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父母的衝擊悻「結婚勸告」

星野家的客廳，此刻彷彿變成了一個臨時法庭。

我，星野悠太，是被告。原告，是這突如其來的現實。法官和陪審團，則是我那表情複雜的父母，以及一位安靜地坐在我側後方，彷彿置身事外，卻又用銳利目光掃描着一切的親妹妹——小町。

而那位引發一切混亂的「原告代表」，神無月櫻，正端莊地坐在客廳裏那張最好的沙發上，雙手優雅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臉上依舊帶着那副彷彿能融化冰雪的溫柔微笑。她與這普通日式客廳的氛圍格格不入，像是一件被誤放在便利店裏的傳世古董瓷器。

「所以，」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尖叫，「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神無月同學，你剛纔說的『妹妹』和『一起生活』，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的目光在父母和櫻之間來回掃視。媽媽顯得有些坐立不安，手指絞在一起。爸爸則是一副下定了某種決心的樣子，清了清嗓子。

「悠太，還有小町，」爸爸的聲音低沉而嚴肅，「事情是這樣的。神無月櫻……她確實可以算是你們的『妹妹』。」

「可以算是?! 」我抓住了這個模糊的用詞。

「在法律意義上，並非如此。」爸爸補充道，試圖讓混亂的場面清晰一些，「但在某種意義上，她，以及……後續可能會到來的一些人，都與我們家庭有着深厚的淵源。」

「淵源？」小町第一次開口，聲音很輕，但帶着清晰的質疑。

媽媽接過話頭，語氣帶着歉意和努力解釋的急切：「悠太，小町，你們知道爸爸他……在從事學術研究之外，也長期參與一些國際性的慈善援助項目吧？」

我點了點頭。爸爸是大學教授，研究人類學，偶爾會出國進行田野調查，也會參與一些非政府組織的項目，這我是知道的。但這和眼前這位銀髮美少女有什麼關係？

「櫻她……曾經在非常困難的時候，受到過你爸爸參與的項目的幫助。」媽媽繼續說道，眼神中流露出憐憫，「當時，爲了在某些手續上提供便利，我們家庭名義上，短暫地成爲了包括櫻在內的幾個孩子的監護人，也就是名義上的養父母。」

名義上的……養父母？我瞪大了眼睛。所以，我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多了一批「名義上」的兄弟姐妹？

「因爲當時情況特殊，而且你們年紀都還小，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你們。」爸爸解釋道，語氣帶着一絲不容置疑，「但這層關係是確實存在的。」

我看向櫻，她適時地露出一個略帶感傷卻又堅強的微笑：「是的，哥哥。正是因爲星野家曾經的恩情，我才一直將您和父親大人、母親大人，還有小町妹妹，視爲我真正的家人。如今我終於能夠來到日本，來到真正的家人身邊，我……非常幸福。」她說着，微微低下頭，臉頰泛起一抹紅暈，那姿態足以激發任何男性的保護欲。

但我的理性還在掙扎。「等、等一下！就算有這樣一層關係，『一起生活』又是怎麼回事？神無月同學，你的家人呢？你原來的生活呢？」

櫻抬起眼簾，湛藍的眸子直視着我：「我之前的監護人……已經同意我前來日本留學並獨立生活。但是，一個單身少女獨自在外居住總是不便且危險的。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仁慈地同意了我寄宿的請求。從今天起，我就要搬進星野家，和哥哥一起生活了。」

搬進來?! 我的大腦再次宕機。我們家雖然不算小，但突然要多住進一個人，而且還是這樣一個光芒四射的美少女？

「爸爸，媽媽！這是真的嗎？」我求助般地看向父母。

媽媽點了點頭，眼神有些閃爍：「嗯……我們已經同意了。櫻的房間……我們打算把二樓那間閒置的和室整理出來。」

我徹底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而這一切，纔剛剛開始。

看着她那無比認真、彷彿在發光的臉龐，聽着她那如同戲劇臺詞般的宣言，我……

「是的。」爸爸坐直了身體，目光如炬地盯着我，「鑑於你已經高二，卻遲遲沒有表現出對戀愛的任何興趣，也從未帶女性朋友回家，父母對你的未來感到非常擔憂。」

她將手輕輕放在胸前，如同宣誓一般：

「在你高中畢業之前，你必須從包括神無月櫻在內，即將陸續到來的，與我們有淵源的這些女孩中，選擇一位你心儀的對象，並與她訂婚！」

「悠太，這不僅是爲了照顧櫻。這也關乎你的未來。」

「開什麼玩笑——！！！」

我終於爆發了，從沙發上一躍而起。

「嗯，聽起來確實很荒唐。」

「所以，」爸爸用一句話鎮壓了我的吐槽，他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客廳裏，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我的神經上，「我和你媽媽決定，鑑於你消極的婚戀態度，我們必須進行干預。」

高中二年級的春天，我，星野悠太，被迫踏上了從一羣自稱是我「妹妹」的女孩中，選擇未來結婚對象的，極其荒謬而又無比艱難的征途。

「但是，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這根本不是商量，這是通知！」我反駁道。

「我將全力以赴，成爲哥哥您最終選擇的，唯一的新娘。」

「我的未來？」我有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又來了！早餐時的話題！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然後一字一句地宣佈：

然後，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我才高二啊！爸爸、媽媽！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這是哪門子的封建殘餘思想?! 而且，『陸續到來的女孩』是什麼意思?! 難道除了神無月同學，還有別人?! 」

「所以呢?! 」我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這和我有沒有女性朋友有什麼關係！我才十七歲啊！」

「並非強迫。」爸爸冷靜地糾正，「是『要求』。我們會給你足夠的時間與她們相處，瞭解她們。最終的選擇權在你手上。這只是父母出於對兒子未來的關心，所制定的一個……『激勵計劃』。」

「現在不是在跟你商量嗎，悠太。」爸爸的語氣變得強硬了一些。

……

有趣?! 哪裏有趣了！你哥哥的人生就要被改造成一場莫名其妙的戀愛喜劇RPG了啊！

時間，彷彿再次靜止。

「好孩子?! 這是重點嗎?! 」我感覺自己要瘋了，「這是犯法的吧?! 強迫未成年兒子訂婚?! 」

「這有什麼好比的啊！」我扶住額頭，感覺血壓在飆升。

「哥哥大人，」她的聲音甜美而堅定，「請不必如此困擾。雖然這個決定確實有些突然，但對我而言，能夠以這樣的身份與哥哥相處，是命運的恩賜。我，神無月櫻，在此鄭重宣言——」

小町放下了茶杯，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激動的我，又掃過面無表情的父母，最後落在依舊保持着微笑的櫻身上。

爸爸和媽媽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中似乎包含了無奈、決心，還有一絲……我無法理解的期待。

「正是因爲你已經十七歲了！」媽媽接過話，語氣帶着一種異常的焦慮，「現在社會競爭這麼激烈，好的對象都要提前預定！你看隔壁家的健一，才高一就已經換了兩任女朋友了！再看看你……」

「是的。」媽媽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徹底擊碎了我最後的希望，「除了櫻，應該還會有幾位女孩會過來。她們都和櫻一樣，與我們家有淵源，都是好孩子……」

客廳裏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小町默默地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着光，看不清她的眼神。她只是拿起面前已經涼掉的麥茶，輕輕啜了一口，彷彿在品味這場鬧劇。

我的平凡日常，不僅僅是被摧毀了。

「沒錯。」爸爸的表情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成分，「就是字面意思。我們認爲，這是激發你社會性，爲你未來人生負責的最佳方式。」

我的理智徹底崩潰了。法律呢？常識呢？我的人權呢？誰來救救我！

這幾個詞彙單獨拿出來我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從我爸嘴裏說出來，指向的對象是我，這就構成了一場超現實的噩夢。

我劇烈地喘息着，看向小町，希望至少能獲得一點同盟的支持。「小町！你也說句話啊！這太荒唐了吧！」

她輕輕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選擇一位？訂婚？高中畢業前？

「這算哪門子的激勵計劃啊！這根本就是包辦婚姻！是胡鬧！」

「爸、爸爸……」我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你剛纔說……選擇一位……訂婚？是……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結婚前的那個……訂婚？」

而就在這時，事件的另一位核心人物，神無月櫻，緩緩站起身。她走到我面前，微微仰起頭，用那雙清澈的藍眼睛注視着我，臉上帶着無比認真和一絲羞澀的紅暈。

……

我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耳朵裏嗡嗡作響，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爲過度驚嚇而產生了幻聽。

就在這時，爸爸再次開口，拋出了一顆真正意義上的核彈。

「怎麼可以這樣！」我幾乎要跳起來，「這麼重要的事情，爲什麼事先完全不跟我商量！」

它根本是被扔進了異次元，然後被一臺名爲「父母之命」和「妹妹攻勢」的壓路機，反覆碾軋，連一點渣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