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薩圖爾努斯重生

1

離開歌舞伎町的事務所，護堂請人開車送他前往葛西。

那是護堂拜託陸家小弟這麼做的，那些陸家小弟將護堂視爲他們教主的同類，只要護堂稍微使個眼色，那些小弟就能明白護堂的意思了。

可是護堂不想做出這種違反仁義的事情，所以這是他低頭拜託的成果，但那些小弟還是感到害怕又惶恐。

總之過了幾十分鐘後，香港陸家的公務休旅車，沿着海岸線的公路行進，將護堂載往目的地。不過護堂真正的目的地是東京灣。

到了葛西后，他打算再次藉助正史編纂委員會的力量──

「哇!? 那是什麼啊！」

負責開車的牛郎風帥哥小弟大叫。

他正分心看着大海的方向，而非眼前的道路，可是這也無可厚非，因爲夜晚的東京灣被照耀得璀璨明亮。

照耀東京灣的是成千上百的小型青白色火光──

那些火光浮在東京灣上空不斷搖曳。

這條沿海道路是以夜景聞名的，可是照理說不會有那種燈光秀。

「簡直就像鬼火或漁火一樣……」

在休旅車內眺望大海的護堂喃喃低語。

他還沒有感應到神的氣息，身上也沒有湧現戰鬥的力量，但是他非常篤定。

那個灰色人物和神的幼苗正準備接近陸地。

護堂望向車內的時鐘，時間是十二月二十一日晚上的十一點二十分。

他不認爲神的眷屬會以午夜十二點的日期變更爲行動基準，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已經快要沒有時間了。

「開到這裏就行了，接下來我自己一個人過去。」

護堂拜託那位開車的小弟停車。

護堂在葛西臨海公園內獨自奔跑，衝向飄浮無數鬼火的大海。

可是護堂已經不擔心了，惠那也是若無其事的表情。

惠那伸出右手探求鋼之神氣，那也是她的『夥伴』具有的氣。護堂點點頭，將鋼的使用權交給媛巫女。

護堂終於看到了被無數鬼火照亮的葛西海埔新生地。

公園的草地上冒出了貌似槲寄生的巨木，位置就在灰色人物的身旁，那棵巨木像以前一樣以異常的速度成長，化身爲一棵樹齡一千年級別的神木。

『你的隨從沒有告訴過你嗎？本王過去好歹也是天神。』

當咒力到達最高潮時，對方就會化身爲『不順從之神』了吧？看樣子，想要和平對談的策略是行不通了。

『神聖之日──冬至之日將近，本王的神力也逐漸提升，另外再加上本王從這個都市的百姓身上搜括的精氣與活力！』

發出哼笑的灰色人物愉快地大喊。護堂想起來，祐理最初也是稱對方爲『神靈』，好像是失去了肉體、只剩下靈魂的落魄神祇。

颯颯……颯颯……颯颯……

海面上有一道人影走向護堂。

她從收納神劍的護堂右臂中──拔出夥伴天叢雲劍。

照耀葛西灣岸的魔性光華消失得一乾二淨，反之灰色人物的咒力卻越來越強。

『當初收集這些力量時，城市中總會發生無聊的騷動，害得本王被你們追得好苦……不過這些辛苦也算值得了。』

「與其說你是第一個，其他人……」

神木依舊巨大而莊嚴。

『收成的祭典令人民狂喜陶醉、獲得安慰與祝福。奴隸得以享受一時的榮耀，王者將拋下王座身陷囹圄，此乃捎來春之信息的神祇所賜的南柯一夢……』

這次，護堂面對的是一個會擾亂立場和人際關係的麻煩對手，他很高興惠那前來幫忙，老實說他也很感謝惠那。

護堂的聲音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不悅。

能以人身揮舞天叢雲劍是太刀媛巫女的特權，這也是惠那不怕詛咒的原因。

數萬的果實飄浮在空中化爲一頂華蓋，遮蔽了冬季的星辰。

那個灰色的人影就是神具『薩圖爾納利亞之冠』的意志和守護靈。

護堂突然聽到一陣耳熟的活潑聲音，回頭一看，那個跑向自己的人正是和平時一樣穿着制服的太刀媛巫女──清秋院惠那本人。

「別擔心啊，王，那點程度的問題，惠那會想辦法解決的！」

那是一把長三尺三寸五分的豪刀，漆黑的刀身微微彎曲，這把黑色的神刀還具備破魔的神效。

所有的果實統統脫離樹枝，一起散落到空中。公園的天空被黑色果實完全覆蓋，彷彿蒙上一層黑色的迷霧。

護堂和惠那一同仰望着神木的威儀，無數的枝葉和巨大的樹幹搖曳，在臨海公園發出不可思議的音色。

這股咒力還遠遠不及身爲弒神者的護堂。

當護堂開始很自然地動腦的時候。

護堂以自省的語氣低語，不過問題是……

「你的意思是，衆神會不經意地引起超越常理的現象，你也和他們一樣會不經意地擾亂這個世界嗎？真是亂七八糟的傢伙啊！」

可是咒力的程度顯然比之前還要高上一個層次。

果實撞上地面後隨即爆裂。落點的土壤、柏油路、草木、花壇、牆壁、柵欄也被捲入爆炸之中，葛西臨海公園腹地內不斷受到強烈的爆擊。

惠那今天一反她的稱號，身上沒有攜帶武器，不過臉上卻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而今晚，護堂將首次獨自面對挑戰。

比起護堂和不順從之神，這個灰色人物的咒力當然弱得不像話，不過那股力量確實比神獸要強上一許。

「神劍天叢雲，自我夫君之手歸來、與我共討叛逆夷狄！」

「又不一定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惠那很清楚，一到東京以後只要直接前往怪事發生的現場，絕對可以碰到王的。呵呵，今天惠那是第一個跑來幫助王的人喔！」

就這樣，神木的樹枝上結出了數萬顆的黑色果實。

『正是，待白晝降臨，亦是大祭開幕之時。在此之前，本王的幼苗將進行最後的成長，化爲真正的薩圖爾努斯，你就等着刮目相看吧！』

灰色人物詠唱的歌謠，以及神木演奏的音色。這兩者施放的強烈咒術波動，護堂已經不再畏懼。

奔向鬼火的護堂沒有鏡子可以確認，只能用這種自問的方式自我調侃。

惠那開掌一抓，將無色無形的神氣聚化成形。

天叢雲劍斬裂的目標，當然是灰色人物施放的詛咒！

颯颯……颯颯……颯颯……

簡直就是野獸猙獰的嘶吼，此舉是在展現對草薙護堂的鬥爭心。

灰色人物開始口誦謠詞，神木也發出了枝葉搖曳的聲響。

「海上鬧完了，這次要跑去空中啊！」

生長在巨大千年樹上的無數枝幹，上頭紛紛長出了無數的花蕾，而且還一起綻放出白色的花朵。

事已至此，最好能挑一個人煙稀少又寬廣的地方，這樣就能心無旁騖地大顯身手了──不對不對。

護堂仰望急速上升的紋章，就在他放聲大吼的剎那。

──原來如此！護堂恍然大悟，他察覺了惠那的意圖。這時候……

「你來啦，清秋院！」

護堂的注意力已從詛咒轉移到神木上頭。

「這傢伙會直接變成『不順從之神』嗎!? 」

『當你激發出身爲弒神者的鬥志，本王已經無法再爭取時間，但是距離冬至到來只剩下數刻……本王會盡量拖延的。』

他沒有看到上次的奇妙幻象，或許是鬥志高昂的關係，護堂的咒力也大幅提升了，對方的咒術威力，無法動搖戰意昂揚的弒神者。

眼見天叢雲劍呼應惠那的召喚顯現，灰色人物大喫一驚。

「不再玩那招默默自殺的技倆嗎？」

2

他很清楚自己的情緒無法平靜下來。理由他也多少有些頭緒，仔細回想起來，這是他頭一次的經驗。自從成爲弒神者以來，他從來沒有獨自應戰過。

「弓矢蔽蔭，予我爭取武士光輝。」

太刀媛巫女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那麼她爲什麼要趕來？護堂疑惑地看着惠那，惠那帶着往常的開朗神色用力點頭。

所以護堂絲毫不介意獨自戰鬥。

說完最後一句言靈，惠那拔出她的夥伴。

當然，那就是『薩圖爾納利亞之冠』，紋章在空中的高度逐漸上升。

「清秋院，對方又有動靜了！」

不過護堂也猶豫是否該像之前一樣，衝動地召喚出『山豬』攻擊。

『你總算覺醒了，年輕的弒神者，草薙護堂！』

『那種程度的怪異，本王能再次喚起──不，本王就做給你看。接下來本王將以落魄之身展現最大的奇蹟！』

浮在東京灣上空的青白鬼火，開始猛然晃動並加速墜落。之後碰上灰色人物的背部，被灰色人物盡數吸收。

說穿了──任何戰鬥或勝負之爭，最值得仰賴的終究是自己。護堂信任夥伴、也會仰賴夥伴的助力，然而無法獨自應戰的人是不可能獲得勝利的。

更令人驚訝的是那些果實的形狀。直徑將近一公尺的球體，從中央裂開一條縫隙，變得像生物的嘴巴一樣。

「嗯，幸好有人緊急送惠那從秩父趕回東京。」

颯颯……颯颯……颯颯……

護堂斜眼望着號稱全日本最大的觀覽車，穿過遊覽步道踏入寬闊的草地裏，他現在的奔跑速度和慢跑差不多，還不到全力衝刺的程度。

下一秒，他所在的上空忽然出現那個『鳥』形的紋章。

神木的枝葉在夜晚的海風吹拂下，不斷地搖曳摩擦，驚人的巨大神木演奏出的音色異常喧囂刺耳。

護堂心想，也許現在自己的眼神不怎麼和善吧？

下一秒，樹齡近千年的大數培育出來的數萬黑色果實有了動靜。

一想到對方指的大概是聖誕老人的灰色化，護堂皺起眉頭。

『又來了一位隨從啊……草薙護堂，你的陣營還真是人才濟濟。那麼，本王身爲執掌薩圖爾納利亞大祭的器物，也該禮尚往來。』

今天，他的身旁沒有任何一位往日的夥伴。對於這個事實他的確覺得空虛，他也對引發這個狀況的犯人感到憤怒……

那麼，眼下最大的威脅，就是急速成長的神木了。

之後，部分的果實從天而降。

惠那你應該知道詳情吧？護堂沒有問出口，他只是困惑地凝視惠那。

這些花朵轉眼間枯死，結出了黑色的果實。

護堂對這個言靈有印象，那是八天前對方在東京灣施展的詛咒。

聽到太刀媛巫女念出的言靈，護堂放鬆右臂的力量。

這個方法之前已經試過了，對方想必會讓神木再生吧？那麼該怎麼辦呢？到底要用什麼樣的方法、什麼樣的化身對抗敵人？

不過，萬一對方使用那個詛咒，只怕連惠那也會變得不正常。

護堂思考對策的同時，神木的樹枝上生出了無樹的花蕾。

颯颯……颯颯……颯颯……

「嗯!? 少女，你居然能夠使用神刀！」

再度聽到那個灰色人物的聲音，護堂低聲說道。

『本王乃是爲了天下萬民，於冬至之日重生豐饒之神的器物。成就重生的力量和術理，就是本王餘下的所有神性。』

從灰色破布中流露的聲音，隱含着挑戰者的頑強意志。

灰色人物的身上開始釋放出強大的咒力。

──那些果實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弒神者的直覺如此警告護堂，但是他不知道應該如何防範，烏魯斯拉格納的化身中有足以對抗的手段嗎!?

護堂驚覺那棵神木的咒力正一點一滴慢慢增加！

護堂看到其中一顆果實在身旁爆炸，不禁叫苦連天。

「他想用這一招把我們炸死啊！」

「別擔心，交給惠那就沒問題了，王！」

惠那絲毫不懼對方的無差別爆擊行動，她用左手撫摸天叢雲劍詠唱言靈。

「須佐之男命在此，率一千惡神起兵竊國。」

那是護堂也使用過的，駕馭天叢雲劍的言靈。

神刀之氣充斥媛巫女四肢百骸。這是惠那特有的絕招，藉由吸納神刀御靈，與天叢雲劍合而爲一，獲得足以匹敵神獸和半神的力量。

「千劍立於大地，以其當城郭爲楯抗敵。」

人劍合一的惠那手持的神刀•天叢雲劍。

黑色的刀身和近似日本刀的刀柄突然爆碎四散。

整把刀碎成粉末，連一絲原形也不剩，碎成無數破片的天叢雲劍構成要素，如城郭般飄散在惠那的周圍。

「千劍盡喪，然須佐之男命自大蛇尾中取得一劍，是所謂，天叢雲劍也！即爲破千刃之鋼！」

相傳過去須佐之男佈下千劍，用來代替城郭抗敵。

最後他失去了千劍後得到一柄天叢雲劍，號稱凌駕千劍的強悍神刀，惠那打算用言靈重現力敵千劍的神技！

「神刀威光、耀耀輝煌！一刀盡顯霸氣無匹！」

話一說完，神刀生成的千百破片爆射飛散。

所有破片射向被黑色果實覆蓋的天空，並且突擊那些會爆炸的黑色果實。在破片的轟擊和貫穿下，黑色果實一一爆裂。

護堂抬頭一看，天空爆出無數火花，還響起陣陣的爆破聲響。

黑色的天蓋消失了，展現武勇的神刀破片回到惠那手中，再次聚成天叢雲劍的外形。

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

「沒有過來才比較奇怪，最近我們追查的懸案存在開始大肆活動，纔會演變成這樣的情況不是嗎？」

然而，天上傳來了一道聲音。

神木的水氣和活力一口氣消失殆盡，整棵樹變得乾燥枯槁。

這個隱含悲壯之意的言靈，無疑是那個少女用來當成必殺技的祕術。

互相爭奪第一騎士封號的紅藍雙騎士。

「我反而想請問一下，爲什麼我不可以來呢？」

那是號稱深紅惡魔的少女，在構築牢固守勢時使用的祕術。

「那麼惠那就去砍那棵樹，那個怪人要是有什麼動作，再麻煩王出手了。」

「約拿單之弓啊，快如鷲強如獅的勇者武器啊，奔跑吧，擊潰汝之敵人！」

艾莉卡仰望飄浮在天上的『王冠』，她語帶挑釁地說明。

不過對方終究是凌駕於神獸之上的高手，護堂也認爲差不多該用『公牛』進行支援了。

「這樣差不多就沒問題了，就算對方的力量泉源是神的權能，使用者卻是靈力有限的神具意志。」

「草薙護堂的第一騎士是艾莉卡•布蘭德裏的地位與稱號。就算是你，我也不會把這個頭銜讓出去！」

巨木開始發出崩潰的聲響灰飛煙滅，碎開的木片化爲粉末，隨着海風飄散四去。

護堂纔剛想到這個方法，已經有人開始詠唱言靈了。

要拜託惠那和天叢雲劍對抗詛咒嗎──

那位少女特有的『禍祓』靈力施加在獅王之心的鎖鏈上，成功抵擋來自上空的詛咒。

最晚到場，卻大搖大擺地裝出主角的架子，這已經堪稱艾莉卡的特技了。

藤蔓先像大蛇一樣彎轉，然後有如鞭撻似地揮打出去。

接着還冒出了第三、第四條藤蔓，最後十幾條藤蔓像蛇羣一樣接二連三地攻擊惠那。

「咦──？」

護堂察覺自己開始生氣，在他身旁的琍琍亞娜，以懷疑的眼神眺望浮在空中的『薩圖爾納利亞之冠』，惠那則是手持天叢雲劍衝回來。

那條藤蔓的前端打向惠那矯若遊龍的身體，太刀媛巫女以猿猴般的靈巧身形一躲，繼續逼近神木的根部。

「──萬里谷!? 」

語畢，藍色的光箭射出。

『是具現不從之鋼的神器嗎！真是可怕的神技！』

護堂看向詠唱者，剛纔的言靈果然是那位少女說出來的。

「咦!? 」

「今天傍晚和護堂道別以後。」

護堂耳邊響起一串低語。

惠那隨口罵了一句，快步奔向那個灰色人物。

護堂提出心中最大的疑問，艾莉卡很乾脆地回答他。

「約拿單的弓箭非流敵人的血不退縮！掃羅的刀劍非剖勇士的油不收回！」

連那個灰色人物也大叫。

在她身旁還有一對穿着巫女裝束的姐妹。

可是不除掉那個飄在天上的灰色人物本體『薩圖爾納利亞之冠』，琍琍亞娜的記憶會不斷受到影響，這樣只是重蹈覆轍罷了。

護堂和琍琍亞娜四目相對，泰然自若的銀髮女騎士用力點點頭表示『不用擔心』，惠那似乎也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她露出了一種『嘿，真不愧是她』的笑容。

附加防禦魔術的鐵鎖像生物一樣在空中盤旋飛舞。

『淨兇、退災、祓厄，這些乃是幸運者的靈驗，請在此顯現！』

這個聲音遠比護堂平時身旁的那些女孩要來的年幼。

少女的名字當然是艾莉卡•布蘭德裏。

「草薙護堂，你只要說一句『和我一同戰鬥』，並且相信我就行了，這個敵人或許不太容易對付，但我畢竟是你的第一騎士。無時無刻陪伴在你身旁輔佐你，這就是我的職責。」

神木崩解的同時，護堂對琍琍亞娜的參戰非常驚訝。

那個聲音同樣是出自一位意外出現在戰場上的少女，那個恭敬得中規中矩，而且溫柔婉約的聲音肯定是用精神感應的靈力傳達。

護堂當然也很熟悉這個言靈。

琍琍亞娜自從受到詛咒後，記憶就變得曖昧不清，她和草薙護堂的關係也產生了奇怪的疏離感，甚至還忘了大家曾經一起去看過『王冠』。

神木發出更勝以往的激烈聲響，看來是在表達憤怒之意。

如果用『大衛的言靈』擊中要害，就算是神也能打倒，巨大的神木受到強招直擊後迅速枯死。

推翻王者的言靈充斥在護堂、琍琍亞娜與惠那的周圍。

就在護堂考量這個對策時。

「對方的咒術如果讓我們憎惡護堂，而不是疏遠護堂，那麼現在的情況或許會有點不同……不過遇上弒神的魔王，對方也沒辦法如願以償──對了，還有啊，琍琍。」

「爲什麼你會來這裏!? 」

「感覺好像八歧大蛇！」

不用多久，天上降下咒術的波動。

『唔，看來你的隨從又聚集在一起了。呵呵呵，那麼再次將你們的辛勞化爲烏有也是一種樂趣──』

二人重現了過去時常上演的對話。

「怪人，吵死了。」

射出的藍色光箭在中途分散成六支，分別射進神木粗大的樹幹中。

護堂當然點頭答應，惠那提着神刀邁步跑出。

「爲了維持羅馬的秩序，元老院做出了剝奪全軍指揮權的通碟。獅子之鋼啊，成爲此一基石吧！」

『什麼──!? 』

那是魔劍獅王之心變成的鐵鎖──那些鐵鎖在護堂等人的頭上化爲索羅門王使用的五芒星，結成抵擋邪法或惡魔的印記。

她們分別是溫柔微笑的萬里谷祐理，以及她的妹妹見習媛巫女•小光。

「這、這是因爲，你也知道那個灰色的傢伙會耍各種小手段……」

惠那朝着神木的根部飛奔，這時地面破出巨大的綠色藤蔓阻止惠那。

光箭化爲足以射穿天神的殺戮武器，這一招出自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之手。

「人民啊，傾聽大衛的哀歌！英雄何竟仆倒！戰具何竟滅沒！」

剛復活的神刀輕易刺進了對方的胸口。那個灰色人物沒有閃躲惠那的刺擊，直接被長劍貫穿。肉體就像之前自刎的時候一樣，開始慢慢崩解。

她穿着紅黑相間的披肩，同樣做好了萬全的戰鬥準備。

『沒問題的，護堂同學，那個力量已經對我們不管用了。』

剛纔琍琍亞娜說的話，是她常掛在嘴上的口頭禪。

「那個東西果然纔是問題所在……」

神木操縱那十幾條藤蔓攻擊惠那，沒有辦法分神阻擋光箭。

正當護堂訝異琍琍亞娜的反應時，天上又傳來了一道聲音。

那個聲音是飄在神木上空的紋章發出來的。那是護堂曾經見識過的『鳥』形雕刻，過去曾在東京灣落地生根的神具『薩圖爾納利亞之冠』。

「你們是什麼時候解除詛咒的……？」

她的右手拿着銀製的長弓，左手架着藍色的光箭昂然而立，頂着一束隨風搖曳的銀色馬尾，身上穿着藍黑相間的披肩，一副臨戰的裝扮。

不過，另外傳來一道詠唱的聲音對抗敵方的言靈。

『呵呵呵，消滅本王的身體是沒有意義的，使用神刀的少女。只要有這個王冠，本王和薩圖爾努斯的幼苗就能無限重生！』

將這個特技發揮得淋漓盡致的艾莉卡，對她的舊友兼對手宣言：

「那個奇怪的神靈或神具意志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就是想用那種破綻百出的記憶操作爭取十天以上的時間。」

剛纔那是媛巫女傳達的話語。這麼說來，她果然也來了。

琍琍亞娜沒有察覺護堂的隱憂，她憤慨地說：

「元老院最後通碟，發令！」

另外，還有一道力量附加在鐵鎖五芒星的守護力之上。

護堂很困擾，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明這件事。

『奴隸得以享受一時的榮耀，王者將拋下王座身陷囹圄。此乃捎來春之信息的神祇所賜的南柯一夢、狂亂之宴……』

使用天叢雲劍的話，可以解除琍琍亞娜身上的詛咒。

獅子之鋼的所有者走近護堂，還不忘華麗地誇耀勝利。

「小光的禍祓能消除神明部分的權能，我確信她能擋下對方的咒術。」

第二條藤蔓破土而出，再次阻擋惠那的去路。

3

被斬開的藤蔓飛濺出紫色的液體。

惠那想起了須佐之男和天叢雲劍的故事，她不服輸地揮舞神刀。

惠那的勇猛還不只如此，她上下縱躍的輕盈動作彷彿源義經再世，輕易躲過了藤蔓的鞭打攻擊，現在她使用的戰鬥方式還算慎重。

灰色人物幸災樂禍地丟出這句話，他想再次擾亂琍琍亞娜的記憶！

琍琍亞娜的語氣顯得有些不悅。

「拖延個一、兩天也就罷了，超過這個時間自然會發生許多不合邏輯的可疑點，今天和護堂聊過以後，我也開始覺得奇怪了，所以纔會懷疑自己受到了某種精神攻擊，特地把小光找來。」

「突然接到艾莉卡姐姐的電話，我也嚇了一跳。」

小光爽朗一笑，向護堂點頭致意。

「我請小光幫忙消除身上的所有術法，記憶一下子就恢復了，之後我和小光一起去找祐理和琍琍亞娜。」

「那、那你最少打個電話告訴我啊！」

艾莉卡輕描淡寫地述說經過，護堂神情激動地頂了回去。

這位完美展現天才寫照的少女，露出了一個壞心眼的微笑。

「我看你似乎很忙，不好意思打擾你，況且靠自身的力量打破詛咒，這對身爲弒神者的護堂來說很簡單吧？」

那是令人懷念的惡魔微笑，更是艾莉卡的註冊商標。

能再看到那樣的笑容，護堂開心之餘又有種無法釋懷的感覺，不過總而言之──

「這下全員都到齊了，以結果來說還算不錯……」

就好比狀況不佳的齒輪，終於順利密合了一樣。

護堂吟味着那股心情，向來到現場的所有人點點頭。

衆人也各懷不同的心情點頭回應，艾莉卡露出桀驁不馴的神情、祐理是真摯誠懇、琍琍亞娜威風凜凜、惠那開懷得意，小光則是表現出最年少者特有的開朗氣質。

不過，從天上傳來的聲音破壞了衆人久違的團聚時刻──

『不、不！不要訴說本王的失態啊，少女，本王很滿意這次的結果，雖然夾雜了一些小問題，但多虧本王擾亂了你們的關係──才能成功迎接大祭之日到來啊！』

「各位！快看天空！」

意外發出驚叫的祐理，指着浮在天上的『薩圖爾納利亞之冠』。

「棺木……棺木打開了……」

祐理似乎感應到了靈視，她以顫抖的聲音喃喃輕語。

護堂直覺領悟對方的實力提升，他轉頭看了祐理一眼，媛巫女也同意了他的看法。

「敵人的力量比剛纔更強了……？」

嫩芽和葉片的綠色點綴在樹木的茶色上，形成一種不可思議的配色。

說完的艾莉卡手持獅王之心向前衝刺。

「殺了所有的男丁。在所殺的人中，殺了米甸的五王，都用刀殺了！──將所擄的人，所奪的牲畜、財物都交給摩西！在此顯現過往的米甸殲滅戰！」

惠那也詠唱言靈，奮力揮下天叢雲劍──

「你看到什麼了，萬里谷!? 」

「這麼說來，要趕快進行『劍』的準備了。」

「大家不是像這樣聚集在一起了嗎？能有一起奮鬥又關心我的夥伴，這樣就夠了。」

「對了，護堂，我有一個提議。」

愛麗絲的靈體與本人唯妙唯肖，祐理還沒辦法做到那樣，不過那道白色的光確實升上天空，朝黃金的棺木前進！

「我也和您一起共進退，哥哥！」

眼神茫然的媛巫女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哪裏好啊？我纔不需要神的力量，我已經擁有自己想要的力量了。」

「他們就照耶和華所吩咐摩西的，與米甸人打仗！」

祐理毅然決然地說出這句話。

真是麻煩的對手，護堂不禁咋舌。

「琍琍，現在留手也沒有意義了。我們一口氣全力出擊，惠那小姐也沒意見吧？」

「完全沒有防禦!? 」

護堂同意祐理的推測。

『大祭的日出即將到來……本王不過是迎接這一天到來的司祭……到了這個地步，本王的職責只剩下招來薩圖爾努斯的種子，並且將種子送至大地上……本王也……差不多……該沉默……了。』

「也對，那傢伙說過自己以前也是神。」

聽見護堂的告白，艾莉卡擺出了大大的笑容，祐理露出靜謐的微笑，琍琍亞娜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惠那也得意一笑。

「勇士搭弓射箭……後人永世傳誦！」

三位少女各自使出最強一擊，轟向剛誕生不久的半神半木巨人。

最年少的見習媛巫女笑了笑，護堂也點頭表示贊同。

「七個祭司拿七個羊角巡走吹角，帶兵器的在他們前面進軍！」

艾莉卡一前線跳到天空貫穿巨人的側腹。

自己心中的焦躁情緒也在不知不覺間平靜下來了。

琍琍亞娜大感訝異，其他二人應該也是一樣的心情。

過了兩分鐘後，閉目冥想的媛巫女突然屈膝跪地。

護堂馬上聽懂了艾莉卡的意思，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祐理一旦近距離接觸和神明由來相關的事物，靈視成功的機率便會非常高。

浮在夜空上的金黃橢圓形，又一次噴出流星降落大地。

護堂很自然地望了艾莉卡一眼，艾莉卡也回以一個理解的眼神，護堂心想，艾莉卡的觀察力果然很厲害，這時他發現──

祐理擺出祈禱的姿勢，身上冒出淡淡的白光冉冉飄升，看上去就像純白色的和服延展伸向天空。

「無論那是什麼東西，如果能就近觀察──或是讓對方降到地面，萬里谷祐理或許比我更能獲得詳細的靈視。」

劍身細長的獅王之心變成了倒棘狀的騎士長槍。

對此，艾莉卡毅然做出了反應，她對舊友兼對手使了一個眼色。

那東西最粗大的部分是軀幹，整體勉強還有人類的外形。

琍琍亞娜身上散發藍色的光芒。

惠那快如閃電的一刀殺向巨人的足脛，將巨人的單腳砍成粉碎。

橢圓形中噴出一抹流星降落在葛西臨海公園。地面受到衝擊的一瞬間，長出了一棵巨大的神木──不對。

說完話的媛巫女雙手合十、閉目冥想。

從護堂等人所處的地面看來，那個橢圓形的物體和月亮一樣大。

這裏聚集的成員足以粉碎那尊半神半木的巨人，問題是這樣根本治標不治本。

可能是介於神木和神明的存在，換言之就是半神半木──

惠那指着出現在天上的黃金橢圓形。

艾莉卡的身上包覆着紅色的光芒。

理所當然的，那裏又誕生了半神半木的巨人。

「關鍵應該不是那個巨人，而是那邊的東西纔對吧？」

「想要的力量？你是指什麼？」

「我不知道去那裏能否獲得靈視……總之我盡力一試！」

「什麼？」

oooooaaaaaaaAAAAAANNNnnnNNNnnnn……

不久，空中的『薩圖爾納利亞之冠』碎開，破片紛紛落向大海。之前紋章所在的位置，出現了一個閃耀黃金光華的橢圓形。

眼見聖靈誕生的光景，護堂的身體不住顫抖，那不是出於寒冷或恐懼的反應，而是武者亢奮的顫抖。他從敵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點足以和弒神者匹敵的氣息。

「靈體分離！是公主的神力!? 」

這次生出來的東西，和先前的神木長得不一樣。

另外巨人好像也沒有想要立刻與護堂等人一戰的意思，有別於剛纔耀武揚威的神木，只是默默地──像棵真正的木頭一樣站在那裏。

「而且還會無限重生啊……」

耗盡心神的祐理跪在地上劇烈喘息，靈體分離之術導致她心力交瘁。

這句話是艾莉卡說的，她跟惠那以及琍琍亞娜回到護堂等人身旁。

打倒神，草薙護堂就能獲得新的權能，這就是艾莉卡的算盤。

「姐姐！」

那個東西的高度約莫有三十公尺，簡單來說，外觀就像笨手笨腳的小朋友依樣畫葫蘆做出來的木雕人偶。

被喻爲歐洲最優秀巫女的愛麗絲公主，有一招應用精神感應引發靈體分離的祕技，她的肉體沉睡在倫敦的宅院中，靈體卻能遨遊世界各地進行活動。

「另外，我不想讓那個叫薩圖爾努斯的傢伙成神是有理由的。」

「前言撤回，身爲一個騎士，我可不容許東京發生這樣荒唐的事情。我們儘快打倒那個巨人吧。」

那是陸鷹化告訴他的情報，在場的女孩子聽了每個人都面色凝重。

巨人的身體漸漸崩解，和剛纔約拿單之弓貫穿身爲巨人前身的神木一樣，可是過了數十秒後──

「我總算……看到了，護堂同學。」

琍琍亞娜的話勾起護堂的回憶。

天上傳來的聲音終於中斷了。

半神半木的巨人中了三道斬擊後放聲大哭。

佩刀白銀巨匠的刀柄也急速變長，化爲一柄薙刀的形狀。

雙腳又粗又短，雙手卻又細又長，長度幾乎快垂到地面。身體上長了一顆小小的腦袋，全身上下還生出樹木的嫩芽和樹枝。

護堂的身體又一次亢奮顫抖，敵人就是用那種方法慢慢提升力量，一步一步變爲『不順從之神』。

護堂會不經意地流露真情，大概也是因爲這次事件的關係。

「啊，是的，我感覺到……那裏面好像埋葬了某位神靈，所以才說那是棺木，說不定就是那位灰色人物的棺木。」

人神合一的媛巫女感受到了神明眷屬的力量，護堂也感受到了。對方還不是『不順從之神』，他的身上沒有湧現和神對峙的感覺。

oooooaaaaaaaAAAAAANNNnnnNNNnnnn……

「那個巨人想成爲神，我們就別打擾，等到真的成神怎麼樣？」

惠那神情緊張地提出警告。

妹妹小光趕緊扶住姐姐，護堂等人也衝去幫忙。

琍琍亞娜身輕如燕地飛翔，斬破巨人的頸部。

恢復記憶的護堂，向衆人訴說了那個神一百五十年前降臨人世的景象。

「各位，小心一點喔，那傢伙應該比之前的神木強。」

如今祐理也使出了相同的招術──

「我猜想『劍之言靈』是最適合打倒那個巨人的武器，我們先解開再生的奧祕，再連同那個奧祕一網打盡。這樣一來，不管敵人是神木或『不順從之神』都沒有太大的分別，反正最後都是要打，不如挑收穫最大的對手打不是比較好嗎？」

「嗯，畢竟我也受了小光不少關照。」

接着巨人開始詠唱，音色從頭上那道貌似嘴巴的裂縫裏流出。

艾莉卡神情也變得嚴肅。

「祐理，你剛說那是棺木對吧？」

「要是祐理或琍琍的靈視，能夠查出沒有不死之力的神木爲什麼能無限再生的術理就好了……」

不過，小光終究是個小學生。萬一情況變得更兇險，他希望小光能先行避難。

她也看出攻擊半神半木的巨人是沒有意義的。

因此，琍琍亞娜的語氣纔會很不甘心。

「如果只是要接近那個東西，我或許有辦法做到。」

琍琍亞娜和惠那也點點頭，跟着艾莉卡一起行動。三人衝向那尊半神半木的巨人！

那是給予她們神聖殲滅特權的聖絕言靈。

向前疾奔的艾莉卡詠唱言靈，琍琍亞娜也跟着照做。

「約書亞吩咐百姓說：呼喊吧，因爲耶和華已經把城交給你們了！又將城中所有的，不拘男女老少，牛羊和驢，都用刀殺盡！」

這個破天荒發言嚇到了護堂，艾莉卡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下去。

「我也感應到了，恐怕隨着時間經過──越接近黎明，那個東西就會越接近『不順從之神』！」

「那、那個棺木裏隱藏了一道『光』，那道光芒就是那個詭譎的重生現象源頭……如果能消滅那道光芒……」

祐理最後勉強調整呼吸，硬把這句話說完。

接着她閉起眼睛失去了意識。

「在那東西里面？」

護堂困惑地仰望夜空，上面浮着閃耀金黃色的詭異橢圓形。

他不曉得該如何對付那個棺木裏的光芒。況且護堂等人在地面上，根本沒有飛到那裏的手段……不對，先等一下。

護堂正在評估某個辦法。他很猶豫該不該那樣做，然後他又評估了一次。

他得出的結論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

「那個，琍琍亞娜……你最近常說我很見外對吧？」

「是、是的。」突然聽到這個不相關的話題，女騎士錯愕地回答。

琍琍亞娜很困惑，她不懂爲何現在護堂要提起這件事。

「在這種時候才厚臉皮拜託，真的很不好意思，但這件事只能靠你了。請把我送到那裏！」

護堂說的是那個浮在夜空中的黃金橢圓形，也就是祐理斷言爲『棺木』的存在。

他指着那個散發出神威的東西，懇求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幫忙。

4

護堂和琍琍亞娜起程後沒多久。

那尊半神半木的巨人冷不防地放聲咆吼。

oooooaaaaaaaAAAAAANNNnnnNNNnnnn！

巨人一改過去溫和的哭聲，轉頭瞪着天空，從嘴巴的縫隙中發出強烈的嘶吼。

視線望着護堂和琍琍亞娜鎖定的黃金棺木！

「果然對那尊巨人來說，那個棺木是很重要的場所。」

不過，這一招只能飛到已知的場所，以及目視可及的地方……

二人半開玩笑地分配職責，隨後巫女和騎士一口氣衝向那個朝天空施放光球的半神半木巨人。

其中一顆最近的光球即將追上飛翔術──

「您就像剛纔那樣放心下命吧，話說回來，我們至今共同跨越了多少的險境？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下一刻，身上纏繞着飛翔術光芒的二人衝進黃金棺木中。

萬一在空中遭受攻擊，除了祈禱對方攻擊落空也沒有其他手段了。既然如此……

琍琍亞娜咬牙硬撐，護堂喃喃地自言自語。

仔細想想，過去讓琍琍亞娜等人遭遇各種危險的，正是草薙護堂本人，而這些不畏艱難險阻的少女也陪他一路走來、不離不棄。

巨人的舉止像在悠閒吹泡泡一樣，不過艾莉卡的性格沒有這麼天真，她知道那些球體不是那麼和睦的東西。

「是、是的，艾莉卡姐姐！」

「果然沒有這麼容易就能抵達。」

二人身上包着藍光升向天空。

長槍的尖端卻被巨人用意外靈活的左手擋了下來。

這是人類使用的魔術中，飛行速度最快的招術。這一招的飛行距離也很遙遠，如果領土相連的歐洲施展這招，要飛越國境也不無可能。

琍琍亞娜不假思索回答，護堂聽了很慚愧。她說得沒錯。

飛翔術的缺點就是隻能直線飛行。

「草薙護堂，你要再讓我說同樣的話嗎？」

艾莉卡毫不退縮，她立刻又補了一道言靈。

一想到與齊天大聖一戰中，小光也被付予了同樣的使命，艾莉卡不禁莞爾一笑。萬里谷光也逐漸成爲了和草薙護堂共進退的夥伴。

她們快如疾風地衝到離巨人十公尺的近距離內，巨人腳上的數十根藤蔓猶如生物般阻擋二人的去路。

不過護堂如果在這種情況離開，單獨留在上空的琍琍亞娜肯定會有危險。

而且那些綠色的光球顯然比琍琍亞娜的飛翔術還要快，放眼望去有將近二、三十顆光球高速撞來！

小光扶着意識不清的姐姐祐理，遠離艾莉卡等人身旁。

「多餘的……是嗎？」

長驅直入、衝鋒陷陣正是騎士本色。

半神半木的巨人將纖細的右臂揮向空中。

待在這種高處對心臟實在太刺激了，護堂還是第一次被飛翔術帶到這麼高的地方，他在起行前尋問過琍琍亞娜，她以前似乎使用過這一招好幾次。

惠那揮下天叢雲劍斬斷那些藤蔓。

「一定是感應到王他們接近棺木，開始心急了。」

「唉呀，你願意把攻擊本陣的職責交給我，真是我的光榮。」

「那麼艾莉卡小姐，我們也該行動了，惠那從剛纔一直很在意那些像八歧大蛇的藤蔓，藤蔓就交給惠那處理吧。」

艾莉卡先發表評論，惠那也提出她的推測。

在這種狀態下，他們的立足點只有一團詭異的魔術光華。

那顆光球像破裂的氣球一樣爆開，衝擊波震動到琍琍亞娜維持的飛翔術藍光，護堂和琍琍亞娜的身體也劇烈搖晃。

果然，那些施放出的球體開始高速升空。

太刀媛巫女殺出血路──艾莉卡毫不猶豫地衝向巨人懷裏的空檔。

護堂戰意高昂地舔了舔嘴脣，接下來纔是這場戰役的重頭戲。

那些球體肯定是要牽制升上天空的護堂和琍琍亞娜。

留在地上的戰力只剩下這兩個人。換句話說，她們的職責非常明確，就在艾莉卡和惠那默默地以眼神交流的時候。

「咦？」

「看到目標了，草薙護堂！」

細長的橢圓形，大約有田徑場的跑道那麼大。

「琍琍亞娜！直接衝進那團光裏！」

操縱着飛天藍光的琍琍亞娜放聲大叫。

「嗯，很多餘。」

體現騎士衝鋒精神的艾莉卡，勢如破竹地衝向敵人，她拿起附加神聖殲滅特權的長槍，貫穿巨人的身軀。

而且那些光球不只一顆，長杖接二連三地放出光球。

太刀媛巫女心高氣傲地說出這句話，艾莉卡也回以一個強勢的微笑。

小光察覺了艾莉卡的意圖，她馬上點頭遵照艾莉卡的指示，年幼的表情充滿凜然嚴肅的氣魄

巨人的手上憑空顯現一根修長的木杖。木杖前端一分爲二，化成音叉般的形狀。

護堂專注地凝視黃金棺木陷入思考。老實說，本來護堂打算讓琍琍亞娜帶他飛到上空，他再獨自跳進那個棺木裏面，親眼確認棺木裏的奧祕。

「是！」

同時，護堂和琍琍亞娜正朝黃金棺木前進。

雙叉長杖的前端生出綠色的光球。光球飛向天空──朝黃金棺木飛昇！

艾莉卡和惠那都獲得了大幅提升靈活性和機動性的恩惠。

在起程前，銀髮的女騎士用她擅長的魔女術拓展視覺，觀察浮在天上的黃金棺木。確認好對方的所在位置後，她抱着護堂使用飛翔術。

每一根藤蔓都又粗又長，宛如活生生的大蛇一樣扭動身子，又像鞭子一樣靈活舞動。

「你快帶着祐理離開這裏，我和惠那也得出擊，等一下會無法分神照顧你們姐妹了。」

「無所謂，惠那把出手的機會讓給了艾莉卡小姐，艾莉卡小姐如果不能解決對手，惠那再補刀就好。」

護堂凝視琍琍亞娜的表情。

不只如此，巨人粗大的雙腳生出數十根蠕動的藤蔓。

獅王之心化爲倒棘狀的長槍，在艾莉卡的突擊和言靈的輔助下貫穿巨大的木質左臂，從中施展殲滅的特權。

能使用這一招的，只有像琍琍亞娜這樣的魔女。

他們越來越靠近飄在天上的黃金棺木──那個閃耀着金黃光芒的橢圓形，護堂發現那東西比在地上觀察的還要大。

這位妖精般的少女語氣極爲犀利，臉上卻露出了俏皮的微笑。

「嗚……！」

其實護堂一開始就是害怕在空中遭遇阻礙，纔會猶豫是否該拜託琍琍亞娜，可是他又沒有其他辦法，只好勉爲其難地提出請求。

長槍穿破阻礙，顯現鋼鐵雄獅的氣魄。

他注意到從下方接近的光球，光球發出綠色的光芒，直徑差不多有四公尺。

轟！一陣轟隆巨響，巨人的左手被豪邁地炸飛。

護堂有辦法和琍琍亞娜一起共渡眼前的危機，這樣一來又會害她遭遇其他的風險──

這時，護堂看到琍琍亞娜輕輕嘆了一口氣。

「小光。」

那麼──直到最後一起共赴險地，這樣纔是護堂團隊的風格。

「──！瞭解，兩位姐姐也是爲了幫助哥哥和琍琍亞娜姐姐吧。」

不愧是媛巫女，雖然只是見習生，但禮數和教養非常周到。

護堂無意間低頭一看，他馬上就後悔了。眼下是一片漆黑的海面，遠處還能看到東京的夜景，就像在摩天大樓的四十樓展望臺眺望風景一樣。

「獅王之心！獲得大天使的加護，掃蕩眼前的敵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