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聲的警報，被觸發的防衛本能

綾瀨的警告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讓我一整天在學校都心神不寧。課堂上，老師的講解左耳進右耳出，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窗外，搜尋着任何可疑的黑色轎車或戴帽子的男人。這種疑神疑鬼的感覺糟透了，彷彿整個世界都蒙上了一層不信任的陰影。

相比之下，家裏的變化則更爲具體，甚至帶上了一絲令人啼笑皆非的荒誕。

放學回家，我剛想用鑰匙開門，卻發現門把手上方，靠近合頁的縫隙裏，夾着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長度精確到毫米的黑色髮絲。

「……」我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避開那根髮絲，用鑰匙開了門。不用問，這肯定是綾瀨的「傑作」。

走進玄關，我習慣性地想將書包放在鞋櫃上，目光卻掃到鞋櫃邊緣，那裏用極細的白色粉末（疑似滑石粉？）撒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形標記。我默默地將書包換了個位置。

「我回來了。」我有氣無力地喊道。

「歡迎回來，哥哥大人。」櫻從廚房探出身，笑容依舊完美，但她手上沾着麪粉，似乎正在挑戰新的糕點。

「嗯。」這是來自客廳沙發上，正捧着一本《家庭安全防衛基礎（圖解）》在研讀的綾瀨的回應。

「悠太！快來嚐嚐我新做的布丁！」結衣端着一個小碟子從廚房衝出來。

「哥哥！你看我買的新的收納盒，可以把我們的牙刷擺得更整齊哦！」颯真舉着一個色彩繽紛的盒子興奮地說。

小町則坐在餐桌旁，面前攤着作業本，但她的眼鏡反光，顯然注意力更多地在觀察綾瀨和我的反應。

一切看似正常，卻又處處透着不正常。

晚飯後，我想到陽臺收衣服，手剛碰到陽臺的推拉門，身後就傳來綾瀨清冷的聲音：「哥哥大人，請稍等。」

我回頭，看到她手裏拿着一個巴掌大的、類似收音機的小儀器，正對着門縫掃描着，屏幕上跳動着微弱的綠色光點。

「這是……？」

「簡易振動感應警報器。」綾瀨面無表情地解釋，「確認安全，可以通過了。」

我：「……」 收個衣服而已，需要這樣嗎？

夜裏起來上廁所，更是如同穿越雷區。走廊的夜燈似乎被調整過角度，照亮了所有可能的視覺死角。當我經過客廳時，明顯感覺到某個角落有微弱的反光——那是一個被巧妙放置在裝飾品後面的微型攝像頭。

我甚至懷疑，我房間的窗戶外面是不是也被塗了某種只有特殊眼鏡才能看到的警戒塗料。

「那個……綾瀨，」我終於忍不住，在第二天早飯時開口，「我知道你是爲了大家的安全，但是不是有點……太緊張了？」

這個家，在五位「妹妹」帶來的混亂喜劇之外，正被綾瀨無聲地改造成一個堡壘。而堡壘的存在，本身就在昭示着外界存在着需要防禦的敵人。

綾瀨放下手中的《飲用水源污染與快速檢測方法》，紅色的眼眸直視着我：「風險等級評估爲B+，尚未到『過度』範疇。必要的警惕是生存的保障。」

平靜的日常，如同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而我不知道的是，最先察覺到這根弦即將繃斷的，並非一直保持警惕的綾瀨，而是……

颯真則是一臉好奇：「綾瀨姐姐，那個門上的小儀器好厲害！在哪裏買的？可以教我怎麼用嗎？」

那些無處不在的「小機關」讓我感覺自己不是住在家裏，而是住在某個祕密基地裏。

「哼，搞得人心惶惶的。」結衣小聲嘀咕，但看到綾瀨掃過來的冰冷視線，立刻縮了縮脖子，沒敢再說什麼。

看着反應各異的她們，我心中的不安愈發擴大。綾瀨的防衛本能已經被徹底觸發，如同受驚的刺蝟豎起了所有的尖刺。這絕不僅僅是「感覺」有危險，而是她基於某種經驗和直覺，確認了威脅的迫近。

小町默默地在筆記本上寫下：「黑羽綾瀨，安全防衛行爲模式觀察：系統性、強迫性傾向，疑似創傷後應激反應（PTSD）部分症狀。」

「可是……」

「哥哥大人，」櫻輕輕按住我的手，微笑道，「綾瀨妹妹也是出於好意。雖然方式可能有些……獨特，但這份想要保護大家的心意是真實的。」

話雖如此，但我看到櫻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顯然，連她這位見多識廣的「公主」也對這種軍事化管理感到些許不適。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是經歷過常人無法想象的事情後，才能磨礪出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