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地下室的死鬥，與過去的訣別

東側應急通道並不好走，堆滿了廢棄的課桌椅和雜物，光線極其昏暗。綾瀨揹着悠太，動作依舊敏捷，但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櫻和結衣在一旁協助清理障礙，颯真則緊張地殿後，不時回頭張望。

【小町】：警告！追擊者已進入東側通道！一人，體型魁梧，熱源反應強烈，疑似攜帶武器。距離你們還有約四十米！

「來不及了！」櫻立刻判斷，「找個地方躲起來，或者……準備迎戰！」

通道前方出現一個稍微寬敞的岔路口，旁邊是一間廢棄的物理準備室。綾瀨當機立斷，將悠太輕輕放在角落由廢棄桌椅構成的掩體後。

「結衣，颯真，保護哥哥。」她的聲音冷冽如刀，紅色的眼眸中燃燒着決絕的火焰，「櫻，麻煩你策應。這個人……交給我。」

她轉過身，獨自一人站在通道中央，面對着追擊者而來的方向。嬌小的身影在昏暗中卻彷彿一堵不可逾越的牆壁。她知道，來的人恐怕不是普通成員，而是「鴉」中的精英，專門爲了「清理」她這個叛徒而來的「清道夫」。

沉重的腳步聲迅速逼近，一個如同鐵塔般壯碩的身影出現在通道盡頭。他穿着黑色的作戰服，臉上帶着一道猙獰的疤痕，眼神如同看待獵物般鎖定着綾瀨。

「739，」疤痕男的聲音粗嘎難聽，「終於找到你了。乖乖跟我回去，或許還能少受點苦。」

綾瀨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擺出了戰鬥姿態，手中的合金短棍橫在身前。空氣彷彿都凝固了，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殺意。

「冥頑不靈！」疤痕男低吼一聲，龐大的身軀卻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速度，如同蠻牛般衝撞過來，一拳直搗綾瀨面門，拳風呼嘯！

綾瀨沒有硬接，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側面滑開，短棍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點向對方的手肘關節。

「哼！」疤痕男似乎早有預料，手臂肌肉賁張，硬生生扛下這一擊，另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抓向綾瀨的脖頸！

綾瀨矮身，短棍變招，掃向對方下盤。但疤痕男戰鬥經驗極其豐富，抬腿格擋，同時另一隻手的攻擊接踵而至！

砰！砰！砰！

肉體和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內沉悶地迴響。綾瀨依靠速度和技巧周旋，短棍每一次擊打都瞄準關節、穴位等脆弱之處。但疤痕男的防禦力和力量太強，她的攻擊效果有限，反而好幾次險些被對方抓住或擊中。一次閃避稍慢，肩頭被拳風擦中，火辣辣地疼。

「怎麼了？739？你就只有這點本事嗎？看來離開組織後，你變弱了啊！」疤痕男獰笑着，攻勢愈發狂暴。

躲在掩體後的結衣和颯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櫻緊握着不知從哪裏找到的一根斷桌腿，眼神焦急，尋找着介入的時機。

就在這時——

「唔……」角落裏的悠太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呻吟，似乎快要醒來了。

這細微的動靜，讓激鬥中的綾瀨心神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她下意識地朝悠太的方向瞥了一眼。

綾瀨站在原地，微微佝僂着身體，握着染血小刀的手微微顫抖。她看着倒在地上的敵人，眼神複雜。這不是她第一次殺人，但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沒有完成任務後的空虛，沒有奪取生命後的麻木，只有一種……斬斷枷鎖的釋然，和守護了重要之物的充實。

高手過招，瞬息萬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疤痕男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臉上猙獰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痛苦和茫然。他掐向綾瀨脖子的手無力地垂下，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櫻舉起桌腿就要衝上去！

刀鋒入肉的聲音輕微卻令人膽寒。

通道里只剩下衆人粗重的喘息聲。

「……嗯。」

一聲帶着剛甦醒的沙啞、卻充滿急切和擔憂的呼喊，清晰地傳入了綾瀨的耳中。

「噗嗤！」

這是搏命的一擊！放棄了所有防禦，將全部的力量和信念都灌注其中！

是哥哥！他醒了！他在叫我的名字！

綾瀨緩緩轉過身，看向悠太。她臉上的冰冷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那雙血紅的眼眸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一個人的身影，帶着一絲茫然，一絲無措，以及……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溫暖。

「綾瀨——！！」

這一刻，手持利刃、立於敵人之前的少女，與那個在星野家默默守護的「妹妹」的身影，徹底重合。

「綾瀨！」悠太掙扎着想站起來，結衣和颯真趕緊扶住他。

就這零點一秒的分神，被疤痕男精準捕捉！

寂靜。

「綾瀨！」結衣和颯真失聲驚呼。

「你沒事吧？」悠太急切地看着綾瀨，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肩頭和微微顫抖的手上。

黑羽綾瀨，與她作爲殺人兵器的過去，在此刻，做出了最徹底的訣別。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輕輕地、幾乎微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不準……你傷害……我的家人！！」綾瀨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被抓住的手腕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然硬生生掙脫了疤痕男的鉗制！同時，她一直未曾使用的左手——那把她視若生命的小刀——如同暗夜中劃過的血色閃電，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直刺疤痕男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沒有任何防護的腋下神經叢！

「抓到你了！」他怒吼一聲，放棄防禦，硬喫了綾瀨一記戳向肋部的短棍，巨大的手掌如同牢籠般，終於抓住了綾瀨持棍的手腕！另一隻手則掐向她的脖子！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彷彿從心臟最深處迸發出來，瞬間流遍全身！不是爲了生存，不是爲了任務，而是爲了……守護身後那個呼喚她名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