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難道我是「弟控」？僞娘妹妹的衝擊

黑羽綾瀨的入住，讓星野家的空氣密度彷彿增加了三倍。她幾乎像一道幽影，時刻出現在我半徑五米之內——當我喫飯時，她會在對面用那雙紅眸靜靜凝視；當我寫作業時，她會悄無聲息地站在書房門口；甚至當我晚上起夜，都能在走廊陰影裏看到那雙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紅色眼睛。

「哥哥大人，需要護衛陪同嗎？」

「不！完全不需要！拜託你回去睡覺！」

這樣的對話，已經成爲夜間的固定節目。而神無月櫻則總是以恰到好處的溫柔姿態出現，用精緻的茶點、關切的問候，與綾瀨形成鮮明對比，兩人之間的無形較量幾乎瀰漫在家的每一個角落。

小町則繼續着她的觀察者角色，筆記本上記錄的「兄控觀察筆記」似乎越來越厚。父母則秉持着「不干預、只觀察」的態度，對我日益增長的崩潰視而不見。

就在我以爲生活已經不能再糟糕的時候，門鈴，又響了。

這一次，是在一個週六的下午。我們全家——包括兩位「客居」的妹妹——正難得地（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下）一起觀看電視節目。

叮咚——

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我感覺到身旁的綾瀨身體瞬間繃緊，眼神銳利地射向玄關，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裙襬某處。櫻則優雅地端起茶杯，嘴角帶着一絲「又來了嗎」的從容笑意。小町默默調整了眼鏡的角度，彷彿準備記錄重要數據。

媽媽站起身，臉上帶着一種我已經能辨認出來的、混合着歉意和期待的表情。「啊，這個時間，應該是……」

「我去開！」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跳起來。經歷了兩次衝擊，我已經形成了某種悲壯的覺悟——與其被動承受，不如主動面對，至少能死個明白。

我邁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玄關，背後能感受到四道（或許五道，如果算上爸爸從書房探出的目光）含義各異的目光。

深吸一口氣，我握住門把，猛地拉開！

門外站着的，是一個……少年？

他（？）穿着時尚的休閒服，短髮清爽利落，五官精緻得如同人偶，臉上帶着陽光又有點靦腆的笑容。整體給人一種乾淨、帥氣、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印象。

我的第一反應是：送錯的快遞員？或者是同學？

「您好！請問這裏是星野家嗎？」少年開口了，聲音清亮，帶着年輕人特有的活力。

「是的，你是？」我謹慎地回答，心裏稍稍鬆了口氣。至少這位看起來比較正常，沒有銀髮紅眼，也沒攜帶危險物品。

「太好了！總算找到了！」少年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然後對着我，用力地鞠了一躬，「哥哥！好久不見！我是一之瀨颯真！從今天起，請多指教！」

哥……哥……

「誒？好可怕！」颯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我身邊躲了躲，這個動作……確實非常少女，「但是，我的心是女孩子啊！而且，法律又沒規定不能和『弟弟』結婚！」

綾瀨的紅眸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變成了冰冷的敵意——顯然，她對任何接近我的「雄性生物」都抱有警惕。櫻則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但眼神中多了一絲探究。小町推了推眼鏡，低聲自語：「新變數出現，性別：男，威脅等級……重新評估中。」

我彷彿能聽到自己大腦齒輪因爲過度衝擊而碎裂的聲音。

我：「……」

「那種事情誰管啊！」我和綾瀨幾乎同時喊了出來。

這時，媽媽也走了過來，看到颯真，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啊，颯真，你到了！快進來快進來！」

看着試圖用時尚話題緩和氣氛（或者說攪渾水）的颯真，再看看渾身散發寒氣的綾瀨和笑容越來越公式化的櫻，以及旁邊那個看戲的親妹妹……

……

「但其實，我的內心是女孩子！而且，我也是以『妹妹』的身份，爲了成爲哥哥的新娘而來這裏的！」

外表是美少年。

客廳裏的衆人看到颯真，反應各異。

坦白？我心中警鈴大作。又有什麼驚人的內幕？

世界，安靜了。

內心是少女。

神無月櫻依舊保持着微笑，但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一之瀨……『妹妹』？真是獨特的自我認知呢。不過，婚姻是神聖的儀式，涉及到社會、家族等諸多因素，並非兒戲哦。」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

「大家好！」颯真落落大方地向衆人打招呼，然後目光回到我身上，笑容有點不好意思，「那個……哥哥，其實有件事，我需要向你坦白一下。」

難道我……真的要在通往「弟控」的康莊大道上一去不復返了嗎？

綾瀨：「……」

只見颯真摸了摸自己清爽的短髮，臉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用雖然有些羞澀但無比清晰的語氣說道：

……

我的大腦艱難地處理着信息。一之瀨……颯真？男的？聲音是男的，打扮是男的，雖然長得很好看，但怎麼看都是個男生啊！難道父母的「慈善項目」還擴展到收養男孩子了？這劇情走向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我是很認真的！」颯真鼓起臉頰，這個表情放在他（她？）那張精緻的臉上毫無違和感，「我從很久以前，就決定要成爲哥哥的新娘了！外表和生理性別什麼的，只是小小的障礙而已！」

「哥哥……」小町不知何時湊到我身邊，用只有我們能聽到的聲音說，「根據最新數據分析，一之瀨颯真的登場，使得『星野悠太未來伴侶』的性別選項從『女』拓展到了『男』和『其他』，你的選擇難度提升了233.3%。恭喜。」

「這一點都不值得恭喜！」我欲哭無淚。

我僵硬地跟着他回到客廳。

「母親大人！打擾了！」颯真非常有禮貌地向媽媽打招呼，然後自然地脫鞋走了進來，動作流暢自然。

「那個……雖然我現在看起來是個男孩子，而且名字和身份信息也都是男性……」

而颯真已經自來熟地開始打量客廳，並且注意到了綾瀨和櫻之間緊張的氣氛。「哇，兩位姐姐都好漂亮！不過看起來關係不太好啊？」她（暫定）歪着頭，然後一拍手，露出了一個模特般的專業笑容，「沒關係！以後大家都是姐妹了！要好好相處哦！對了，我會一點化妝和穿搭，要不要幫你們看看？說不定能增加哥哥的好感度呢！」

目標是成爲我的新娘。

我，星野悠太，年僅十七歲，不僅要面對父母包辦的「選妃」鬧劇，還要處理包括僞娘在內的、屬性各異的後宮（？）候選人。

「對啊！」自稱一之瀨颯真的少年（？）直起身，笑容依舊陽光，「哥哥不認識我很正常，我們很久沒見了嘛！不過沒關係，以後我們就有很多時間相處了！」

「嗯！」颯真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了更加燦爛，甚至帶着點「得救了」感覺的笑容，「哥哥知道就太好了！這樣解釋起來就方便多了！我一直很擔心會被當成奇怪的傢伙呢！」

櫻：「……」

這個詞如同魔咒，再次將我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僥倖心理擊得粉碎。

不！你現在就已經很奇怪了啊！不如說，因爲你如此坦然，反而顯得更奇怪了！

這幾個要素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我貧乏的想象力無法理解的悖論。

「等、等等！」我扶着門框，感覺有點眩暈，「一之瀨……同學？你剛纔叫我……哥哥？」

我感覺我的性取向認知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戰。

「各位，這位是一之瀨颯真。」媽媽向大家介紹，「從今天起，他也會暫時住在我們家。」

「僞、僞娘……？」我艱難地吐出這個在二次元聽說過，但從未想過會出現在三次元自己身邊的詞彙。

「開什麼玩笑！」黑羽綾瀨第一個站出來，紅色的眼眸中滿是殺氣，「雄性生物，沒有資格靠近哥哥大人！立刻消失，否則我不保證你的安全！」她的手又按向了藏匕首的位置。

小小的障礙……這障礙一點都不小好嗎！

我的青春，絕對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