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信賴
《轉生成了註定死亡的惡役千金的哥哥,想要養育妹妹改變未來 ~世界最強雖然是我、但世界最可愛的一定是妹妹~》 · 泉裏侑希 · 1.7萬 字
在完成護衛任務半個月後,夏季的炎熱開始顯現的時節。我正要前往領地之外。原因是爲了參加未婚妻米涅爾瓦的成年禮。
除了祝賀米涅爾瓦之外,這次的儀式上還預定要正式宣佈我們的婚約。這是雙方商議後決定的計劃。
同行的有希恩和幾名照料人員,以及三十名護衛騎士。這次要參加上級貴族家的宴會,所以規模比去勇者村時要大得多。不過,跟那些講究排場的人相比,人數算是相當少了。
按理說身爲伯爵的父親也該同行,但這次以病假爲由請缺了。公爵令嬢的成年禮會有許多賓客參加。當事人越優秀就越是如此。不能把這樣一隻肥美的鴨子帶進這種龍潭虎穴。說到這個,羅拉穆貝爾家那邊也請求不要帶他來。這是相當妥當的判斷。
另外,卡蘿和奧爾卡也留在家裏。雖說會成爲義姐,但目前兩人和米涅爾瓦的聯繫還很薄弱。特別是作爲『陽光聖女』而聞名的卡蘿,很容易因爲一些小事就引發流言。需要謹慎行事。
最初告知這個決定時,兩人可是鬧得很厲害。好久沒見到卡蘿他們撒嬌的樣子了。雖然最近覺得他們變得成熟了,但看來孩子氣的一面還是存在的,讓人感到有些暖心。
最後他們還是同意了,大概只是想對我撒個嬌吧。真是可愛的弟弟妹妹啊。
言歸正傳。
我們就以前面提到的成員前往羅拉穆貝爾。交通工具自然是馬車。因爲沒有向公爵方面透露過我的能力,所以不會使用【位相連結之門】前往。
完成了約一週的行程,終於進入羅拉穆貝爾的領都。由於事先派人通報過,順利地進入了城內。
「問題是從現在開始了」
在口中咀嚼着這句話,重新打起精神。
然後,向同坐在馬車裏的希恩開口。
「希恩」
「我明白了」
她立刻回答了。她臉上帶着一絲疲憊的表情。
「您不用反覆強調,我們都明白的。羅拉穆貝爾現任家主被稱爲魔法狂人。自然而然,他周圍也會聚集許多持相似價值觀的人。」
在那種魔法至上主義者扎堆的環境裏,無屬性的我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這根本不難想象。
我本人倒是不在乎別人說什麼。問題是部下們。我擔心這些敬愛我的部下們聽到有人在背後議論我時,會採取不必要的行動。
如果只是口頭抗議倒還好說。但如果動起手來,事態肯定會變得很麻煩。貿然惹出事端的話,會讓這次活動的主辦方羅拉穆貝爾家顏面掃地。
我就這樣默默等待宴會進行,也沒受到什麼特別的刁難。
沒辦法,只能換個方式了。
最後剩下的百分之一,這就沒辦法了。讓人不禁懷疑爲什麼這種傢伙會被邀請到公爵家的宴會上。
公爵先是說了些場面話,然後表達了對這次成人禮儀式的感謝。在他威風凜凜的舉止氣場下,會場內所有人都屏息傾聽。
同時,我也感受到了憤怒和嫉妒的目光。大概是那些覬覦米涅爾瓦丈夫之位的人吧。他們一定以爲我是靠討好公爵才搶走這個位置的。
外表看起來很不情願,內心卻非常開心,米涅爾瓦同時表現出這兩種相反的反應。
「讓你們等到最後一刻真是抱歉」
順便一提,提交這份報告的部下流着血淚說他恨不得把對方凌遲處死。雖然這份忠心讓我很高興,但這反應也太可怕了。
對本家大小姐糾纏不休這種愚蠢行爲,一般來說應該會有人出面阻止。但是,看到目前爲止沒有人制止,答案就已經很明顯了。
就是這些大喊大叫的貴族蠢貨們。實在令人無語。這幫廢物到底是怎麼回事。
剩下的百分之十九,似乎比起米涅爾瓦更關注我。和之前那八成人一樣,在說完祝詞後,就把談話重點轉向了我。
許多貴族蜂擁而至。八成的人都向我和米涅爾瓦道賀。他們面帶微笑地說着祝詞,順便還不忘推銷自己的名字。
我剛想說一句話,他們就大呼小叫起來。難道他們看不到周圍的人都被吵得很煩躁嗎?
我打算開口讓這些蠢貨冷靜下來,但是…
據希恩說,羅拉穆貝爾的人似乎把米涅爾瓦的這一系列行爲理解爲『犧牲自己來徹底監視這個平民』。
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親眼見到還是讓人心力交瘁。看來在羅拉穆貝爾的逗留期間,我是別想輕鬆了。
似乎沒想到我會對她微笑,米涅爾瓦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後扭頭看向別處。看來是害羞了。
不久之後,馬車抵達了羅拉穆貝爾城。按身份地位,有些人必須在城門前下車,但這次我以米涅爾瓦未婚夫的身份前來。馬車直接開到了城堡入口。
雖然他們完全看不起我,但考慮到世間常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至少表面上還是友好的,這已經足夠顧及立場了。
他們大概是覺得被稱爲魔法狂的公爵不可能把重要的女兒許配給一個普通的無色之人吧。感覺是來探聽我有什麼祕密的。
在我心中,米涅爾瓦一直給人「超級傲嬌天才少女」的印象。要麼就是原作中的好友定位。無論哪種,都不適合作爲未婚妻看待。這一點我得反省。
話音未落,米涅爾瓦就大步走進了城內。
「你總算來了。我可是特地來迎接你的哦。你該感恩戴德才對!」
我微笑着想到她真是個有趣的孩子,然後跟上她的腳步。雖然這次的婚約發表註定會困難重重,但看來也不是完全沒有樂趣可言。
然而,我能從泄露出的魔力中讀取情感。我看穿了她們所有人的內心與表面態度完全相反。
多虧了我的未婚妻的努力,我才能平安地參加她的成人禮儀式。作爲公爵的千金,不僅擁有光屬性以外的魔法適性,在其他領域也展現出無可挑剔的才能,是個非常優秀的孩子。爲她舉辦的慶祝宴會,其規模之盛大遠非我和奧爾卡的那時可比。
乍看之下,米涅爾瓦似乎很不情願,而僕從們則表現出歡迎的姿態。這是普通人會從字面上理解到的景象。
我輕聲回答說我沒問題,然後露出微笑以示安心。
相反,米涅爾瓦似乎很習慣這種場合。她的站姿很有大家風範。甚至還有餘裕瞥了我一眼,小聲說「挺直腰桿」。
喂,這也太荒唐了。那是什麼胡言亂語。雖然我也聽過不少關於無色之人的壞話,但這種說法還是第一次聽到。
「啊,五ーー澤克斯大人!我們一直在等您」
與趾高氣揚的米涅爾瓦形成鮮明對比,站在一旁的年邁管家恭恭敬敬地彎下腰。後面待命的僕從們也都表現得很有禮節。
這個數字乍看起來似乎不多,但事實並非如此。考慮到米涅爾瓦不是下一任家主、與其他派系的平衡、貴族數量還包括家主以外的家族成員等因素,這個數字已經相當可觀了。至少貴族派系的家主們幾乎都來參加了。
好吧。雖然成功把注意力從未婚妻大人那邊轉移開了,但也差不多該面對現實了。
從她的態度就能看出來。這些傢伙平時就是這副德行嗎?能讓平時高傲的她都這麼萎靡,看來是相當糟糕啊。
剛纔的發言,其實也是爲我着想的內容。她大概是想說『如果只有福拉納達的人獨自行動的話,可能會遭到一些奇怪的騷擾,所以我來保護你』吧。
看這情形,估計會有人想耍什麼小動作,不過公爵說會親自處理這些事,我就放寬心好了。
在各項活動告一段落之際,羅拉穆貝爾公爵站出來發言。
「每次見面都是這樣。『只有我這樣的人才配得上你!』之類的。雖然有四種魔法適性算得上優秀,但從個人和家族的角度來看,他都是不可能的」
看來我確實來得很及時。就在我到達的同時,公爵宣佈說「這就是我女兒的婚約者」。
我輕輕嘆了口氣。
差不多要開始了吧。
看着仍然坐立不安的我,希恩說道。
希恩誇張地轉移了視線。外面那些用我傳授的【身體強化】聽着對話的騎士們,也突然熱衷起了巡視周邊的工作。
我心想這傢伙遲早會闖大禍,然後在他的引導下站到了米涅爾瓦身邊。
當我稍顯做作地表達感謝時,她紅着臉轉過頭去。雖然聲音聽起來像是不高興的樣子,但溢出的感情卻全是喜悅。真是太容易看穿了。
她說得對。一般的侍從,除非遇到當面侮辱這種不講常識的蠢事,否則都會安分守己。擅自行動不僅可能給主人添麻煩,自己的腦袋也可能真的會搬家。
宴會期間我當然不能一直和主角米涅爾瓦待在一起。在婚約公佈之前,我只不過是衆多參加者中的一員而已。
頓時,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們身上。可能是因爲之前一直在暗處行動的緣故,對這種情況還不太習慣。雖說談不上緊張,但還是有點坐立不安。
「是我們家分家伯爵家的長子。算是我的表兄,雖然我不想承認」
米涅爾瓦確實會說一些看不起我的話,但那只是因爲我是無屬性這個次等生而已。她並不是在否定我這個人。而且,雖然她說話措辭激烈,但她流露的感情中充滿了關愛。她是真心在爲沒有天賦的我擔心。
「這些人是誰?」
「喂,快點跟上來!」
在我觀察周圍的時候,公爵的話似乎已經說完了。參加者們傳來啪啪的掌聲。雖然透露出的情感一副勉強的樣子,但他們的表情卻紋絲不動。真是貴族氣派十足的態度。
剛纔那一瞬間,他差點說出無色這個詞。雖然我並不在意,但作爲公爵家的僕人,僅僅因爲被突然嚇到就失言可不太合格啊?雖然是我故意嚇他的,所以也不好說什麼。
「……」
這些人都很擅長察言觀色。將來說不定用得上,至少要記住他們的名字。
與其說是衝着9;我們9;,不如說是衝着米涅爾瓦來的。大概是他們早就放棄了改變公爵決定的婚約的想法,轉而想與她建立聯繫,以便將來能借助她的力量吧。或者是認定反正和無色之人的婚約一定會解除。
像我這樣沒有屬性的人若是站在中心位置只會引人注目,所以我刻意收斂氣息,躲在會場的一角。即便不使用魔法,要躲過貴族們的眼睛對我來說也是小菜一碟。
看似不高興的米涅爾瓦其實很開心我們到來,而以管家爲首的全體僕從則非常不悅。他們對我抱持着近乎憤怒的情緒,認爲我是個糟糕透頂的傢伙。能在懷着如此強烈的情感的同時還不露聲色,不愧是公爵家的僕從。
因爲…
她真正的意圖,就像進城時我預想的那樣,是爲了確保我的安全吧。暫時和我分開行動的部下們報告說『上司因爲是平民而被公爵家的僕人同情』,這幾乎可以確定了。
除了我們兩人和公爵以外,現場的氣氛冷若冰霜。雖然他們還有足夠的理智不在公爵面前說些難聽的話,但他們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這個廢物也配當婚約者,真是荒唐」。畢竟要把黑髮天才和白髮廢物湊成一對,這種反應也是情理之中。
我小聲詢問對方的身份,米涅爾瓦一臉厭煩地回答道。
首先是規模巨大。宴會場地堪比一個東京巨蛋,現場人山人海,座無虛席。大概有聖王國貴族總數的百分之十都來參加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米涅爾瓦才德兼備又容貌出衆,三拍子俱全。所以她會很受歡迎這點我早有預料。但親眼目睹現場反應還是讓人歎爲觀止。看來她比我想象的更受歡迎。
「閉嘴!聽到無色之人的聲音,我的耳朵都要腐爛了」
「米涅爾瓦與澤克斯的婚約正式確立。請大家獻上祝福!」
除此之外,管絃樂隊、歌唱團等各種節目安排也是精彩紛呈。這確實是公爵家傾盡全力舉辦的宴會。
這些情況我都向周圍的人說明過,他們應該也都明白纔對,但是行動上卻總是不太協調。好像有誰之前說過,看見米涅爾瓦就『會不由自主地拔出武器』。
「你們在米涅爾瓦留宿我家的時候,不是好幾次都想砍了她嗎?」
按照事先商議好的計劃,等各項活動結束後就要宣佈婚約。原本安排是由羅拉穆貝爾的僕人來找我,但可能是因爲我隱藏了氣息所以沒能找到我。我本來已經收斂到福拉納達的僕人能發現的程度了,看來是我對尺度的把握出了偏差。待會得去安撫一下負責找我的那個人,要是因此被解僱了就太可憐了。
其次是檔次很高。宴會場上擺放的桌椅餐具等設施都是聖王國中罕見的頂級品質,招待賓客的飲食也都是最上等的。即便是在福拉納達,也沒有這麼奢華的配置。這大概是國賓級別的待遇吧。
「反正像你這樣的平民,在城裏肯定會迷路的。我可不能坐視我的未婚夫狼狽不堪的樣子,所以你在這裏逗留期間我會陪着你的」
「請問ーー」
「哼、哼。那是當然的,我可是被稱爲羅拉穆貝爾至寶的人呢」
而且這種人的地位偏偏都很高,周圍的人也不敢去阻止。唯一能管的公爵又偏偏這時候不在座位上。他們肯定是專門挑這個時機來的。
確實,如果讀不懂她的感情的話,這確實看起來像是『不情不願地在限制我,以免我爲所欲爲』。畢竟米涅爾瓦在裝外表這一點上是出乎意料地熟練呢。
但是啊…
這種地方就是她9;可愛9;的地方啊。要是老實告訴她的話估計會惹她生氣,所以還是不說爲好。
大概是他們太在乎我了吧。這讓我很開心。但是,我希望他們能採取更溫和的手段。我真想告訴他們別一上來就用最激進的方式。
「分家的家主ーー父親的哥哥是個野心家。似乎到現在還對繼承不了公爵家的事耿耿於懷」
不過,他們實際上並沒有對米涅爾瓦發動過攻擊,她也從未察覺到他們的這些小動作,所以這或許只是他們的一種玩笑。剛纔的對話,大概也是爲了緩解我的緊張吧。……我想這樣相信。
自從來到公爵家後,我深刻體會到了精神魔法的好處。因爲站在貴族社會中的人都很擅長撲克臉啊。有了這個魔法,看穿他們的真實想法就容易多了。開發這個魔法真是太值得了。
我們的婚約發表結束後,宴會重新開始。這次我要站在米涅爾瓦旁邊了。
「說得對。米涅爾瓦大人的婚約者應該是卡瓦大人才對」
距離米涅爾瓦的成人禮儀式還有三天,我在羅拉穆貝爾城生活了下來。雖然我一直很警惕,但什麼事都沒發生,這大概也是托米涅爾瓦的福。如她所說,除了洗澡、上廁所和睡覺之外,她幾乎一直都在我身邊。只要稍微離開一點就會被她怒斥「不準亂跑!」
看到她現在這副樣子,我才真正感受到她是公爵家的千金大小姐。
「歡迎您的到來,澤克斯大人」
「沒錯!」
從目前所見,那個被稱作卡爾瓦的少年似乎擁有除光和水以外的四種屬性。雖然比黑髮的米涅爾瓦差一點,但也算是優秀的類型了。想必一直過着備受周圍追捧的生活吧。但如果結果就是這種性格,那就真是無可救藥了。
「非常感謝您,米涅爾瓦小姐。能被如此可愛的未婚妻親自迎接,我真是個幸運的人呢」
「沒錯!」
「本大爺不承認這種婚約!就是不承認!」
因爲遲遲找不到我,公爵周圍已經有些騷動了。我懷着歉意悄悄對其中一名僕人說道。
我將注意力從身旁的米涅爾瓦轉向整個會場。
「非常感謝各位參加我女兒米涅爾瓦的成人禮儀式。能得到大家如此祝福的她,我認爲是真正的幸運兒」
「他們的父母不阻止嗎?」
「不許你說一個字!」
觀察完畢後,我向米涅爾瓦邁出一步。雖然僕從們的憎恨加深了,但我選擇無視。理會他們只是浪費時間。
「我理解您的擔憂,但還請多相信我們這些部下。我們都是專業的侍從。無論主人被如何貶低,我們都不會做出任何有損主人利益的行爲。」
我與希恩進行了眼神交流,示意她加強警戒。我事先已經命令部下們禁止單獨行動,所以應該不會發生被暗中襲擊的事態。不過,我也不認爲在公爵家工作的人會做出這種蠢事就是了。
遠遠觀察着這一切的我意識到快輪到自己出場了。於是保持着氣息隱匿的狀態,悄悄向站在中央的米涅爾瓦靠近。
迎接下車的我的,是莊嚴的羅拉穆貝爾城、衆多僕從,以及米涅爾瓦。
「也就是說,想利用兒子來奪取家族嗎?公爵大人怎麼說?」
「他說放着不管就好。完全沒有興趣的樣子」
「這還真是…」
該說不愧是魔法狂人嗎。對魔法適性比自己差的分家家主,從一開始就不認爲是對手。實際上,被評價爲野心家的人物,只能採取利用兒子這種手段,說明其他途徑都被完全封死了。
我再次深刻地感受到。雖然被如此執着於這種價值觀的魔法狂人盯上的我,真正的目標是卡蘿,但確實是個相當奇特的存在。本以爲已經做好覺悟了,但還是得重新打起精神。行事更要加倍小心纔行。
「喂,你們兩個。在那裏鬼鬼祟祟地說什麼!」
「在卡爾瓦大人面前私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
私通什麼的。雖然從上下文來看不是那個意思,但就沒有更好的說法嗎。你看,早熟的米涅爾瓦小姐的臉都漲得通紅了。
「夠了。讓我來教訓教訓你們」
羞恥得滿臉通紅的米涅爾瓦,散發着危險的魔力波動站了起來。
這下糟了,她打算用武力解決。
雖然我相信她能很好地控制威力,但在聚集着其他貴族的宴會場合使用魔法可是大問題。即便是關係親密到能邀請參加九禮儀式的人,也可能會有人以9;我方人員受到危險9;爲由來趁虛而入。早該把這種突發情況考慮在內的。
所以,我也站了起來。結合着最近一直保持發動的【身體強化】和跟曉訓練時培養的步法,smoothly地移到了米涅爾瓦面前。
「啊?」
米涅爾瓦發出了困惑的聲音。從她的視角來看,剛纔的動作可能就像瞬間移動一樣吧。
話說回來,
「能告訴我他們的家族名嗎?」
我輕聲問道。
「是霍亞家的,不過……」
我正躺在牀上發呆時,坐在旁邊椅子上的希恩問道。聲音裏多少帶着些無奈。
「唔……嘖!」
然後,她正要朝我這邊跑來ーー
還是一樣彆扭的性格。雖然原作中她就很倔強,但現實中更是變本加厲啊。果然是因爲我沒有屬性嗎?不過她本質是個好孩子這一點是確實的,所以我也沒什麼不滿就是了。
說起來,這樣好幾天都見不到卡蘿她們還是第一次。不管怎樣,外出的時候都會用【相位連接門】去看看她們呢。有前世記憶的我和後來加入的奧爾卡倒是無所謂,但卡蘿沒問題嗎?她那麼重度的兄控,我都擔心她會不會出現戒斷症狀。
『遵命』
米涅爾瓦雖然嘴上不饒人,但還是想要陪着我。雖然很感謝她的這份心意,但也讓我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他不出所料地想要發出驚訝的聲音,但我搶先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用只有他能聽到的音量在他耳邊低語。
哎呀,看來她不太相信我的話。……不,這種感想是不是顯得太做作了。
「作爲無屬性魔法師你倒是挺能幹的嘛。本以爲你只會耍嘴皮子……我姑且認可你一點吧。不過,作爲要成爲我伴侶的男人,這點程度還是要做到的,否則可就麻煩了」
「哎呀」
「好吧。我們來聊天吧,希恩」
「哼ーー好吧,我待會再問你」
我帶着苦笑,把短路的希恩抱到牀上讓她躺下。然後,考慮到她清醒後的情況,我決定去泡茶。
我從【相位隱藏覆蓋紋理】中取出幾種茶葉,按照希恩的喜好調配。
我苦笑着從牀上坐起來。
「說實話?」
而罪魁禍首本人倒是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
我對部下說『稍等』後,努力平靜地回答道。
雖然已經用完餐,但還坐在餐桌前,坐在對面的米涅爾瓦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唔?」
他的臉色在紅和青之間變換,咂了下嘴後轉身離開。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快,大步流星地朝人羣那邊走去。
和希恩閒聊着度過了半天,在和米涅爾瓦用完午餐後不久,我收到了留在福拉納達的一名情報員通過【念話】發來的緊急聯絡。
在近距離對視了大約三秒鐘後,她就像即熱式熱水器一樣整個人都煮熟了。眼睛都轉成了圈圈。
「給我有自知之明!」
希恩一臉正經地說着,我則用半眯着的眼睛看着她。
話雖如此,我確實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就只是威脅他說要停止這幾年來從福拉納達領地向霍亞領地出口蔬菜的貿易而已。爲了讓他相信我是認真的,我稍微用了點精神魔法,但除此之外用的都是別人也能辦到的手段。
那麼,部下究竟爲什麼要特意報告這件事呢?是因爲來訪的伯爵身份有問題。
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雖然她想讓我休息的心情也是真的,但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情緒明顯焦躁不安。太容易看透了。
「……想要得到喜歡的人的關注」
不久後公爵回到會場,之後一切順利,米涅爾瓦的成年禮儀式順利落幕。
她留下這句話就走了,真是可愛。
「這是爲何!? 」
「閒着不是挺好的嗎?請趁這個機會好好休養」
我站到了風口浪尖上,分家的衆人氣勢洶洶。雖然聲勢倒是挺足的,剛纔應該也看到了我的動作纔對。
雖然一瞬間想過要用【念話】聯繫她,但很快就否決了這個想法。這樣分開的機會以後還會有。卡蘿也該習慣纔是。
○●○●○
在原作中,妮娜的死因是遭受過度暴行導致的失血過多。之前也說過,如果我不介入的話,她就會被一神派貴族買走,在遭受各種恥辱後死去。
「因爲某人把我特意帶來的工作都搶走了,所以我現在無事可做,閒得發慌啊」
光是這樣的話,還看不出有什麼問題。貴族微服私訪其他領地是相當常見的事。實際上,過去也有類似的案例。
哎呀,希恩宕機了。
雖然我也想快點處理完工作。不過,當接受了希恩的告白時,我就決定儘可能滿足她的要求。在這個節骨眼上反悔未免太過怯懦了。
他的報告非常簡潔。說是有一位伯爵微服私訪了福拉納達。
「如果您實在覺得太閒的話,不如和我聊聊天吧。我認爲澤克斯大人可以多多使喚我們這些僕人」
無論如何,我就這樣靜靜等待時光流逝。
雖然有些無語,但我還是對他們露出了微笑。
她標誌性的笨拙屬性發動了。眼看就要在空地上摔倒,我立刻伸手接住了她。多虧了【身體強化】,我才能穩穩地支撐住。
「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只是他比較識相罷了」
「您是在想着卡蘿萊茵大人的事情嗎?」
『抱歉讓你久等了。請報告吧』
「就是!」
「你做了什麼」
雖然是赤裸裸的謊言,但看來她相信了。真是鬆了一口氣。
「有什麼事就叫我知道嗎?要是你自己一個人到處亂晃反而會添麻煩!」
「卡、卡瓦大人怎麼了!? 」
看來她要體驗甜蜜時光,還得等很久很久呢。
僅僅是臉貼得近就變成這樣,後面的路可不好走啊。
「可能是因爲悠閒了半天的緣故,腿有點抽筋了。讓您擔心了,非常抱歉」
施加暴行的貴族就是普特普伯爵。他與典型的一神派不同,是個對毆打獸人感到性慾的變態。原作中透露,除了妮娜之外還有其他獸人也遭受過他的迫害。
成年禮儀式第二天,我正在分配到的房間裏休息。因爲要等所有賓客都離開後才返回福拉納達,所以還要在羅拉穆貝爾逗留一段時間。
困惑中的米涅爾瓦還是老實地回答了。
希恩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幸福感溢於言表的樣子,讓看着的我都覺得有些害羞了。
我聳了聳肩。
「啊」
託這個的福,米涅爾瓦也能優先處理她自己該做的事情。
看到這一幕,卡瓦他們警惕地露出狐疑的神色。
「什麼?區區平民竟敢對本大爺這樣無禮!」
在收留妮娜的時候,我就已經調查過普特普伯爵了。既然要改變她註定死亡的命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行動。必要的話,我也做好了將其排除的準備。普特普伯爵只是一神派的末端,不像王宮派那樣,很容易就能處理掉。
因此,我儘可能選擇在房間裏休息。只要待在房間裏,除了用餐等必須外出的情況,就不會和羅拉穆貝爾的人打照面。他們應該也沒那麼閒,也不至於不知天高地厚到專門來找麻煩。
「準備點有放鬆效果的花草茶吧」
「你這傢伙!? 」
正當我因爲能和平解決而鬆了口氣時,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大概是因爲剛過午飯容易鬆懈的緣故,我不由得發出了聲音。
雖然說話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但看來是在表達感謝。她臉頰微紅,隱藏的情感似乎也是愉悅的。
我帶着感謝之意向她眨了眨眼,她的臉更紅了。嗯,真是青澀可愛。雖然有點擔心太過油嘴滑舌,不過這種程度看來是沒問題的。
是一臉狐疑的米涅爾瓦。就這樣一句話就把那羣煩人的傢伙趕走了,會有這種反應也是難免的。看來,目睹了整個過程的貴族們也在竊竊私語,感到困惑。
放心吧,我可不會在這麼多人面前做什麼太過分的事。
但是,當時的調查結果出人意料。
○●○●○
我用剛纔相同的方式移動到了卡瓦面前。控制着動作的力度,讓只有近距離的他才能察覺到異樣。
然而,身高差距實在無法克服,結果姿勢變得相當尷尬。雖然我注意着不要讓她受傷,但我們的臉靠得太近了。我甚至能清楚地看見希恩的長睫毛。
「啊哇、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之後,回到房間與她分別後,我重新建立了【念話】連接。
米涅爾瓦哼了一聲,扭頭看向別處。
「嗯,坦白就好」
「――」
「怎麼了?」
「咦!? 」
普特普伯爵。那傢伙,是在原作中殺害妮娜的那個家族的人。
我苦笑着哈哈,米涅爾瓦則用無奈的語氣回答。
『澤克斯大人,抱歉打擾您。發生了需要立即向您報告的事態』
因爲要離開福拉納達一個月左右,我帶來了一些可以隨身攜帶且能邊做邊等的工作。開始時我還在處理這些工作,不料希恩卻從旁邊強行接手了。就是因爲這樣,現在的我纔會這麼閒着。
「好!」
而且,她也有【念話】的魔道具。真有什麼事的話,她會主動聯繫我的。我覺得還是應該安分地等待。
「呼」
「真會惹人擔心呢。運動不足可不行啊。你本來就是無屬性」
那個少年在這羣蠢貨裏算是還有點智商的,幫了大忙。要不然就不得不動用武力了。
「謝謝」
這突然的舉動讓這羣跟班們目瞪口呆,但看來他們沒有單獨面對我們的膽量,慌忙追着卡瓦的後面跑去了。
我聳了聳肩。
「――――」
是個不同的人。原作中的普特普伯爵是個二十多歲胖乎乎的男人,而現實中的他卻是個中等身材的青年。雖然長相相似,但絕對不是同一個人。
經過更詳細的調查,發現原作中的普特普伯爵是現實中這位伯爵的哥哥。或許是因爲我的介入產生的連鎖反應ーー蝴蝶效應,繼承人發生了變化。
不過,就算沒有繼承爵位,那個在暗地裏不斷殺害獸人奴隸的危險分子依然沒有改變,所以我乾脆讓他意外死亡了。幸運的是,現任普特普伯爵似乎和他哥哥關係很差,所以也沒有引發什麼大問題。
「ーー本該如此的」
我小聲嘟囔着。
收到密探的消息後,我立刻趕往了福拉納達。
他們似乎行動很快,普特普伯爵已經抵達了領都。正在城門口混在平民中辦理手續。當然,眼前的這位伯爵並不是原作中殺害妮娜的那個人。而是他的弟弟。
他帶着幾個像是部下的男人進入了城內。
到底是爲什麼要來福拉納達呢?
如果是其他貴族的話,或許會認爲只是一次私人旅行,但普特普伯爵的情況讓人不禁產生各種猜測。即使與原作中不是同一個人,也不能完全放心。
考慮到可能是誘餌,我已經命令部下加強其他警戒。而我本人則開始跟蹤伯爵一行。
沒有理由拘禁尚未做出任何不軌行爲的他們。雖然也考慮過邀請他們到城裏暫住以限制行動,但這樣就無法弄清伯爵的真實意圖,稱不上是好辦法。
而且,我正在去往羅拉穆貝爾的途中。因此,應對他們的任務就會落在奧爾卡身上。不管他多麼優秀,要從一位在位貴族口中套出情報恐怕也很困難。
雖然有些被動,但只能先讓伯爵一行自由行動了。多虧有探知術,不會跟丟他們的蹤跡,安全方面是完全有保障的。讓我冷靜地繼續監視吧。
起初他們就像普通的觀光客一樣。交談的內容也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然而,一小時後。他們終於開始了可疑的行動。突然間所有人互相對視一眼,下一刻就分散着各自離開了。
如果是普通平民的話,這或許可以理解爲開始自由活動,但他們不同。部下們不可能放任當主獨自行動。……雖然這話像飛鏢一樣反過來戳到了我自己,但我的情況實在太特殊了,還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讓我們回到正題。
伯爵和部下一共五個人。要監視所有人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雖然用探知術能掌握他們的位置和大致動向,但還是親眼觀察得到的情報更爲準確。
【分身】也用不了。那只是在魔力體上賦予思維模板的產物。一旦事態發展成暴力衝突,根本起不到任何震懾作用。
雖然不清楚幕後黑手是否通過其他途徑在監視,但這並不是可以輕易暴露的狀況。不能讓他們發現魔力操控干擾對我有效。
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妮娜一生都在經歷背叛。除了雙胞胎妹妹之外的家人都對她很冷漠,在內亂中又遭受了各種暴力。可以說她是在幾乎所有人都是敵人的環境中長大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在不斷增長的焦慮中,我努力冷靜地整理思緒。
即使負擔會減輕,我也不打算解除【僞裝】。絕對不能讓外界知道西斯就是澤克斯。
我把普特普伯爵收進【位相隱藏】中,然後我們前往了妮娜的家。現在我們正坐在客廳的桌前。
頭痛欲裂。就像有人直接往大腦裏釘入釘子一樣的劇痛,幾乎要讓我失去意識。視野天旋地轉,無法正常思考。
「【念話】是……不行了」
我從未聽說過能干擾魔力操控的魔道具。在福拉納達收集的情報中,在原作知識中,都沒有符合這種特徵的物品。
難怪在原作遊戲中她沒能成爲女主角。
究竟是出於什麼意圖在保持沉默呢。不僅是表情,現在的妮娜連感情都如同平靜的水面一般波瀾不驚,讓我難以捕捉到她的情緒。
那麼,要不要告訴她當初救她的真正目的呢?
話說回來,全部和盤托出又太過了。特別是關於前世的信息,這種敏感內容我只對曉說過。要是被當作怪人,反而可能會失去全部信任。
是的。妮娜很可能仍然信任着我。可以推測,即使我隱瞞身份,直到現在都沒有說出真相,她也沒有放棄我。
我們兩人的視線交匯。我集中精神試圖看穿她瞳孔深處的真意。
無屬性魔法比任何魔法都更難操控魔力。因爲它需要在瞬間壓縮和移動龐大的魔力,這種操作既大膽又需要精密。
「啊!? 」
她清晰地認出了我那如同陽炎般搖曳的身影。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妮娜的,也不明白爲什麼要找她。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目的絕非善意。如果是正當理由,就不會偷偷潛入領都,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表現出不自然的動搖。
我覺得應該告訴她我就是澤克斯的事實。既然被發現了可以僞裝身份的魔法,繼續欺騙就是愚蠢的。順理成章的,也應該解釋爲什麼沒有色氣卻這麼強大的原因。畢竟沒有什麼比未知的力量更可怕的了。
到目前爲止,我一直含糊其辭地說着「爲了達成目的,必須救出妮娜」這樣的話。多虧了西斯這個神祕的人設,也沒人要求我說明詳情。
不禁爆了句粗口。
感覺到異常氣息後我踢開了伯爵的手,但已經來不及了。下一瞬間,一種不愉快的感覺席捲了全身ーー不,是整個世界。
根據包括前世在內的經驗,這種時候的直覺最好還是聽從。反正普特普伯爵也無法離開【異相世界·寶庫】。與其不由分說地排除,不如先嚐試對話。
反覆做着深呼吸,勉強忍住頭痛。雖然劇烈的鈍痛絲毫沒有減輕,稍不注意就會被打倒,但我還是強迫自己努力理清狀況。
我故意嘆了口氣,向他施加壓力。
我一邊拼命維持着【僞裝】ーー【異相世界寶藏之谷】已經來不及了ーー一邊看向伯爵。他正捂着被粉碎的手,難看地哭喊着。
面對直球提問,伯爵裝傻充愣。明明眼神閃爍,還冒着大量冷汗,卻還能說出這種話來。
因爲,在我的視線盡頭站着妮娜。
然而,這腳步很快就停了下來。不得不停下來。
我的推理更進一步。爲什麼她不主動行動,而是在等待我開口呢。恐怕,是因爲她信任我吧。
我本想聯繫部下,但現在已經很難再使用魔法了。就算要用,也只能在【念話】和【僞裝】中選一個。
「……你在說什麼?」
因此,可以得出結論,他並不完全瞭解戒指的效果。可以推測普特普伯爵背後有人,那傢伙把戒指作爲王牌交給了他。
「這是怎麼回事?」
儘管如此,可以確定妮娜並沒有放棄對我的信任。考慮到她的半生經歷,這份信任消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這是……!? 」
順便說一下,目前的情況已經通知了部下們。他們抓住了伯爵的部下,還派遣了搜索他宅邸的隊伍。所以,我現在可以專注於這邊的事。
幸運的是,因爲放棄了維持【異相世界寶藏之谷】,頭痛比剛纔減輕了一些。雖然還是有讓人頭暈目眩的疼痛,但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突然,訓練時妮娜的身影閃過我的腦海。那時她目光炯炯,完全遵從本能爲了生存而戰鬥的姿態。
應該趕快撤離。離開這裏的話,干擾效果可能會減弱。魔法和魔道具通常都是效果越強大,範圍和持續時間就越短。
面對突如其來的異常狀況,伯爵顯得困惑不已。我以西斯的形象出現在他面前。
好不容易站起來後,我徑直走向伯爵。他仍在哭喊着,似乎沒注意到我的接近。
簡而言之,一個人的監視到此爲止了。只能鎖定目標,其他的交給部下了。雖然這樣會使警備力量變薄弱,但也是不得已而爲之。
我嘆了口氣,靜靜地展開了【異相世界·寶庫】。周圍被魔力帷幕籠罩,我和普特普伯爵被隔離在世界之外。由於沒有複製周圍景色,眼前一片純白。
ーー轉換思路吧。在這裏後悔也沒有意義。由於魔力操控被幹擾,探知術的範圍也銳減到只有五米半徑。雖然能避開突襲,但無法察覺是否被監視。
即便如此,我還是沒能阻止他「觸碰戒指」這樣的細微動作。就算有【身體強化】,也無法比這種小動作更快。
雖然現在看來,或許是我太過敏感了,但不知道最後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幕後黑手可能也沒想到效果會這麼顯著。畢竟,即使是干擾魔力操控,體感上也就是難度增加兩倍左右。普通的屬性魔法大概只會增加兩到三倍的魔力消耗就能應付。現在這種狀況,無疑是因爲無屬性魔法本身基礎難度就高的緣故。
我抱起倒地的普特普伯爵,艱難地邁步前行。
然而,妮娜眼中流露出的卻是對我的信任。通過精神魔法感知到的情緒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普特普伯爵」
所以,此刻揭露的我的謊言,應該給她的內心造成了巨大打擊。那種程度的衝擊足以摧毀我們建立起來的信任。
我單膝跪地。劇烈的頭痛襲來,四肢無力。
雖然妮娜並不知道【僞裝】的存在,但她大概已經察覺到西斯的樣子是假的了吧。所以,只能老實地說出實情了,問題是「要說到什麼程度」。
因爲完全依賴【念話】,沒帶【遠話】的魔道具,現在真是後悔。這種情況確實無法預料。
走了一段時間後,我已經確信了伯爵的目的地。
但是,一旦要揭露身份,就不能繼續含糊其辭了。因爲衆所周知,導致妮娜淪爲奴隸的內亂是福拉納達參與的。她自然會懷疑內亂和自己被救之間的關聯,想要詢問更詳細的經過。
爲了維持與妮娜的關係,必須做到信息披露的平衡。
總之,不能一直跪在這裏。【異相世界寶藏之谷】很快就會完全崩潰,我和普特普伯爵的情況就會暴露在外。
「你的敷衍和謊言對我沒用。我再問一遍,你找妮娜有什麼事?」
咦?
毫無疑問,那枚戒指就是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而且,即使在剛纔的攻擊中被破壞了,魔力操控依然持續受到干擾,看來這是一種一旦發動就會持續一段時間的魔道具。
在那之後,過了幾分鐘,魔力操作的干擾效果就消失了。雖然不禁想着「要是能早一點就好了」這種無用的想法,但這也只是在逃避現實而已。
雖然稱不上毫不動搖。那深藏在眼眸深處的信任是如此脆弱而淡薄。要不是這樣專注地凝視,根本就發現不了這微弱的信賴。
從那種狀態下套取情報恐怕很難。最重要的是,剛纔伯爵的態度是真實的。如果有這種底牌,他根本沒必要表現得那麼害怕。表現得從容一些才更自然吧。
我保持着一定距離跟在普特普伯爵後面。他不停地東張西望,行爲非常可疑。雖說作爲貴族也是沒辦法,但連基本的隱祕行動都做不到。
坐在對面的妮娜正直直地盯着這邊。而我也在爲該如何回答而煩惱,沉重的沉默籠罩着房間。
不,不會吧……。但是,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可能了。雖然是自己得出的結論,但實在太出乎意料,讓我困惑不已。
真是,該怎麼辦呢。
突然,我明白了。
「你、你這傢伙!? 」
「已經毫無疑問了啊」
我拿出結實的繩子,把他綁了起來。當然,在此之前我仔細搜查了他的身體,看看是否還藏有其他東西。畢竟不能再讓他使用什麼未知的魔道具了。
「啊,原來如此」
「啊啊」
對視了片刻後,我喃喃道「難道說」。
ーー我並沒有放鬆警惕。雖然不得不承認稍微有些鬆懈,但我一直在注意伯爵的一舉一動。
我決定認真起來。也開始直視着她。
雖然通過訓練已經能夠在無意識狀態下控制,但就連我也應付不來目前的狀況。這是異常且危機的事態。
伯爵儘管步伐不穩,但仍在繼續前進。從人流密集的中心區域,不斷地向邊緣地帶移動。
「ーー!」
看來他認識我。不,這是理所當然的。他一定做過這種程度的調查。畢竟我無疑是他最大的障礙。
據劇本作家所說,其實曾經有過讓妮娜成爲次要女主角的提案。不過因爲「她不適合當女主角」這個理由被否決了。
從伯爵的行進路線,我大致猜到了。前方是她ーー妮娜的住所。正如最初擔心的那樣,普特普伯爵的目標果然是妮娜。
保持沉默是可行的。可以利用主人的立場來壓制,而且以妮娜的性格應該不會強行追問。
但是,本來信任就已經動搖了,讓她心存疑慮並不明智。搞不好,這種疑神疑鬼的心理反而會害死她。那就本末倒置了。
差不多已經過了30分鐘了吧。妮娜完全沒有要開口的跡象。我本以爲她會指責我爲什麼要欺騙她,或者逼問所有的來龍去脈……
……恐怕是魔力操控被幹擾,難度極端上升了。所以大腦的處理跟不上。事實上,需要高超技術的【異相世界寶藏之谷】已經開始崩潰,而【僞裝】也像電子設備的噪音一樣嗞嗞作響。
「該死」
「你找我的弟子有什麼事?」
似乎是在嘲笑我的這種預想一般,她保持着寂靜。只是一直盯着這邊看,完全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我恍然大悟。啊,這孩子真是純粹到了極致。
看到他如此不堪的樣子,我不禁有些失望。
毫無疑問,她在等我先開口。否則不可能一動不動地保持沉默。
我在心裏歪着頭。
就在我讓吵鬧不已的普特普伯爵昏迷的同時,【異相世界寶藏之谷】徹底崩潰了。我們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聽到妮娜輕聲的詢問,我靜靜地明白了,已經無法再隱瞞下去了。
我強迫自己的身體站起來,緩緩起身。每動一下【僞裝】就會不自然地晃動,但已經顧不上在意了。
即使有被冷落的過去,即使無辜遭受傷害,即使被信任的人欺騙。不管世界的不公降臨多少,妮娜也不會被其他顏色玷污。雖然會對他人發怒,但不會積累怨恨。妮娜・格西拉內・哈內烏斯這個少女的本質,就是「堅持純粹本性的堅定」。
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然後,思考起剛纔得出的推測。
我只是稍微釋放了一點殺氣,看來對非戰鬥職業的人來說就是這種程度了。
我繼續監視的對象當然是普特普伯爵。他是最可疑的人物,其他人只能暫時放在一邊。
聽到充滿殺氣的聲音,伯爵腿軟了。他跌坐在地,顫抖着往後退。他表現出的恐懼絕非演技。
走到伯爵身邊後,我打開了【位相隱藏】。雖然這會加重頭痛,但這是不得已的。
有種不好的預感。在原作中完全沒有關聯的他,現在卻代替已故的哥哥採取行動。這讓我感到極其不安。我的直覺告訴我,有必要了解他採取這一行動的來龍去脈。
確實如此。的確,妮娜不適合當女主角。不,更準確地說,是不適合當「勇者的女主角」吧。
那個勇者恐怕無法完全接受她的率直。他無論好壞都固守着現代日本的價值觀,和妮娜的相性致命地糟糕。我腦海中浮現出高舉自己正義的勇者,和對此毫不在意的妮娜的身影。他們看待事物的方向完全不同。
說回正題。
我該如何回應妮娜呢?
ーー這還用多說嗎。對於如此純粹的感情,能夠做出的回應只有一個。
「我想妮娜你也察覺到了,我現在的樣子是僞裝的。」
「嗯。」
我感覺到她的身體略微僵硬了一下。雖然她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我說出口,還是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吧。
此刻說些安慰的話也毫無意義。現在,我要展現對她的誠意。
「我是用魔法制造出了一個與本來面貌不同的外表。」
「沒聽說過的魔法。」
「在聖王國確實不常見。這是一種讓魔力附着在身上,只欺騙視覺信息的魔法。所以觸摸的時候會有違和感。你有這種印象嗎?」
「……你這麼說的話。」
她將視線投向空中,似乎在努力回憶。思索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現在,我打算讓你看看我真實的樣子。」
「我明白了。」
確認妮娜點頭之後,我解除了【僞裝】魔法。附着在身上的魔力逐漸消散,西斯這層僞裝面具一點點剝落。就這樣,澤克斯的真面目在妮娜面前顯露出來。這是澤克斯和妮娜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見面。
因爲體型發生了變化,她的視線緩緩下移。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她的眼睛睜得很大。
從成年男性變成了同齡少年,從黑髮變成了白髮,從強大的冒險者變成了平庸之下的貴族。簡直就是完全相反的變化。她這樣的反應完全在情理之中。即便事先聽說過,也無法抑制這種驚愕之情。
等妮娜稍微平靜下來後,我開口說道。
「妮娜,你是我的弟子。是有緣分的家人。我不會成爲那種從弟子身上榨取利益的不良師父」
既然如此,我會認真回應。
「我會盡可能回答」
但是,也沒有其他可能的答案。
「雖然之前對你說過謊,現在說的這些話也可能顯得很自私。但是,我確實把妮娜當成重要的人,這是事實。我是真心不想讓你死」
「沒錯。保護我和家人的安全,這就是動機」
「救我是爲了自保嗎?」
「……是嗎」
稍作停頓,妮娜繼續提問。
「如我剛纔所說,除了援救男爵家之外就沒有插手。和一神派那幫人完全沒有勾結」
這是妮娜最爲重視的問題。本應該認真思考後再回答的,但我卻不假思索地說出了這句話。
不過,她似乎並非無動於衷。我注意到她輕輕咬着嘴脣。魔力的波動顯示她很高興?啊,尾巴也在搖。
短短七個月,卻又是漫長的七個月。和妮娜一起度過的那段艱苦而密集的修行時光。看着她拼命抓住生存機會的樣子,感受到她純粹的真誠,看到她平日裏孩子氣的模樣,我不可能無動於衷。
「什麼都不求」
「現在的福拉納達,是由我來主持大局的。」
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雖然很明顯她抱着複雜的心情,但我這邊也無從安慰。畢竟當初沒有伸出援手的人,說什麼都不會成爲她的慰藉。
「確實,一開始救你的時候根本沒考慮過你的事。就算有,也只是一點點同情而已。甚至想過把你培養到一定程度就不管了。但是現在不同了」
也是,不用我介紹她也認得出來吧。和她同齡的白髮少年,除了我幾乎不存在。就算有,也是在遠到連傳聞都傳不到的地方。
似乎對我的回答有所感觸,她一時僵住了ーー不過很快輕輕搖了搖頭,重新啓動了思緒。
雖然已經解釋過當時的情況,但因爲這場動亂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她大概想更詳細地詢問吧。
「家人……」
「這次就原諒你。但下不爲例」
對我的話,妮娜沒有回應。
這就是我的回應。我認爲唯有毫無虛假的話語,才能對得起妮娜的信任。
「謝謝」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
妮娜念出了我的名字。
不過,由於並沒有完全說出全部真相,很難說這是完美的應對。對此我心中充滿歉意。但是,我想盡我所能給出最大限度的回應。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統治權?」
「讓我重新介紹一下。我叫澤克斯・雷維德・尤・桑・福拉納達。是統治這片福拉納達領地的伯爵家的長子,實際上掌握着統治權的人。」
接着,她直直地看着我。
「最後一個問題」
我反射性地回答道。
「在那場內亂中,除了百代家的事件之外沒有參與其他的嗎?」
看到她這副不太像平時的樣子,我不禁笑出了聲。
之後,我安排了能隱藏在妮娜家周圍的護衛,然後返回了羅拉穆貝爾。
我對妮娜確實沒有任何要求。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別死』這種程度吧。而這種要求對任何活着的人都會有,沒必要特意說出口。
「好好感謝我的寬宏大量吧」
就在我對這突然轉變的氣氛感到困惑時,妮娜咳嗽了一聲。
雖然覺得自己變得有點軟弱,但我已經無法把妮娜當外人看待了。
妮娜真正想問的,大概是『今後是否打算利用我?』吧。就算理解了這層含義,我的回答依然不會改變。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承認。
比之前更加認真的氣勢。毫無疑問,接下來的問題纔是重點。
是爲了改變貴族清洗的未來,保護自己的立場纔出手相救的嗎。她這樣問道。
聽完全部內容的妮娜,陷入了沉思。我靜靜地等待着。
「……」
當我道謝時,她撅着嘴扭過頭去。
「澤克斯・雷維德・尤・桑・福拉納達……」
不久之後,她抬起了略顯低垂的臉。
雖然保護卡蘿她們是首要目的,但也不能否認是爲了自己的性命。既然決定不說謊,就老實回答了。
從那開始,我儘可能地向她講述了真相。關於轉生者的事,我用『通過神的啓示,看到了一些未來』來搪塞過去。但是,其他大部分內容都告訴了她。包括介入內亂的經過和內容,妮娜將會死去的未來,以及由此可能引發的9;貴族清洗的未來9;等等,全都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