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无对象的赦罪》 · -步寻冥2032- · 516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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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日 又是新一届学生,又要陪他们三年。想来我已经送去了多少像他们这样的学生了呢?每次都发誓不会忘,但每次一毕业就记不清。这回也大差不差吧?
开学的第一天就有人打架,算了,又不是没有处理过。
*月*日 对这届学生的状况基本了解了。班里选出的班长白河办事很利落,有什么与同学间的误会,纸夜会自告奋勇地调停。他们中也没有不良少年,只是那个叫此方时奈的经常不上学。
*月*日 按着花名册去此方家家访,(有一大段的涂抹,大概是佐藤老师觉得把她的隐私写下来不好,便删去了),真是可怜。
*月*日 不管干多少年,班主任都不是轻松的活,正值青春期的家伙,总会搞出点出人意料的动静来。还好有纸夜这样听话的孩子,和上一届相比总归是有希望的。
*月*日 教日本史的教师——现在我还没有记住他的名字——和我抱怨我班的平均分太低了,受不了啊,那家伙在孩子们面前显摆笑脸,到头来把我当枪使。他教的课成绩不行明明就该他自己去说。
*月*日 结果,在今天的班会上,还是不情不愿地指责了他们。本来我只是想「对了,你们的历史成绩有点难看啊,要好好反思下」这么无关痛痒的说一两句,可或许该归咎于习惯吧,半个班会的时间全是在训斥,我离开时是鸦雀无声。唉,做过头了。
下午上完课,纸夜在走廊跟着我,把手背在身后,在我侧面一着不发、淡淡地笑着,跟着我。
我刚想开口问她要干什么,她却抢先开口:
「鹈谷老师真讨厌,把自己的责任推给别人。」
「啊……」鹈谷……对了,是历史老师的姓。那个啤酒肚。
「他们怎么说也是高中生,能理解到这些。」
「嗯,纸夜同学,你就不要关心这些了。」
她笑了,然后从我的身边离开。
*月*日 真糟糕,此方旷课的日子也太多了,去劝她也是收效甚微……不,应该说一点收效都没有。次宫在班里煽动大家,说了很多此方的坏话。
*月*日 如果所有人和纸夜一样的话我就会舒服很多了。不,可能还要更进一步……
*月*日 为什么我最近总在想她呢?总是在想那个忙前忙后,像润滑剂调整着大家的关系的少女。纸夜……星。
*月*日 我几乎忍不住去叫她的名字,但是某种恐惧让「星」这个字眼消音……我知道我究竟是怎么了。
*月*日 「你在写什么啊?」「啊!啊……教案。」「这样啊,佐藤太拼命了。」教国文的望月差点让我的日记大白天下了。其实在办工室写这种东西绝对不是脑子正常的人会做出的事,可是我更不能在家写。
……
「那么,去取落在教室的功课有必要在学校里转一大圈吗?」
虽然因爱而产生独占欲,从而杀害倾慕之人的案例绝非罕见,但那样的话,把恋人的尸体弄得到处都是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独占」的话,怎么想都是泡在福尔马林里做成标本更好一点。
*
「真的只是把功课落在教室里了啊。」
钢筋。
妄想,暴力机构与其所统治的关系,达到某种平衡,即是保证实在法的精神与其所体现的意志得以贯通的基本与理想,而面对对立阶级的进一步的需求,实现的可能性的不存在,是显而意见且不证自明的。作为一种想象性的权柄,意识形态的赋予往往借助其曲折的表达为每个个体实现自我的、道德性的内化,虽然此种性质的冲突在另一主体而言是显然的,但一种主动性使道德的内核不可弥补地割裂式动摇,以至其否定。故而以普世价值为轴心的对立本就是不存在任何意义之举。且溯源至类宪章的时代并无任何语言或其所指支持此要求,故其否决拥有必然性。
所以,尽管还不知道为什么此方同学能认定佐藤老师不是凶手,却也足以证明她的判断没错了。
「起立。礼。」白河把一些顾虑抛在身后,下达了命令。全班人心不在焉地鞠了个躬,她也没有为难他们:「坐下。」
「就算你说得很小声我也是听得见的哟,若木君。」
ATP的来源可以在社会化之外,以个体的、反动的劳动加以保障,而精神的不需列举的诸需要也则是第二级需求。于私密且受自宪章时期传承所保护的基本社会单位,细胞壁并无抵御强烈入侵之能力。然而自法令之意向与主体延长存在时间之欲求,而建构的工事亦没有实例之可知效用之具体数据。而上述一系列实证又致使保护在其所生效之前否定自身,尽管它不能否定自身。
无法以确切的逻辑加以论述的、人类无意识进化中的不被关注的部位,发挥一种重要的做用,并对于理性的、意识的世界进行补充。并依此,可以认为以该前社会的结构可以保障延续之必要。
「是……对不起。」
驻足慨叹。
「找到了吗?老师说找不到也不要紧,这又不是重要的考试,他汇报一下就好。」
突然——
……
无谓地叹息着,缩了缩身子,色彩尽失的街道连接着宛若剪影的一幢幢房舍,记忆与直觉比视觉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女孩似乎是从她眼里读出了恐惧,又或者已经知晓想要的东西了,便闪进墙后,再也找不到了。
*月*日 星,为什么……星,我此刻还能说些什么呢?为什么……是谁……星,放心吧,我一定要把那家伙杀掉!讨厌你的家伙,你讨厌的家伙,也要杀掉!我残生的唯一目的便是复仇,别无它物!
以及袭击她的原因,大概就是日记上写的那几句话了。如果他还活着,阴云不会这么浓暗吧?
镶在天边的金光靠着掠夺来的光彩而分外强硬地表现自己。风在肆虐,偶尔睁不开眼,简直和冬天没有两样。
「有什么关系嘛,我会洗手的。」
「就是办不到也不是无辜的。而且要说杀人,我绝对不信她不敢干。」
以上,矛盾不可解。
若木惠子从沙发背面一把抽走了薯片,抬得高高得,无视掉女儿的抗议。「一会儿就吃饭了。再吃会变胖的。」
*
「做贼心虚。」
时近黄昏,从佐藤老师的家里走出来,却毫无自觉。测验在哪里一目了然,但那不重要,反正我仅仅是为了有个借口去调查而已。
擦着我的鼻子,砸在离我脚尖几毫米的地方的那东西是——
是看错了吗?
怎么回事?意外?谋杀?冲着我来的?还会再来吗?不行,要跑。诶?不听使唤?动不了,我在发抖,搞什么?他妈的,我他妈不能死啊!要杀也是先杀此方啊,找我干什么啊?!
夕阳在挥洒,泼在任何事物上恐怕都会令其立刻美上三倍吧。面前二十几岁的女人板着脸,双腿交叉坐在凳子上,而凳子则因为她而与别的同类名称有别。
*
「呼——鬼火……」
惠子咽了口口水,再一次在窗中的狭小世界里搜索那个人影。她没花什么力气,因为对方一动不动,只像站立的尸体一样死盯着家里。
「好好交待吧,你在干什么?」
「是啊……喂,说多少次了,不准在沙发上吃薯片!」
指尖按动按键,编辑成回复:「已经找到了,我马上就到家,明天带过去。」萤光打在脸上,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这就是电子时代的鬼火。
「你应该刷沙发。」
夫人把班主任的东西封在一个纸箱里,或许是怕睹物思人。我在翻弄时她也只背过身流泪。便利是便利,但心里总是有着愧疚,「这也是为了老师,迫不得已才骗人的」,一边拿道义安慰着自己,一边读他的日记。
被撞击声惊起的鸟儿们哀鸣着,与心跳交融后归于死寂。并没有人开灯来瞧瞧出了什么事。这也难怪,我记起来了,我在一个路口拐错了,拐到了一个工地。
这样的怀疑怪不得她,那个影子立在窗外,正在一栋房子后面,几乎只探出一个脑袋张望——不,不是张望,应该说是死死地盯着家里。
「好,上课。」
「别这么说吧,此方同学她也……」
「是真的啦。」
望的精神不是很好,但这段时候以来,他已是衣带渐宽、频移带眼,故而一时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自己的憔悴。羽川咲在他落座时递过一句「没事吧?」却并未得到应答,他见到他座位后那个如常空着的席位便发了怔,他在冲出家门时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挣脱了僵硬的状态,撒腿往后跑,另一根钢筋又落在我刚才站得地方。究竟是命运还是被夸大的体感时间救了我的命,都随便好了,我根本不想管。
把手当扇子在鼻子前扇了扇,又瞥了一眼表。表是挂在与窗户夹角的墙上的,所以在读取了时间并确认儿子应该已经放课一个半小时以上的同时,她也窥见了窗外的影子。
只顾一路跑着,撞了几次墙和几次电线竿,又因为看不清脚下而摔倒几次后,总算一身淤青地扑进家门。
他编了个理由把白河糊弄了过去,手肘撑在床上,手腕支住下腭,扫视了一圈教室。期间,高木的视线曾与他有短暂的交汇:他正身处三两个同学之间,拿胳膊把自己靠在桌子的边沿,他们在谈些若木没有也不愿意听清的东西。他的视线似乎是集聚在了自数日前一直残遗到现在的空缺之上——毕竟是朋友嘛,走出来总是不容易,何况他的性子便注定了他要比别人更在意这些。望想着,把目光撇向相反的方向。
「这家伙……」
——偏偏他也,享受了同样的命运。
*
二人的视线难以碰撞。并非因为有谁的眼睛乱晃乱动,而是即便她压抑住胸腔内的越来越快的心跳,走到窗前凝视那个人,她也无法感受到合适的「气息」。
那天早晨,她的话覆盖住了现实,让他汗毛倒竖。
「别撒谎。」
若木把测验落在家里了,不过倒也没人关心这些。大家竭力地上课,竭力地谈笑,竭力地嬉闹,竭力地做着各种各样的放松的事情,好像这样悬在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便不会斩下,甚或会变为不存在之物。——带着双重的思想,艰难地轻松着,而那些小事自然而然地被忘记了。
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我掏出来,是白河同学的邮件。没有题目。
「已经上课了。你最近怎么了?我记得你不是请假就是迟到吧?」
「……谁啊?」
直至下课铃击碎了他的思绪,班长凑到他桌子前,他才记起昨天的复件没有发出去。手指在发送键上空的片刻,钢筋险些夺走他的性命,这一惊吓之下,那种事忘掉倒也情有可原。
排除法,已有条件已不能支持剩余的方式,迫切的问题在于生命权的享有,而群体性的误区不能够保证此。依靠一种必要条件的不成立而试图实现的解体,决然无法做为惟一之依托,然而对其的实践,关系到超前且长效的目标。
他不清楚为何这个声音会吸引住他,循着线,次宫诗音在羽川身侧,斜视着他的身后的空白。
即使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眼晴,也无法找出任何光芒。如果用符合她身份的话语来解释,大抵是:要是儿子把这个女孩带回家,带到房间,她多半也不会有异议,不会往她所不允许的方向去想。
「赶到回到座位上——好,那么我们讲到这个……」
「啊,对不起。」与班长的指示重合的,是拉开门的响动与唐突的男声,那是迟到的若木望。
*
由于昨天发出的邮件没收到回复,她自今早开始便忧心忡忡,思虑着他会不会出事——出什么事呢?她不知道,这仅是无端无源的隐忧。可一早上都没见到他,不免又觉得这担心是会成真的。所以当听到那声「啊,对不起」之时,他确作是惊喜的。
「万一她会上学呢?我差点儿死了,她总不能平平稳稳地家里蹲吧?」他有这种侥幸心理,却忘了此方根本无从得知他出了什么事。
「……糟糕,被发现了。」
「哥哥还没回来啊……」按照亲缘关系,应该被望叫做妹妹的女孩在沙发上侧躺着,电视上播放着《迷风》。
弊端,无法改善的机动性不足,虽有一定的客观条件得以使上述命题不成立,然而负面的、控制能力不足的问题,使此案的落实不能成为必然。此之浅显的方面为个体所认可。
——「砰——!!!」
——「我不否认。」
他那么喜欢纸夜啊……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无论如何都要道歉才好,至于具体反思了多少那便交给喜欢想的人去想好了。
「哪里错了?」
「嗯……违反校规……」
「你全身上下可都在告诉我:『我错在时间选得不好』哦。」
「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
我应该称呼为「老师」的女人叹了口气,向着椅子旁的办工桌倾斜了下身子,但似乎是两者相距有些远,她又很快坐正了。她抬起手腕,细细的手表流淌着黄昏的光线。
「你是不是应该稍微解释一下,放学快两个小时才想起有东西忘了拿的理由?」
「额……嗯……嘛……啊……」
「好了,我不为难你了。下不为例,快点回家去,明天再迟到会有惩罚哦。还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是鹈谷呀泉呀那些人,肯定不会这么幸运了。」
「老师不走吗?」
「我?我要住在这里。」
「诶?」从来没听过的事。
「那两起案子把大家搞得……唉。为了不再出事,所以必须整夜都有人守在学校。」
我把耸立的教学校置于身后之时,夕照的明丽渐渐消退了。
真的太险了……为了报答老师,以后的英文课都好好听吧。——莫名其妙地发了一个没可能实现的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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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如何忍耐呢?无法忍耐啊,这也是你的仁慈吧?是你的意志吧?啊啊,这是何等的极乐!你的灵魂正在与我共振,我能理解,我什么都理解,隔阂怎么会存在呢?庸人怎么能玷污神圣之物呢?
啊啊,纸夜,啊啊,星,你的指示我可是全都知道,我也知道,你其实钟情于我的对吧?没错!只会是这样。只能是这样。
不要怪我,命运是站在我的一边的,都是迟早的事,我可相信。何止相信,这可是真理啊。
下一个是谁呢?
对了,就选那个猪豚也有意杀掉的人吧。不,不行,要让她忏悔就不能这么早地行刑。
果然,果然还是……对对对,这个人最可恶了,可恶到我看到都要吐。纸夜你也是这么觉得吧?还是要继续啊。
决定了!
不会又失败。
啊啊,纸夜,下一个是谁呢?你会告诉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