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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

《在公認最想交往的女生旁邊發現了天裏同學》 · 裕時悠示 · 1.1萬 字

第二天,週一,早晨——。

「初次約會啊,最尷尬的其實是第二天!」姐姐曾經這麼說過。這次去遊樂園雖然不算是約會,但確實有點尷尬。過於在意自己而顯得有點怪異,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向吳羽打招呼。

一邊糾結着一邊走進教室,進門就遇到了她。

「早上好,茂木同學」

「哦,呼,早上好」

是的。又開始「哦,呼」結巴了。

感覺變回了四月的自己。

不管怎樣必須得說了。「昨天謝謝了,今後也請多關照」。

然而,吳羽直接無視了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準備上課。

錯過了時機,我的右手無處安放地在空中揮舞。

………………。

………………總,總之,一天還長着呢!

當我安慰自己灰溜溜地坐下來時,包裏的手機發出了「噗咚」的一聲。

我看了一眼屏幕,差點喊出來。

結愛:昨天謝謝你。真的超級開心!

結愛:以後也請多關照!

我情不自禁地抬起頭,看到手裏拿着手機的吳羽對我露牙笑了笑。一臉「得意洋洋」的神情。不過,她臉頰稍微有點紅。

我用顫抖的手指回復到。

福助:我也很開心。謝謝你。

福助:以後也請多關照!

被教練禁止參加籃球比賽的勇星決定參加足球比賽,在練習中展示了華麗的帶球技巧。真的,他無論做什麼都很厲害。要是沒有天然呆屬性的話就完美了。

「雖然最後可能有點不太愉快,但總體來說還是非常開心的吧?我覺得沒有必要爲此感到沮喪」

「直到初二的秋天。雖然不是社團活動,只是在當地的年長組」

「正式比賽時,我會全力接球的」

啊—,我點點頭。剛田老師就像是那種會把「毅力」穿在身上的熱血體育教師。他認爲做不到都是因爲不夠努力。

「所以啊」

「好的,來吧」

好球,我把球傳回去。手還有些麻。 從他那長長的右臂投出來的直球非常有力。 一般人恐怕連碰都碰不到。 雖然比賽結果取決於多少棒球部隊員出場, 但也許我們能取得不錯的成績。

井上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

「老師是,誰?」

還是說,還有,更多可以做到的——。

「……沒有發燒,只是……」

「是嗎……」

井上露出猶豫的表情,然後開始說到。

指了指自己豎起的頭髮,他笑了笑。

我所在的棒球隊在操場的一角進行傳接球和簡單的擊球練習,並確認防守配合。

很快一個可愛的狗狗表情包就發了過來。男生絕對不會用的表情。

只是——。

薄葉仍然低着頭,點了點頭。

「真的嗎?即使是那種很難接的變速球?」

「茂木同學,坦白告訴你吧。其實是偷懶請假了。……啊,應該說是偷懶早退吧……」

「不過啊,有時候會想。如果當時堅持下去,繼續打下去的話,會怎麼樣」

「真厲害啊」

「薄葉同學,你怎麼這麼晚纔來。有點擔心」

「剛田老師」

她手裏拿着的不是裝午餐的便利店袋子,而是書包。

球很快傳了回來,但他遲疑了一下才回答。

「真的很開心。難以置信的開心。可是,也正因爲如此,反而更加覺得不真實。在回家的路上,莫名其妙地感到胸悶。彷彿今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一個人單獨在家的時候的我,到底算是什麼呢」

午休時間

「嗯」

「在年長組的時候,我真想遇到像你這樣的夥伴啊。小福親」

「我笨手笨腳的,無論說多少遍都跟不上節奏。周圍的人也對我嘆氣。最後,我只好脫離大家一個人單獨練習」

「會接住的,即使是用身體擋也要接住」

難怪他和華莉舞老師因爲規則問題爭論得那麼激烈啊。

「其實,今天早上開始就不舒服。感覺身體很沉重……」

不知道,他嘟囔到。目光,彷彿看向了遠方。

薄葉終於抬起頭。臉色蒼白,臉上帶着無力的苦笑。

「剛纔的第三節課。要練習球技大會的舞蹈。只有我動作跟不上,大家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同一個地方。結果把老師惹惱了」

真想和她一起聊聊昨天的感想啊……。

經過一番密集的投球練習後,我們開始放鬆地互相傳球。

大家被分成各個小組,自由地進行各自的練習。

她比平時晚了很多。

心裏一陣刺痛。「只要最後失誤一次一切就全毀了」。這句話,讓我想起了昨天的我和薄葉。

「感冒?有發燒嗎?」

自己已經盡力了嗎?

𠳐的一聲,球打在手套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沒有回應。她只是一直低着頭。

在那個時期退隊感覺有點奇怪。

這時,薄葉同學來上學了。

「我想試試看。和棒球部的人,和那些堅持着打棒球的棒球部員比賽,看看自己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這樣也許就能明白些什麼了」

希望她真的不要放在心上……。

「——」

最後分別的時候,雖然感覺有點不安,但算起來也不過是十分鐘左右的事。就像在純白的牀單上,沾了一小滴污漬。只有仔細看才能發現的微小污漬。

「嗯,可以說是瓶頸吧。雖然之前只是二年級,但一直是主力投手。市舉辦的夏季大賽半決賽中,我們一直把對手壓制在0分」

「可是,那只是一球之差吧。其他的球都投得很好吧?假設投了一百球,九十九球都是完美的吧」

薄葉搖了搖頭。

像往常一樣,我在樓梯平臺等待薄葉,但遲遲沒有看到她。女生是不是換衣服比較慢呢。

全校男生夢寐以求的她的LINE頭像,是她愛犬「waon」的照片。是一隻純白色的貴賓犬(雌性),聽說她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養了。她在回家的電車上和我聊了很多。那時的我,一直都沉浸在幸福的氛圍之中。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用歡快的語氣說到。

他和吳羽一樣。和我也有些相似。留有遺憾的吳羽。已經燃盡的我。但是,那界限卻很模糊。沒有人能夠定義。也許,實際上連自己都不清楚。

因爲我是接球手,所以和擔任投手的不良少年井上一起進行投球練習。

在能進行對話的距離內,我們互相拋着弧線球。

他笑着說。

「有種不充分燃燒的感覺,對吧?」

「原來如此。是受傷了嗎?」

過了五分鐘左右,終於聽到了上樓梯的腳步聲。

雖說她看起來和往常一樣,不過,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沒有精神。

「但是,昨天真的很開心吧」

「井上,你很投入啊」

他停下了笑聲,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的表情。

「啊~……」

「啊,茂木同學。早上好」

她的臉頰看起來似乎有些消瘦。可能是昨天的疲勞還沒消退。

我和薄葉的「準雙重約會」大獲成功。

「早上好,薄葉同學」

第三節的體育課,被用來爲球技大會做練習。

「教練也這麼說。別在意,下次比賽還會讓你上場。但是——自從那場比賽之後,我的狀態就一直不對勁。球投不準了。慢慢地我開始討厭練習,開始玩了起來,於是,現在就這樣了」

「就在快要完勝的時候,面對最後一個擊球手我失誤了,喫了一個大逆轉。棒球真殘酷啊。不管之前投得多好,只要最後失誤一次一切就全毀了」

「難道,你以前打過棒球?」

「下一球,我要投直球了,小福親」

昨天,在回家的電車裏,吳羽對我說「雖然有點晚了,但要不要交換一下LINE?」。

聽到這些話我的心也感到一陣刺痛。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身高比別人矮,意味着在生活中要比普通人面對更多的考驗。

「要回家嗎?早退?」

「可是,你臉色真的很難看啊?」

我不知道他想做的事情是否有意義。只是,對於他來說,這次球技大會絕對不僅僅只是學校活動。

薄葉也和勇星交換了LINE。在吳羽的帶動下,勇星提出「我們也交換一下吧」。儘管勇星是個不常用LINE、經常不讀消息的人,但他的ID絕對是全校女生都想要的。薄葉有點緊張,但在吳羽的幫助下終於成功交換了ID。

薄葉點了點頭。

……應該是這樣的。

給她買了她最喜歡的甜點。巧克力香蕉可麗餅。雖然是便利店的,味道比不上專賣店裏的,但希望她能稍微開心一點。

我沒有笑回答到。

「還好吧」

習慣了負面思考的我們,不自覺地,把那微小的污漬看得很嚴重。甚至有時還會主動去放大它,我知道這是需要改正的——。

這一天進展得非常順利。

「……我能懂你,但是……」

和朋友唱完卡拉OK回家的路上,在空蕩蕩的電車車廂裏,偶爾會突然清醒過來。啊啊,真是太開心了——雖然會有這樣的想法,但同時也會莫名其妙地感到孤獨,感到空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在摩天輪上發生的事之後,我突然意識到。和藤崎成爲朋友,原來就是那樣。他有很多朋友,性格開朗,很受歡迎。而我完全不是這樣。即使我能和他正常地聊天,也無法融入他身邊的人。我無法像他那樣和任何人輕鬆地交談,也無法一直保持微笑,這對我來說太難了」

「我也一樣,很自卑。但,只要我們一點點地去克服」

是啊,她說。聲音毫無力氣。顯然,這只是句空洞的安慰。

「茂木同學,人真的很好。如果和結愛繼續保持這種關係,肯定會成爲朋友,也許……男朋友也說不定呢」

本該是治癒的話語,我卻絲毫沒有感到開心。

「……可是」

可是,薄葉也是一樣啊——。

剛想這麼說,卻沒能說出口。現在對她說什麼鼓勵的話都沒有用。心累的時候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鼓勵。

「那我就先走了」

「嗯。——啊,一個人能回家嗎?」

說完這句話,我就後悔了。我在說什麼啊。她不是說過自己一個人住嗎。沒有人會來接她。我也不可能翹了下午的課送她回家。

正準備下樓的薄葉同學,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

「沒關係,我自己可以回去」

她笑着說,對我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那兩根手指,還是顯得無力。

她沿着樓梯走了下去,從我眼前消失。

在我的眼中,只有她那逞強的勝利手勢,久久地留存着。

第二天,週二,薄葉沒有來學校。

「也許吧」

姐姐從她的房間拿來了一個平板電腦。和工作無關,這是她私人的。

拋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的吳羽,我離開了教室。

一點都不重要~♪,姐姐像是唱着說到。

「爲了這場比賽,我提前一個多月就開始調整工作日程安排。花了我好大功夫呢?」

班上也沒有人關心,有沒有花,也沒有人在意。

「……好難受啊,薄葉……」

姐姐難得早早下班回家,我做了姐姐最喜歡的辛辣咖喱。一直以來都做的很順利,但今天竟然把土豆燒焦了。也是因爲一直想着薄葉,腦子一直空空的。儘管如此,姐姐還是一邊喫一邊誇讚着美味。

「但是,這場比賽,這一回,你盡力了吧?沒有逃避吧?」

躲着我了。

「現在,每當我工作失誤沮喪時,我都會看這個視頻,從小福那裏獲得勇氣」

但是——。

放在儲物櫃上的花瓶,這週一直空空的。

「誒,那是我?」

「抱歉,我還有點事……」

我竭盡全力地伸出手,試圖抓住從我頭頂高高飛過的球。

「茂木同學?」

第三天,週三,也依然缺席。

「是嗎,她躲着你了—」

我繼續追趕着。

我不知道,如何鼓起勇氣。

「其實是這樣的!」

「語氣是嚴厲了些,但也不算特別過分吧。只是,小余對類似的事情有些陰影」

但最終還是沒能碰到,球被對方拿到了。

從理性的角度來看,這可能是最好的選擇。畢竟,短短一週之內舞蹈水平也不會突飛猛進,請假可能反而會提高班級的成績。

「我真正努力過的事情,也就這麼一次而已。這輩子就這一次。其他的時候,我總是逃避,逃避,一再逃避,連喜歡的女孩的臉都無法正視,也無法鼓勵重要的朋友。這就是我」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場呢」

「如何鼓起勇氣?」

在這裏唉聲嘆氣的人也是我。

那是我參加的第一場也是最後一場比賽。

「——」

「所以,就請假了」

姐姐沒有否認。

我真的很寂寞。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確實是這樣沒錯。但被直截了當的說,還是感到有些難受。

姐姐斷然地說道。

喫完飯後,我們一邊喝着冰麥茶——。

哪怕有我在,也沒法讓薄葉鼓起勇氣嗎?

「沒有……其實,我們最近有些問題」

吳羽開心地笑了。

我將最近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姐姐。

「對我來說,薄葉也是很重要的朋友」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握緊了滿是汗水的手。

「單相思,暗戀」

「有些問題?」

這句話看似隨意,卻像一枚重磅炸彈落在了我的心上。

「也許是無法忍受因爲自己的過錯而給別人帶來麻煩。也許是因爲自己而導致班級排名下降,所以選擇了最不會給大家添麻煩的方法」

「那些都不重要啦」

原因很清楚。

「週一舞蹈練習的時候,老師有那麼嚴厲批評地她嗎?」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視頻中的我,滿臉通紅,拼命地在球場上奔跑。

「看看這個視頻?」

「和我一樣啊……」

她不是那種會主動挑起話題來活躍氣氛的人。別人說話時她就會沉默下去。有人可能會說她可有可無,像「空氣」一樣。但,我不這麼認爲。對我來說,薄葉並非如此。她僅僅待在那裏,就讓人感到安心。因爲有和自己抱有同樣煩惱的朋友在身邊,才能讓人鼓起勇氣。

對班上最可愛女生的暗戀,當然也很痛苦。

從視頻中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個高度我絕對不可能觸碰得到。但即使如此,我依然盡力跳躍着,伸展着手臂。即使我知道夠不着。知道夠不着。

「爲,爲什麼?你錄下來了?話說姐姐你來看我比賽了?! 」

難道她直到運動會結束,都不打算來學校了嗎?

畫面中哨聲響起。

「怎麼樣?小福。你和薄葉最近還好吧?」

「這次,薄葉的善良是不是反而害了她呢?」

但是……。

所以,即使我說「鼓起勇氣吧」,也無法觸動薄葉的心。

那天的晚餐。

我現在沒有心情和喜歡的女孩說話,心中滿是沉重的心情。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震驚。

這也太令人悲傷了吧。

「我知道啊。她幾乎每週都會換花」

「那麼總有一天,能努力的那天還會到來。因爲你知道自己還能努力」

背號10號被換下場走下球場。由於是遠距離拍攝畫面有些模糊,但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清爽。像是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我凝視着屏幕,畫面中是某個體育館。正在進行籃球比賽。我對場內球員穿着的制服感到似曾相識。是柴園中學籃球隊的制服。畫面中心的那位球員,是場上身高最矮的,號碼布是10號。

因爲薄葉不在。

「薄葉她總是希望自己能幫到別人,讓別人開心,是個很溫柔的孩子,比如在校園的花壇裏種花,然後再把花插到教室的花瓶裏」

「陰影?」

「你和薄葉聯繫上了嗎?」

吳羽想了想,說到。

「果然,茂木還是注意到了呢。不愧是你」

但這種形式的暗戀,果然——不,也許,更加痛苦。

難道只有我這麼覺得嗎?

「……」

吳羽點了點頭。

四天後的週日,就是球技大會了。

「我給她發LINE,她也只發表情回覆」

「比賽出不出現,無所謂。一點都不重要。就算不出場,我也會爲坐在替補席上爲隊員們加油的你加油」

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

「不過小福。我覺得這不是你的錯。當然也不是薄葉的錯。只是你們倆,現在都暫時不知道該如何鼓起勇氣而已」

給她發LINE她會回覆。薄葉不是那種未讀無視的人,但只發來「對不起」一個受傷小兔子的哭泣表情。沒有文字回覆。

那也是我。

「沒有。茂木也聯繫不上嗎?」

姐姐自豪地挺起胸膛,彷彿在說怎麼樣。

「等等」

薄葉也是班裏的一員啊。

不像吳羽的陰沉的聲音說到。

課間休息時,我鼓起勇氣問吳羽。

屏幕對面的人也是,我。

「——姐姐」

「在哦」

「還記得把薄葉送回家的事嗎?還記得她家在哪嗎?」

姐姐咧嘴一笑,豎起大拇指。

「當然記得!交給我吧!」

「……」

果然還是昭和的人啊,姑且先沉默着。

姐姐的車停在了這附近最高的一座塔式公寓的入口處。

「這麼顯眼的建築,送過一次怎麼可能會忘記呢—」

姐姐在駕駛座上說道,她說的沒錯。晴天的時候,從我家就能看到頂部。

「她說房間在最頂層」

「最頂層的幾號室」

「這棟公寓,最頂層只有一戶人家。你說會有多少LDK呢?」

我驚呆了。

薄葉不是說她一個人住嗎?

這樣的房間讓女兒獨自居住,這是什麼父母?薄葉家是什麼樣的家庭啊?

「謝謝你姐姐。之後還有工作吧?我坐電車回去就行了」

「嗯。注意安全。——加油!」

目送着遠去的尾燈,我深吸一口氣,邁進了公寓大門。

「請,請進」

「他,不對,『我』要參加球技大會的籃球比賽」

薄葉輕聲說到。

告訴了我重要的Girlfriend。

終於,我看到了她的「真實一面」。

一邊對薄葉說着,我一邊捫心自問。

當說出這個詞時,我感到喉嚨哽咽,難以言喻。

不。

我知道這個問題聽起來有些惡意,所以在心中默默道歉,問到。

你來這裏是要幹什麼?

「……但是,偶爾會想。他是不是逃避了現實,只是逃避了籃球而已。心裏還是覺得那樣的結局太窩囊了——開始覺得迷茫」

那種感覺,真的很難受——。

「可以聽我說嗎。關於一個矮個子籃球運動員的故事」

「但是,如果不在這裏,我就會坐立不安」

「……所以」

薄葉默默地點點頭,我開始說到。

——例如,你永遠無法長高的身高。

「不來學校是因爲別的原因嗎?」

我看了看集合信箱處,確認了頂層房間的號碼,生怕按錯,緊張地按下門鈴。門鈴響了之後,過了很久都沒有人回應。在懷疑她不在家的時候,這時,門鈴的揚聲器裏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

我知道那種因爲自己的存在拖累團隊而感到尷尬的滋味,尤其是在籃球比賽中。如果隊裏只有我一個矮個子,那麼我就會成爲防守的漏洞,被對方重點針對。我的存在本身,就成爲了球隊的弱點。

「我覺得這次的球技大會,我還是不要參加比較好」

哪個纔是真相。

「但是……」

「薄葉同學」

「那努力雖然沒有結果,但總算在最後關頭獲得了上場機會。他拼盡全力打好比賽,想要在最後留下美好的回憶,但還是失敗了。整個人都垮了。一直坐冷板凳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吧。但,已經全力以赴了。沒有遺憾。在那之後,他就放棄了籃球。他覺得在中學的時候,籃球已經打夠了,想在高中嘗試新的事物」

「你身體沒什麼問題吧」

走進房間,果然是高級酒店的房間,而且是皇家套房級別的。泛着冷光的地板上擺放着一張水晶玻璃茶几。皮革閃閃發亮的切斯特菲爾德沙發。華麗,但毫無生活氣息。這間房間裏擺滿着不可能是薄葉自己選的傢俱。

「那個傢伙,很喜歡籃球。只是單純地享受籃球。追逐着籃球,得分失分就這樣循環往復,他感到無比快樂。小學的時候也能參加比賽,從來沒有覺得籃球是一件辛苦的事情。然而,從那以後差距逐漸顯現出來。高矮之分開始變得明顯。他被分到了『矮個子』的行列。……身高」

「我知道很冒昧,但是我想和薄葉談談,所以就擅自過來了。可以開門嗎」

「我身高,一直沒有長高」

「薄葉。你能來給我加油嗎」

我搖搖頭,用力地搖了幾次,驅散了心中的怯懦。

「到底有沒有全力以赴,還是還有餘力,再次捫心自問」

我感到臉頰發燙。

哪個纔是自我。

這可不是胡說八道。

爲什麼要抱有這樣的希望呢?

——努力一定會有結果嗎?

你不就是想傳達給她一些事嗎!

我點了點頭。

「……在」

「這該說是房間呢,不更像走入式衣櫃?」

用語言表達就是。

我自言自語地重複着,彷彿是在確認自己的決心。

薄葉帶我來到了一個六畳大小的房間。裏面擺放着電腦,各種遊戲機,漫畫和動畫雜誌,井然有序。電腦是閃閃發光的遊戲配置。與客廳的差距也太大了。

「啊哈哈哈」

薄葉拿着茶杯的手停頓了一下。

努力一定會得到回報。

「爲什麼這麼想呢。在TAMAPA的時候做得很好啊。雖然和舞蹈可能有所不同,但只要不逃避堅持不懈地努力,總有一天會——」

「啊,那個,……啊哈哈」

在腦海中迅速成形,但這只是一個突發奇想而已。然而,這個「突發奇想」似乎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頭,現在終於浮出了水面。

「說全力以赴是真的。也真的,不想再經歷那種感受了」

薄葉默默地聽着。

走廊上鋪着深藍色的地毯。就像高級酒店的內部裝修一樣。我乘坐幾乎沒有聲音的電梯來到45層,薄葉站在房間門口。和上學時一樣的衣服,耳機掛在脖子上,校服裙子也是老樣子。莫非,她今天早上是打算去學校的嗎?

——真的嗎?

——真的能相信嗎?茂木福助。

就在這時,一個想法浮現在腦海中。

「但是,沒有放棄吧?那個人」

「這麼突然,不好意思」

我來到這裏,是爲了什麼?

茂木福助。

薄葉給我泡了一杯紅茶,我們在遊戲房裏邊玩遊戲邊聊天。茶具看起來像是高級酒店的休息室裏纔會用到的那種高檔貨,而茶葉卻是超市裏買的打包茶包。這種反差,也讓我窺見了學校生活之外她複雜而隱祕的一面。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薄葉終於開口說。

「讓我?而不是結愛?」

不。不——。

寂寞的話語,靜靜地落在木紋地板上。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我也無法理解。

「你真的住在這裏嗎?」

薄葉看着我。

「沒錯。就是薄葉」

「周圍的人都在飛快地長高,勇星升入中學的時候就已經175了,而他卻不行。訓練也開始落後,甚至被那些從中學纔開始練習的人超過。一直在坐冷板凳。即使努力磨練其他方面的能力也沒有用。像他那樣運動神經和身體能力的選手有很多——教練曾經說『你其實並不笨』『但僅是這樣毫無意義』」

總有一天。

說到最後,聲音變得嘶啞了。

兩人都露出了苦笑。一半是尷尬,一半是害羞。雖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但實際上,我們除了笑別無選擇。

感覺到身體裏充滿了力量。

「謝謝」

「不,我主要住在這個房間」

——人,總是有自己能做得到的和不能的。

另一個我,向我自己發問。

「我理解。我完全能理解」

不過,這件事現在先放一放。

『茂木同學嗎?你怎麼來了?』

『請進。請從那邊的電梯上去』

一點都不假。

我不知道。

我將一直以來,對任何人都保密的事情。

我鬆了一口氣,先道歉到。

聲音重新充滿了力量。

過了一會兒傳來了輕微的電子音,眼前的自動門打開了。

「雖然是個訓練很辛苦的社團,很多人都放棄了,但他沒有。總是無法放棄。總覺得堅持努力就會有所收穫,總覺得奇蹟會發生」

但是,我還是說出來了。

「我不太擅長團隊合作。比如FPS遊戲,我絕對會拖累隊友。我只能玩那些單機遊戲」

她看到我,她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揚聲器那頭傳來一陣沙沙聲。

第一次找到了,與我擁有相同煩惱的女孩。

我想讓她看到我全力以赴的樣子。

「舞蹈什麼的,就別去了。來給我加油吧。站在場外,用最大的聲音給我加油」

薄葉低下了頭。她在想怎麼回答,還是在尋找拒絕的話語。我不知道。我不想催促她回答。因爲我討厭被別人催,我也不想對重要的朋友這樣做。

「如果身材矮小,就跳得更高」

我說出了那張海報上的話。

「我會嘗試挑戰的。再一次」

第二天午休,我決定立刻行動起來。

聽說打籃球的傢伙們在體育館練習,我便朝那邊走去。

一年級一班參加籃球比賽的有五人。籃球每隊五人,所以人數剛好夠。其中只有一個人有經驗。聽說小學時是迷你籃球隊的室田同學,他是隊長。運動和學習都是

萬能

,口頭禪是「我是完美主義者」。然而,似乎他做什麼都是半吊子,也被朋友們稱爲「ALL4」

(注:可以簡單理解爲略高於平均的水平。指的是滿分5分的內申點中,學生在各個科目全部獲得了4分。)

「誒?你現在要加入?好吧,也行」

對於提出要兼顧棒球和籃球的我,室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他是班上除了勇星之外的第二高個子,據說有180釐米。據不良少年井上所說「那傢伙在吹牛,其實只有179」然而,從163的我看來,有能力吹牛也是讓人羨慕。

「茂木,你有信心嗎?我可不想被拖累。我也是完美主義者」

明顯被懷疑了。一臉「那個矮子是認真的嗎」的表情,食指上不停地旋轉着籃球。

「我初中時和勇星在一個籃球隊」

「哦,是嗎?」

他露出驚訝的表情,我趁機奪走了球。儘管已經過了半年,我的身體卻依然記憶猶新。球像是吸盤一樣粘在我的手掌上。我帶球快速運球準備從右側突破。我躲開他試圖搶回球的左手把球藏在背後。從背後把球從右手換到左手,一個轉身過掉了他。

這時——。

光靠速度是不夠的。

是秋山。

「我當然不介意,只是……」

「勇星?你怎麼在這裏?」

那是一如既往揹着巨大運動包的好友的身影。

「我可是你多年的好友,你心裏想什麼我還能不知道嗎?」

秋山做着異常輕快的體操。

當我準備看一眼球場時,被從後面叫住了。

室田誇了誇我,但我還遠遠沒有達到最佳狀態。這樣的話,在體育課上也只能得到一句「你真厲害」的評價吧。根本不能自稱是經驗豐富的選手。

唰,一聲清脆的響聲。

我的好友露出瞭如汽水般清爽的笑容。

「很抱歉,有退訂,但很快就又被人預訂了」

「不過,你社團活動呢?這個時候不是應該還在訓練嗎」

他像是在說我一直都在這裏啊一樣,自顧自地開始做起準備活動。

每次聽到這個聲音,都感覺很舒服。很喜歡這個聲音。所有的辛苦和汗水,彷彿都得到了回報。

多虧如此,我,和我的好朋友以及新朋友三人,能一直練習到深夜。

「哈哈……」

他一臉困惑地問到。

「去哪啊?福助」

「我說了要自主練習就出來了。多少還是會通融的。畢竟我是球隊的王牌嘛!」

「室田他們跟我說你要去打籃球。所以我猜你應該會來這裏」

「我是完美主義者室田勝!請多多關照,小福!」

勇星迴答到。

室田和其他四個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地上彈跳的籃球。

「卡巴迪?你在說什麼?」

「是嗎……」

從去年夏天到現在,已經快有一年的空檔了。這中間哪怕只是玩玩也從來沒有碰過籃球。這個空檔太大了。本來就菜還這麼長時間沒練,這差距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補上的。而且只剩下兩天了。

「那個,上次,不是一直在說卡巴迪卡巴迪嗎?」

「怎麼樣?能讓我加入嗎?」

也許是宮之森的學生吧。是其他班級或者是其他年級。如果年級不同的話就不能一起練習了嗎?

但即使如此,我也想盡力而爲。

我被叫了綽號,還被要求握手。和之前的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變,但也夠直白易懂,讓我很舒服。一班真是聚集了一羣很有趣的人。乍一看好像很討厭,但聊起來都通情達理。

「誒,秋山你怎麼也在?」

「我是認真的。請不要取笑我好嗎?」

「秋山,卡巴迪怎麼樣了?」

室田飛快地點了點頭。

「嗯,但是,已經預約滿了」

「……」

說完,勇星哈哈大笑,但隨後又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算了。

在恰當的時機換擋,突然提速或減速才能以小博大。

我從靜止狀態迅速加速,衝向籃筐。

球穿過網兜。

我向接待處的大叔問到。

放學後,我和室田他們練習到五點,然後獨自一人前往車站附近的市民體育館。那裏有一個籃球場,可以以便宜的價格租用。我經常在社團活動休息的時候,和勇星兩個人在這裏進行自主訓練。雖然網上預約已經顯示滿了,但還是存在取消的可能性。

然後我們傳了一會兒球,又練習了投籃練習。

我有些裝腔作勢地問到,自己也覺得有點過了。

我的身體能力有限,速度也快不到哪裏去。

一臉困惑的應該是我吧……。

這時,從勇星高大的身軀後邊走出來一個男生。

「他好像也想打籃球。擅自跟來了,不過沒關係吧?」

「啊啊,那是我預約的」

關鍵在於節奏的變化。

完美主義者的左手抓了個空。

「哦?」

「要是我不是王牌的話,就能和福助一起組隊了」

我撓着頭,看着比我高出許多的勇星。無論是身高還是爲人處世,我都比不過我的好友。

「嘿,小福,真厲害啊。是不是僅次於我啊?」

跟不上我的速度——不對,而是他無法及時減速。我突然停了下來,他因爲慣性向前撲。

——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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