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者的晚餐会

先前，在房总海域掀起了一场大战。

那是女神雅典娜、军神兰斯洛特、弑神者草薙护堂互相争霸的激战。当时孤军奋战的清秋院惠那，身心消耗十分剧烈。

结果，她接获了强制休养的命令，回到秩父的清秋院本家雌伏一段时日。

待在家中休养半个月，好不容易撤除了强制休养令，她还得花上半个月待在秩父有名的灵地两神山，利用深山的灵气清净身心。

完全康复的惠那下山后，前往和清净一词无缘的大都会•东京。

「惠那超讨厌闲在家中半个月……真的快无聊死了……」

惠那来到千代田区三番町，一座大正时代建立的洋房。

她在待客室里，百感交集地说道。

对于生性放荡不羁的她来说，这阵子的强制休养就好比大富翁的「休息二十回合」一样痛苦难耐。

「终于可以回来，真是太好了。……不过啊，祐理和琍琍亚娜小姐好奸诈喔。」

惠那的性格豪爽磊落，这时候却愤愤不平地看了自己的伙伴一眼。

「清秋院惠那，这话是什么意思？」

「奸诈……怎么说呢？」

琍琍亚娜•葛兰尼查尔怀疑地反问，万里谷祐理端庄地歪着头寻求解释。

很久没来到东京的惠那，为了拜托她们一件事情，请她们来到沙耶宫家的别墅集合。

这座老旧又宽敞的洋房，持有者是惠那的青梅竹马，同时也是一位媛巫女。

「因为，你们趁惠那不在的时候打得很火热吧？大家一起去伦敦，还和天神战斗，惠那听得好羡慕喔。感觉就只有惠那被排挤，很不是滋味啊。」

惠那像个孩子一样嘟起嘴巴。

「打得火热、是吗……」

「你很羡慕啊……」

「……那叫高级严选食材？」

「不、不好意思，我没有用熊肉煮菜的经验……」

这种绝无仅有的宝物，竟是「太刀媛巫女」清秋院惠那特地打造来斩瓜切菜的爱刀。

琍琍亚娜颇为讶异，惠那向她解说原因。

清秋院家是承袭了清和源氏血统的将门世家，自是不缺这一类的收藏品。这些兵器在太平盛世也只剩下观赏用途了，偏偏惠那时常拿出这些东西来「活用」。

「我也是，下次我们一起做料理吧。」

惠那有些得意地笑着说道。

她的性情看似奔放，却又像沙龙的女主人一样体贴细心、擅于交际。因此祐理说得对，艾莉卡是很适合商量问题的对象。

「……说不定他能学到一点教训，警惕自己今后的言行举止。」

「看起来很锋利呢。」

「嗯。大叔说好好料理的话，吃起来很美味喔。惠那只想到煮熊肉火锅，有其他适合的料理方式吗？」

在重铸时，当然那个部分也必须切除。失去铭的日本刀，等于失去了美术品的价值。

她说，真不愧是王啊！如果王也找惠那帮忙，惠那早就陪他大闹一番了！

琍琍亚娜倒是不敢苟同。

「其实，惠那不想依赖艾莉卡小姐。毕竟，这是尝试超越艾莉卡小姐的挑战，找来那个竞争对手，不就功亏一篑了。」

「很棒的食材？」

「拜托了，这是惠那一生一世的请求！」

语毕，惠那双手环胸沉吟了。

「怎么会呢。──实不相瞒，惠那在疗养时太无聊，做过不少尝试喔。例如请刀工师父用锻造日本刀的要领打刀，或进行便利的不锈钢加工等等。可是，打出来的刀都没有令人满意的锋利度，惠那只好用这东西来打造了。」

祐理疑惑地睁大眼睛。

这件事不但和她关系密切──她甚至也是帮凶之一，想必让她非常懊恼吧。

惠那又不开心地嘟嘴了。

那是一把短刀，刀身慎重地缠着白布条。惠那解开白布条，向伙伴展示她的爱刀。

惠那回答震惊的祐理，拿出了她的「新伙伴」。

祐理和琍琍亚娜不太熟悉山上的事物。

「嗯，惠那还准备了这种东西喔。」

「惠、惠那，我对日本刀不太了解……」

可是，惠那反而很欣羡她们。

「这件事先不提了。今天惠那找两位来，是有要事商量。」

琍琍亚娜和祐理莫名脸红，她们拒绝了惠那的要求。

琍琍亚娜爽快答应，祐理也微笑同意了。

「护堂同学有打电话给你吗？他是怕你觉得无聊吧。」

「不锈加工？」

「你的意思是，那是料理器具而不是武器──纯粹是一把菜刀？」

「同──田贯？」

「没有那么贵重啦。……顶多是重铸的时候，负责打刀的大叔哭着说『这真是太暴殄天物了』而已。也没差，反正本来就放在家里没人用啊。」

她举起那把短刀……正确来说是日式菜刀。

秩父的清秋院本家，有长枪、弓箭、刀、甲胄等各式武具。

新闻报导横滨的海湾大桥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崩塌事故！」，惠那在下山后得知了这个消息和事件真相，激动地拍案叫绝。

「我也一样……。应该说我们根本没吃过，清秋院惠那，你呢？你经常出入山林，总有类似的经验才对吧？」

祐理羞愧地低下头，身子也缩了起来。

「应该说，他们真的是无法无天呢……。最后连海湾大桥都变成那样了。」

鱼肉等动物蛋白质不用多说，葱类或大蒜那种补充精力的蔬菜也得避免，最后甚至要断绝五谷杂粮。修行结束后，她偶尔会抓些溪鲑或野兔进补，但没有狩猎过大型野兽。

「在山里捕获的……是野鸟吗？」

「……这主意不错，草薙护堂想必会很困扰吧。」

「有了道具，再来该找料理的师父了对吧？你们不介意的话，教教惠那吧。」

她的脸上夹杂着两种情绪，一是烦忧那些贵人动不动就扰民的举止，二是无法阻止他们的自责之情。

刀身采用宽厚的蛤刃（锋口到刀背为圆弧形），刀尖锐利修长，整体弧度不大。

「才不是那种常见的东西呢，是超过两公尺的亚洲母黑熊喔。听说这几个月啊，它在埼玉和群马的交界出没，徘徊于人们居住的地方。那些猎人大叔辛苦追捕它，好不容易才把它打死。明明是亚洲黑熊，尺寸却非常惊人，大家都吓一跳呢。」

惠那很清楚，祐理这个典型的大和抚子厨艺有多高超。

「还是天然的菇类或山菜？」

「「…………」」

「不愧是琍琍亚娜小姐，眼光真不错。这东西啊，是把装饰在我家大厅的同田贯，拿去附近的锻造师工房重新锻造而成的喔。」

「那么，我事后直接去问王好了。」

「道具要实际拿来用，才是最恰当的嘛。」

「没、没错。何况这关系到护堂同学本人的隐私，我觉得其他人不该过度深究！」

「艾莉卡说她有事情，昨天就离开东京了。另外，我认为最好不要对那个女人公开自身的弱点。……我也不想这样讲，艾莉卡的建议确实妥善又有益，但几年后你的秘密会被当成交易或胁迫的材料，或是引起什么麻烦之类的……」

「我、我拒绝！这……这对清秋院惠那来说还太早了！」

不料，两位料理高手的反应不太热络。

「呃……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打造菜刀一样呢？」

「我能帮得上忙的话，自然愿意略尽棉薄之力。……可是，要商量事情何不找艾莉卡小姐前来呢？」

看来这对草薙护堂来说也是难以启齿的事情。真是太有趣了，惠那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挖出真相才行。

琍琍亚娜赞同惠那的提议，祐理怀着祈祷的心情低语。

「换句话说，你把本来尺寸更大的古老日本刀刻意截短，重新打造成这个尺寸是吗！」

「那是很贵重的东西吧？我记得是重要文化财等级的美术品不是吗……？」

不过，开朗快活和自在豁达是清秋院惠那的特质，她也不愿勉强别人说出心里的秘密。反正还有艾莉卡•布兰德里，以及最重要的当事人草薙护堂可供打听。

琍琍亚娜语气忧郁，惠那神色自若地说。

惠那点头回应琍琍亚娜的问题。

「既然这样……我们也没理由拒绝。」

琍琍亚娜提起了自己的王，还有英格兰年轻魔王的姓名。

琍琍亚娜和祐理的表情，各自流露忧郁的气息。

相反的，祐理诚惶诚恐地问道。

「至少要价数百万元吧……」

琍琍亚娜说到后来支吾其词，恐怕是她自己的亲身经历吧。

当然，在艾莉卡眼中，琍琍亚娜是个亲密的对象，所以她才喜欢捉弄琍琍亚娜。惠那思索这种可能性，同时开门见山说道。

「嗯。」

「到时候我们再教你各种料理的技术吧？」

「嗯，高级严选食材喔，很少见的。」

「这样啊。惠那在休养时多次接到王的电话关怀，本来想顺便表示一下感谢的心意。这下该怎么处理亚洲黑熊呢……」

艾莉卡•布兰德里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

「不过，这也太浪费了吧……」

米兰出身的琍琍亚娜，没有听过同田贯正国的名号。

「现在？我是无所谓──但也太突然了吧？」

「……你说的是熊？」

瞧那朴实无华的刀刃，琍琍亚娜和祐理同声叹息。

「呐呐、听说那时候的王受到奇怪的诅咒，言行变得很夸张是吧？平时就已经乱七八糟的人，破坏力又加倍了是吗？」

据说琍琍亚娜也深谙此道，因此惠那双手合十拜托她们帮忙。

同田贯的做工厚实、不重外观华美，是一把实用取向的刀。刀上充满朴实的机能美。

惠那深情款款地凝视着爱刀。

「惠那读了报告书，但在事发现场的祐理和琍琍亚娜小姐，根本没有详述经过不是吗？这样惠那不知道王有多厉害啊。请你们体恤受伤的惠那很可怜，老实说出详情好吗～」

日本刀的铭，刻在刀身的根部，亦即插入握柄的部分。

「咦？你想赢过艾莉卡小姐!? 」

「那是用钱也买不到的宝物吧，时价大约多少啊……？」

「没错没错，就是这件事。上次和艾莉卡小姐在料理上平分秋色，惠那就一直想精进自己的厨艺。所以啦，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幸好老家有称手的东西可用呢。」

「喔喔。」

「咦～、你们不要这么小气嘛。」

「很遗憾，惠那也没经验。」

惠那在山中修行，多半是吃斋菜清净身心。

「惠那来东京的前天晚上，在山里碰到了从事猎人工作的大叔。惠那说自己最近开始学煮菜，大叔就分给惠那很棒的食材喔。惠那用宅急便寄来这里，想请王和大家享用。」

「那时候打得火热的，只有少数几个人。不外乎草薙护堂和亚雷克──亚历山大•嘉斯科因大人吧。」

然而琍琍亚娜听完说明，察觉了惠那的意思。

「真的吗!? 谢谢你们！啊、如果方便的话，今天就开始练习好吗？俗话说打铁趁热嘛。之后把王找来，请他吃我们煮的料理如何？」

祐理温柔笑道。

「也许是这样吧。王每隔几天就会打来，陪惠那闲话家常半小时到一小时左右。不过，在家憋了半个月，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乐趣了。多亏王的关怀，惠那的疗养生活才比较像样一点。」

「原来如此，草薙护堂在某些时机或场合，会变得善解人意是吧……」

反之，琍琍亚娜有点羡慕。

「……草薙护堂每次打给我都是事务联络，从来没有私人闲聊的内容。」

「……这么说来，我也一样呢。」

祐理也恍然大悟，说出了自己的经验。

「是说，他称不上沉默寡言，却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我也可以理解他没事不会随便打电话联络，只是一想到他有这个心的话，也懂得这样关心别人，我就蛮想讽刺一下他这种性格的呢。」

「当然，那是他顾虑到惠那身体不适的举止吧。我认为这是很体贴的事情，也不想对此抱怨什么。」

听了琍琍亚娜的哀叹，祐理也稍微难过地低下头来。

惠那有些讶异，对话似乎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不过，他只懂得关心惠那一个人，害我稍微有种想要惹出麻烦的念头……」

「也对，我也稍微有这种念头。」

「是的，真的是稍微而已。」

二人取得了共识。

之后，祐理转头面对惠那，报以一个微笑。

那优美的微笑，仿佛在寒冷的冬夜中照耀夜空的皎洁新月。美丽的月之女王要是心生谐谑之意，大概就是这样的笑容吧。

「我想采用刚才惠那说的方案。」

「咦？什么意思？」

「今晚，我们找来护堂同学，大家一同用餐吧。」

「我懂，以前我也常这样想。」

甘粕年过二十五。由于是对年长者说话，护堂语气甚是恭敬。

场所在秋叶原，香港陆家经营的女仆咖啡厅「国士无双」的包厢里。

「啊……那个人的确……」

草薙护堂的语气很严肃。

甘粕语气淡薄地说道，他和平常一样穿着老旧寒酸的西装。

「很遗憾，我还得处理工作呢。」

「我是希望啊，可以过得更自由自在啦。」

「喂？啊啊、好久不见了。你来这里啦？咦、大家一起吃晚饭？稍后就要开始？……等一下，清秋院。你刚才讲什么？熊──是喔，不是我听错啊。主菜是亚洲黑熊……」

附和护堂的，是讨厌女人的陆鹰化。

琍琍亚娜自信满满地说。

甘粕的语气与其说是傻眼，反而比较接近佩服。

是清秋院惠那打来的。

在一旁偷听的甘粕和陆鹰化窃窃私语。

「你是说亚莉安娜小姐吗？那我们也找她来吧？」

「不必了，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抱歉啊，提出了奇怪的要求。」

「你不是说过吗？大部分的肉类放进锅里炖煮都能下肚。不管用什么方式过火，煮熟了就没问题才对。……对了，我听说艾莉卡的女仆很擅长炖煮类的料理呢。」

这句话出自陆鹰化之口。

护堂收起手机，向二人告别。

「那鹰化呢？」

发表感想的当事人，完全没想到这番话后来应验了。

这个发展和惠那想的不太一样，但也按照她的期待进行了。

「之前，草薙先生把海湾大桥弄得摧枯拉朽，我还记忆犹新呢。」

「唔……这、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不时有个感想。给我一个月时间──不、给我一个礼拜就好，让我到一个完全没有女人的世界，好好放松一下身心。」

「唔、嗯，知道了。」

「那晚上七点见面吧。啊啊、晚点见了。……二位，事情就是这样，我先走一步了。」

「熊肉的咖哩罐头，是北海道限定的特产，熊肉的腥味蛮独特的喔。」

「呃、当然你说非去不可的话，哪怕是尸山血海的地狱，我也奉陪到底喔？若是需要我的本事，请尽管开口吧。」

「只是，我觉得他没必要主动深入龙潭虎穴啦！」

「除了清秋院，还有万里谷和琍琍亚娜呢。──对了，甘粕先生也一起来吧？」

这或许是很奢侈的烦恼，但护堂不免有个念头。

护堂十分同情，甘粕也感同身受。

看上去像在女仆咖啡厅打混摸鱼的特务，带着温和的微笑婉拒了。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似乎会演变成很危险的餐会呢。」

「跟吃人的狮子相处还比较轻松吧……」

「以中华料理来说，熊是高级食材对吧？」

就在这时候，护堂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接听。

「这惠那是求之不得啦……问题是亚洲黑熊该怎么办？你们也没有料理亚洲黑熊的经验吧？」

跟他在一起的，是年少的友人兼名义上的贤姪陆鹰化，以及正史编纂委员会的特务•甘粕冬马。

「唉、当时我的世界里，唯一的外人和异性就是罗翠莲了。一想到那个人对我的虐待和不合理的──说错了，是各种试炼，我现在还会胃痛呢。」

啊啊、以前的生活真是轻松啊──。

另一方面，护堂讲完电话，才正要按下结束通话键。

他是护堂结拜的魔教教主•罗翠莲的亲传弟子。五官纤细的他是一位俊美少年，却也是对「女性」严苛的乖僻人物。

二人目送他离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祐理马上提议，琍琍亚娜也附和了。

苦笑的护堂起身离席，走出了女仆咖啡厅的包厢。

那一晚，草薙护堂遭受各式各样的迫害，尝尽辛酸苦楚。不具备神通的这两个人，自然不知道这件事了。

附带一提，甘粕冬马的上司，是口才流利、多情花心的男装美女沙耶宫馨（♀）。在这里的男性，似乎都有悲惨的女性经历。

「这主意不错。我顺便找卡莲来，她应该会告诉我那个人的电话号码。清秋院惠那，联络草薙护堂的事交给你了。」

这种哀怨的口吻，实在不像一个桀骜不驯的天才少年该有的气息。

「在初中毕业之前，我的朋友性别比例是九比一，男性占绝大多数。然而，现在我身边几乎都是女孩子……」

「是啊，熊掌算是高级料理。我不否认那是美食啦，但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也不是什么非享用不可的食材。……对了，我听说日本有些地方会贩卖熊肉罐头是吧？」

护堂透过电话和惠那交谈，答应了晚餐会的邀请。

「此话怎讲呢？现在不是已经很自由自在了吗？」

等草薙护堂过来，即可寻问他在军神兰斯洛特事件中发生了什么事。惠那急忙拿出行动电话，这才发现手机没电，开始翻找自己的包包拿出充电器……。

「他明明可以随便找借口脱身的，真是个讲礼数的人啊。」

「这可难说了。搞不好认真看待这种活动的耿直、体贴、细心，正是暗中支持他霸业的关键啊。」

「说得也是。」

「放心，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从四、五岁就拜入师父门下。其后，在庐山的庵堂被迫──说错了，是在师父身旁努力修行了六年。」

「你说笑了，我怎么可能去一堆女人聚集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