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夜星的消失2

第五章

《无对象的赦罪》 · -步寻冥2032- · 2382 字

「怎么……会这样……」

一切都是虚假,一切都没有意义。

望月老师只是为了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就杀了那么多人……

佐藤老师也是为了虚无缥缈之物袭击了此方……

「此方同学,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的呢?」

「我并未纳入群体秩序。」

也就是说,她自打一开始便什么都清楚吗?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计划失败。」

「失败?望月已经就擒了,我也全部都想起来……」

不,不对。

妈妈和妹妹自始至终都带着那种似乎有求于人的表情、毕恭毕敬地立在她的身边。简直就像——

——被要挟了一样。

她还掌握着何种足以令她们如此小心谨慎的秘密呢?仅仅是「纸夜是虚构的」一事真的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吗?

不安让灯光昏黑了几个度。

此方同学端坐在椅子上:

「秩序崩溃的滥觞为何?」

——夕阳,黄昏,像夕阳一样红的血。空气中四处传来腥味,我知道那只不过是我的幻嗅,然而胃还是一阵痉挛,似乎要把里面的东西全呕出来。

「唔……!哕——」所幸没来得及吃晚饭就被叫到了学校,现在除了眼珠好像要从眼眶里掉出去以外,并没有特别难受。地上也干干净净。

强迫发软的腿支持起躯干,咀嚼着此方同学的质问。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

吱——

于是,在与尸体共处一室的一周后,「纸夜事件」轰动了这个多灾多难的高中。

「秩序崩溃」,必有其缘由。何以维系了三年以上的这段虽称不上健全却也稳定的虚构关系,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粉碎呢?

那是一只眼球。

「求求你了,说点什么啊!」——这种话更是说不出口,毕竟是谁造就了现在这种局面,我比谁都清楚。

此方同学朝着楼梯走去,向我招手示意我跟着她。

尸块中曾被称为「手」的部分,现在已与躯干分开,伸出的指头直直地指向我的脚尖,仿佛要把眼球夺回来再安上,这样它就可以瞑目了。

妈妈也跟到房间里了,但只是沉默,让人想要自杀的沉默。

卧室的门被推开时的风让人战栗,不详的怪味钻进鼻腔。此方同学像对此全不在意一样钻进去,占在堆满卫生纸的那个垃圾桶边,凝视我家的的壁橱。

纸夜星之死——准确而言,是「纸夜星的消失」,不过是「崩溃」的最后结果罢了。如果只盯着这一结果看各种事情的话,误入迷途也是不可避免的吧?

她的目的地显而易见是我的房间。

还是说回到案子本身来吧。金本在*月*日的薄暮,将一张照片上传到「INTERZOO」,配文是「居然能在这个时候看到纸夜?真难得啊。话说今天居然不是和木头在一块?」一句。

「哗啦——」

她的背影让人浑身颤抖,心底肯定有某处在祈求着:「永远保持这样就好了,永远不要结束就好了。」

不论如何,他们都曾经是朋友,肢解或者碎尸,是绝不忍心下手的。那抛尸呢?太容易被发现。埋掉呢?挖出一个大洞的成本暂且不谈,光埋尸地点都难以找到。

啪嗒、啪嗒、啪嗒。

造成他的痛苦的另外一个源泉,也很明显——对刑罚的畏惧,或者说,对生的渴望。基本上所有的杀人犯都因此而痛苦,因而似乎便没有什么好说的,把众人皆有之事复述一遍是徒劳无功的。但于他则还包含着「失而复得」的纸夜。他又一次感觉,自己是有生的意义的,是必然不应死在绞首架上的。

计划实施得很顺利,他又可以假装「纸夜星」是既真又假的东西了,她又一次「存在」了,他终于遗忘了令人生厌的「崩溃」。

为什么我的妄想会恰好在这时崩塌?

*

……

于是次日,趁由于恰好轮到金本打扫卫生的便利,他在放学后从杂货铺里偷来了一柄锤子,埋伏在被害人放学的路上,杀了他。

因为,从那个我一直忽略掉的、几乎从不主动打开的家具里,某物滚了出来,滚到地上,肉块与无机质相碰撞,一个球体从解离的腐肉中脱落,骨碌碌地滚到我脚边。

——真的吗?

——「带回家去吧。」

难以确认他在行凶时,是不是处在一种精神错乱的状态,不过在「杀人」沦为了既定事实后,杀害朋友的痛苦又明白无疑地折磨着他。「我杀了金本同学,他是被我给……」一念及此,他便不住地被尖叫与哭号的潮汐冲击着。

啪嗒、啪嗒、啪嗒。

被怪味笼罩下的房间,陈设与平时并无二致,连被子都有好好叠起来,简直是模范一样。这种令人窒息的臭,究竟是从何种物什上面溢出的呢?

妈妈向此方使了个眼色,仿佛跪伏在地上乞求:「不要折磨他了,适可而止吧。」

……

疯狂的想法于阴暗处象苔藓般滋生着。

她的虚构已经被淡忘,因而若木没办法判断这样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于是他将一切怨气都发泄到金本身上,「只要金本死了,一切就回归正轨了」这种连他也不清楚是从何而来的确认影响了他的心智。

此方同学把尸体转了一下,让它的脸正对着我,然后自己闪在一旁立定。其实这些是完全多此一举的,从看到尸体的那刻起,我就弄懂了他的身份。

现在已无从知晓,何以这张照片、这句话成为了导火索,不过不妨做一个假设——若木望发现,他现在已然完全不能预测纸夜的行动。她出现在金本的世界里,是她彻底走向现实的预兆。

虽然根本不知道来由,但近似本能的知觉在哭诉着。哭诉什么呢?不会有好结果——为什么呢?

因而他开始琢磨怎么处理尸体。

她失望地摇了摇头,走到壁橱前。

很遗憾没有精神病学家或者精神分析师对若木望做一个详细的诊查,因而也就无法确定,在对世俗感情的如饥似渴得到稍许缓解后,他是怎么看待他的「纸夜星」的。更无法确定假若将虚构与现实的情意放在天平的两端,哪端会下落而哪端会升起。

那么现在,就把所有的所有的过程都理清吧。一起从这不知该用惨剧还是滑稽戏来形容的连续杀人案的真正滥觞——金本平之的死理一理吧。

「金本同学……」

或许是真的,但绝对不是永久的。金本平之的尸体会腐烂,而那与「生」自然相对的气味终将提醒他:少自欺欺人了,「纸夜星」的「生命」被你否定了,他只有消失了。

……

*

我家的味道原来刺鼻成这样子了吗?以前居然根本没有发现,为什么呢?踏上卧室地板的同时,我开始四下搜索,想找出气味的来源。

恶臭瞬间爆发般填满了密闭的空间。不过我已经没有心情去关心这种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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