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繼承父親的遺志
《完美到難以接近的聖女遭到解除婚約後被賣到鄰國》 · 冬月光輝 · 2.2萬 字
「因爲平時的習慣,太早起牀了呢」
我看着睡在旁邊牀上的米婭的側臉,站起身來,換好衣服。
雖然現在出去還太早,但我突然想去屋頂看看。
聽說從那裏看到的朝陽是絕景。
爲了看那景色,我走出房間,走上樓梯。
這裏的屋頂似乎對住宿客人開放,可以自由出入。
打開門的瞬間,涼爽的風穿過我的身體。
抬頭看天空,雖然還是黎明前的昏暗夜晚,但只有東方微微發亮。
「哦,菲莉亞也來了嗎?」
「奧斯華德大人……」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我回頭一看,是奧斯華德大人。
他大概和我一樣醒過來了吧。
「抱歉打擾你了。」
「咦?」
「……不,我只是覺得,菲莉亞是不是想一個人獨處纔來這裏的。」
這位大人爲什麼能看穿我的想法呢?
我的確是想一個人獨處纔來這裏的。
「——直到剛纔爲止是這樣沒錯。不過,真不可思議……」
「嗯?」
「現在,看到奧斯華德大人的臉後,我想和您在一起。我有這樣的想法」
「準備好了嗎?」
回想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孤獨了。
讓我做我想做的事。
畢竟他的身體狀況不佳,應該儘可能地讓他無憂無慮。
回答米婭的問題後,我把父親的信塞進包包裏。
「看來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瑪蒙!好像隨時都可以出發了」
「哦!準備好了嗎?」
「嗯,沒問題」
我的父親是什麼樣的人,爲什麼他會不惜離開國家,燃燒熱情製作侵蝕自己身體的病的特效藥。
「路克先生能理解我的心情嗎?」
然而,這是爲什麼呢?明明如此耀眼,讓人想遮住眼睛,我卻自然而然地對這幅景象看得入迷。

對於這不習慣的接觸和話語,我光是回答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要是再晚一點,可能就被看到了。
「我也帶聖女服來就好了?」
但是,我已經不會再說這種話了。如果是這個人,我願意坦率地吐露自己想被愛的感情。
這可以說是出其不意的行爲,讓我一時語塞。
原本昏暗的清晨天空已經完全放晴,陽光照耀着我們。
「哎呀,奧斯維爾特大人真是的。呵呵……」
「……非常抱歉。我有點奇怪。雖然想一個人獨處,只是想重新審視自己——但一個人的時候突然感到寂寞了」
「好了,差不多該走了。這次莉娜和雷奧納多要來了」
無論何時,他強有力的話語都會給我帶來勇氣。
「……對,對不起」
但是,雖然米婭離開了,我們又回到了兩人獨處,但總覺得有些尷尬,不敢看奧斯維爾特大人。
「奧斯維爾特大人,我打心底覺得能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真是太好了」
「啊,咦?奧斯維爾特殿下也在啊!難,難道我打擾你們了?」
我被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妹妹米婭站在那裏。
「菲莉亞大人~今天穿的是聖女服呢~」
「「!? 」」
就這樣,我和米婭一起前往艾爾莎小姐的房間。
然後,我想接受這個人的一切。
因爲有父親,因爲有母親,因爲父親和母親相遇,相愛——現在我才能像這樣品味着幸福。
喫完早餐後,莉娜小姐指出我今天的服裝和昨天的不同。
這樣一來,我心中的空白就會被填滿。
我即將見到至今爲止都不知道存在的叔父。我還沒想好要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沒,沒有,沒這回事」
「沒那回事。忍受孤獨的力量並不是堅強——菲莉亞現在正像這樣,毫不畏懼地踏進我的內心。我認爲那份勇氣纔是真正的堅強。」
這裏是父親出生長大的國家。
「不用掩飾了。那我回房間了,你們慢慢來」
不,就算不是這樣也無所謂。總之我想知道父親的事。
如果能見到父親的弟弟路克先生,他應該會告訴我父親的事。
「米,米婭,你怎麼在這裏?」
「但,但是――」
「下次再繼續吧」
這明亮的陽光讓我的羞恥感增加了好幾倍。
我行了一禮,走到奧斯維爾特大人身邊。
「真,真的很抱歉。難得氣氛這麼好,被我破壞了……」
僅僅聽到奧斯維爾特大人的話,我心中的不安就全部消失了。
我想把我的一切獻給他。我甚至萌生了這樣的想法。
說完,我慢慢地靠近他,就這樣抱住了他。
「大聖女小姐,你緊張嗎?」
這種心情更加強烈。
「沒什麼,別在意。我愛你。想成爲你的力量是理所當然的」
「啊!菲莉亞姐!你在這裏啊!」
「……誰知道呢。但是,你有必要努力傳達給他」
我目送着她的背影,鬆了一口氣。
「奧斯維爾特大人……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幫助我」
啊,果然很溫暖。只是感受到他的體溫就能讓我安心。
「嗯?啊,我沒在意」
然後,奧斯維爾特大人微笑着在我耳邊低語。
「雖然有點緊張,但更多的是期待」
但是,我想見他。想見他,和他說話,把他介紹給奧斯維爾特大人和米婭。
我曾經認爲,我活着就是爲了履行聖女的職責。所以,只要有米婭在就好了……但是,也許我其實一直想要被愛。
「我也會幫忙的。所以,菲莉亞。我們兩個一起向前邁進吧」
「……謝謝您。能聽到您這麼說,我感到得救了。」
沐浴在陽光下,那頭金髮越發閃耀,迎着清晨的涼風飄動,他的眼中只有我的身影。
這或許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幅景色吧。足以讓我這麼想的感動在心中擴散開來。
爲了與路克先生見面,我判斷有必要事先表明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警戒。
「是嗎」
「奧斯維爾特大人,讓您久等了。還有艾爾莎小姐和瑪蒙先生」
正因爲對父母的感謝,我纔會想要更多地瞭解他們。
「……菲莉亞」
「嗯,是啊」
「正因如此,我想知道未曾謀面的父親的事。還有母親的事……」
奧斯維爾特大人已經在艾爾莎小姐的房間做好準備,瑪蒙先生也在旁邊。
「哦……菲莉亞?」
◆
「沒有那個必要。一個人就夠了。而且要是有兩個聖女,會嚇到人吧?」
和所愛之人一起看日出。這是多麼美麗,多麼美妙啊——
那道光芒太過耀眼,甚至讓我眯起了眼睛。
我通過孤獨地淡然完成自己的職責,來掩飾這份感情,擅自認爲自己沒有被愛的資格。
我剛開口,奧斯維爾特大人就溫柔地吻了我的頭髮。
自從與奧斯華德大人相遇後,我變得越來越貪婪。
我再一次俯視着被朝陽照耀着的王都街道。
「這樣啊——說得也是。」
「……好,好的」
看到奧斯維爾特大人對我露出比任何人都自然的笑容,我也跟着笑了起來。
這位大人改變了我的命運。如果沒有遇到他,肯定就沒有現在的我。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接受了我的擁抱。
我坦率地回答了艾爾莎小姐的問題。
看來,她是看到我從房間裏出去了,纔來找我的。
然後,我們自然而然地牽起手,邁出了步伐。
但是,從今往後或許會有所不同。
「奧斯華德大人,對不起。我變軟弱了。現在的我——已經無法忍受一個人的孤獨了。」
「那我們走吧,菲莉亞姐姐」
因爲什麼都不知道,父親在我心中幾乎不存在。
我們兩人依偎在一起,過了一會兒,朝陽開始升起。
說完,米婭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什麼怎麼……我起來後發現姐姐不見了。擔心你纔來找你的」
我被那強有力的眼神吸引,靠近他,自然地閉上眼睛——
「我知道。地點在這附近,對吧?」
瑪蒙先生愉快地回答,召喚出裝飾着不祥紋樣的傳送門。然後,我們走進了門內。接着,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
一望無際的美麗花田,以及位於正中央的一棟小房子。
看來那棟房子就是路克先生的家。
不愧是被譽爲全國第一的藥師的宅邸。乍看之下像是花田的那片土地似乎是藥草園,種植着各種各樣的藥草。
但是,我並沒有時間被這幅美景奪去目光。
因爲,我們剛到不久,房子的門就打開了,一位男性從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位有着褐色皮膚和白髮,以及祖母綠色眼睛的中年男性。
他緩緩地走着,給花澆水。
——他應該就是路克先生吧。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的人,但我自然而然地這麼想。
我走近他,準備向他打招呼。
「聖女大人?不對,我沒見過這張臉。是新的聖女大人嗎?」
「初次見面,路克・艾爾拉赫姆先生,是您沒錯吧?我的名字是菲莉亞・阿登納,在帕爾納科塔擔任聖女」
「——!? 我,我就是路克。話說回來,您就是聖女菲莉亞大人嗎!? 大,大聖女大人爲什麼會來到這種鄉下地方……?」
路克先生非常驚訝,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
這下就能清楚地知道,他完全不知道我和父親的關係。
「其實我聽說我已故父親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叔父住在這裏,所以想來見他一面」
「菲莉亞大人的叔父?唔,這裏只有我和妻子兩個人住啊」
「是的,我是路克先生的哥哥卡米爾・艾爾拉赫姆的女兒……也就是說,我是您的侄女」
但是,我過了一段幸福的人生。
「那個,恕我冒昧,米婭大人和菲莉亞大人的關係是……?」
「這是兄長的信。他好像在收集製作特效藥的材料,但似乎還缺少什麼。菲莉亞大人請收下這些信」
但是,只有這件事我一定要告訴你。
雖然意思有些不同,但每次都會寫到這些,看來製藥果然很困難。
但是,像這樣從父親的信中窺見了他們的關係,讓我覺得一直不知道也挺可惜的。
「當然。我讀到都快背下來了。兄長也會高興的吧」
◆
「奧斯維爾特大人,謝謝您」
「真是個了不起的父親啊……請用這個」
確實,我完全無法想象師傅他們夫妻之間是什麼樣的關係……。
在我無法開口的時候,米婭代替我回答了。
我從亞伊姆主教那裏聽說路克先生身體狀況不太好,所以有些擔心,不過看來只是說話的話沒有問題。
果然,這番話很突然呢……。
之前在信上也寫過,妻子不僅長得漂亮,內心也很美麗。
從他那悲痛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和父親的離別是意料之外的。
……這個嘛,雖然有很多,但最可愛的地方果然還是和我心愛的妻子很像吧。
「你那意志堅定的眼神——和卡米爾一模一樣。你毫無疑問是我哥哥的女兒。你遇到了好人,我哥哥肯定在天國也很高興」
父親愛着我,也愛着母親。
「非常感謝」
確實,從別人的角度來看,這可能是一段痛苦的經歷。
然後,她一臉嚴肅地開口道。
雖然我沒有見過父親,但從信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溫柔和溫暖。
「……嗯。看您的眼神,看來不是什麼惡作劇……請進,我來爲您準備茶水」
結果,我沒能做出藥。雖然很不甘心,但也不能再勉強自己了,所以就放棄吧。
下次見到師傅的時候,再問她各種問題吧。
卡米爾・艾爾拉赫姆上——
我會在稍微高一點的地方守護着你的。
「路克先生……」
「不過菲莉亞大人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自己的哥哥是父親……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米婭一邊說着一邊露出了壞笑。
當你讀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吧。
我向路克先生說明了來到這裏的理由後,他面露難色地喃喃道。
話雖如此,還是要注意別聊太久……。
我從未想過,這會讓我如此開心。
「然而,兄長卻患上了不治之症「惡魔種子」」
「誒?可以嗎?」
「菲莉亞姐姐……不,姐姐她剛出生不久,就被沒有孩子的我的父母給奪走了。然後,她作爲我父母的孩子被撫養長大。所以,姐姐直到不久前都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另有其人,也不知道卡米爾的存在。這一切都是我父母的錯……」
這也難怪。畢竟我的父親是在十多年前去世的,雖然可能有通過信告訴他我結婚了,但他應該想象不到自己的侄女會成爲聖女來見他吧。
「原,原來如此……發生了,那樣的事啊。非常抱歉。讓你說了這麼難受的話」
「啊,對不起。說明得不夠清楚。我和姐姐不是親姐妹。正確來說是表姐妹的關係」
「——菲莉亞大人……」
路克先生遞過來的信上,雖然筆跡很弱,但上面寫着應該是他拼命寫下的文章。
然後,過了一會兒,他拿着幾封信回來了。
希望你在我離開之後,今後也能繼續努力。
然後,路克先生閉上眼睛,做出慢慢思考的動作。
「原來是這樣的人啊……」
我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
路克先生站了起來,就這樣消失在了房間的深處。
「對不起。讓你見笑了……這個也可以請你讀一下嗎?」
讀完信的他叫了我的名字,用含着淚水的眼睛看向我。
「路克先生,請抬起頭來。我的人生或許確實不算一帆風順,但我現在很幸福。因爲我有奧斯維爾特大人和米婭,還有許多重要的人在」
路克先生似乎非常驚訝,張着嘴僵住了。
「是的。我直到最近才知道自己親生父親的名字,一直很在意」
——致親愛的弟弟
「我這種人竟然是大聖女大人的叔父,真是不勝惶恐,但能知道哥哥的遺孤……侄女的存在,我感到無比高興」
我按照路克先生的催促,開始閱讀從他那裏拿到的信。
「那個,其實師傅……不對,母親把父親卡米爾寫給路克先生的臨終信交給了我,可以請您過目嗎?」
和這樣的妻子生下的孩子不可能不可愛。
信上到底寫了什麼呢?
真想讓你也見見她。
我可以自信地說,這是毫無疑問的。
「——!? 」
突然聽說異國的聖女是自己的侄女,他會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想她一定會給孩子取個好名字,讓孩子成長爲一個不會輸給任何困難的堅強孩子。
「如果您患病,說話很辛苦的話,我不會勉強您。但是,如果可以的話,能請您告訴我一點關於父親卡米爾的事嗎?」
路克先生接過信紙,開始閱讀。
「原來如此——」
「嗯,當然可以」
路克先生立志成爲藥師,果然和父親有很大的關係。
「是的。兄長立志成爲藥師,是爲了拯救經常生病的自己,也是爲了給同樣痛苦的人們製作藥物。我覺得他的志向是真實的,是值得尊敬的。正因爲如此,我也強烈地希望成爲藥師,爲這個國家的人們盡一份力」
「兄長雖然天生體弱多病,但相對的非常聰明。而且,他比任何人都要溫柔」
路克先生打開玄關的門,催促我們進屋,然後我們就在那裏開始談話。
對我來說,這孩子就是希望。要說她哪裏可愛?
雖然想製作藥的配方,但一直找不到核心素材,爲此而苦惱。
「……嗯」
「兄長的臨終信嗎?居然還有這種東西……」
「爲了完成治療這種病的特效藥,兄長獨自踏上了旅途。但是,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兄長了」
聽到我和米婭的關係,路克先生深深地低下了頭。
「什——!? 兄,兄長的女兒!? 」
「這,這個……」
我一邊想象着連長相都不知道的父親,一邊傾聽着路克先生的話。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頭,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感謝您的關心。現在病情穩定,稍微說幾句話沒有問題」
路克,抱歉讓你擔心了。
雖然我知道這件事對米婭來說是一種負擔,但我不認爲她有責任。
他一定還留有遺憾吧。
我不由得支支吾吾起來,看向了米婭。
讀完信的我,已經無法抑制住湧上心頭的感情。
胸口這股熱流,彷彿是喜悅和悲傷同時存在,我無法很好地用語言表達出來。
「那個,路克先生。很抱歉嚇到您了。然後,很抱歉突然來訪,但能請您稍微聽我說幾句話嗎?」
「大聖女菲莉亞大人是兄長的女兒,也是那位帕爾納科塔第二王子殿下的未婚妻。然後,您是爲了聽兄長的事才特意來到我這裏嗎……」
我向路克先生坦白了自己的真實想法。這是我的真心話。
前幾天,我和妻子生了一個女兒。雖然還沒有名字,但她非常可愛,我很期待她的將來。
「希爾妲母親大人真是的,雖然完全沒說過什麼戀愛故事,但和卡米爾先生的關係其實挺好的嘛」
「……雖然有收到過幾封信,但二十年前就斷了消息。沒想到他居然在吉魯多尼亞結婚生子了」
「那麼,只要說說關於兄長的事就可以了嗎?」
聽到這句話,路克先生稍微思考了一下。
所以,他纔會露出如此悲痛的表情。
然後,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靜靜地開始說道。
妻子現在正爲了給這孩子取名而傷腦筋,那副模樣和平時冷靜沉着的她不同,非常可愛。
你成爲了祖國屈指可數的優秀藥師,我感到非常自豪。
「可,可以嗎?」
路克先生的眼神非常認真,能感受到他的真誠。
而且最重要的是,明明是初次見面,卻有一種安心感。
「謝謝你告訴我父親的事」
我懷着感激之情深深地鞠了一躬。
包括有路克先生這位叔父在內,能知道父親的事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菲莉亞姐姐」
「嗯,多虧了米婭你陪我一起來」
「誒嘿嘿,我什麼都沒做……不過,稍微放心了。不管怎麼說,果然還是有點不安」
米婭笑着說道。
她果然是擔心我,纔跟着一起來的嗎?
「路克閣下,感謝你告訴我卡米爾閣下的事。作爲菲莉亞的未婚夫,容我向你道謝」
奧斯維爾特大人站起身,向路克先生低頭致謝。
「殿,殿下!請,請抬起頭來!不能讓一國的王子向我低頭!」
路克先生慌忙站起來,彎下膝蓋恭敬地說道。
奧斯維爾特大人的舉動似乎讓他相當喫驚。
「不,路克閣下。現在我並不是以王子的身份,而是作爲菲莉亞的未婚夫,以個人的身份向你低頭致謝。請不要在意」
「……不,可是,不能這樣」
「奧斯維爾特大人,路克先生很緊張」
「唔,是嗎。那真是抱歉……我太高興了,一不小心就」
奧斯維爾特大人爽朗地笑着道歉。看來他注意到了路克先生的表情。
「是啊。我覺得找到特效藥材料的可能性最高。路克先生,不好意思,可以暫時借我這些資料嗎?」
「咕嘟,咕嘟,咕嘟……呼……」
我跑到痛苦的路克先生身邊,他從懷裏取出了藥。看到他要喫藥,我將放在附近的水壺遞給他。
「——!? 您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那要回吉魯多尼亞一趟嗎?」
「回吉魯多尼亞?我是無所謂,不過還真是突然呢。」
「沒關係。只要請朋友幫忙,一瞬間就能到達吉魯多尼亞」
我這麼一說,路克先生就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菲莉亞大人要繼承我的研究……?」
還有奪走父親……以及伊麗莎白小姐性命的「惡魔種子」。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路克先生就這樣犧牲。
「喝下去馬上就能見效,變得能說話,真是厲害的藥呢?菲莉亞姐姐」
我點頭肯定了米婭的話。
看完研究資料的我,爲了確認而向他提問。
奧斯維爾特大人的指摘讓我驚訝地倒吸一口氣。
「不,請不要在意。不過,剛纔的發作。難道路克先生也——」
一想到爲了治好自己的病而用盡一切手段,最後遺憾地死去的父親,我就感到胸口一陣苦悶。
能想到的材料都試過了。父親在旅行中研究也沒有找到。
「誒?奧斯維爾特大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突然,路克先生痛苦地按住了胸口。
「我說菲莉亞啊。雖然我這個外行人的想法可能不太對,但那個材料會不會就在吉魯多尼亞呢?」
「啊,多麼令人感激的話語……」
正因如此,他才能完成抑制症狀的藥。
果然,路克先生的腦子裏已經完成了特效藥的理論。
「這種藥雖然能很好地抑制症狀,但也僅此而已。被病侵蝕的現狀不會改變。隨着病情的惡化,藥效持續的時間也會越來越短。距離上次服藥才過了三個小時」
「嗯,小事一樁。請務必過目。能稍等我一下嗎?」
「路克先生,我知道你生病很痛苦,但如果你有研究資料的話,可以讓我看看嗎?」
「你看,這裏寫着「結果,藥還是做不出來。雖然很不甘心,但也不能勉強自己,還是放棄吧」對吧?」
是啊……正如她所說,我也想完成路克先生的研究。
「那是沒問題,但吉魯多尼亞也很大,而且光是去那裏就需要花費相當大的勞力哦?」
「嗯,正如您所想。我也患上了『惡魔種子』」
到了這個地步,果然還是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
「是的」
「那個,能讓我繼承路克先生的研究嗎?」
「當然可以。有必要的話,我也會去問費爾南德殿下。」
但是,就算一直服用這種藥,也沒有痊癒的希望。
所以,我纔會想到這個可能性。
但是,我無法接受這樣相遇的舅舅因病去世。
「嗯,正是如此。首先要是不能動的話,就無法研究藥物了。但是,我花的時間太多了。當我做出這種藥的時候,我已經沒有體力和精力去製作新的藥了……」
「是的,我是這麼說的」
所以自然而然地開口了。
路克先生聽到我的話後點了點頭,然後從書房裏拿來了他的研究資料。
「從父親的信裏確實能讀出這種意思。但是,父親也沒能找到……」
「嗯,是的。但是相當困難。路克先生已經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素材,但都沒有成功」
雖然我有預想到,但看來要做出特效藥並不容易。
沒錯。如果父親找到了製作特效藥的關鍵材料,師傅不可能不知道。
他的藥性能非常優秀,幾乎完全抑制住了病的症狀。
「當然。而且對我來說,治好奪走父親性命的病也是我的夙願」
「「「——!? 」」」
而且,他似乎也稍微放鬆了。
「就是這樣,拜託了」
爲了向師傅詢問真相,我們決定緊急返回吉魯多尼亞。
這大概是在表達感謝之意吧。
米婭開心地微笑着對我說。
◆
「我對藥學多少有些瞭解。所以,拜託了」
「真厲害啊。僅僅看過一次就能看透到這種程度。沒錯,只要不是抑制症狀,而是能破壞根本原因的藥草,就能做出特效藥。但是,能起到這種效果的藥草幾乎都是毒草。在治好疾病之前,人體就會先被毒死」
路克先生握住我的手,然後直接貼在了額頭上。
不過,我聽說路克先生的身體狀況已經差到無法繼續當藥師了,但看樣子他還能正常說話。看來情況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
「我想哥哥應該也想到了差不多的地方。他在信裏也寫着找不到合適的材料」
「菲莉亞姐姐,只要找到那個材料就能做出藥了嗎?」
我將視線轉向米婭和奧斯維爾特大人,觀察他們的反應。
「嗯,我們快點出發吧。」
路克先生喝下我遞過去的藥後,似乎平靜了下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我。
「菲莉亞大人,您願意爲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我做到這個地步嗎?」
「……我也是爲了製作「惡魔種子」的特效藥纔開發了這種藥,雖然能抑制症狀一段時間,但效果一過就會變成這樣」
我看着他的樣子,靜靜地下定決心,一定要完成「惡魔種子」的特效藥。
「不愧是精通所有領域的菲莉亞大人。已經看穿了這種藥的弱點嗎」
「嗯,光憑這點就能看出路克先生是一位優秀的藥師。但是——」
「「又」勉強自己,也就是說並不是沒有找到材料,而是已經知道在哪裏了,但沒能到達那裏,我是這麼想的」
這難道是那個病的發作……總之不能放着不管。
「……什麼!? 居然有那種手段,不愧是菲莉亞大人。歷代最強聖女的評價可不是浪得虛名」
父親直到死前都在研究的病。
「也就是說……」
聽到我這麼說,路克先生感動得熱淚盈眶。
「是的,不久的將來……這種藥就會失效」
「而且,師傅作爲父親的妻子,應該知道那個材料」
路克先生似乎也因爲從王子低頭的狀況中解放而感到安心,表情變得柔和。
我光是從信中讀取到父親的放棄和對我的愛就已經心滿意足了,所以沒有注意到。
聽到我對米婭的話做出的反應,路克先生自嘲地提到了藥的弱點。
從他應對我們的樣子來看,他似乎成功抑制了相當多的症狀。
「讓您見笑了」
父親的信裏多次寫着找不到核心素材。
「……果然是這樣嗎」
他的眼中蘊含着平靜的光芒,彷彿已經接受了悲劇的未來。
「吉魯多尼亞很有可能有「惡魔種子」的特效藥的必要材料……」
「這樣啊。所以卡米爾先生纔會踏上旅途呢」
父親在吉魯多尼亞去世是事實,但也不能說特效藥的材料就在那裏。
「咳咳,咳咳!哈啊哈啊……嗚嗚嗚!」
「路克先生!」
於是兩人微微點頭。
「……路克先生,你從途中開始就不再以治療爲目的,而是以抑制症狀爲主了呢」
當然,我認爲父親去吉魯多尼亞的理由就是爲了尋找材料……。
但是,像這樣見到路克先生,看到他和父親一樣爲病所苦的樣子,我實在不想什麼都不做就回去。
伴隨心臟疼痛的發作和劇烈咳嗽。雖然不能光憑這些就斷定,但我聽說「惡魔種子」容易在親人兄弟姐妹等有血緣關係的人身上發病。
然後他看着我,慢慢地點頭。
一開始是爲了拜託母親,也就是師傅來參加婚禮才離開宅邸的。
原來如此。路克先生似乎也在研究「惡魔種子」的特效藥。
「但是,特效藥的理論部分已經完成了吧?只是沒有合適的材料而已」
這量相當大啊。看來要看完得花不少時間。
◆
「菲莉亞姐姐作爲藥師也是一流的。肯定能完成路克先生的研究」
艾爾莎小姐這麼說着,疑惑地歪着頭。
這也難怪。畢竟我們昨天才從吉魯多尼亞來到這裏的吉普提亞。
說到底,見到路克先生,讓他告訴我關於父親的事,這個目的已經達成了。
完成藥劑可以說是我的任性。雖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想救叔叔路克先生……但想實現父親的遺憾,萊因哈特殿下的願望,這種心情也佔了很大一部分。
明明可能性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我無法默不作聲地坐着。
「那個,果然太突然了嗎……」
「不,完全沒關係……瑪門的話,隨時都可以使用。」
「真是的,說得倒簡單。不過,既然菲莉亞醬都拜託我了,可愛的女孩子有求於我,我可不能拒絕啊」
「……瑪蒙,你是要老老實實,還是被砍頭,選一個吧」
「等下!大姐!……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所以,求你了!饒了我吧!!」
瑪蒙先生拼命道歉,艾爾莎小姐在他旁邊狠狠地瞪着他。
她單手拿着彎刀,一臉嚴肅地逼近他。
「那個,瑪蒙先生,能拜託你嗎?我想去吉魯多尼亞」
「菲莉亞醬!當然可以了。我可是美女的夥伴啊」
瑪蒙先生露出爽朗的笑容,豎起大拇指。
這樣就能放心去吉魯多尼亞了。
「希望你能和希爾妲閣下好好談談」
「是。我會全力以赴。我想努力和她成爲母女,互相理解」
雖然可能很難,但我不會放棄。
師傅一定知道些什麼。她把信交給我,就是這個意思吧。
「尋找那個材料,就是我們現在在做的事吧」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眼前的宅邸的玄關打開了,師傅從裏面走了出來。
不管怎麼努力,人類的身體都不可能做到。
很遺憾,看來在這裏找不到提示。但光是知道這一點,也算是前進了一步。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什麼。還差的那一點,到底是什麼呢。
我從沒想過師傅會在路克先生性命攸關的情況下隱瞞事情,所以一直以爲她說的是真話——但怎麼想都很不自然。
「這麼說來,你和菲莉亞曾經爲了採藥草而登山過呢。原來在這個國家也做過類似的事情啊」
「是的。我想父親一定也是這麼做的。當然,他應該也是親自去找的,但國內應該找不到合適的材料」
師傅的疑問非常合理,所以我把路克先生也患上了「惡魔種子」的事告訴了師傅。
師傅聽完我的話後,把茶杯端到了嘴邊。
艾爾莎小姐和瑪蒙小姐暫時回到了吉普提亞,剩下的我們在師傅的催促下坐在了接待室的沙發上。
雖然數量很多,但這次有六個人,應該能早點結束。
首先,根據路克先生借給我們的研究資料,確認在這個國家能採到的藥草等。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雖然掌握了必要的材料,但不知道材料的所在地?」
「和我商量?」
奧斯維爾特大人以前在調查神之術式的時候,幫過我好幾次,所以就用和那時一樣的方法。
要是能找到什麼線索就好了——
「是嗎? 菲莉亞」
瑪蒙先生一臉得意,露出了猥瑣的笑容。
◆
「不愧是姐姐!讀了這麼多書,知道需要什麼素材了!哈,太好了——。我讀了一輩子的書了!」
師傅回答米婭問題時的表情很陰沉,感覺希望渺茫。
「菲莉亞,我先整理一下只有這個國家纔有的藥草,可以嗎?」
連父親是根據什麼來這個國家的都不知道,所以只能腳踏實地的找。
我坦率地詢問了父親的事。
「是爲了尋找那個藥劑的原料,纔要行動的吧?」
「菲莉亞大人~,您動作太快了,我跟不上~」
「是的。不過,我明白了,不管看多少這裏的書,都找不到關鍵材料的所在地」
「哎呀,已經要出發了嗎?真是急性子呢」
「我自認爲在聖女的職責下走遍了全國。那時,我採集了能用於藥物的藥草,作爲自己的研究」
我單刀直入地說道。
「——就是這樣」
「誒誒!姐姐,那可不行啊」
「那是因爲——」
「是的。就是這樣」
「……姐姐。這個是不是不可能啊?」
「這是站着就能說完的事嗎?不能讓殿下站着說話。請進屋說吧」
「很抱歉辜負了你的期待。那個人直到去世前都在努力,但結果連個線索都沒找到」
「米婭,你放棄得太快了」
然後,也把我們推測特效藥的必要素材就在這吉魯多尼亞,所以纔回到了這個國家的事也說了出來……。
「不過,你到底是怎麼了?你不是隻想在婚禮前聽聽那個人的事嗎?爲什麼現在又想製作特效藥?」
「收集情報是我的擅長領域,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奧斯維爾特殿下,您接受得也太快了吧?」
「莉娜小姐。我,我知道了。那,這邊的我來讀」
「我知道了」
也就是說,我知道的是,離特效藥完成只差一步,以及這個國家沒有藥的材料。
我決定前往以前在這個國家時經常造訪的圖書館。
「當然。那個人也是相信着這一點纔去尋找的。我認爲可能性並不是零」
「嘿嘿,米婭醬。對吧?很厲害吧?」
瑪蒙先生集中魔力,打開了裝飾着不祥紋樣的傳送門。
「但是,如果沒有材料的話,卡米爾先生爲什麼要在信上寫那種引人猜測的話呢?」
回想起來,對於父親的研究,她一直堅持說不知道,這一點也很奇怪。
「菲莉亞,怎麼辦?要相信可能性去找找看嗎?抱歉,我本來以爲這個國家會有線索的」
我們站起身來,爲了尋找製作藥劑的必要素材而行動起來。
路克先生和父親一樣,身體被「惡魔種子」侵蝕的事實,果然還是讓她很喫驚。
米婭看着我隨便選的書,露出了驚呆的表情。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父親窮盡一生都沒能找出來。
◆
然後,我們走進了打開的門中。
「不好意思,拜託了」
「米婭大人~,放棄吧,一起努力吧~」
「沒錯。就是這一點。米婭,包括你把信帶過來在內,這一點讓我很在意」
我肯定了奧斯維爾特大人的話。
「回來得真早啊。見到路克了嗎……?」
「不知道,也就是說,可能有對吧?希爾妲母親」
我正要說明情況,師傅就打斷了我。
「不,奧斯維爾特大人沒必要道歉。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麼,你想商量的是什麼事?」
師傅確認我們都坐下後,開口說道。
可能是我故意說得太誇張了,米婭誤解了我的意思,露骨地鼓起臉頰,露出不滿的表情。
這個魔法的便利性確實很驚人。
「是的」
「沒想到路克也患上了和那個人一樣的病……所以你才無法放任不管吧。情況我明白了」
然後師傅的眉毛動了一下,看向我。
「……不過很遺憾,那個人壯志未酬,就放棄了完成藥劑。這是不爭的事實。就連這個國家是否真的有那樣的素材,我也不知道」
「……那個人確實是爲了尋找那個材料纔來到這個國家的。但是,結果還是沒能找到。很遺憾,我也不知道」
我肯定了奧斯維爾特大人的話。
「好,那我開門了」
「是的。我同時對照路克先生的研究資料進行了思考。假設父親的研究進展和他一樣的話,離特效藥只差一步了。果然不是抑制疾病的病因,而是從已經做好的藥中,找到能夠消除破壞人體成分的材料」
「我想父親在這個國家找到了「惡魔種子」的特效藥所需的材料,您知道是什麼嗎?」
「那麼,我們去把你的僕人們帶過來」
「是的。然後,我回來是有事想和師傅商量……」
「嘛,這種事我習慣了」
因爲我認爲和師傅說話不需要拐彎抹角。
「這,這樣啊。我還以爲師傅會知道呢」
如果那封信上寫的是真的,那麼父親也和路克先生一樣,已經想到了特效藥的完成圖。
就這樣,大家一起在吉魯多尼亞的圖書館裏讀資料。
「啊,是的。雖然從路克先生的研究資料中大致猜到了需要什麼材料,但看了書後就確信了」
「……這個魔法果然很厲害。一瞬間就到了宅邸前」
我也想用一次看看,但遺憾的是,這應該是惡魔的強韌肉體才能使用的魔法。
「一開始沒有把信交給菲莉亞,而是把信託付給米婭小姐的是希爾妲小姐。然後那封信上寫着讓人覺得找到了特效藥的必要材料的記述……也就是說希爾妲小姐隱瞞了什麼,你是想這麼說嗎?」
也請她們三人幫忙吧。
「哦。那麼,找到那個就能做出特效藥了嗎?」
我還以爲奧斯華特大人說的沒錯,父親應該找到了什麼,但看來是我搞錯了。
「是的。其實——」
「你怎麼知道?」
完全猜錯了。
她說得沒錯,不是在這裏就能說完的事,所以先到屋裏去吧。
「不是,因爲,要從這麼多的書裏找線索,太難了吧」
艾爾莎小姐帶着莉娜小姐她們回來了。
「那就趕緊努力找吧。我也會幫忙的!」
「沒想到希爾妲母親大人居然在說謊」
「我想她肯定是有理由的。不能被知道的理由……」
「是啊。不可能無緣無故就對菲莉亞說謊……要逼問她嗎?」
奧斯維爾特大人稍微壓低聲音,向我問道。
恐怕他覺得事情不會那麼簡單就能說清楚吧。
如果不是有相當的理由,很難想象聖女師傅會在關乎人命的事情上說謊。
「不能放着爲病所苦的路克不管。而且,都牽扯到這一步了,我也不想從奪走父親和伊麗莎白性命的病中逃走。」
「那麼,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讓希爾妲母親大人說出她隱瞞了什麼!母親大人雖然頑固,但只要姐姐認真拜託她,她一定會說的!」
「……米婭。雖然我不覺得事情會那麼順利,但我也很頑固,不會退讓的。」
我點頭同意米婭堅定的話語,決定再次回到師傅家。
◆
「怎麼樣?有找到什麼嗎?」
回到宅邸後,師傅帶我們到會客室,端出茶來詢問成果。
她的眼神沒有一絲動搖,直直地盯着我,看起來實在不像在隱瞞什麼。
「呃,那個……」
一到要說的時候,我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不,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我嚥了口口水,緩緩地開始組織語言。
「師傅,您有沒有什麼沒對我們說的?」
「……你突然說些什麼呢?菲莉亞,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果然沒有表現出絲毫動搖。師傅的精神力不是我和米婭能夠比得上的。
米婭對師傅提出了疑問。
然後她慢慢地站起來,走出了房間。
說到這裏,師傅終於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了。
「因不治之症而死的人還有很多。你的父親也是。路克的事情我也覺得很可憐,但你也有自己的生命。要是你去了那麼危險的地方,要是有個萬一,你不覺得對不起奧斯維爾特殿下嗎?」
「我說,希爾妲母親。之前你不是說過菲莉亞姐姐是你引以爲豪的弟子嗎。還說過那種無所畏懼的探求心和正義感正是姐姐的力量源泉對吧?我明白你擔心的心情,但總覺得你比平時更情緒化了?」
「失敗了,對吧。連師傅這樣的人去挑戰……也沒能拿到「月淚花」」
「這個傷痕是……」
是啊。師傅和我一樣,都不是會把感情表露在外的人……被這麼一說,感覺今天確實和平時不一樣。
也就是說,父親應該得到了那個藥草。
「…………呼」
「讓我放棄?」
「是的。因爲師傅知道,如果說了的話,我會去取」
「呃,希爾妲母親。那種地方生長的藥草是怎麼拿到的?應該說,爲什麼知道那裏有呢?」
師傅從來沒有這麼強硬地阻止過我。
米婭和奧斯維爾特大人一臉佩服地看着我。

「果然。但是既然這樣,那一開始就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嗎?希爾妲母親大人故意把信交給我,還隱藏情報,害得我們白費力氣在圖書館調查」
「誒?等下姐姐!? 」
如果能治好侵蝕路克的病,如果能做出奪走伊麗莎白和父親性命的病的特效藥,我想賭上得到「月淚花」的可能性去行動。
「師傅,卡米爾會寫信告訴弟弟近況,他不可能不告訴身爲妻子的你關於那個素材的隱藏事實。所以你纔會猶豫要不要把信交給我。」
米婭聽到我的回答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而奧斯維爾特大人則靜靜地點頭。
「是嗎!? 」
師傅露出了悲傷的表情,一定是想起了父親的死吧。
「『月淚花』的花瓣可以成爲特效藥的材料。因爲那個人暫時恢復了,壽命也延長了。只是,量實在太少了……結果,要製作完全的特效藥,需要『月淚花』本身」
抑制症狀的研究由於路克先生花費了更多的時間,所以進展更快,但特效藥的開發似乎都停留在了相同的階段。只是,父親的研究——
『魔瘴火山地帶』是這個大陸內爲數不多的禁止進入區域之一。
「當然知道。那裏是連聖女都無法靠近的死亡領域。咦?難道是在那種地方……」
「確實,如果是菲莉亞姐姐的話,或許能拿到「月淚花」」
「吉魯多尼亞和帕爾納科塔的國境沿線有個禁止進入的危險區域。你知道『魔瘴火山地帶』嗎?」
「呼……菲莉亞。這個手臂和肩膀上的傷痕……你還記得以前我給你看過嗎?」
雖然花了很長時間才整理好思緒,但我對我的推測很有自信。
我知道那個藥草很難入手,但他不可能在研究資料上留下無法得到的材料。
「……嗯,我也覺得菲莉亞的話可能性不是零。但是放棄吧。即使如此也有可能受重傷……不,也有可能會死。如果你要揹負風險去挑戰的話,我必須全力阻止你」
但是,研究資料上清楚地記載着那個夢幻藥草的名字,作爲特效藥的材料。
我忘記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沒錯,那個地方禁止進入。想要進入那裏,需要吉魯多尼亞和帕爾納科塔兩國的許可。
幾分鐘後,師傅把一捆文件遞給了我。
「嗯,當然知道。那是生長在大陸外的稀有植物,非常難以入手」
「那是偶然的產物。那是二十年前以上的事了,當時那裏還沒有禁止進入,任何人都可以靠近那裏。話雖如此,因爲那裏很危險,所以靠近那裏的人除了尋找藥草的藥師和有任務在身的聖女以外,沒有其他人……在發生大爆炸的那一天,當時在附近探索的那個人被爆炸波及,受了傷。但是,可能是被爆炸波及,他的衣服上沾着疑似『月淚花』花瓣的東西」
「師父,父親是怎麼得到那個「月淚花」的呢?」
據說偶爾會從大陸外帶進來,但幾乎不會在市面上流通,所以非常難以入手。
那裏頻繁發生原因不明的現象,類似於由魔力引起的爆炸,不是人類可以進入的地方。
「那麼,難道說讓菲莉亞姐姐放棄的那句話是?從那麼危險的地方不可能把藥草帶回來。因爲想這麼說……」
因爲是位於絕對無法帶回來的地方的夢幻藥草,只要讓大家都明白這點就行了。但是――。
「嗯。菲莉亞的話確實會這麼說」
爲了讓我在訓練中也不放鬆警惕,讓我看了這個傷痕——
米婭不可思議地歪着頭問道。
「……這個國家曾經有「月淚花」生長的地方」
這應該是因爲隱藏着什麼重要的事實吧。
「師傅,父親應該已經找到了。找到製作特效藥的關鍵素材。他知道製作不會對人體造成負面影響的特效藥需要什麼……但他沒能得到那個素材。」
「以前我爲了尋找「月淚花」而踏進了「魔瘴火山地帶」……那個死亡領域。這是當時受的傷痕」
但是,父親去世了,師傅身上留下了痛苦的傷痕。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她的行動留下了什麼樣的結果。
沒想到,居然有那樣的地方……。
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爲什麼至今爲止都沒有其他人注意到呢?這個疑問實在太大,我認爲可能性極低。
師父聽到我的問題後,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視線。
那個地區確實會定期發生大規模爆炸,事故頻發,吉魯多尼亞和帕爾納科塔將此視爲問題,爲了實質上禁止進入,兩國之間締結了協定。
我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這是接近確信的推測。正如奧斯維爾特大人所說,父親是爲了尋找素材纔來到吉魯多尼亞王國。
我問了這些,或許讓師傅想起了過去,讓她感到悲傷和寂寞。
米婭露出了無奈的反應。她說的確實沒錯。
「誒?」
師傅不可能不想救父親。
「姐姐好厲害啊。沒想到你已經考慮得這麼深了」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沉重的氣氛充滿了房間。
這捆文件上佈滿了灰塵,可以看出已經放置了相當長的時間。
我在這個國家出生長大,作爲聖女也盡到了自己的職責,卻完全不知道。
我聽了師傅的話,開始瀏覽父親留下的研究資料。
「當然是指開發「惡魔種子」的特效藥」
「師傅……但是這樣下去路克會死的。尋找「月淚花」的替代品在時間上風險更大,效率也更低」
「…………」
很久以前,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師傅讓我看過一次她身上的傷痕,現在又再次出現在我眼前。
父親應該知道得到「月淚花」的方法。這樣想才自然。
「果然找到了特效藥所需的最後關鍵素材嗎?「月淚花」——這就是那個素材嗎?」
果然在隱瞞着什麼。
我一說出這個名字,師傅就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聽說這是師傅在修行時代受的傷。
當然,我也知道動搖她是沒有意義的。
修行時代想嘗試神之術式的時候,也沒有這麼強硬。
該說不愧是兄弟嗎,雖然多少有些差異,但大致上的研究成果和路克先生幾乎一樣。
「嗯,沒錯。我本以爲給你看也沒用所以就沒給你看,但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就給你看看讓你放棄吧」
「嗯。連插嘴的餘地都沒有」
「當然了。不可能把『月淚花』帶回來。說到底,現在也不能保證『月淚花』還在。爲了告訴她,賭在那種不確定的可能性上進入禁止進入區域是沒有意義的」
師傅會如何回答呢,我緊張地等待着。
「菲莉亞,你知道這個叫「月淚花」的藥草嗎?」
感覺師傅的話裏似乎蘊含着什麼特別的意思。
「那可不好說。菲莉亞應該知道我沒有提及『月淚花』的理由吧?」
「你的話確實會這麼說。被稱爲歷代最優秀的聖女,甚至得到了大聖女的稱號。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實際上多次引發奇蹟的你,會想挑戰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根據我在這個國家擔任聖女時的經驗,以及在圖書館調查的結果,我並沒有想到什麼特別的素材。
「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爲了得到製作特效藥所需的素材,是不是需要承擔很大的風險呢?」
「你覺得我會默默地看着丈夫死去嗎?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得到「月淚花」,救那個人」
……我完全沒想到『月淚花』會在那種危險的地方自然生長。
「雖然不至於說沒有做不到的事情,但我覺得有挑戰的價值」
生長在大陸外的夢幻藥草,被稱爲萬病靈藥的材料,非常稀有。
「抱歉讓你久等了。這個給你看看吧」
正因爲是和師傅一起生活的米婭,纔會注意到她的違和感吧。
沒錯,我也只知道名字。
「這個……難道是父親的研究資料嗎?」
師傅用平淡的語氣說明了獲得『月淚花』花瓣的過程。
一般人應該會輕易喪命吧。
……不,我一瞬間也考慮過那種可能性。
「是的。我從來沒有像那時一樣,對自己的無力感到如此絕望。菲莉亞,雖然比不上你,但我對聖女之力還是很有自信的。那時我還年輕,體力充沛,是最有力量的時期」
說起聖女希爾妲嘉特・阿登納,她在我小時候就是以擁有大陸第一力量的聖女而聞名。
她對我施加的修行也是利用了自己鑽研提高力量的經驗。
這樣的她卻失敗了,還受了重傷。光是這個事實,就足以說明爲了得到「月淚花」要揹負的危險性是無法估量的。
「我再給你一次忠告。放棄「月淚花」吧。雖然你擁有比我更強的力量,但根據我的經驗,即使揹負死亡的危險,成功的可能性也不高。我不能讓你去送死」
師傅說的很對。
明明不能保證賭上性命就能得到成果,卻去挑戰,這或許是很愚蠢的行爲。
「師傅……非常抱歉。即使如此我也不想停下腳步。如果使用「月淚花」就能做出特效藥的話,我寧願冒着危險賭上這個可能性」
「聽了我的話後還這麼說,你也很頑固呢……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爲什麼對那種藥草如此執着?」
師傅直直地盯着我。
我被她的視線貫穿,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但是,我不能在這裏退縮。
「因爲我想完成父親的夙願」
「卡米爾沒能完成的事情,你這個女兒要替他完成嗎?」
「是的,沒錯」
「………」
聽了我的回答,師傅一言不發地低下了頭。
師傅爲了阻止我,甚至不惜說出以前的失敗和與愛人的死別。而我卻——真是個不孝的女兒。
「唉,我還以爲聰明的你會放棄這種愚蠢的想法。菲莉亞,你變了呢」
師傅沉默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
我不由得眼眶溼潤。
奧斯華特大人向師父露出抱歉的笑容。
奧斯維爾特大人似乎察覺到我的決心,用勸說的語氣說道。
我一個人在自以爲是些什麼呢。和拯救別人一樣,珍惜自己也是很重要的。
「我再說一遍。拜託了。請允許我任性一回」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用手捂着臉,大聲笑了起來。
「對不起,奧斯維爾特大人。但是,我已經決定了。我要繼承父親的意志。如果現在逃避的話,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誒?」
「那麼,奧斯維爾特大人。能和我一起說服萊因哈特殿下嗎?」
「奧斯,奧斯維爾特大人?」
「奧斯華特大人,我絕對沒有……」
「菲莉亞,你現在正用皮膚感受着我的魔力對吧」
看到我的反應,她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然後,奧斯維爾特大人輕輕地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不,不行!菲莉亞,這次太危險了。你再好好想想」
我深深地低下了頭。
她的手微微顫抖,我能感受到她的緊張。
確實,這樣的主張不像我的風格。
是因爲她慈愛的眼神讓我感受到了母性的存在嗎?而且,這股魔力是……。
師父聽到這句話也一直保持沉默。
但是不知爲何,我覺得他最後一定會原諒我。
奧斯維爾特大人連珠炮似的,試圖用道理來壓制我的主張。
然後師傅的眼神變得銳利,開始提煉魔力。
「奧斯維爾特大人……」
我明明在認真地說話,爲什麼奧斯維爾特大人要笑呢?
「但是,『魔瘴火山地帶』是禁止進入的危險區域。即使是聖女也不允許進入。因爲吉魯多尼亞和帕爾納科塔在簽訂軍事不可侵犯條約的同時,還規定了沒有雙方的許可,任何人都不得進入」
但是……正因爲如此,我不想在這裏後悔。爲了兩個人一起走向光明的未來,我不想放棄爲父親報仇。
我不由得看向米婭的臉,她露出了充滿決心的表情。
「你爲什麼要認真地請求想要阻止你的我,和你一起說服兄長?這不像平時沉着冷靜的你會做出的舉動」
「……哈哈,哈哈哈!」
想起這個事實,我感到羞愧。
我和父親很像……?師傅出乎意料的話,讓我驚訝地叫出了聲。
「誒?啊,是的。我感覺師傅提煉的魔力覆蓋了我的身體」
「抱歉啊。我不能讓菲莉亞——」
師傅嚴厲地追問,以確認我的覺悟。
冷靜想想,我也知道他說的沒錯。
「……真是敵不過菲莉亞啊。沒想到會被你利用我迷戀你的弱點。確實,如果你不退讓的話,我也只能相信你並讓步了。因爲我愛你啊」
「你認爲無論有多危險,也要去挑戰對吧?」
結果卻完全相反,誠實的他覺得對不起她。
他一定是打算幫助師父吧。
——我搖了搖頭。
爲了表示我的決心,我猛地站了起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支持你,直到剛纔我都打算支持你。但是,聽了希爾妲閣下的話後我改變了想法。這與其說是亂來,不如說是魯莽。賭上性命和浪費生命是不同的吧?」
「菲莉亞……」
「……用魔力防禦爆炸」
這麼一想,我也理解了師傅阻止我的理由。
「即使被其他人反對,我也希望奧斯維爾特大人能支持我。奧斯維爾特大人,請相信我。我一定會活着回來。不會浪費自己的生命」
「奧斯維爾特大人?……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完成特效藥。請允許我任性一回」
也許是這樣吧。我忘記了,如果我死了,會有很多人傷心。
「菲莉亞,爲什麼!? 如果你死了,不只是我,米婭大人,希爾妲大人,你周圍的所有人都會傷心的啊!? 」
「菲莉亞姐姐。那個……我也可以和姐姐一起賭上性命嗎?」
「也許是吧。我的理性也認爲師傅說的沒錯,但是——」
因爲事出突然,我一時語塞,但師傅並沒有特別在意,繼續說道。
是啊。我不是有這麼重視我的人嗎?我已經不是隻屬於自己的了。
「我也要一起去採『月淚花』。就算因此丟了性命我也不會後悔……因爲,我想幫助菲莉亞姐姐做你想做的事」
奧斯維爾特大人用盡全力擠出這句話。看到他的樣子,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對不起。這次能聽我的嗎?我無法忍受失去心愛的你」
抬頭一看,他的臉近在咫尺,表情依然陰沉。
奧斯維爾特大人依然用悲痛的表情向我訴說着。
「不,菲莉亞沒有錯。我希望你能任性一點。所以,我應該無法阻止你」
奧斯維爾特大人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
「確,確實如此……」
「是的,我是這麼想的」
「怎麼會,不是這樣的。是我——」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平靜的表情。
我當然也愛着奧斯維爾特大人。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讓步的。
「很好。在那個危險地區,爆炸的瞬間就會有這種感覺。我用皮膚感受到後,用自己的魔力進行了防禦,但因爲慢了一拍而受傷了」
「菲莉亞,這和幫助妹妹米婭大人,挑戰阿斯莫德,爲了降下教皇的靈魂而使用神的術式完全不同。這是更根本性的問題。求你了,重新考慮一下吧……如果,萬一有什麼事,我該怎麼辦?我無法想象……失去你的世界」
「怎麼會……」
「還有一點,爆炸的規模沒有上限。雖然很少見,但二十年前左右的大爆炸如果在附近發生,無論怎麼防禦都無法完全防禦吧。死亡的風險隨時都會伴隨你」
沒想到那裏是如此嚴酷的環境……。
「……唉,你這孩子真是頑固呢。這種地方和卡米爾一模一樣」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這次我不能讓步。
然後,就這樣向奧斯維爾特大人低頭。
正如她所說,沒有比這更危險的事了。
聽到「心愛的你」這句話,我感到很溫暖。
而且,也不一定能順利找到「月淚花」。
「…………」
我不知道她是在無語還是失望,但我不會改變自己的主張。
「那,那是……因爲我相信奧斯華特大人最後一定會接受我的任性。那樣的話,先提出被接受之後的請求不是更節省時間嗎?」
「就像我剛纔說的,你就算賭上性命,也很有可能什麼都得不到。即使這樣你也要去嗎?」
米婭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
一瞬間,我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確實拉近了。
能成爲他的未婚妻,我很幸福。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生活。

我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麼。
「即便如此,也請讓我去!」
奧斯華特大人反對這件事,該說是意外嗎,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你知道兄長的性格吧?兄長是不會允許的。我不喜歡這種說服方式,所以一直沒說……但你不會爲了自己而無視兩國之間的條約吧?」
我知道自己在亂來。但我完全不打算白白送死。
我明確地宣言道。
「誒!? 」
「米婭,你在說什麼?」
「但是,對不起。不是因爲道理,而是我想爲父親報仇的心情沒有改變。所以,拜託了」
雖然沒有證明這不是謊言的手段,但我希望奧斯維爾特大人能相信我。
他平時總是很溫柔,但此時他的表情卻很嚴肅。
我正思考着和師傅的關係,她突然向我提問。
「嗯,我知道。你沒有那種打算。但是,看來我只能永遠站在你這邊了……希爾達閣下,對不起,我背叛了你」
剛纔一直靜觀其變的奧斯維爾特大人慌忙阻止我。
「雖然不知道那個地方發生的爆炸是魔力引起的,但只要集中魔力就能防禦,我親身感受到了這一點。畢竟我親身承受了幾十次爆炸」
「……我也是個自私的男人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發誓過不會讓你有任何不自由。明明發過誓,我卻無法支持你去做想做的事」
「對不起,奧斯維爾特大人。我似乎有點目光短淺了。今後我會多看看周圍再行動的」
正當我猶豫是否應該堅持自我時,奧斯維爾特大人向前邁出一步,握緊了我的雙手。
「但是,連你也一起冒險……」
這出乎意料的發言讓我很驚訝。
聽了師父的話,她應該明白這是有勇無謀的舉動,但她卻說要和我一起去。
「嗯,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而且比起一個人,兩個人一起找到的可能性,平安回來的可能性也更高吧?希爾妲母親也是,如果有同伴的話說不定就能成功了哦?」
「……也許是這樣沒錯」
米婭的主張很合理。比起一個人,兩個人的成功率更高,這是連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但是,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不能把別人捲進來。
米婭對我來說是重要的家人。
我不能讓重要的妹妹遭遇危險,但另一方面,我也明白這是她爲我着想才做出的行動,所以無法強硬地拒絕。
「姐姐,你該不會自己任性地說着想做的事,卻要我停下吧?不過你應該稍微明白了吧?希爾妲母親和奧斯維爾特殿下他們的心情」
「師父的心情?啊——」
我想到如果米婭有個萬一,我會比自己死掉還要痛苦。
師父和奧斯維爾特大人聽到我做出有勇無謀的舉動,肯定也是同樣的心情。
「姐姐,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幫助菲莉亞姐姐實現夙願。這是我的任性,也是我的依賴……姐姐,現在正是對母親大人說出任性話的時候。爲了得到她的允許……來吧」
米婭微笑着,催促我向師父,不,向希爾妲母親說出任性的話。
母親大人——我沒能稱呼既是姑母又是師父的她爲母親。但是,這次一定要。
「……母,母親大人!希爾妲母親大人!請允許我!我想治好奪走卡米爾父親大人性命的病。我想做出父親大人夙願的特效藥!」
比想象中還要順利,而且連我自己都驚訝地發出了很大的聲音。
希望我的想法能傳達給她。我帶着這樣的心情懇求母親。
「——哈,真讓人喫驚。姑且不論既是你的未婚夫,又是帕爾納科塔王子的奧斯維爾特殿下,你根本不需要我的許可吧。隨你怎麼做都行」
米婭一臉輕鬆地說,從費爾南德殿下那裏取得許可很簡單。
奧斯維爾特大人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我握着他的手離開了希爾妲母親的宅邸。
如果再說下去,我大概會哭出來。
「是的。我想成爲你的女兒。就算不是現在,就算要花時間也沒關係。……我們不能成爲母女嗎?」
「不管怎麼說,這都對費爾南德殿下太失禮了吧?」
「因爲這是事實啊?總之,交給我就沒問題了」
「菲莉亞,到了我這個年紀,已經無法輕易改變生活方式了……但是,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去找「月淚花」,我會用我的方式盡全力幫助你」
「好的。奧斯維爾特大人,感謝您的協助與理解」
聽母親大人說這些固然重要,但首先必須推進進入「魔瘴火山地帶」的事情。
但是,聽到這句話,我明白了她的意圖。
「話說回來,希爾妲閣下。您的方式,是什麼樣的方式呢?」
從剛纔開始,每次我叫母親大人,她都會露出嚴肅的表情,讓我覺得很奇怪。
「喂喂,太見外了吧。當然,我一旦答應了就會全力以赴」
——我絕對不會讓這孩子死掉,我自己也不會死!
「奧斯維爾特殿下,我能做的很簡單。……我會盡可能地把在那個危險區域的體驗告訴菲莉亞和米婭」
——但是,從今往後,我和母親大人作爲母女的關係也會加深吧。
我好不容易纔說出這句話。
「我並不討厭。只是,我作爲你的師傅的時間太長了。所以,突然被叫母親大人,有點不習慣而已」
奧斯維爾特大人露出嚴肅的表情,望向遠方。
「嗯。請求兄長的許可嗎。嗯——雖然被菲莉亞逼着答應了幫忙,但這件事可能比說服希爾妲閣下還要費勁」
——感覺現在哭出來的話,就停不下來了。
看來,我和母親大人還是師徒關係比較自然。
「難道說,您不喜歡被叫「母親大人」嗎?」
看着米婭露出比任何人都要可愛的笑容,我再次下定決心。
「當然要取得許可。因爲我是你的女兒。我比任何人都想得到母親大人的認可」
母親大人有些無奈地說道。
我高興得差點哭出來,但還是忍住了。
我的願望,被輕易地拒絕了。
雖說她是未婚妻,但和一國王子交涉,她不會緊張嗎?
「那我去說服費爾南德殿下。我想這邊應該沒問題。費爾南德殿下,不管我拜託他什麼,他都會聽的」
「那麼,菲莉亞。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就算我允許了,進入禁止區域也需要吉魯多尼亞和帕爾納科塔的許可」
希爾妲母親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哈哈,我已經習慣被強人所難了。但是,必須做好覺悟啊」
「那麼,既然方向已經確定了,那還得再拜託艾爾莎小姐呢。就是希望你回到帕爾納科塔」
「很遺憾,我做不到」
我鼓起勇氣請求。爲了得到母親的認可,現在正是傳達真正想法的時候。
看來,我和母親大人的師徒關係還會繼續下去。
聽到我的請求,母親沉默着思考了一會兒。
母親大人說着,溫柔地對我微笑。
「我知道了。米婭,拜託你了」
我一邊說着,一邊看向奧斯維爾特大人。
「對不起。說了這麼強人所難的話」
看來,她是真的感到喫驚。
「……事到如今,你還想讓我擺出母親的架子嗎?」
「嘿嘿,交給我吧」
「那要叫回師傅嗎?」
確實,從萊因哈特殿下的性格來看,他肯定會反對的。必須想辦法說服他……。
——然後,我一定要得到「月淚花」。
雖然沉默的時間應該不到十秒,但對當時的我來說,這段時間就像永遠一樣漫長。
「菲莉亞。既然米婭殿下這麼說,那就相信她吧」
「謝謝您」
雖然我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受到了打擊。
「我知道。首先和奧斯維爾特大人一起去請求萊因哈特殿下的許可」
「叫什麼都可以。隨你喜歡」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就能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