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數據風暴與無形的攻擊

對小町異常的疑慮，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口，不致命，卻無法忽視。接下來的幾天，我，星野悠太，發現自己開始不由自主地觀察她。

她走路時，步伐的間距幾乎分毫不差；她說話時，邏輯嚴謹得像是在宣讀論文；她甚至能同時處理多項任務——一邊用平板監控全家的能源消耗，一邊心算超市打折的最佳組合，還能精準預判結衣下一秒會碰倒哪個杯子並提前發出警告。

這已經不是「能幹」能形容的了，簡直是……人形超級計算機。

「吶，悠太，你有沒有覺得小町最近……越來越像機器人了？」午休的天台，結衣一邊啃着麪包，一邊憂心忡忡地問我。連她都用了這麼重的詞。

「別瞎說。」我嘴上反駁，心裏卻是一沉。連最遲鈍的結衣都感覺到了，看來不是我的錯覺。

「可是你看嘛，」結衣揮舞着半片面包，「上次數學小測，她十分鐘交卷，滿分。體育課跑八百米，臉不紅心不跳，破了校記錄還說『只是合理分配了體能』。這正常嗎？」

「也許……小町就是個天才？」我試圖找一個合理的解釋，但自己也覺得蒼白無力。

「天才也要講基本法啊！」結衣嘟囔着，「而且伯父伯母的態度也好奇怪，每次問到小町的事，他們就打哈哈……」

正當我們竊竊私語時，口袋裏的手機同時震動了一下，緊接着是綾瀨、颯真和櫻的手機。連小町的平板也發出了尖銳的提示音。

「警告：檢測到異常高強度數據流衝擊本地網絡節點。來源：未知。」

「家庭網絡防護壁正在被強制穿透。」

「建議：立即斷開所有非必要設備連接。」

是小町羣發的信息，語氣是她一貫的冷靜，但內容卻讓人心驚肉跳。

幾乎在讀完信息的下一秒，我感覺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像是突然低血糖。與此同時——

「嘖！」身旁傳來綾瀨不耐煩的咂嘴聲。我轉過頭，看到她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暴戾，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天台欄杆，金屬製的欄杆竟然發出了輕微的「呻吟」聲。她猛地甩了甩頭，像是在抵抗什麼。

「嗚……感覺……好難過……」春日井結衣突然抱住了自己的胳膊，臉色有些發白，剛纔還元氣滿滿的樣子蕩然無存，眼神裏充滿了不安和消沉，「突然覺得……自己好沒用……什麼都做不好……」

「結衣姐姐？」一之瀨颯真擔憂地看過來，但他自己的狀態也很不對勁，眼神渙散，表情一會兒想哭一會兒又想笑，嘴裏唸唸有詞：「不行……不能給大家添麻煩……可是我……我到底該怎麼做……」

連神無月櫻也微微蹙着眉，指尖按着太陽穴，流露出一種罕見的、我見猶憐的脆弱感，她輕輕靠在天台牆壁上，低語：「爲何……心中如此不安……」

這突如其來的集體情緒失控，絕非偶然！

我強忍着那股莫名的煩躁和輕微噁心感，看向小町。只有她，依舊穩穩地站在那裏，雙手在平板上以肉眼幾乎看不清的速度操作着，屏幕上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瘋狂刷新。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有鏡片後的眼神專注得可怕。

風暴眼，正是我那嬌小卻彷彿承載着一切的親妹妹。

然而，效果甚微。綾瀨眼中的暴戾越來越重，似乎隨時會無差別攻擊；結衣幾乎要把自己縮成一團；颯真茫然地原地轉圈；櫻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數據風暴仍在呼嘯，無形的攻擊持續肆虐。天台上，姐妹們的痛苦掙扎與小町孤獨而堅定的身影，構成了一幅無比詭異而殘酷的畫面。

「櫻姐姐，集中精神感知我發送到你手機上的寧靜庭院圖片。」

「反制程序加載35%……50%……」小町報着進度，她的語速甚至沒有因爲高負荷運算而減慢，「檢測到次級攻擊模式，試圖癱瘓城市電網及通訊網絡。」

我的心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莫名的恐慌和絕望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幾乎要將我吞噬。

小町沒有回頭，但她操作平板的手指，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

小町的聲音通過耳機，冷靜地對我們每一個人發出精準的指令。她在同時對抗外部的數據風暴，還要分神引導我們五個情緒瀕臨失控的人！

精神干擾？針對「心之錨」？

「綾瀨姐，控制呼吸節奏，心率過高會加劇情緒波動。」

「颯真哥哥，重複背誦你的模特臺步口訣。」

「反制程序加載85%……警告，干擾源強度再次提升！精神壓力閾值臨界！」小町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彷彿爲了印證她的話，遠處的街道傳來了汽車急促的喇叭聲和隱約的驚呼聲。我們所在的教學樓，燈光也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起來。手機信號格徹底歸零。

「堅持住。」她說，聲音依舊平靜，卻彷彿帶着千鈞重量，「我是星野家的『系統管理員』。守護家庭網絡與成員心智穩定，是我的最高優先級任務。」

「小町……」我艱難地開口，感覺喉嚨發緊。

這些冰冷的詞彙，從她口中說出，在此刻卻成了我們唯一的希望。

系統管理員……任務……

「大家！清醒一點！」我大聲喊道，試圖用聲音喚醒他們，「這是『基金會』的攻擊！別被它影響了！」

「結衣姐姐，回想昨天晚餐時搶到悠太哥哥最後一塊炸豬排的瞬間。」

「檢測到目標性精神干擾波段。頻率與『心之錨』情感波長高度重合，針對性極強。」小町的聲音透過我們幾人佩戴的、她之前分發的微型骨傳導耳機傳來，穩定得不像話，「干擾源試圖放大並扭曲你們的負面情緒，瓦解『錨點』穩定性。我正在構建反制程序，需要時間。」

她的強大，遠超我的想象。

我瞬間明白了。「基金會」！他們換了打法！不再用槍炮，而是用這種無形卻更惡毒的方式，從內部瓦解我們！

只有小町，像激流中的礁石，巋然不動。她的存在，成了這片混亂中唯一穩定的座標。

就在這時，結衣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蹲了下去。綾瀨一拳砸在欄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颯真捂住了耳朵。櫻的臉色更加蒼白。

而這種強大的背後，又隱藏着怎樣令人心痛的真相？

我們被孤立了，陷入了一場看不見硝煙、卻直接攻擊心靈的戰爭。

我看着她嬌小卻挺得筆直的背影，看着她那在陽光下甚至有些反光的平板屏幕，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闖入腦海：此刻支撐着這個家，抵禦着這無形洪流的，不是我們這些所謂的「哥哥姐姐」，而是這個年紀最小的、我一直以爲需要保護的「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