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伞」1944・05・13
《都市系列》 · 川上稔 · 4470 字

一切都要依妳的判断来定夺了
1944
年5月13日
「飞利浦的留信『给贝瑞塔』」
现在,刚从妳房间出来,就地写着这个。在隔着一扇门的地方,妳可能有感觉替我送行吧。但或许不该对妳的负伤做顾虑,不要逞强地让妳到公寓下面来目送我才对。
嗯,不行呢。果然怎样都写不好。尽是在说无关的事,我这个人。其实是想写其他事。抓不到要领。玛瑞特就很擅长这种事吧。我就尽快不写了。但是,我会把写过的事实留在这封信上。这个就这样地放进妳房间的信箱,要是运气好有碰到妳的加词笔,就给我读吧。看后,再笑笑就行了。今天在宅邸虽然我家的爷爷摸了妳的屁股,然后被踢,大吵大闹了一番,但我的家族就是那种感觉。
要是好的话今后也来玩吧。就这样了。
来自输得很惨的贫穷贵族
「罗洁塔的留信『给老爷』」
今天我也会去学园祭。
有准备了早餐。可是老爷最近的工作——在仓库的作业或是外头的会面——好像很忙而没有起床。
今天是名叫闭祭式的东西与清扫所以我想不会晚归。
我仅做了中餐。我在烤箱里排好了盘子请用这封信的旁边的用来抓锅子的手套来取出。
差不多要外出了。原本是要等贝瑞塔小姐再一起去。但是今天不能来的样子。都已经过了一〇点却还听不见脚踏车的声音。因为是雨天吗。还是——。我不去思考。
虽然有想要借用老爷的雨伞。但是因为老爷可能会外出。我就不撑雨伞的出门了。大概。我因为是自动人偶所以就算被雨水淋湿了我想也不会有事。毕竟至今都不曾像老爷那样发烧过。那么我出门了。
「玛瑞特的留信『给亲爱又愚钝的贝瑞塔』」
妳笨蛋吗? 为--何昨天,都让飞利浦送妳回房间了却没有顺势让事态一口气前进呢?
亏我还到处找朋友来紧贴墙壁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真不甘心。没想到居然让他进房间之后,只是喝杯茶就请他回去了。对方可是在白天的重骑战上说娶妳为妻——有没有说连我都有点模糊就是——都这么当众宣言了,那样的话就是预约全包,做一下出嫁前的热身运动也无妨吧?
虽然我不知道飞利浦的情形,但男人这种东西大多到绑好缰绳之前会很辛苦喔。一切都要依照妳的判断来定夺了。
另外,昨晚罗洁塔好像一个人地回去了,有人送她吗? 夜晚的巴黎,对于妳以外的妇女而言是危险的场所。她的事,不好好照顾可不行喔。要是起得了床,就立刻去找她吧。
今天是雨天。
一个回报,就是与不同以往,没有笑声的意外开始,任何人都讶异到哑口无言。在雨天之中,只有滴答声的中庭里,以扩音器来重新制造出来的学生会长的声音回响起来。我录音下来内容,如同以下——。
贝瑞塔小姐站到我眼前并且垂下肩膀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想要帮忙她。已经不再是我的疑问,而是我想要帮忙她。跟她在一起便会开心。跟朋友或意中人是不同的开心。开心的受不了。大概,她不是作为自动人偶的工作而开心,而是对自主期望变成她自己的那件事,感到开心。
现在,我一边写着这篇文章,一边想着她的事情,并感到快乐。我知道这是我单方面的感情。但是,人所怀抱的感情,不管对方是机械还是人,总是单行的道路。而想要让那个交会的行为,便是理解。
而且,还是双重的失败。我想那时有参与闭祭式的人便会明白,贝瑞塔小姐本人并不在现场。这样也不会有本人的吐槽,学生会长只是只是认真的朗读论文。
「索邦大学学生会的奏书『给祭典实行委员长』」
总之今天从想写的事情开始写。
在此会产生疑问。我(知道有那样的内情)应该怎样来看待他们呢? 他们可以变成人。但是一开始是人偶。师傅制造出来,用钱来买卖的道具。可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会变成跟我们一样。
我想要穿过人群前去贝瑞塔小姐的地方。
那是第一次跟贝瑞塔小姐吃晚餐的时候。那个。瘫坐下去的感觉很相似。跟回想起老爷的感谢的时候相同的感情。
这样啊。如此说并点头的贝瑞塔小姐撑开雨伞并且举到我的头上。
视界宽广了起来。贝瑞塔小姐冲进那个视界的中央。
那时。我这么想了。
⤷※ 幕屋,用帘幕覆盖的小屋。
虽然下着雨但还是依照预定执行闭祭式吧。另外,要朗读的考试问券我收到了。因为要是对内容进行词认笔的话,好似会被事务处给发觉,到现场再打开。我个人比较希望是玛瑞特小姐的。总之真想要快点进行闭祭式。
在我周围的人发出了喊声。大家往后面的方向。中庭的入口看去。
但是,学生会长这次被递交的那个,虽然有名为塔・马可外尔德的个性,但内容却是一丝不苟,没有半点搞笑可以介入的余地。由于这是隐密透过与事务处的词认笔和加词笔大战后的发现,事前才没能确认内容吧。今早似乎事务处有向祭典实行委员会的人打听有关问卷遗失的问题,我认为因此产生了不方便。
啊啊,当然会觉得开心。
把他们放在市场上究竟是好的吗?
闭幕式以意料外的形式开始了。学生会长将手拿的文件一拉开并发出的第一声。
因为我认识了一名少女。
为此,期望妳能在早上的闭祭式之前醒来。我不是那种就算要躲避妳睡昏头的飞踢,也要把妳叫起床的好人。
意识。在胸口中像是主干的东西要倒下去的。有了那种感觉。
我很重视在我周遭的人。然后我也觉得她很重要。
然后那个行为以意外的形式受到回报。
现在,我快要找出其答案。
「玛瑞特小姐的」
贝瑞塔小姐呼喊着我的名字。
对我也是难题的事,她今后要去体验吧。已经不是我这种人能够教导的事,她要跟我们一样的去面对。
我认为那是好事。
——作为闭祭宣言而说到这里的瞬间,他就漏出了苦涩的表情。
「我去了宅邸结果发现妳不在呀--。大叔就寄放雨伞给我了」
那么,接下来我就带着对妳怀有不满的大家去上学了。 多处不周请多包涵
「贝瑞塔的试卷『工业市场论』」
会一直重视,就算这个世界会结束我也会觉得开心吧。
从喉咙滑落到胸间的水滴把我弄痒于是我向上抬起头。
她已经渐渐变成不是机械也不是人,也不是我。只是,我不知道往后会变得如何。
我抱着想要理解她,这个某种程度上是不回达成的愿望。与一般的机械不同,也与人不同的她。总有一天会回应我吧,擅自的这么认为。
那是关于我最清楚的工业产品的考察,也是关于她的感想。
论题3・关于身边的工业产品:贝瑞塔・马可外尔德
「罗洁塔的日记」
或许会认为跟论题偏离很远,但作为上述的议题,我想要写自动人偶的事。
在我眼前的人跟那句话一模一样地向左右退开。
那个提问,对我也可以这样说。
等我注意到的时候雨滴已经沿着脸颊流动并掉落到喉咙。
我的心中已经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想法了。
「她要以什么来创造自己呢」
那是在闭祭式上的事情。我在雨中。听见贝瑞塔小姐的信件被人朗读。是我的事。大概一定是写着我的事。
虽然才刚被大家送回来。但是有应该要写的事情。
不知道为何地我的心忽然颤抖了一下。跟开心是不同的颤抖方式。要更强烈。
但是头上有贝瑞塔小姐撑起来的伞。我并没有淋到雨。
很重视。
提问。
我知道自动人偶们有意识。会期望死亡,也会期望活下去。可以认为他们跟我们是相同的存在。
我想对其他人、对教授也是可以说的事。至少对上天的幕屋中的主人,曾经仰望过一次的人的话,对不得不将那个提问给埋藏在自己心中吧。
她只是忘记了而已。不,是所有的自动人偶都是那样。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不会是机械的这个愿望,给遗忘在所有机能的内侧。只是那样。
但是我错了。
她是自动人偶。不谙世事到糟糕的自动人偶。
我自认在让她想起各种,给予事情。
我能教导给她的,是一个对于疑问的解答。
低下视线之后发现贝瑞塔小姐看着我的脸。
学生会长尽管有些迷惑,但有一半放弃了的开始朗读起那篇论文。
她已经得到了那个答案。
间隔数秒。
我也回头了。因为人数很多而看不到另一头。但是只有一瞬间的很清楚地看见了。贝瑞塔小姐骑着脚踏车冲进了中庭。
对了对了,有个闭祭式的谣言——在开祭式的时候我的试卷和分数被爆料了出来了——实行委员会似乎为了闭祭式好像无论如何都想要拿到妳的试卷。果然因为昨天的关系妳的人气都出来了吧。
就在我想要思考这个感情是什么东西的时候。
听见了贝瑞塔小姐的声音。因为吵杂的人声而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是我知道贝瑞塔小姐在呼喊着什么。
浑身都湿透了。所以我撑开手中的雨伞并且撑到贝瑞塔小姐的头上。接着贝瑞塔小姐。
一边抬起头一边撑开伞。接着注意到了我的雨伞。
像是要把那个告诉给我一般。刚才朗读贝瑞塔小姐的信的人大声地说了。
「妳想要怎么做自己?」
「索邦大学宣传部的号外『学园祭随后保告1』」
那个感情从我身体里渗透了出来。
现在,从学生会室能看到一名女子站在中庭的角落。是昨天的重骑战上跟着贝瑞塔小姐的女孩吧。她一直被雨给打着。刚才就跟玛瑞特小姐谈了很久,甚至还收下了雨伞,却不打开。一直,看着正门的方向。
「快把路让开!」
我们在大学里学习各种事。但是她没有学校,而是从万物来学习并成为她自身。
我的老家在从事自动人偶的技师。
但是,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以为是在教导她各种事情,不知不觉地发觉到被教导着的是自己。在欧洲,自动人偶说是主人的镜子。可是我在她身上看到的不仅是镜中的自己。
虽然是雨天,但也要骑脚踏车地赶去迎接她。
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像美国的人偶一样——我以为她是对于人偶一事感到绝望,所以才寡言又不积极。
会跟去年一样搞噱头,在开祭式也做了学生的试卷内容的爆料,然后又受到好评,果然,是因为写了试卷的人的个性——禁忌般的内容,或是出现当事者的意外的感情——是好笑又奇怪,会成为笑柄才是重点。
接着。意料外地突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不只是我的周遭在中庭里的人都停止发出声音。
「论题3・关于身边的工业产品:贝瑞塔・马可外尔德」
虽说是单一市场,但我们可是在人口贩卖。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似乎不是我们这里的学生,是来玩的,但为什么是一个人? 而且,不打开雨伞的是在等谁呢?
对于被买卖的自动人偶,什么是幸福呢。
「那把伞是?」
对于那个行为的意义我们只能推测。是自暴自弃,还是身为一个人男人就要有始有终的使命感,还是其他的感情呢。
我询问了。
「怎么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没有变成声音。喉咙跟意识同样的在颤抖。
没有办法清楚地发出声音不过我还是向贝瑞塔小姐询问了自己想到的言语。

「为什么呢?」
「哪个?」
「为什么我明明不想要死。但却会流泪呢——?」
我对哭泣着的自己。在这里做词认笔。
我放声大哭了。
贝瑞塔小姐用空着的手来碰触我的脸颊并把泪水擦拭掉。然后舔了。
接着这么说了。
「就是那么回事啊。罗洁塔」
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我也不想要听其他答案。有那种感觉。
我放开雨伞。仰望天空的哭了。
流泪了。
从某处涌起掌声并且一直一直地回响着。
已经没有要再写的事情了。
因为在我心中。今天已经没有更重要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