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靖邊

三十二、靖邊故事2 所遇非人

《漢匈英傑——白狼》 · 許家球 · 2722 字

等花臉和幾個一同被識破盜匪身份的漢子再睜眼時,已是當日午時,日頭高照。幾人被綁的結結實實鎖在客棧後院的柴房中,只聽得屋外忙碌喧鬧,客棧照常經營着店中的生意。

見這幾人依次醒來,負責看守的墨燕便去前堂將賀先生叫來,連同暫時放下廚房活計的老牛,一起向幾人問話。

「幾位做的什麼營生?」

「你這黑店想做什麼?朔方邊境十四鎮,從沒有你們這樣不講規矩的客棧!」

賀先生問的是剛剛睜眼還在搖頭晃腦的花臉,答話的卻是另一個五大三粗、有些上了年紀的莽撞漢子。

「話可別說滿。朔方邊境十四鎮,閣下若真的曾到過其中兩三個,也就該懂得,現在要麼老實答話,要麼閉嘴等死。」

賀先生說着,身後的老牛已經提着菜刀走到身前,單手將年長漢子倒拎起來,準備割開喉嚨放血。

「我們只是來走親戚的!你若將我殺了,我此處當兵的堂兄可不會饒過你!」

「走親戚?那還來住客棧做什麼?怕不是那位兵爺不願收留你們,將自家堂弟從軍屬宿房中趕出來了?」

「你若不信,只管讓我帶你去兵營找人!」

「也好。」賀先生示意老牛將漢子放下,「你只管報出姓名,若真在軍營中問到有你這號堂弟的士卒,也好向執勤的校尉舉發是誰在串通賊匪,充當匈奴細作————」

「什麼匈奴細作?我們可沒見過什麼匈奴人!」

另一個稍顯瘦弱的呆頭漢子當即就被賀先生唬住了,沒等帶頭的年長漢子阻攔,便先泄了底。

「不是匈奴人嗎?那是什麼人支使你們,讓你們來靖邊做什麼?」

「哈哈,我也是昏頭了!這靖邊城裏哪裏會有什麼黑店,這書生大概是軍府的暗諜。」

賀先生再次提問,卻被年長漢子大笑打斷了。其他幾人也明白了頭領的意思,全都閉上了嘴不再多話。

靖邊是朔方的邊防重鎮,出了靖邊再往西北便都是匈奴地界。這裏的商人客店原本就少,主顧也全是在這裏駐防的官兵,少不了各項往來,蜀無難的客棧也不例外。

況且當初蜀無難之所以會帶着一班夥計來這偏遠寥落之處開店,也是受了此處都尉的請託。看着曾是自己老長官的靖邊都尉,在書信中誠意滿滿的懇切言辭,以及作爲邊防重鎮的軍事長官,用整整一千人名漢軍兵士的喫穿用度爲自己的生意作保,心腸軟的蜀無難哪裏能拒絕的了。

靖邊的各色店鋪大致皆是此類。接待遠來探親的軍屬與巡查各地的長官,爲執勤巡邏的士卒提供伙食,除去這些商家分內的事,也會被都尉安排吩咐盯着那些可疑的外來人,爲官府充當在民間的眼線。

這類依託駐軍行商的店家,在朔方邊境各鎮不算稀奇。而對於靖邊此處,既是資財豐富的商賈,又是都尉能信得過的老部下,蜀無難確實是擔當重任的不二人選。

正當賀先生想要起身離開時,綁在身後的花臉卻突然開了口,讓其他幾個緘默噤聲的漢子叫苦不迭:

書生之前握着手杖的右手傳來陣陣酥麻,明白花臉的一身蠻力絕非自己可比,於是甩開步子以半臂爲距,依憑輕巧的身法迅速繞去花臉身側,從踏地轉身的聲音中發現反應迅速的花臉已有提防,便索性直奔花臉背後,雙手各自並起兩根手指,分別刺向花臉未及防備的後頸和右肋。

「那些馬匪一路在山中殺人,沿途的駐軍哨所就只是看着?」

「不對,事情不對————」賀先生摩挲着墨燕撿回的手杖,神情嚴肅地吩咐等在身旁的墨燕,「去找掌櫃的,請他安排面見都尉,越快越好!」

花臉麻衣的右肋補丁處開了一個新洞。

近幾年,朝廷爲了鞏固朔方邊防,從中原各地遷來十餘萬戶到各縣屯墾。跋山涉水而來的遷戶中不乏戴罪的囚徒和亡命的逃犯,以及鄉野村落中那些無家可歸或是遭受排擠的散戶流民。

花臉看着只拿一根手杖的賀先生,也沒多話,將左手背到身後,插進後腰的褲帶中,只留出一隻右手微微抬起擺在身前。

「書生,跟我打一架吧!你想問的,我都告訴你。」

「終究只是個盜匪野漢麼————」賀先生愁眉不展,不勝惋惜。

發覺跟不上書生身法的花臉索性不再轉身抵擋,雙腳原地起跳,憑着一個前空翻逃離了書生的觸及範圍。再到落地,書生也沒追擊。

一合既過,各自安身。

賀先生的長衫胸口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斑駁的右手手印。

在賀先生興致盎然地應下花臉之後,由墨燕領着來到院落的空曠處,留下老牛在柴房中看管花臉之外的幾個匪徒。賀先生親自給花臉鬆了綁,從墨燕那裏拿了幾支飛鏢,然後向抻着手臂的花臉詢問。

卸掉了書生武器的花臉原本想順勢用右手擒住書生,卻不想丟掉手杖的書生並沒遲疑,轉身避過花臉抓向肩膀的右手,在收回手臂的時候已踏出兩步繞到花臉身側,趕在花臉轉身前又踏出兩步,逼近花臉身後的死角去了。

賀先生用手杖探地,朝着花臉的方向慢慢蹚過去,花臉則不耐煩地跺了跺腳,等着賀先生找到自己。

「有趣有趣!若你不是盲的就好了!」

「這位花臉兄弟,不才有些事想請你幫忙,若你願意,你等身份我也可以瞞下不報——」

活着抵達朔方之後,其中一些人洗心革面,開墾荒地安身立命;但更多的則是本性難移,糾集成羣在山野間落草爲寇。甚至有膽大的也敢跑到靖邊這樣的軍屯縣周邊,劫掠襲擾往來的民商,花臉就在其中。

「我又何嘗不這樣想呢————」花臉爽朗地大笑出聲,而賀先生雖也笑着,卻似乎有些勉強,「若滿意了,就說說你們的事吧。」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使利器了。」賀先生說着,又將剛取的飛鏢還給墨燕,又從袖中取出一排縫在獸皮上的細針,一併讓墨燕收了去。

兩人各自摸索檢查衣裝,沒再找到更多異樣。

聽到聲音的賀先生率先出棍去打花臉踏在地上的小腿,花臉蹬起一腳踹在手杖柄上,讓手杖甩脫賀先生的手掌朝側面無人處飛了出去。

靖邊地廣人稀,花臉這夥匪徒,就算因爲漢軍護衛周密無人可劫,憑着山間的蔬果和獵取的野味也可度日。可幾日前開始,有大批馬匪似乎受了僱傭,在靖邊界內大肆捕殺零散的小股山匪,花臉幾人也是拼死逃命,連夜趕入靖邊城才倖免於難。

「誰知道呢?大概是我們這些人命賤,惜命的兵老爺們懶得爲我們動刀吧。」

墨燕不敢耽擱立刻跑向大堂,只留下賀先生與花臉兩人站在院中。花臉比試過後也無意再做什麼,略過皺眉思忖的賀先生徑自走回柴房。

「要什麼兵器?」

跨過門檻,花臉閃身消失在柴房之中。淅淅索索的聲音跟着傳來,應是老牛又將花臉和其他幾人綁回一處。

「原來還是有些見識的,想必這幾人在朔方遊蕩了有些日子。既然唬不住了,就重新綁好,等巡街的兵卒到了,交給他們就是。」

「囂張的小子,等着我哥收拾你吧!」和收起笑意的賀先生相比,墨燕的怒意全寫在臉上了,如果沒有賀先生及時制止,此時或許已經先和花臉交上手了。

尤其現在還是入冬前,匈奴人扣邊最頻的時節,就連私自將可疑份子關押候審的權利,都尉也特別下放給了客棧,這也是蜀無難沒有阻止賀先生動手的原因。

「用不着,對付你空手就夠了。」

「你這書生,穿的白淨,卻是心黑。」花臉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儼然對賀先生不再抱有興趣,「俺們有自己的命數,你們想做什麼,全都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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