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尘封的影像——最初的「病房」

意识仿佛穿过了一条由流光编织的隧道，轻微的失重感过后，我们「站」在了一片纯白而无垠的空间里。脚下是仿佛由光构成的地面，柔和却坚实。这就是小町构建的虚拟环境「方舟」，一个绝对安全、与外界隔绝的数据领域。

我们八个人的虚拟形象与现实并无二致，只是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用于识别和保护的光晕。

「哇哦……这就是虚拟现实吗？感觉好神奇！」春日井结衣好奇地蹦跶了两下，发现反馈真实得惊人。

「请勿进行无意义的能量消耗行为。」小町的虚拟形象依旧抱着她的平板（看来这东西是她的本体了），语气平淡地提醒，「资料库入口已在前方生成。」

随着她的话语，纯白的空间中，一个巨大的、由不断旋转的复杂几何符号和数据流构成的「门」缓缓浮现。门内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通往未知的过去。

「准备好了吗？」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家人们。

爸爸和妈妈对视一眼，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然后对我坚定地点了点头。结衣收起了玩闹，绫濑眼神锐利，樱神色凝重，飒真则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

小町上前一步，手指在虚拟平板上操作着：「权限确认。加载第一层加密资料——『观测记录：起源』。」

数据之门荡漾起波纹，下一秒，周围的纯白空间如同潮水般退去，我们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个……冰冷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

不，不是房间，更像是一个特制的观察室。我们如同幽灵般悬浮在半空，透过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看着隔壁房间内的景象。

那是一个几乎全是软包墙壁的、异常空旷的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小小的病床。而病床上……

是我。

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的男孩。那就是幼年的我。

「这是……悠太？」妈妈的声音带着颤抖，虚拟形象下意识地向前飘去，想要触摸，手指却穿过了冰冷的影像。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幼年我，眉头突然紧紧皱起，仿佛在经历极大的痛苦。

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房间角落里一个金属的医疗推车，突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然后猛地向墙壁撞去，「哐当」一声巨响！

头顶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电流的滋滋声不绝于耳。

床头的玻璃水杯剧烈震动，然后「啪」地一声碎裂开来，水渍蔓延。

甚至连我们所在的这个「观察室」的虚拟影像，都开始出现细微的、不稳定的干扰波纹！

我一直渴望知道真相，但当这残酷的真相以如此赤裸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我才发现，它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沉重。

「没有办法……所有的镇静剂都无效……物理约束只会让反应更剧烈……李博士说，再这样下去，不只是他的意识会崩溃，这股力量继续增长，甚至可能……引发区域性的结构崩坏……」

原来，我所谓的「大病」，并非需要被呵护的脆弱，而是……足以带来毁灭的、危险的「异常」。

「所以……」绫濑红色的眼眸眯起，看着影像中那对无助的年轻父母，又看了看病床上那如同灾厄源头的幼年悠太，「这就是一切的起点？」

绝望的气息，透过这尘封的影像，几乎要淹没我们这些「旁观者」。

「基金会」……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吗？

面对这样一个如同灾厄化身的孩子，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而这，似乎还只是冰山一角。

飒真害怕地抓住了我的衣角，结衣和樱也担忧地望向我。爸爸妈妈的虚拟形象则充满了悲伤和愧疚，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

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了年轻妈妈的脸，她泪流满面，几乎崩溃地靠在爸爸怀里：「怎么办……我们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孩子……」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结衣惊骇地捂住了嘴。

画面切换，是不同日期、但类似场景的录像快剪。玩具无故漂浮、墙壁出现龟裂、监测仪器读数爆表后黑屏……每一次，都伴随着幼年我痛苦的表情或昏睡的模样。

「是的。」小町确认道，她调出了另一份数据面板，上面显示着各种复杂的能量读数曲线，无一例外都指向危险的红色区域，「哥哥的存在本身，在当时，就是一个行走的、不可控的……高能量灾害源。」

区域性结构崩坏？意思是……可能毁灭一条街道？一个街区？

最初的「病房」里弥漫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在这虚拟的空间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我怔怔地看着那个在病床上无助挣扎的幼小自己，看着周围那些因我而失控的物体，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然后，我们听到了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声音，来自观察室内——那是年轻了十几岁的爸爸，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紧紧握着拳头，看着单向玻璃另一侧：

「精神力场失控。」小町的声音在一旁冷静地解释，但如果我们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记录」般的凝重，「数据显示，这是哥哥幼年时期，因无法控制自身天生庞大的精神力，而引发的无意识物理干涉现象。频率……相当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