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傷痕與創可貼與她的重量
《我家的妹妹們纔不可能這麼可愛!?》 · Y-J-K · 2674 字
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已經過去了一週。星野家破損的門窗已經修葺完畢,客廳也恢復了往日的整潔(主要歸功於櫻的完美主義和小町的高效統籌),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於……嗯,類似於「我們可是共同經歷過生死」的這種黏糊糊又有點尷尬的氣氛。
尤其是面對春日井結衣。
「喂,悠太!發什麼呆呢!我的煎蛋要焦了!」
清晨的餐桌上,熟悉的咆哮如同準點報時。我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將平底鍋裏那顆邊緣已經開始發黑的太陽蛋剷起來,放進她早就等得不耐煩的盤子裏。
「吵死了,還不是你在旁邊大呼小叫影響我發揮。」我習慣性地吐槽,將另一顆形狀完美的煎蛋放到自己盤裏。
「哈?明明是你自己技術爛!看看我的,邊緣都脆了!再看看你的,圓溜溜的像個笨蛋一樣!」結衣用叉子戳着那顆可憐的煎蛋,氣鼓鼓地瞪着我,但眼神裏早已沒有了前幾日的陰霾,只剩下純粹的、活力四溢的不滿。
嗯,看來那個熟悉的春日井結衣是真的回來了。或者說,是進化版。
「不喜歡可以不喫。」我故意把自己的盤子往旁邊挪了挪。
「誰說不喫了!浪費糧食是可恥的!」她立刻護食般地用手臂圈住自己的盤子,然後惡狠狠地咬了一口煎蛋,彷彿在咬我的肉。
餐桌上其他人對此早已見怪不怪。櫻微笑着給我們添飯,綾瀨默默地將一碟醬菜推到結衣面前(她知道結衣喜歡),颯真一邊小口吃着沙拉一邊偷笑,小町則對着平板,頭也不抬地播報:「根據聲波分析,結衣姐姐今早的咆哮分貝比昨日提升了2.1%,活力恢復指數達到基準線105%。結論:星野家日常噪音污染水平恢復正常。」
「你看!連小町都說你噪音污染!」我立刻抓住把柄。
「那是活力的象徵!笨蛋!」結衣的臉微微泛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這就是我們的日常,似乎一切如舊。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比如,我現在能更清晰地感覺到,當她咋咋呼呼地從我身邊經過時,帶起的那陣風裏,除了洗髮水的香味,還有一種名爲「安心」的氣息。
比如,當她像現在這樣,因爲一個煎蛋而跟我吵得面紅耳赤時,我心底湧起的不是煩躁,而是一種……近乎寵溺的無奈?(當然這話打死我也不會說出口)
早餐在慣例的吵鬧中結束。大家各自收拾餐具,準備上學。
「喂,悠太。」結衣磨磨蹭蹭地落到最後,扯了扯我的袖子。
「幹嘛?煎蛋的仇還沒報?」我斜眼看她。
「不是啦!」她白了我一眼,聲音突然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飄忽,「你……你手臂上那個……傷口,還疼嗎?」
我愣了一下,看向自己左臂。那道被碎玻璃劃傷的痕跡已經很淺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紅色印記。如果不是她提起,我幾乎都要忘了。
比如,我知道她此刻看似生氣地走在前面,但步伐卻刻意放慢,在等着我跟上。
她用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供你個頭啦!快給我用掉!」
我們一起走出家門,踏上通往學校的熟悉道路。陽光很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身邊的結衣安靜了一會兒,只是默默地走着,偶爾用腳尖踢一下路邊的石子。
我將那個幼稚的創可貼小心地放進校服口袋,拍了拍。結衣看着我的動作,臉上的紅暈似乎更深了,她哼了一聲,扭過頭去:「誰、誰要你謝啊!只是不想看到你因爲傷口感染而變得更笨而已!」
「謝我什麼?煎蛋還是創可貼?」
我們又開始像小學生一樣吵吵嚷嚷起來。路過的同學投來見怪不怪的目光,畢竟「星野悠太和春日井結衣又在吵架」是校園固定風景線之一。
「我那只是……隨便看了一眼!」
「努力什麼?」
這份獨一無二的、屬於青梅竹馬的重量,讓我覺得,能活着回來,真是太好了。
「可是……我那時候還在懷疑自己,還在說什麼『工具』之類的蠢話……」
「哼!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現在知道是蠢話了?」
「早就不疼了,這點小傷。」我故作輕鬆地聳聳肩。
「喂!最後那個是什麼鬼!」我哭笑不得。
但只有我知道,在這看似毫無改變的吵鬧之下,有些東西已經截然不同了。
「什麼小傷!當時流了那麼多血!」結衣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又變得兇巴巴的,但眼神裏的擔憂卻藏不住。她像變戲法一樣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印着卡通圖案的創可貼,塞到我手裏,「喏,給你!雖然可能用不上了……但、但是貼着總比不貼好!」
口是心非,這是春日井結衣的固有技能。
「當然是……!」她抬起頭,又想瞪我,但對上我的目光後,氣勢又弱了下去,聲音也低了下來,「……是謝謝你不顧一切撲過來,還有……說了那些話。」
「……嗯。」她難得老實地點頭,然後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所以……所以我會更加努力的!」
「不行,這可是『最初之鑰』大人賞賜的,得供起來。」
我立刻把手舉高,憑藉身高優勢輕鬆躲過:「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的道理?謝了。」
我的心微微一動。我知道她指的是什麼。那些關於「唯一答案」的宣告。
我快步跟上她,與她並肩而行。手偶爾會碰到一起,她沒有躲開,我也沒有。
「……笨蛋!那種東西用掉就好了啊!」
「努力……做一個配得上『最初之鑰』這個稱號的、最棒的青梅竹馬!」她握緊小拳頭,臉上帶着一種近乎神聖的使命感,「不僅要熟悉這個家,還要更瞭解你!瞭解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什麼時候會開心,什麼時候會偷偷難過……我要把你的一切,都牢牢地記在這裏!」
「誒?」結衣愣了一下,然後真的皺起眉頭,開始苦思冥想,「在想……早餐沒喫飽?在想數學作業沒寫?還是在想……綾瀨同學今天扎頭髮的絲帶很好看?」
看着她這副一本正經宣誓的模樣,我忍不住又想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暖流包裹的感動。這個笨蛋,總是能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戳中我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比如,我知道她那句「更瞭解你」的誓言,並非玩笑,而是她用來確認自我、連接彼此的最真誠的方式。
結衣的腳步停了下來。她站在一棵巨大的櫻花樹下(雖然花期已過),仰頭看着我,陽光透過枝葉在她臉上跳躍,那雙總是充滿活力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某種柔軟而複雜的情緒。
「哦?那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我故意逗她。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身邊是她吵吵嚷嚷的聲音,口袋裏是那個幼稚可笑的創可貼。
「那個……」她突然又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天晚上……謝謝你。」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看着她,語氣也認真了些,「保護你,還需要理由?」
比如,我知道她塞給我的那個幼稚創可貼,是她昨晚特意跑去便利店,在一大堆款式裏挑了最久的。
「囉、囉嗦!不要就還給我!」她伸手就要搶。
我看着手裏那個畫着傻乎乎笑臉的創可貼,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紅的耳根,忍不住笑了出來:「喂喂,這圖案也太幼稚了吧?而且傷口都快好了。」
「幹嘛?」
「因爲你看了一眼啊!」她理直氣壯地指證。
「那個創可貼,我會好好珍藏的。」
「喂,結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