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对象的赦罪》 · -步寻冥2032- · 209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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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方同学坐在客厅里。
一切都结束之后,那个带着与「日常」割裂的气氛的少女,仍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她坐在餐桌前,悠哉悠哉地吃着拉面,而妈妈和妹妹像奴婢一样站在她身边。
「此方同学,你……在干嘛?」
「养分补充。」
「我看得出来你在吃饭啦……对了,已经结束了,望月老师已经被警察逮捕了,所以你也不需要我协力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个人主动打破寂静。灯光把屋内和外边隔绝开,使得房子如孤岛一般,漂浮在无边无垠、暗流汹涌的海上。而现在的如同沉重乌云般的寂然,或许可以称之为「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呐,妈妈,你也说点什么啊……到底怎么了……」
「望。」
妈妈的声音可以用枯悴形容了,恐怕只有亲眼目睹我的死去,才足以使她干哑成这样吧?一瞬间,我甚至在怀疑,此刻站在这里的我,是不是幽灵什么的呢?
「记忆残缺没有解决?」
此方同学没头没尾地插上话来。
「什么?什么记忆残缺?」
「真遗憾。」
「此方同学?说清楚一点啊!」
「『纸夜星』的座位在何处?」
诶?这不是很明显的吗?就算此方同学因为不经常来上学所以没有印象,但我和纸夜也接近形影不离了,「座位在哪」之类的,是靠下意识就可以回答上的……
——在哪里啊?
宛若碎玻璃般的过往铺在地上,阳光若是照耀就会闪闪发光,但要是凝视后便会发觉,一切皆似幻觉,海市蜃楼一般。
为什么想不起来呢?
根本想不起来她的座位在哪里。
他不是精神病人,就算再怎么假定「纸夜是真实的」,和她交谈时也总觉得自己傻乎乎的。他从不敢在同学或者家人面前与纸夜交流,即使私下时也不敢放大音量。
「不是!不是的……不是!」奇怪,我到底在否定什么啊?不知道,搞不懂啊。
扩散、扩散、扩散……
为什么对自己的男女关系如此敏感的妈妈,会允许纸夜一个女孩子来自己家。为什么每次升学、分班,纸夜都恰好和自己在一起……
——既然那样……
——「已经够了!」
「纸夜星」,侵入了「这边的世界」。
他想起来了迄今为止的一切。
然而幻想终归是幻想。
若木捏造了自己的太阳、自己的靠山,创设出来了「喜欢自己的人」,饮鸩止渴般地度过了最困厄的时代。
把时间拨回到若木初中刚刚入学时吧。他所在的学校,学生多是从他原先就读的小学升上来的,更有不少是他的同班同学。所以,他刚开始对着空气说话、宣扬他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朋友时,大家纷纷打听他的过往,意图从中找出他这么做的缘故。
——「太好了。」
甚至在这个小镇上,每一个角落里,存有「纸夜星」这一人物,都成了共识,也正是因此,当警察接到她被杀的报案时,有过各种怀疑,却唯独没有怀疑是不是真的存在受害者。就算照片里什么都没有,就算法医一直没有给出结论……所有的事实都被忽视了。
这是小学六年级时,纸夜和我的对话。现在从名为昔日的废纸堆中被翻出来,却有似电视遭受核辐射一样,遍布雪花,严重失真。扭曲的不成样子的、早已死去多时的东西,覆盖在感官所接受的、真正的现实上。
不仅如此,与她有关的所有回忆都是断片的,没有前因后果,没有来龙去脉,只是孤立在那里。
………………
依靠她为开端,他的改变可谓脱胎换骨。上了初中以后,交到朋友、担任班级职务,一时风头无量。而她正是推动着这些变革的那个「虚构的真实」。
她的脸、她的身姿、她的声音……像蒙上了雾,看不清楚。
*
………………
「是吧?……也认为是这样的吧?所以让我们一起来改变吧!」
「结论,」此方同学放下筷子,轻描淡写地瞅着我,「『纸夜星』并不存在。」
而「星」,也藉此获得了「生命」。
对于现实的社交的渴望在煎熬他。
………………
渐渐的,「她是存在的」这一概念,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
编织日渐持续,行列越发扩大,可所有人却都也日渐淡忘了「纸夜原本并不存在」这一事实。一个人的妄想,就此变为了全体的妄想。
若木望忽视的一切疑点,都得以解释了。
「我不要这样了,带我逃出去吧,谁来救救我……」他渴求着,可是可想而知,希望落了空,不,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没有人会拯救他。
他跪在地上发抖,常年封印到近乎生锈的闸门被言语撞碎,即便自己再怎么抗拒,也早就是徒劳无益了。
「虚像。」
「那种话的意思是……」
种子是他的小学时代种下的。那是他久已埋葬的苦涩年华,没有朋友,成绩也差,运动也是无能……总之,当时的望与现在几乎是两个人,他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不止是自己的班级,不止是自己的学校……
「我不要,不,我不会这样下去了!」
………………
于是,在小学毕业时,她与他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
起初是呢喃,渐而音量提高,变为号叫。怎么回事?头好痛。我抱着头跪在地上,而此方同学仍事不关己般地吃着拉面。
「怎么,怎么……骗人,不会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他小学时的情况经口口相传的渲染,变得愈加悲惨。
——既然那样的话,就由我亲手创造。
如是,大家开始「如果他能在妄想里找到归宿,那其实也不错」这么想着,甚至主动配合起他来,为「纸夜星」编造各种生活故事。
「别那么说,我绝对可以的。就算现在还只是如此,只要相信就一定没问题的。我可以和大家成为朋友,可以让大家都认可……,我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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