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话 罗马假期·深夜版

护堂被艾莉卡找来古都罗马，被迫进行『决斗』的当天夜里。

他一如往常地化解性命危机，结果古代的罗马竞技场变得惨不忍睹。

饶是如此，麻烦的考验总算告一段落了。

护堂离开化为惨案现场（！）的竞技场，辞别见证决斗的三大结社代表，剩下的行程是前往旅馆休息。

他决定洗完澡要马上睡觉。

明天早上，他要好好反省今晚发生的事，以免再犯下『这样的错误』……

每当他望向竞技场，就会看到自己无心闯下的大祸。

他怀抱满腔忧郁，内心深感后悔。竞技场方向传来警车和消防车的声音，这些声音也让他的良心倍受苛责。

然而，一旁的艾莉卡却开心地说。

「呵呵，今晚的决斗将奠定草薙护堂的威名，不枉费我做了许多事前准备啊。」

漫步在深夜的罗马街道上，护堂被艾莉卡的说法吓了一跳。

「事、事前准备？」

「没错，刚才见证决斗的那三个人啊，要一同招待他们前来很不容易喔。他们可是非常忙碌的，幸好我有『适当的借口』，其实除了他们以外，我本来还找了另外三人，可惜他们排不出时间。」

「你刻意做这种事，让他们见识我的力量？」

护堂皱起眉头。

「为什么做这种事啊？没必要为我特地邀请他们吧？」

「别说傻话了，在魔术的世界里，有什么事比魔王诞生更重要？提出招待状是我们亲切的善意。」

艾莉卡说过，意大利有七大名门魔术结社。

今晚的见证人分别来自《老贵妇人》《雌狼》《百合之都》。剩下的是《青铜黑十字》《苍穹之鹫》《盾》。

「最后是我们《赤铜黑十字》。护堂，你也见过我们结社的总帅──也就是我的叔父保罗•布兰德里了。我是想给剩下六派，一个晋见第七位弑神者的机会。」

话说回来，艾莉卡明明是一个喜欢恶作剧整人的俏皮女性，只要不用开玩笑的心态索吻，就是一个比任何人都好相处的女孩……

心生不满的护堂说出了一番大道理。

护堂傻眼了，艾莉卡未免也太大胆了。

艾莉卡说得很笃定，护堂提出反驳。

「唔……」

艾莉卡率先走在前头，带领护堂前往旅馆。本来他们应该搭车的，护堂刻意选择没效率的移动手段，以便争取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也对，我们得开个香槟或红酒，稍微庆祝一下，然后一起同床共枕、互诉情衷。」

「首先我们未成年，不应该喝酒啦。我也没打算和你同床共枕！」

「没问题的，我事先叫她在旅馆待机，直到我们回去为止。让亚莉安娜在深夜的高速公路狂飙，是很有趣的体验喔。之前啊，她开车载我和琍琍──琍琍是我一个女性朋友，我们深夜一起去看海。」

不过这点程度的阻碍不算什么，护堂坚定宣示他的决心。

夜深人静的罗马市区。

自称热恋少女的艾莉卡，语带调侃地威胁护堂。

「护堂，你想在旅馆休息是吧，那给我一个晚安的吻吧。」

「可是，忍耐又很无趣，这和我的作风不符。」

过程中，二人时而闲聊、时而默默行走。

护堂就是不肯干脆就范。

「我就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外宿，或是一整晚在外闲逛，我再也不随便接吻了！」

他们十六岁的生日已过，也满足这个条件了。

「…………」

「庆祝什么啊!? 」

「什么方法很多，你这样是诱拐！」

「我们一起喝过酒，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度一夜。另外，我们同床共枕也不只一次了，甚至还一起洗澡坦承相见……」

「何况，我们在意大利已达喝酒的法定年龄啰。」

「动不动就接吻，这样太不健全了！」

护堂想休息了，他的伙伴却说。

和艾莉卡共度这样一段时光，对护堂来说很不可思议。

「那家店是怎么回事？」

护堂开始觉得艾莉卡说的有道理了。

「我是很累没错，但是熬夜一个晚上不是问题。」

晚安的吻，一般来说亲脸颊就够了。

「废话，她开车的危险程度，简直和没有安全装置的云霄飞车一样！」

护堂不觉得别扭，也不必非得找话题聊。艾莉卡对他不需要有所顾忌，他对艾莉卡也不会感到愧疚。

「是不是故意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喔。呵呵，今晚好好庆祝一番吧。」

「那就麻烦你啰，要怎么亲随你，到旅馆之前给我一个晚安的问候吧。当然，最好是直接亲嘴唇，脸颊也无所谓喔。」

最后，他们舍弃搭车的提议，继续在夜晚的街道散步。

「其实我派人录影啰，刚才你蹂躏竞技场的影片拍得很不错呢。现在啊，我准备让全欧洲的魔术师观看那段动画，那三个见证者也能替影片背书，再过几天，弑神者草薙护堂的名字将轰动欧洲魔术界喔。」

这时护堂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旅馆在哪里，没有艾莉卡带路他到不了旅馆。

「况且，晚安的吻是很普通的亲密接触，连小孩子也常做啊，有什么好计较的？麻烦你稍微拿出一点度量好吗？」

「我、我不是故意炫耀的，那是不小心的啦！」

「啊，不然找来亚莉安娜，请她开车载我们闲晃吧，这段时间你也能做心理准备啊。」

看到护堂的反应，艾莉卡俏皮地笑了笑。

「例如偷偷喂药，让你暂时昏睡之类的。不然趁机抓住你，再叫车送你到旅馆也行……方法很多♪」

不可思议的是，护堂和她相处很轻松愉快。

「给、给我一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嘲弄护堂的缺点有种难以言喻的乐趣，玩得太过火就显得俗气了。我就先放你一马吧，毕竟我也不想强求温存。」

这对不习惯和女性相处的护堂来说，是非常罕见的例子。

「无、无所谓啊，我又不是非得住旅馆不可。」

「我不需要无法写在履历表上的头衔，我也不想建功立业！」

「护堂，我跟你说。你反对的这些坏事……我们统统做过啰？现在才计较是不是太晚了？」

护堂和艾莉卡漫步在幽暗的欧洲街道上。

「等、等一下，你这个计划是不是怪怪的？」

艾莉卡说『你别看她那样，她奇迹地没发生过事故』，不过这不代表下次不会出事。

艾莉卡说要找她来，护堂赶紧拒绝。眼下已是一般人就寝的时间，麻烦她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护堂装正直的行径，和那些老烟枪说要禁烟一样，都是没意义的。你们只是说出内心的期望引以为戒，总有一天会反悔的。」

护堂真的很累了，他不懂自己为何非得这样吐嘈不可？

护堂沉默了，他觉得自己好悲哀，竟然找不到任何说法反驳艾莉卡。

「这样太麻烦安娜小姐了，还是算了吧……」

艾莉卡说订好旅馆了。

「～～～～唔。」

「我们一起在深夜的罗马街头散步吧，你大概中途就累到睡着了，到时候我再送你去旅馆，好好地照顾你。在天亮之前，我们一起度过甜蜜的时光吧？呵呵，我好期待喔。」

「既然你是这个打算，那也没关系，我陪你就是了。」

「不过，护堂你的手段比我预期的更夸张，在三大名门代表面前展现那样的破坏力，再也没有人敢怀疑你的身分了。」

原来，这才是艾莉卡找来见证人的用意──

金发美少女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可是护堂烦恼地呻吟，这种吻和平常漫长浓厚的『仪式』不同，亲的时候不需要太过严肃，问题是──

护堂一时语塞，艾莉卡细数这些过往。

艾莉卡又补充。

艾莉卡的助手兼女仆，亚莉安娜•亚莉阿尔蒂，通称安娜。

「唔……」

「你也知道，我体力还不错。」

护堂对自己的异常际遇感慨无比。

艾莉卡不开心地看着他，只用平淡的语气反驳。

日本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浴场、网咖之类的地方可供使用，可惜古都罗马没有这样的店家。

「你要好好感谢我是个坚忍的女性喔。」

因此他也说不出话，艾莉卡看到他的反应笑了笑。

「晚、晚安的什么？」

「没错，我很清楚你的韧性，以及你冒失又大意的性情。所以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我就有办法搞定你了。」

艾莉卡的计划如此缜密，护堂无奈地低下头。

艾莉卡可爱地说出计划，护堂严正吐嘈。

现在是半夜两点多，日本有许多全天候营业的店家，这里却几乎没有。而且，路灯也比日本少很多。

「说了这么多，也不想想我们热情接吻多少次了？反正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几经犹豫后你还是会和我接吻的。」

「别这么失落，要抬头挺胸啊，这样一点都不像弑神者喔。今后你要以魔王的身分继续建功立业。」

护堂白天体验过亚莉安娜的开车技术有多危险了。

意大利和日本不同，这个国家年满十六岁就可以喝酒了。

「搞定我？」

不过，艾莉卡在护堂心目中确实有异性的魅力。她是护堂生命中最华丽、最有魅力的女孩子。每次想到她有多华丽优美，护堂便心动难耐。

互诉情衷更是荒唐至极，男子汉就该果断拒绝诱惑。

已经深夜两点多了，护堂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睡意，也许是在竞技场一战的疲劳和时差影响，看样子最好早点休息比较好。

简直像和家人或亲密的男性友人在一起。

「吻啊，你要亲脸颊或嘴唇都没关系。乖乖照做，我就带你去旅馆。」

艾莉卡微微耸肩。

护堂严正表明自己的立场，还差点打了一个哈欠。

金发美少女再次浮现恶魔的微笑。

「今晚是草薙护堂的欧洲出道纪念日啊。」

「当然，反正你也只是嘴上拒绝。我只要等你冲动起来，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艾莉卡很理所当然地说出一个荒谬的答案，护堂听见非常错愕。

「算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回旅馆休息吧。」

护堂立刻拒绝了这个要求。

「那种人你还叫她开高速公路!? 」

「夜晚开车去看海，感觉是一场未知的体验。结果如我所料，我的手心出汗，背部也汗毛直竖，所谓叹为观止，指的就是那么回事吧……」

「唔。」

「我也不想这样做啊，谁叫你要无视我小小的要求。热恋中的少女一旦钻牛角尖，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情，你要小心一点喔。」

「是、是喔？」

自知理亏的护堂愣在原地，艾莉卡耸肩苦笑，似乎很受不了护堂的为人。

走到一半，护堂找到一家灯火通明的店。

那是一家以活泼的红色系装潢为主的餐饮店──一看就是中华料理餐厅。

这里是深夜两点的市区，并非繁华街。

想不到有店经营到这么晚。

「意大利的商店也有这么热心工作的啊。」

护堂不经意地嘀咕。

从日本人的角度来看，意大利和南欧这种『礼拜天街上的店休息』『没人听过二十四小时营业』『暑假有整整一个月』的劳动风气是很异常的。尤其，最扯的是『有些职员中午回家和家人吃饭，吃完就直接午睡到下班』。

对这种日式观念有意见的，自然非意大利少女莫属了。

「护堂，勤劳不见得是一种美德喔。」

艾莉卡挥挥手指，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重要的是劳动的质、效率、成果，而不是劳动的量，一天花上二十小时玩乐也没什么不好，拿得出成绩就可以了。」

「呃，平时的生活态度也很重要吧……」

护堂反驳这种尊大的贵族式劳动理论。

「况且，与其闲到整天玩耍，不如做点工作比较实在。」

「这就是传闻中的日本上班族心得啊。如何度过一段有意义又优雅的闲暇时光，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器量喔……」

看得出来认真的日本少年和奔放的意大利少女，丝毫无法取得共识。

中华料理店里传出了麻油的香味。

「……要进去吗？」

「……原来你也会提好主意啊。」

决斗过后又在路上散步，他们也确实饿了。

一口咬下包子，口中溢满鲜甜的肉汁，味道很不错。二人吃着消夜，悠闲走在路上。

那个人向护堂微笑致意，证明他全都看到了。

「晚安的吻啊。你不肯吻我，我只好主动索吻了。」

护堂点点头，强忍打哈欠的冲动。

「办不到？」

「关于这点……我还是办不到。」

「护堂，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不过，这样就很足够了。

护堂惊讶提问，艾莉卡可爱地微笑回应。

天啊，她怎么在旅馆大厅做这种事！不、现在是深夜，四周没有其他人，应该没有被看到的风险──

如果告诉几个月前的自己，一定会被狠狠嘲笑一番。

「咦、营业到早上啊!? 」

「咦!? 」

护堂感受到，他和艾莉卡培养出一种类似『羁绊』的情感。再过不久，护堂就要下定决心做好『心理准备』了。

「是啊，结果你却愣头愣脑地走在我旁边……你真的很不体贴，而且个性又迟钝不解风情，意大利的小学生都比你擅长追求女孩子。」

艾莉卡严厉指摘护堂，转眼却又露出微笑。

这已经很接近二十四小时了，几乎和日本的拉面专卖店没两样。

「嗯，晚安。」

「呃，我是日本人啊。」

艾莉卡也向旅馆员工挥手，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俏皮笑容。

他们买的中华包子，是包猪肉的口味。

回到房间洗完澡，护堂决定要马上睡觉。他已经很累了，今晚的反省留待明天早上进行──就在他思考这些事情时。

「这、这是恋人之间做的事情吧！」

艾莉卡将其中一副钥匙交给护堂，她说。

服务生手拿着一大盘中华包子。

「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女方都主动示好了，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啊？」

「护堂，拿一个给我。」

因此他难得忸怩地说出感想，艾莉卡却说。

「呵呵，你没注意到吗？刚才你不小心说出口啰。」

艾莉卡拜托没有外带制的店，买了这些包子带走。他们还要回旅馆，与其在店里吃东西，边走边吃还比较方便。

他发现柜台的旅馆工作人员注视自己。

「不过，你视我为特别的对象，我就原谅你吧。你要好好感谢我的宽大，不然真的会遭天谴喔。」

本来他还期待对方会尊重客人的隐私，故意装成没看到的样子，可惜事与愿违。

这些消夜是艾莉卡刚才的交涉成果。

艾莉卡放开护堂，稍微吐了一口气。

当然，事到如今这点小事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艾莉卡看了一眼站在大厅的接待员说。

护堂背对艾莉卡，躲进了电梯里。

艾莉卡堵住护堂的嘴唇，性感地舔弄护堂。

「嗯，我没办法抱着轻率的心情和你接吻。」

「我是没有明说，但是我所有的态度和举止都在等你牵手喔，可惜你没发现。」

艾莉卡傻眼反驳，她郑重地告诉护堂。

艾莉卡强吻了他。

错愕的护堂说不出话来，热情的拉丁美少女叹了一口气。

纯种的大和民族可就没这种心情了。

护堂简直不敢相信。不、难道自己真的无意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艾莉卡带着动摇的护堂走入旅馆中，在柜台拿了两副钥匙。

想不到自己有机会在遥远的罗马，和金发美少女一起在深夜散步吃肉包……

不具拉丁血统的护堂，急忙冲进电梯里。他要快点进到自己房间淋浴，洗掉这一身害羞的情绪！

「牵手!? 」

入口处有一位很像中国人的店员，护堂寻问对方营业到几点，对方说凌晨四点半。

浅尝即止的轻吻，护堂原以为是道晚安的亲密接触……不料。

异国二人组顺利缔结同盟，一起走进了中华料理店。

第二次香吻马上跟上。

护堂回想和艾莉卡亲密接触的心动感觉。

「那就好，你也该向我道晚安了吧？」

「晚安啰，护堂。明天见♪」

艾莉卡有些惊讶，护堂接着说明。

「别、你别乱说啦，你什么时候主动示好了？」

十分钟后──二人离开中华料理店，再次漫步于黑夜中。护堂的手上有一个大纸袋，里面装了几个中华包子。

艾莉卡这家伙有表现出这种态度？

「那今晚好好休息吧，晚安。」

「我们都做过比亲脸颊更激情的事了，这点无聊小事有什么好在意的？再说了，我们走来旅馆的过程中，你也不肯牵我的手，真是太失礼了。」

刚蒸好的包子，从袋子里冒出香喷喷的热气。

护堂真诚说出自己的心思。

最后，他们走了五十分钟，来到一栋十几层楼的旅馆。

「咦……是这样吗？」

「你忘了吗？我是你的爱人，全世界和你最亲近的女人喔。」

护堂有一个衷心的感想。

护堂拿出一颗中华包子给艾莉卡。

之后，艾莉卡的舌头侵入护堂口中，温柔细心地爱抚护堂的舌头……两人就这样舌吻了几十秒。

「该怎么说呢，身为日本人的我没有这么奔放……说不定，对你以外的人我不介意这样做，可是我真的没办法轻率对待你……」

「没错，好不容易在罗马散步，好歹要来个牵手或拥抱，享受短暂相逢的喜悦啊。」

「拿去吧。」

护堂慌了，艾莉卡骄傲地说下去。

像罗马这种被喻为永恒国都的大城市，半夜也有不少消费需求吧。护堂深表佩服，一位服务生从护堂面前走过。

艾莉卡还故意落井下石。

艾莉卡灵机一动，开始和接待他们的店员交涉。

当下他不小心碰到艾莉卡的手指，莫名有些害羞。艾莉卡对他嫣然一笑，更加深他害羞的情绪。

「这跟国民性情没关系，纯粹是你草薙护堂的个人问题吧？唉，你在这种时候真的很不干脆！」

「你、你在做什么……」

护堂赶紧左顾右盼。

护堂凝视艾莉卡的侧脸，注意到视线的艾莉卡回眸一笑，没有什么特别的交谈。

「别说了，这样找借口很没男子气慨喔。」

金发少女俏皮笑道，护堂回应她。

「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