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对象的赦罪》 · -步寻冥2032- · 532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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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体差异性的判断,基于认识之不足的逻辑性谬误,而促成存在状态威胁之动因。给予伪两难的选择,诱发前额叶皮层的高度紧张状态,并导向非特定的结果。
工具,价值属性的嬗变。
对于理型之回忆,制约于具体生物电,腺嘌呤核苷三磷酸供求关系,致命性地对主体的生理活动发生阻碍。
独立性,结构于父名之能指连环。
激素异常分泌是短暂性的,导向不可逆的客体性质复现,并特定地影响着理性的升扬。客观实在变化的总集,结构于无意识而凸显的断层构造,作为社会情感表征之地标
普遍的,社会关系的强制与非强制性调整。
基于规训而内化的语言,对实践的危机不具备积极意义,因此成为可以否定之实在。
悬移,顶上的沙尘。太阳已死。
就面积以粗略估算,生命体征停止之可能性存在,并注意到必然于主体之自主性以至存在产生损害,有必要停止该态度。
就其中心的不成功与状况未完全稳定,决策对对象立即处置。否决。排他性于继发性的事件中存疑,故上述动议不认定为合理。
支配,显著现实性。
群体,消亡趋势。交通工具缺乏。
存在必要保持核心机能之活跃,于不可知论边缘的认同差异,并其完整性之恒久填弥不能,使为对象a之附着以显化。标准r²近似视作0值,使感觉之表征与先验非严格就r=0中心对称。
「此方……同学。你……」
*
此方时奈站在血泊中。
鲜血从高木的胳膊流出,映照着暗红的月色。乌鸦「啊——」地嘶鸣着,自二人头顶掠过。
「高木……喂,此方同学……这……」
她转过头,带动着上身一起朝向若木望,手中的菜刀反射着路灯的光。
「杀死。」
「……哈?杀死……?谁啊?」
——踏、踏、踏。
「是,但是老师他们肯定也会想办法。况且,班上的同学也都……」
既然被叫作「逢魔之时」,也就是说「遇到妖怪的时刻」,那么所有事都不足为奇。
「谁干的?」
与妈妈的激动截然相反,她抓住自己的裙角,仿佛要把头埋到影子里般,一句话也没说。
她摇了摇头,把不合适的怀旧感与思绪甩出去,推开门:
「哪家?」
「真受伤了?你看到了?」
她保持着手臂不自然地笔直后扬的状态,一步步没入黑暗。
杀人也好,死人复活也罢。
女人拍着桌子,瞪着坐在对面的前田。
「没眼睛的家伙。」最后面的那位抱怨着,「根本就是胡诌!」
*
血液在制服上凝固。上半身如尸僵般僵直,向若木迫近。
——大致如此。
「请您……」白河刚刚想说「请您注意礼貌」时,他便向前迈了半步:
穿过空无一人的楼道,在楼梯间踩出「踏踏」的响动,在寂寥的日光中格外刺耳。教室就在下面的一层楼,所以很快便站在了门前,听到朗读英语的声音传出来。
「告诉他:『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
「老师,你也看到了!绝对不能再让她接触到我女儿!必须开除她,要么让我女儿离开这个班!」
「阿姨,这……」
「若木同学,米波同学,过来一下。」
高木正希在疼痛中痉挛,蜷缩成虫蛹的样子。不时呻吟出声。
——她的脸瞬间一片煞白。
「你说什么?!给我对光保持尊重!」
简直像晴波老师还在……
从屏幕上抬眼,邮件中提到的少女就在他的身前,沐浴在转向暗红的光景之中。她刻意压住速度,以便和他保持触手可及的距离。
「这个……我只能说,此方时奈同学,当时拿着带血的刀。」
「我作为班长,没有及时注意到同学之间的矛盾,是我的失职。真的非常抱歉。」她深深地鞠了一躬,「不过,渡边同学平日和米波同学并没有什么牵扯,这一点问别的人也可以知道。之前米波同学在班上责问过渡边,这件事我会警告她……」
「你是说我们家小雪,我的女儿活该被欺负吗?!」
然而,不知是否是黄昏的原因,她的身影沉溺在一片朦胧里,仿佛马上就会把头扭过180度。
况且……
无机质的白色萤光照着望的脸,眼中反射着的是羽川发来的邮件。
然而她仍然一动不动,站在教室的最前方,仿佛在考虑关系人生的要事。
「这有什么用啊!你算是什么东西?」
铁锈味有如又萦绕在鼻尖,让若木心烦意乱。他不清楚白河是不是为了逃避恐惧才开口的,但他迫切地想与更多人交流。可惜米波始终若有所思地跟在最后,渡边也被母亲带回了家。
「好了,安静一下吧,」班长「嘘」了一声。纵使铁锈味挥之不去,教室也已经到了面前。
「……那个!」临走之前,渡边雪突然叫了他一声,「你会去看望高木吗?」
「喂,你!为什么不回座位?」从呼喊她的名字的语气来看,老师已然很不满了。
「这个……我不能决定,不过敝人会呈报校长。」
「……**医院。」
课程已经快结束了,老师对他们的报告也只是「回去吧」冷淡的回应。这个社会上生活的人,又有多少可以「感同身受」呢?虽说品鉴着高中生特有的伤感,大家还是按要求落座。——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母亲身边的渡边。
「会的吧。怎么了?」
迈开步子,在水泥路上踏出鲜红的脚印。
「少提那群垃圾!那个叫什么高木的一直在缠着我女儿吧?可你们不还是把他藏起来了吗?」
「按约定好的潜入办公室了,没有人所以不会被发现,放心吧。
一阵小小的议论中,两人会同白河来到了过道。米波的黑眼圈像炭涂上去一般,不耐烦地「嘁」着,跟在两人后面。若木也是心不在焉,缓缓地走着。话虽如此,白河还是简略介绍了事情原委:
「他现在在医院。」
「帮我……转告他吧……」
仅仅带几句话倒是无所谓了,望想着。「内容是什么?」
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米波条件反射地向一边闪去。「是我的手机。」这样说后,才又重新靠过来。
「那些话,是真的吗?」
「我不相信!归根结底你们就只会推卸责任!不然把他们都叫来啊!什么目击证人,霸凌女,把他们叫来对峙!」
「哼,」她坐回沙发上翘起腿,睥睨着在场的人们,仿佛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你呢?你来干什么?」她拿下巴点了点若木。
「为什么呢?」
三米。
「谁知道呢……」
先前记忆的残片,在米波的脑海里翻动着,连同沸腾的黄昏,蒸煮名为「常识」的一切。
「决无此事。可就现在来看,确实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认定米波有欺凌行为。」他瞟了白河一眼,她也随即领会,站起身来:
「啊,真的。」
「我已经说过了,不能再让那个人和我的女儿一个班了!这不是纵容霸凌吗?!」
「嘛,嘛,冷静下来。」
走廊寂静地只有脚步声回响着。一声、两声、三声……仿佛每间教室都已只剩尸体,被作成人偶,打扮成活人的样子。
——以全班都清晰可闻的声音。
「去吧。」他叹了口气,「就把他们带过来吧。」
「啊,我……是高木的,挚友吧。」
「话是这么说……」若木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快步赶上她。
女人的吼声依然势头不减,连老师也显得无能为力,即便还隔了一堵墙,若木已经有了些许退缩之意。然而在此之前,「咯啦」一声,门已经被拉开。三人犹如候审的犯人,列在她的面前。
若木望回忆着午休时的情景,心跳不自觉地加速。警察不可能面面俱到地保护一个人确实是事实,但老实说他对自己也并没有信心。
「你……没有教养的东西,和那个什么kira真是一路货色。哼,怪不得她……」
「啊唷,啊呀,老师,这就是你的学生?不会欺负人的学生?」
在说到「女儿」时,她加重了语调。
「敝班确实有考虑不周之处,对于给渡边同学造成的心理伤害,实在深感抱歉。」班主任的前田以完全不像自己的口气道歉着,「但是贸然让某个同学转班,也着实不妥当……」
「哦——」她点着头,「你就是那个什么『目击证人』?那个家伙呢?」
满街的「生命」在白日的暮年眩乱,裂解出无以名状的形貌,血浆与流水倒错,鱼变为哺血而生的动物。校芽一旦塌陷在地面上,最后生长出来的就是手指。
——是骗人的。
嗓子仿佛卡了什么东西,「只是多心了吧」想着。他敲下手机的按键:
——为什么呢?
并没有全部,或者说只有三人坐下。
「虽然不想这样说……不过米波同学是在全班面前说出来的吧?如果犯人是班里的人的话……」
她将自己与东河的事情、以及昨天的事件,全部和盘托出。甚至同意去带他找到光的母亲。但「绝对不能让那家伙做出什么事,你们要负起责任来保护我们」,条件就是如此。
米波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向后退两步。
*
「住手!不然等着收拾你!」
二米。
「羽川,若木,昨天的事我同意了。我会配合你们调查的。」
——踏、踏、踏。
太阳再次迫近地平线,如同几亿次的过去。地面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满街逐渐干涸的血色水乳交融着。
女人的脸上显出将信将疑的神色,低下头凝视着地板,半分钟后才继续开口:
「这件事我们是绝对无辜的。」前田探着身子。
「混帐东西!」也许是靠着门框、满脸倦意的米波让她怒火中烧,她忽然扑上去扯住对方的衣领,却也被对方抓住了手腕,狠狠地瞪着。
此方正握住刀柄,手臂向后抬起,骨节发出「骼骼」地响动,在刀尖指向高木颈部时戛然而止。
「渡边同学的妈妈今天来学校了,说着『我的女儿昨天告诉我自己还在被欺凌』,要求转班。现在又要叫你们去当面对峙。」
阳光穿过玻璃,照在白河的脸上。少女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天气要热起来了啊,不合时宜的想法浮现出来。
不过,为什么米波同学会突然同意帮忙呢?」
一……
白河关上家长会见室的门,暗自为从那个女人手里逃脱而松了口气。不过,想到自己肩负的使命,又无论如何都轻松不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嗯。」
——踏、踏、踏。
她的瞳孔在无机质的惨白光芒中晦暗不明,黑暗几近外溢而出。
「快点啦!不是说好了吗?」
发送。
如果犯人是班里的人的话。
我们可能会在她之前被杀。
这样一来,至少自己可以多活几天。
*
敬启,老师:
一直以来承蒙关照,然而现在却又让您担心,于心中深感不安。正如您所言,照此以往,神明大人绝对不会保佑我的。古往今来,月阴月晴,可人们无不将怀有恶意的仪式视作罪大恶极,并且希冀着施行人必罹惨祸。以现代而言,就是定罪量刑与道德非难吧。
我对此当然是清楚的,幸而我也并没有付诸实际的能力。但是,在与此相异的路途上,我已经走得太远了,回过神来时,四周已经只剩茫茫的水波连结天际,没有陆地的影子了。
老师能想象吗?我被欺负的样子,被按在厕所喝脏水的样子,我被掐住脖子、窒息之前,视野中心的颜色……全都只是对她们无聊透顶的理由而已。
您一个人是无法抗衡庞大的东西,大家皆是如此,您已经予我很多光辉,我从来不敢奢求的光辉。请您相信我从未想过责备您一丝一毫。
事已至此,我会以我自己的方法,去夺取本应天然拥有的东西。明明于别人就像空气,到了我这边就要流血、疼痛,多么不公平啊?
我会排除那些干扰,像高木君那样,他是个好人,但是把他卷进来就实在不好了。
我知道我未来的命运。大概我也会步入后尘吧,或者扼要地说,会死掉。无论多可怕,那也是「必然」。
请您保管好这封信。倘若我死的太早,就只有它了。
夏天快到了啊,黏腻的夏天。
署名权且略去。
****年*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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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
一铲一铲地挖着土,汗水将发丝沾在额头上。
「哈……啊……哈……」
面前已经有一个小土坑,可以没到脚踝以上吧。
穿过小巷,只要在前面的巷口右转的话,马上就会到家了。虽然不清楚回去后会是什么样子,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待在外面。
小镇里的狗突然此起彼伏的吠叫,以近乎扯碎声带的嘶哑的高声。
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奔跑着,汗液流出又蒸发,凉风的外壳将燥热包裹在身体里。
「吱——」
没有任何人注意,对,只有这样……只是这样才最好啊,一旦有谁看着我,有谁把我置于自己的中心,我肯定会无法负荷重压而垮掉的。
没有一个人的墓地,除却呜咽什么也听不见。冷凝的无机质的星球,光芒游移着照亮死者的墓志铭。
无意识地咽下一口唾沫,才发现喉咙干涩得像被玻璃片刺穿。腰也酸痛地直不起来,索性跪在尘土上好了。
在巷口停泊的汽车突然点火,轰鸣着撞过来。
汽车!
远光灯一直开着,什么都看不清。
——一个人也没有。如果有人的话,也只会舞动出骨骼磨擦的声音。
一阵狂风嚼碎了犬吠,月影被肢解、切碎,男人的女人的、老去的和新生的,所有的碎尸都在一个锅里被煮成汤汁,无法分清彼此。而稍稍安定之时,心脏却仿佛漏跳一拍。
汪汪!汪、汪……呜……
「呼啊……呼……呼……」
——面前的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
汪、汪汪!汪……
呜——呜——呜啊——
云开月显,惨淡的光影照在身边的墓碑上。由已死的光线笼罩着土中腐烂的尸体,像是恶趣味的刻意呼应着。
不知道在水泥地上坐了多久,被擦出血的手掌亲吻着路面。直到汽车的声音彻底远去,「它不会再回来了」大概确定,才站起身来
「呃啊!」
脚下的塑料袋杂乱地噪动着。
所以,这才是我的生存意义。
头顶上的谁在呜咽,贴着头皮,又似乎远隔千里。由呜咽转为夹杂凄厉的尖叫,就像见到杀死自己的凶手时的,憎恨与杀意的尖啸。
……「她」也会让我这么做吧。不仅会这样,更残酷的事也做得出来。如果算上我无法逃离「她」这点,「地狱」这个词使用也应该算对。
——「……!」
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啊!不要回忆,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回忆起来,全都是一以贯之,大家都是可以信赖的好人,我的生活也还可以回归日常。对,绝对是这样的啊。绝对、绝对、绝对……
呜——呜——
热情……不,不能以热情名之的东西,某种使自己什么也不用注意的感情,时至如今已经消退。
向后退却着跌坐在地,车子擦着脚尖冲过去,在视野之外「吱吱——」地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