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向着混沌的日常,乾杯!
《我家的妹妹們纔不可能這麼可愛!?》 · Y-J-K · 6048 字
夜幕徹底籠罩了小鎮,星野家的燈火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溫暖,也格外……喧囂。
我,星野悠太,站在二樓的窗戶邊,望着外面寧靜的街道,內心卻與這份寧靜截然相反。短短時間內,我的世界被徹底顛覆。從父母那荒謬的「選妃通告」,到四位風格迥異、自稱「妹妹」的少女強行入侵我的生活,這一切如同一場荒誕不經的夢,偏偏又是無法醒來的現實。
神無月櫻的完美與深不可測,黑羽綾瀨的危險與偏執,一之瀨颯真的純粹與混亂,春日井結衣的青梅竹馬與倔強,還有我那看似冷淡實則暗藏兵器的親妹妹小町……她們每一個人,都是一道獨立的、難解的命題,將我原本簡單的青春,硬生生扭曲成了一部高濃度的戀愛喜劇(悲劇?)劇本。
「哥哥大人,夜晚風涼。」一件薄外套被輕輕披在我肩上。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櫻。她總是這樣,在細節上無微不至,讓人挑不出毛病,卻也看不透真心。
我嘆了口氣,沒有拒絕。「謝謝。」
「哥哥是在煩惱嗎?」櫻的聲音如同夜色中的微風。
「任誰遇到這種情況都會煩惱吧?」我苦笑着反問。
「但是,能這樣和哥哥在一起,對我而言,是無比的幸福。」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月光灑在她銀色的長髮上,泛着清冷的光輝,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個易碎的夢。
「……你們到底,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我終於問出了這個一直盤旋在心頭的問題,「僅僅是因爲父母說的,那層『名義上』的收養關係?還是因爲那個可笑的『結婚選擇』?」
櫻沉默了片刻,湛藍的眼眸望向窗外的月亮,彷彿在回憶什麼。「爲什麼呢……或許,是因爲星野家,對我們每個人來說,都曾代表過『救贖』吧。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哪怕只是短暫的……那份『家』的溫暖,是真實存在過的印記。而哥哥你……」
她轉過頭,凝視着我,眼神複雜:「你是那個『家』的象徵,是維繫我們與那份溫暖的……紐帶。」
紐帶?我?這個答案讓我更加困惑。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何德何能成爲別人生命中的「紐帶」?
「哥哥大人。」另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綾瀨如同暗影般出現在樓梯口,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夜間獨自相處,存在風險。請回房休息。」
看,還有這種過度保護的。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連我晚上做夢的內容都想監控。
「綾瀨妹妹,過度保護也是一種壓力哦。」櫻微笑着,語氣卻帶着一絲針鋒相對。
「總比某些心懷不軌的接近要好。」綾瀨冷冷回應。
眼看新一輪的爭吵又要開始,樓下傳來了結衣響亮的聲音:「喂——!大家快下來!宵夜好了哦!我媽媽送來了超好喫的燉菜!」
以及颯真歡快的附和:「哇!太棒了!哥哥,快下來吧!」
我再次嘆了口氣,這種被拉扯的感覺,大概就是我的新日常了。
走下樓梯,餐廳裏瀰漫着食物的香氣。桌子上擺着結衣家送來的巨大一鍋燉菜,旁邊還放着櫻泡好的紅茶和颯真不知從哪裏變出來的可愛紙杯蛋糕。小町已經坐在桌邊,面前擺好了自己的碗筷。父母則笑着看着這熱鬧(?)的場面。
櫻首先笑了起來,那是真正愉悅的笑容,她優雅地舉起茶杯:「嗯,爲了能和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天,乾杯。」
我舉起杯子,用盡此刻最大的誠意,同時也是最大的吐槽,說道:
她從日本寄來禮物,有時是帥氣的男裝,有時是可愛的飾品,並告訴他:「這是你悠太哥哥幫你選的哦,他說『適合颯真』。」
我被按在椅子上,面前瞬間堆滿了食物。看着圍在桌邊的這一張張面孔——溫柔的、冰冷的、陽光的、元氣的、淡漠的——她們性格迥異,目的不明,卻都以「妹妹」的名義,強行擠進了我的生活。
痛苦嗎?確實很頭疼。
「您,就是我存在的唯一理由。」
悠太哥哥……那個從未謀面的「哥哥」,在颯真的想象中,是一個能夠包容一切、溫柔的存在。
「所以,請讓我……繼續扮演你的『妹妹』,直到這份僞物,成爲真實。」
直到那個東方男人的到來——星野教授,父親大人。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之瀨颯真的番外篇:名爲「我」的拼圖
「安全檢測完畢,可以食用。」綾瀨面無表情地報告。
「颯真,你是男孩子,要有個男孩子的樣子!」父親的話如同枷鎖。
對綾瀨而言,星野家是將她從無盡黑暗中拉出的手,是絕對的「善」。而哥哥悠太,就是那束光最核心、最溫暖的存在,是她混亂、血腥的世界中,唯一穩定、乾淨的「座標」。
「哥哥,請坐這邊。」櫻爲我拉開椅子。
那張照片,似乎比父母解釋的「名義收養」時期,要更早?
那是她第一次收到如此「不完美」的禮物,卻感覺比任何珠寶都要溫暖。
「哥哥,嚐嚐這個蛋糕!是我和結衣姐姐一起裝飾的!」颯真獻寶似的捧過來一個畫着滑稽笑臉的蛋糕。
他們不顧危險,將她帶回了臨時的住所,爲她處理傷口,給她食物。那是她第一次喫到熱乎乎的、不是作爲能量補給的食物。他們對她說了很多話,她大多聽不懂,但那溫和的語調,像陽光一樣熨燙着她冰封的靈魂。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看向我。
北歐,某個被冰雪與森林環繞的古堡深處。
是的,我的青春戀愛喜劇絕對有問題。
「老天!這裏有個孩子!」是星野夫人驚恐的聲音。
綾瀨猶豫了一下,也拿起了杯子(我注意到她用的是自帶的銀質杯盞):「……爲了哥哥大人的安全,乾杯。」
「這孩子,審美真好,可惜是個男孩……」周圍人的嘆息像一根根刺。
訓練場的空氣裏瀰漫着汗水和鐵鏽的味道。年幼的黑羽綾瀨,編號739,正用嬌小的身體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擊打。疼痛是常態,失敗意味着更殘酷的懲罰,感情是必須被剔除的弱點。
即使我只是一個被選中的「僞物」。她在心裏默默接上。一個擁有古老血脈,卻流落民間,最終被這個顯赫家族找回來充當門面的「私生女」。一個精緻的裝飾品。
神無月櫻的番外篇:月光下的僞物與真實
颯真開心地舉起蛋糕:「爲了藝術和愛,乾杯!」
透過星野夫婦的描述和照片,她構建了一個關於「哥哥」和「家」的幻想。那個幻想是如此溫暖,如此真實,成爲了支撐她在冰冷古堡中堅持下去的唯一光芒。
「我知道這很奇怪,哥哥。」在飛往日本的飛機上,他看着窗外翻湧的雲海,喃喃自語,「但我只是想找到一個能讓我完整拼出『自我』的地方。而那個地方,有你在。」
她的世界是由無數的「必須」構成的:必須優雅,必須博學,必須隱藏真實情緒,必須成爲配得上「神無月」之名的存在。沒有朋友,只有僕從和教師。溫暖是一種奢侈品,甚至是一種錯誤。
她不懂普通的兄妹之情,她只知道守護。用自己唯一擅長的方式——排除一切威脅,守護那份光,守護她的「座標」。任何試圖傷害、甚至只是靠近哥哥的存在,都是必須清除的「敵人」。
他是來進行學術交流的,卻無意中窺見了在花園裏偷偷掉淚的她。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裝作沒看見,也沒有上來進行虛僞的安慰。他只是遞過來一顆用糖紙折成的千紙鶴,用生硬的日語說:「給。痛苦的時候,喫點甜的,或者做點無聊的小手工,會好一點。」
但是……
然而,就在這看似(勉強)和諧的乾杯時刻,我眼角的餘光瞥見,父親放在書房桌子上的一個文件夾,露出了的一角,似乎是一張……所有五個女孩都在內的、看起來年代久遠的合影?
「哥哥大人……」她對着鏡子,再次練習那個初見時的微笑,這一次,眼中有了真實的溫度,「或許我的開始是一個謊言,我的身份是一個僞物。但我想要靠近你的心情,想要觸碰那份溫暖的渴望,是唯一的真實。」
跟屁蟲、愛哭鬼、運動白癡……小時候的悠太,有着一大堆讓她吐槽的缺點。但她總是跟在他身後,「歐尼醬、歐尼醬」地叫着,因爲他會把唯一的糖果分給她,會在她摔倒時笨手笨腳地扶她。
巴黎,某個充滿藝術氣息的公寓。
問題很大!
從小,他就是個異類。喜歡洋娃娃勝過玩具車,喜歡漂亮的裙子勝過帥氣的褲子。他無法在「男孩」的框裏找到舒適的位置,也無法完全融入「女孩」的羣體。他是模特,鏡頭前能擺出各種帥氣的pose,但每次拍攝結束,都會感到一種莫名的空虛和割裂感。
黑羽綾瀨的番外篇:黑暗中的唯一座標
「您必須完美,櫻小姐。您是『神無月』的象徵,即使……」老管家欲言又止,眼神裏是憐憫與嚴格交織的複雜情緒。
「乾杯!」
「別怕,我們不是壞人。」星野教授蹲下身,用生澀的當地語言試圖安撫她,眼神裏沒有絲毫對「武器」的審視,只有對「一個受傷孩子」的純粹關切。
看着結衣和颯真因爲蛋糕上的裝飾誰畫得更好而鬥嘴,看着櫻微笑着爲每個人倒茶,看着綾瀨雖然一臉不爽但還是默默喫着燉菜,看着小町偶爾毒舌地吐槽一句,看着父母臉上那複雜難言的表情……
短暫的寂靜後。
「所以,請看着我吧,哥哥。不是作爲『弟弟』,也不是作爲『妹妹』,而是作爲——一之瀨颯真,這個獨一無二的存在。」
母親去世後,與星野家的聯繫成了他唯一的慰藉。他渴望那個據說很溫柔的哥哥,渴望那個能包容「真實的自己」的家庭。所以,當星野夫婦發出邀請時,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答應了。
她是一柄被培養的「武器」,一件工具。她的世界只有命令、執行、生存。沒有名字,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家庭氛圍,也絕非我渴望的平靜日常。但或許,人類就是一種適應力極強的生物吧。在這絕對的混沌中,我竟然……稍微有點習慣了?
小町推了推眼鏡,默默舉起盛着麥茶的杯子:「爲了觀測數據,乾杯。」
然後,一束光打了過來。不是追兵的探照燈,而是溫暖的手電筒光芒。一個東方男人和一個女人,臉上帶着她無法理解的、名爲「擔憂」的表情。
小町默默地盛了一碗燉菜,推到我面前:「喫。」
後來,星野夫婦以學術合作的名義,短暫地成爲了她的「名義監護人」。那段時光,是她灰色人生中唯一的彩色。她第一次喫到了普通的家庭料理,第一次聽說了「哥哥」的存在——一個會調皮、會吐槽、但會很溫柔地照顧妹妹的普通男生。
鏡子前,少年(?)颯真苦惱地看着自己。精緻的五官,平坦的胸部,屬於男性的生理特徵。但內心深處,那個名爲「我」的核心,卻清晰地指向着「女孩子」。
「悠太!快來!給你留了最大的肉!」結衣招呼着我,臉上帶着毫無陰霾的笑容。
銀髮的少女坐在空曠得可以聽見回聲的禮儀教室裏,窗外是永恆的暮色或蒼白的極晝。她的手指拂過鋼琴鍵,卻沒有按下。她在練習微笑,對着鏡中那個完美無瑕、卻冰冷如同人偶的自己。
「那個……」我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果汁杯。
所以,當機會來臨時,她毫不猶豫地抓住了。她動用了一切學會的算計和演技,說服了名義上的監護人,精心策劃了前往日本的行程。她知道父母(星野夫婦)的那個「計劃」,她將其視爲通往那個溫暖世界的唯一門票。
結衣高高舉起杯子:「爲了打敗所有競爭對手,乾杯!」
「哥哥大人……」在星野家分配給她的房間裏,她擦拭着隨身攜帶的小刀,紅色的眼眸裏是偏執而純粹的信念,「我的生命因您而得以延續。我的世界因您而有了意義。無論要染上多少鮮血,無論要墮入多深的黑暗,我必將守護您,直到生命的盡頭。」
「總之……爲了這該死的、混亂的、讓人完全搞不懂的嶄新日常——」
這場「妹妹」風暴的背後,似乎還隱藏着比我想象中,更加深邃的黑暗……與光芒。
「雖然情況很莫名其妙,雖然我還是完全不能接受爸媽的那個決定,雖然你們一個個都讓我很頭疼……」我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看到她們眼中閃過的緊張、期待或疑惑。
父母對視一眼,也笑着舉杯:「爲了……孩子們的未來?」
他感覺自己像一塊拼圖,卻找不到屬於自己的那幅畫。直到母親重病,星野夫人(他母親的老友)前來幫忙照料。在那段灰暗的日子裏,星野夫人沒有對他奇怪的愛好表示任何詫異,只是溫柔地說:「做自己就好,颯真。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首先你要成爲『你』。」
但是,生活總要繼續。在被這洶湧的混沌徹底吞噬之前,除了苦中作樂,迎着風浪舉起杯,我還能做什麼呢?
我仰頭喝下微甜的果汁,心中五味雜陳。
春日井結衣的番外篇:隔壁的距離
東歐,某個不見天日的地下設施。
一次「外部清掃」任務中,她所在的隊伍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強烈抵抗,近乎全滅。她受了重傷,倒在骯髒的巷子裏,等待着失血過多或追兵的到來。黑暗和冰冷漸漸吞噬她的意識,她甚至感到一絲解脫。
爲了合法地帶她離開那個國家,星野家再次動用了「名義收養」的手段。在辦理手續的短暫日子裏,她透過照片,認識了一個笑容乾淨的少年——她的「哥哥」,星野悠太。
混亂嗎?無比混亂。
杯子與杯子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或沉悶的聲響。果汁、紅茶、麥茶,還有不明液體(綾瀨的?)混合在一起的氣息,象徵着這鍋名副其實的「大雜燴」。
從小,隔壁就住着一個叫悠太的笨蛋。
一種奇異的、扭曲的「溫暖感」,包裹着我。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歐尼醬」這個稱呼叫不出口了。大概是初中以後吧?意識到男女之別,意識到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是個不折不扣的「男生」。看到他和其他女生說話,心裏會莫名地煩躁。看到他對自己和對別人一樣溫和,會感到一絲失落。
她以爲時間還很多,隔壁的距離,是世界上最安全的距離。她以爲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吵吵鬧鬧,最終……會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吧?少女懷春的夢裏,主角永遠是那個熟悉的他。
直到那天,從媽媽那裏聽到了那個如同晴天霹靂的消息——悠太家住了好幾個美少女轉學生!而且叔叔阿姨還要他在畢業前選一個結婚!
危機感!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隔壁的距離,原來如此遙遠。遠到可以讓其他女孩子,如此輕易地闖入他的生活,甚至可能……奪走他。
「不行!絕對不行!」她在自己的房間裏,對着悠太小時候的照片揮舞着拳頭,「明明是我先來的!認識你也好,喜歡你也好……都是我先的!」
那份青梅竹馬的感情,早已在歲月的沉澱中,發酵成了喜歡。只是她太過習慣他的存在,以至於忘了表達,忘了爭取。
「所以,這次我不會再猶豫了!」她下定決心,臉上浮現出混合着羞澀和決意的紅暈,「悠太……不,歐尼醬!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青梅竹馬的羈絆,纔是最強的!」
星野小町的番外篇:觀測者的獨白
哥哥是個笨蛋。
這是經過我長達十五年嚴密觀察後得出的唯一結論。
他遲鈍、溫柔得過分、容易心軟、缺乏警惕性。這樣的他,突然被一羣目的不明、屬性各異的「妹妹」包圍,後果不堪設想。
我的疏遠,並非討厭。而是一種……保護機制。保持距離,才能更冷靜地觀察,更理性地分析。我是他唯一的血親,是最後一道防線。我必須比他更瞭解他自己,更瞭解圍繞着他的所有「風險」。
我的「兄控理論研究」,並非出於什麼扭曲的情感。這只是必要的知識儲備,是理解「敵人」戰術的必要途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看着神無月櫻的完美攻勢,黑羽綾瀨的極端守護,一之瀨颯真的混沌介入,春日井結衣的青梅竹馬反擊……我的內心並非毫無波瀾。
那份「憂鬱」,是發現事態逐漸超出控制的焦躁。
那份「介入計劃」,是理性判斷下最優的危機應對方案。
只是……偶爾,在翻閱那些「理論武裝」時,看到女主角們直球告白的情節,心臟會漏跳一拍。在看到哥哥對別的女孩(哪怕是僞娘)露出溫柔笑容時,會感到一絲……刺痛?
「這不過是觀測對象出現預期外反應時,觀測者產生的正常共情擾動。」我對自己說,推了推眼鏡,將那份微小的悸動定義爲「實驗誤差」。
「我的行動準則,是基於邏輯和數據分析。守護星野家的平靜(以我的方式),以及……確保哥哥不被奇怪的女人騙走。」
……大概。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