们半斤八两。」

谈到那个姓氏不同的父亲，静花很干脆地说出一段难以辨别真伪的事情。

父子俩的名字笔划都很多。没记错的话，父亲的姓氏笔划也不输给「草薙」这个姓氏，将近有三十划左右。草薙兄妹的母亲•真世嫁给弦藏后，在护堂懂事时就离婚了，回到老家才再次使用草薙姓氏。

「呃呃……」

「哥、哥哥在胡说什么！在这个怪人齐聚的家庭里，我是唯一的普通人耶。不要拿我跟哥哥你们相提并论好吗！」

「嗯，我知道。这方面的知识，何不传授你们那位朋友呢？」

「她升学没问题吗？」

「这个嘛……应该没问题吧。我有事先提醒妈妈，况且……」

中午过后，草薙护堂来到埼玉县某市镇的市民广场。从文京区的根津三丁目搭电车，约一个小时就到了。

「你给我等一下，明日香。」

明日香说的弦藏叔叔，是草薙兄妹的父亲。

「草薙家的家庭状况，还是一如既往的荒谬呢……」

河滨广场离车站很近，面积大到能同时进行三场棒球比赛。

「嗯，她父亲有从事任何工作的觉悟，我就试着拜托妈妈。妈妈立刻替他找到一个工作了，我只有这种时候会觉得妈妈很厉害。」

「啊啊、听说他去年啊，好像大赚了一票呢。」

护堂和静花陷入沉思，开始考量这个提议。

静花目前是城楠学院初中部三年级。

艾莉卡眺望那间摊贩说道。

「真不愧是护堂和静花小妹的父母呢。」

「对啊对啊，顶多偶尔心情好才给我们一笔零用钱。」

2

「只要不是做奸犯科，稍微学会一点游走法律边缘的工作也不错吧。」

听了哥哥的意见，妹妹问道。

某位少女听说这里有许多廉价美食，也跟着护堂前来了。

「至于母亲……确实是女王啊。」

「那么，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她父亲如何二度就业吧……」

护堂语带怜悯，明日香也表示关心。

「真受不了你们……。我要先说清楚，我可是很有常识的，这点和哥哥完全不同喔，明日香。」

明日香忍不住吐嘈他们。

「要去拜托那些愿意雇用初中生的地方吗？」

「嗯，这倒也是。」

「去找我们亲戚，大概是找得到啦。可是，时薪不高就是了，她是要赚旅费对吧？」

艾莉卡唐突的评语，令护堂颇感意外。

想不到布兰德里家的大小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布兰德里家是魔术名门，过去甚至有祖先是弑神的魔王。家中每一代，都是意大利顶尖魔术结社《赤铜黑十字》的干部。再者，他们过去是米兰公国的贵族和富豪，这就是艾莉卡的出身。

「不过，一般家庭的日本中学生，不会在那种地方经营摊贩吧？静花小姐看起来也很活跃呢。」

「呃、要努力工作才有饭吃，这在哪个家庭都一样吧？」

护堂顺着艾莉卡的视线望去，说了上面那段话。

附近的居民来到这里闲逛吃东西，算是一个享受祭典气氛的活动，来场人数约四位数左右。比起一天吸引数万人的当地美食活动，规模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然而，会场中的各处摊贩都门庭若市。

艾莉卡和护堂的视线，停留在静花的摊贩上──。

他们看到草薙家的长女，在寒冬中只穿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和围裙，对着铁板调理大量的炒乌龙面，还不忘对周围下达明确的指示。

那间摊贩里，有三位工作人员正在拼命干活。

其中一位娇小的女孩，是妹妹的朋友。护堂似乎看过那个女孩，可能是她有来草薙家玩过吧，护堂也不太确定。

第二个人是明日香，她以时薪八百元的友情价前来帮忙。

最后一位是二十岁左右的染发青年──正确来说，那是一种很像自己染发失败的橘红发色，看上去蛮醒目的。

「那个年纪最大，还被静花小姐拼命使唤的男子，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们远房亲戚有人在开公司啦，那是静花调借来的人手。这种摊贩需要成年人担任卫生负责人嘛。」

「开公司？哪种公司？」

「呃呃、目前呢……主要是做各式活动的饮食摊贩啦。」

「是吗？我倒觉得他很像黑道组织的小弟呢。」

「…………」

「感觉需要各种参加资格和麻烦的手续呢。」

护堂喃喃自语。

护堂万万没想到，对骑士、魔术、天神见怪不怪的布兰德里家成员会说这种话。

「不管怎么说，生意兴隆是件好事啊。」

当然，护堂的母亲、父亲、以及其他的族人性格荒唐，会被明日香等人视为「反常」也实属无奈。

「……那么，提供摆摊资金的，是你对吧？」

「幸亏如此，我母亲送他们一坛酒，手续一小时就办妥了。」

看艾莉卡闹别扭的表情，护堂忍住了反驳的冲动。

「…………」

「的确，想要有效赚大钱，与其被人雇用不如自己创业，这点我也认同。问题是，我觉得这不是日本一般学生该有的思考方式吧。」

这个总是我行我素、自由奔放的少女在谈论常识。

午餐时间也告一段落，但会场还有许多人潮。静花她们的摊贩有好几个人在排队，妹妹为了「在地方活动上大赚一笔」，特地选择了投资报酬率高的料理，炒乌龙面。

「总之，有件事我很肯定。护堂的家族和亲戚，用我们布兰德里家的标准来看，也显然不正常。」

也不晓得艾莉卡是否猜到了护堂的心思，只见这位意大利少女说。

艾莉卡耸耸肩说。

顺带一提，那间公司在十几年前正式法人化之前，是所谓的摊商，前身则是收受保护费的小型黑道团体。

护堂被这意外的组合吓到了，艾莉卡自己也皱起了眉头。

「护堂，在这种活动上摆摊很容易吗？」

艾莉卡环顾四周说道，她是在挑选自己喜欢的「特殊饮食」吧。

如今社员和兼职员工中，仍有不少「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从企划阶段开始，只花了一星期就准备得这么妥当啊……」

实际上，在远处的护堂他们也闻到了芬芳的味噌香气，确实令人食指大动。

「喂喂……」

静花天生有股大姐头的气质，元老级的社员和现任社长都特别敬重她，还交给她在「现场」统领年轻帮众的权限。不、应该说她无意间掌握了这种权力。

了解大致经过后，艾莉卡傻眼地叹道。

「我也知道自己不适合谈这些事，但也没办法啊，这都要怪你喔？谁叫你常在我面前做出违反常识和一般论的言行。」

可是，唯独艾莉卡没有资格这样讲。

「运气好？」

草薙兄妹自小出入那间公司，帮忙处理这方面的工作，获得了不少「车马费用」。因此，他们在公司里的人面还算广泛。

「是啊。有一个预定参加的团体，突然取消了。这个市镇的商工振兴会，有几个母亲的旧识，市议会议员也是我母亲的酒友。」

「你真敏锐。关于这点嘛，参加活动有各种规范啦，例如要市内的居民才能摆摊等等，这次我们纯粹是运气好。」

加入牛肋肉和甜味噌酱，就是她们的秘密武器。

更进一步解释，那是教导护堂赌博的远房亲戚所遗留下来的公司。

「我从来没听过，班上有女孩子从事投资或创业的。顶多是到商店里打工而已吧？」

「我老爸也有喔。他虽然是不良中年，却很宠自己女儿。另外，静花本人和她的朋友也用上了自身的储蓄。幸好她们是会乖乖存下压岁钱的好孩子啊。之后呢，营收按照出资的额度公平分配。」

「你、你哪来的资格谈论学生的『普通基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