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的選擇是，保護你！」

我的話音在客廳裏迴盪，帶着一種我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堅決。

綾瀨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那層冰霜外殼徹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幾乎從未示人的脆弱。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悠、悠太？」媽媽捂着嘴，眼神複雜地看着我，又看看綾瀨。

爸爸緊鎖着眉頭，棒球棍還握在手裏，但眼神中的嚴厲緩和了些許，更多的是深思。

「開什麼玩笑！」春日井結衣第二個跳了起來，臉上帶着後怕和不滿，「她、她可是……殺手啊！那些壞人還會再來的！我們都會被她連累的！」

「結衣！」我打斷她，目光卻沒有從綾瀨臉上移開，「剛纔如果不是綾瀨，我可能已經被那些人抓走了！是她保護了我！」

結衣噎住了，回想起剛纔驚險的一幕，臉色白了白，沒再說話，但嘴脣依舊倔強地抿着。

「哥哥說得對。」神無月櫻輕柔卻堅定地開口了。她走到我身邊，面向衆人，優雅的姿態中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無論綾瀨妹妹過去如何，此刻，她是我們的家人，是星野家的一員。家人遭遇危險，我們豈能袖手旁觀，將她推出去獨自面對？」

她的話語如同清泉，澆熄了一些因恐懼而升起的浮躁之氣。

「就是就是！」一之瀨颯真也用力點頭，他（她？）的臉上雖然還帶着些許驚魂未定，但眼神卻很亮，「綾瀨姐姐剛纔超帥的！而且，她是爲了保護哥哥和我們才暴露的吧？我們不能忘恩負義！」

「從風險管理和倫理角度分析，」星野小町推了推眼鏡，用她那特有的冷靜腔調說道，「讓知情且具備一定戰鬥力的個體離開，會導致情報泄露風險增加，且削弱我方防禦力量。同時，基於『星野家』的整體利益和『妹妹同盟』（暫定）的內部穩定，留下黑羽綾瀨是目前數據支持下的最優解。」

小町的理論雖然聽起來冷冰冰的，但無疑從另一個角度支持了留下綾瀨的決定。

結衣看着我們，氣鼓鼓地跺了跺腳：「你們……你們都……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反正我說不過你們！」她雖然嘴上抱怨，但態度顯然已經軟化，只是拉不下面子。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了父母身上。

媽媽看向爸爸，眼神中帶着詢問和一絲不忍。爸爸沉默着，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的臉，最後定格在依舊低着頭，身體微微顫抖的綾瀨身上。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棒球棍靠在牆邊。

「綾瀨，」爸爸的聲音沉穩，帶着一家之主的決斷，「抬起頭來。」

綾瀨依言抬頭，蒼白的臉上，那雙紅眸中閃爍着複雜的光。

「我不管你是『739』還是黑羽綾瀨。」爸爸一字一句地說道，「當初我們把你從那個地方帶出來，給你『家』，就不是爲了在某一天再把你推出去。星野家，或許給不了你榮華富貴，也給不了你絕對的安全，但至少，不會拋棄家人。」

「父親……大人……」綾瀨的聲音帶着哽咽，這是我來一次聽到她如此情緒外露。

她眼中的冰雪徹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劇烈動搖的水光。她緩緩地、有些顫抖地，將她冰涼的手放在了我的掌心。

「我會動用我所有的人脈資源蒐集情報。」櫻立刻表態。

「我、我可以負責警戒和打探消息！我對這一帶最熟了！」結衣也鼓起勇氣說道。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激動的淚水。但我知道，對於黑羽綾瀨而言，這一個字，一句承諾，抵得過千言萬語。

「……嗯。」一個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音節，從她口中溢出。

我再次看向綾瀨，向她伸出手，露出了一個或許有些勉強，但絕對真誠的笑容：

看着瞬間團結起來的大家（雖然動機各異），一種奇妙的感動在我心中瀰漫。這混亂的、由各種「問題」少女組成的家，在真正的危機面前，竟然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凝聚力。

「我將提供理論支持和數據分析。」小町合上了不知何時拿出來的筆記本。

綾瀨看着我的手，又緩緩抬起視線，環視着每一張臉——爸爸的堅定，媽媽的溫柔，櫻的支持，結衣的彆扭，颯真的真誠，小町的冷靜，還有我……我那不容置疑的笨蛋式的堅持。

「是！」我立刻響應，心中湧起一股熱血。

「但是！」爸爸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鴉』的問題必須解決。我們不能永遠活在提心吊膽中。綾瀨，你需要把你所知道的、關於『鴉』的一切都告訴我們。而我們，」他看向我們這羣半大不小的孩子，「需要制定一個計劃。一個保護這個家，保護我們每一個人的計劃。」

星野家對抗神祕組織「鴉」的臨時同盟，在這一刻，於這個雨後的夜晚，正式成立。

「聽到了嗎？綾瀨。這裏就是你的家，我們就是你的家人。所以，別再說『離開』這種話了。」

而我知道，我們這奇葩的一家人，即將開啓一段更加混亂、更加危險，卻也更加溫暖的共同生活。

「我的選擇是，保護你。我們的選擇是，一起面對。」

「我可以幫忙……嗯，僞裝？或者信息整理？」颯真努力思考着自己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