６章

與薄葉同學共度披薩晚餐的隔天，發生了這件事。

「要舉辦球類比賽啦～！」

在早上的班會時間，我們班導岡島加勒比老師這樣向我們宣佈。她的名字聽起來像少女漫畫家的筆名，但據說是本名。今年二十九歲，身材嬌小，臉蛋年輕得會被誤認爲國中女生，那雙眉毛卻英氣十足。她在自我介紹時說：「老師這輩子都不打算結婚！」明明沒人詢問卻拋出自己的主張（隱私），震撼了我們全班。雖然大家親切地稱她爲「加勒比」，倘若惹她生氣，那雙眼睛會弔成倒三角形，還會吼出「唔啦～！」的戰吼。難道她來自某個部族嗎？

加勒比老師在黑板上快速地寫下比賽項目。

男子：棒球、籃球、足球

女子：壘球、排球、舞蹈

舞蹈應該不算球類吧？

我心裏這樣吐槽，不過學校的球類比賽本來就這麼隨便吧。我讀的國中當年甚至有「跳繩」這個項目。

「全員參加，人數可自由分配～要參加多場競賽也OK，大家加油喔～」

這時，不良井上同學舉手提問。

「加勒比，這個『本行』的人能參賽嗎？比如棒球社能打棒球嗎？」

「只要各個社團的顧問允許，規則上OK喔～」

聽到這回答，井上同學雙手一拍，並且喊了聲：「好耶！」他應該是回家社的，爲什麼這麼高興呢？

「我們學校的球類比賽會舉辦得非常盛大，而且還有獎品，大家要好好努力喔～」

聽到「獎品」這個詞，全班頓時發出歡呼，所有人的眼神開始閃閃發亮。

「順帶一提，獎品是老師的香吻喔～」

剛剛冒出的熱情全都瞬間熄滅。

加勒比老師用低沉的嗓音嘀咕：「這羣臭小鬼……」之後改口說道：

「開玩笑的啦，優勝班級會獲得一萬圓的『梅梅遜』禮券喔～！」

教室裏響起比剛纔更大的歡呼聲。

「那就這樣決定了！星期日我們四個人一起去多樂！」

迎來了換季的時節。

「不過爲什麼選我？我沒有棒球經驗。」

「所以啦，薄葉同學，我們一起去吧。」

「怎、怎麼了？吳羽同學？」

就在這樣的日子，某一天的下課時間發生了這件事。

照理來說，像吳羽同學這樣爽朗的人應該可以直截了當地說出口纔對。不過，看她現在一臉如釋重負，同時津津有味地喝着寶特瓶的水，那個表情感覺不像在撒謊。

「可以。你不嫌棄的話。」

「我說福仔，你選好要參加什麼項目了嗎？」

吳羽同學就像在唱歌般宣佈，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井上同學聽到我這樣說之後，表情明顯鬆了一口氣。感覺他露出這樣的神情時意外地親切。據說他和那位因爲我的「加持」而交往的女朋友已經分手了。其實他如果表現得普通一點，應該會更受歡迎纔對。

老師離開後，教室裏立刻展開熱烈討論。那些對運動充滿自信的同學紛紛圍到勇星身邊，開始商量隊伍該如何分配。勇星拿出筆記本，邊點頭邊記下大家的意見。

看起來絕非爲了獎品而這麼認真。

照這樣來看，球類比賽應該能拿下不錯的成績吧？

井上同學真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當天，放學後的班會拖了許久。

我聽到甜美到彷彿將世上所有「可愛」都濃縮其中的聲音，隨即回過頭去，便看到吳羽同學又對我施放「結愛光束♥」般眨了眨眼。我的心臟瞬間中箭，幾乎無法呼吸……冷靜，我要冷靜。薄葉同學不是說過了嗎？這只是她的習慣而已──我這樣提醒自己，同時努力讓嘴角擠出笑容。

反觀薄葉同學，大概是完全素顏。

吳羽同學垂下全班最長的睫毛。話說回來，她剛纔那個眨眼應該是「緊張時的習慣」纔對。難道她要說的事這麼難以啓齒嗎？

「其實我昨天就打算說了，但一直無法開口。所以我想說今天一定要說出來，從早上就一直很緊張。」

這時，周圍的男生正用羨慕的眼神看着我們，就連女生們也不例外。能和一班引以爲傲的校園明星和偶像一起去遊樂園，肯定有很多人就算花雙倍票價也願意跟去吧。

大家的表情都充滿了幹勁。

聽到這句話，薄葉同學靦腆地微微一笑，然後點了點頭。

◆

薄葉同學則完全不希望引人注目。

多樂。

「啊～就是……那個，嗯……」

果不其然，薄葉同學變成了只會說「咦？」、「啊？」之類的母音製造機。

只是，有一點讓我有些在意。

「買什麼都可以嗎？」

據說她對於肌膚保養和卡路里控制都非常講究。薄葉同學曾經提過「結愛完全不喫洋芋片」、「明明是她的最愛，卻在國一時戒掉了，之後就再也沒碰過」。她還經常在教室裏指導其他女生如何化妝。拜此所賜，「結愛妝」在一年級女生當中迅速掀起熱潮，讓班上出現了不少「量產型吳羽同學」。雖說她本來就有優秀的品味，同時可以看出她非常努力。

「這是我爸爸給的票！這個星期日，我們一起去『多樂』玩吧！」

「我那天也有空，希望妳也能一起去。」

他口氣輕鬆，嘴角卻收得緊緊的。

「我會保護妳，不會讓人羣把妳淹沒。」

「有什麼事嗎，吳羽？」

教室裏雖然有裝空調，我坐在後排角落的位置，風幾乎吹不過來。這在夏天和冬天可是攸關死活的問題。真希望能弄到一臺循環扇，讓教室的空氣好好流動起來。

◆

「對吧，勇星？遊樂園肯定是多點人一起去比較好玩吧？」

勇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不良井上同學和活動委員因爲球類比賽的事情起了爭執，關於這點加勒比老師有跟我們聯絡。據說勇星被籃球部顧問阻止參加籃球項目的比賽。以顧問的立場來看，大概是不想讓有前途的一年級生受傷。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井上同學卻氣得大喊：「這樣很奇怪吧！」老師則努力安撫他。

「不，我還沒決定。」

「嗯？是啊，這樣會比較熱鬧。」

正式名稱爲「多摩樂園」，是這附近最大的遊樂園。雖然不像某知名的老鼠王國那麼頂級熱門，是一個多功能且全天候適用的好去處。入場費也很親民，算是國高中生約會的熱門地點。

我們宮森高中的校規非常寬鬆，冬季服裝與夏季服裝的更換時間也「完全交由學生自行判斷」。因此，教室裏的穿着可謂五花八門。而吳羽同學以「我很怕熱啦」爲由，搶先一步換上夏季服裝，並露出光滑的手臂。在她換衣服的第一天我就在意得不得了，根本無法集中精神上課。只是稍微移動視線，那白皙的肌膚就直接刺激我的視網膜。若是吳羽同學說着「好累～」的同時舉起雙手伸懶腰，從袖口那裏露出腋下的輪廓……不，我知道絕對看不到，而且她應該會避免這種事情發生，即使如此，依然吸引了班上所有男生的目光。襯衫胸口微微被撐起的上翹曲線以及圓潤弧度，實在讓人無須多言。

我這樣心想的同時看着眼前的景象，這時不良井上同學走了過來。今天他的瀏海也帥得像超級賽亞人，他是用哪種髮蠟啊？

「那就一起參加棒球吧？我當投手，你當捕手怎麼樣？」

「…………」

「……茂木同學……」

「茂木同學，可以幫我喊『一、二、三』的口令嗎？」

如此這般，時間進入六月。

「那個……薄葉同學也會去吧？」

「當然！對吧，天裏？」

「之前體育課玩傳接球時我們不是一組嗎？當時你接球的方式讓我投起來超順的。所以我靈光一閃就決定是你了！」

「咦？是可以啦……」

我自從國小畢業後就沒去過多樂。

隨着我的口令，吳羽同學鼓足氣勢「嘿呀！」一聲，將四張票遞到我們面前。

被勇星直視着，吳羽同學緊緊閉上眼睛。

更別說這次還能和憧憬的吳羽同學一起去──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受寵若驚。

星期日的遊樂園基本上是人山人海的代名詞。薄葉同學肯定會覺得受不了。

不過，她並不在乎這些。

難道他以前是熱血棒球少年嗎？

「啊，不，我只是說能去的話……」

雖然我不曉得那個靈光一閃是否準確，既然被人拜託，我也只能照做。必須先練習怎麼接球纔行。

我發現薄葉同學像是躲在吳羽同學背後那般跟在後頭。她們一起來找我實在少見。究竟有什麼事呢？

「只要是老師覺得可以的範圍內。就教育考量來說，色情用品之類的就不行。我記得去年的優勝班級好像用禮券買了教室用的循環扇吧～」

我環視教室，發現不論男女似乎都順利分配隊伍。連那個秋山同學也被幾個男生圍着，一邊推着眼鏡一邊隨着輕快的節奏喊着「卡巴迪卡巴迪」，還扭着腰……他到底打算參加什麼項目啊？

在我看來──

她們的關係果然很像我和勇星嗎？有種親近感。

藏在瀏海下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看。看起來有些不安，但在她瞳孔深處──似乎閃現了微小的勇氣碎片。薄葉同學也並非老是在逃避，她應該也明白這是個好機會。

「真的假的？學校居然允許這種事？」

我們班的凝聚力還挺強的嘛……

「真的嗎？太好了！」

更令人驚訝的是，吳羽同學還叫住了準備從座位起身的勇星。

吳羽同學小力地幫自己鼓掌，同時這樣說道：

呼，太好了。

「咦～天裏，妳剛剛不是說會去嗎！」

吳羽同學全心全意追求可愛。

循環扇！那種東西也可以嗎？

不過這對她來說，應該是能與她憧憬的勇星拉近關係的好機會。

「欸，茂木同學。」

「如果薄葉同學不去就不好玩了。」

我必須推她一把纔行。

「這樣不行啦！這就是不去的意思吧！」

「畢竟我們學校很自由嘛～」

能和這兩位可愛到不行的女孩子同班，真的是太棒了。

仍然穿着開襟羊毛衫，完全感受不到季節的變化。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麻糬」也因爲寬鬆的衣物過度包裹而不顯眼。要是換上夏季服裝，肯定會吸引所有男生的目光。這不僅是「麻糬」的問題。據姐姐所說：「天裏的身材其實超棒的吧？」「眼睛大，皮膚也超有透明感。」「只要多加打扮，絕對會脫胎換骨喔。」我也這麼覺得。只要稍微改變，她肯定不會再被說是「吳羽同學的附屬品」。

◆

「剛好那天沒有練習，我很樂意一起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用綽號叫我。

「呼，總算說出來了♪」

一開始的五分鐘大家都贊同井上同學的意見，但隨着爭論時間拖得愈來愈長，氣氛變得散漫，有人開始偷偷做自己的事，也有人乾脆爲放學後的活動養精蓄銳睡了起來。我也看着井上同學那根根豎起的髮型，一邊讓自己的思緒跑到另一件事上。

吳羽同學致力於「當個有女生氛圍的女孩子」以及「保持可愛」。

吳羽同學和薄葉同學，還有遊樂園。

竟然要和女孩子一起去遊樂園玩，我沒想過在自己的人生中會發生這樣的活動。我以爲這種特別的活動只屬於那些交了男女朋友的開朗角色。男生和女生會分開玩樂，這種不成文的規矩似乎在國中階段就已經根深蒂固。

沒想到高中生竟然會如此自由……

不，應該說是吳羽同學很特別吧，絕對是這樣。

她是大家公認「學校裏最可愛的女孩子」，絲毫不在意對方是開朗角色還是陰沉角色，只是和自己想要一起玩的人玩在一塊兒。她那種天真無邪的態度實在耀眼，讓人憧憬。

話雖如此，我當然明白自己只是個「附屬品」。無論怎麼看，重點人物都是吳羽同學和勇星。這件事在午休時間就已經被人傳成八卦：「聽說結愛要和藤崎約會耶。」「好像還有茂木和另一個人一起去。」「這就像加了一層緩衝吧。」「看來已經是要交往的節奏了。」諸如此類。感覺確實如此。連秋山同學都默默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安慰……等等？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大家要用這種溫暖的目光看我？

…………

不知爲何，突然有股莫名的不安感湧上心頭。

和女孩子一起玩的時候，我該怎麼表現自己？該穿什麼衣服？說穿了，這並非約會，名義上是「和朋友出去玩」，如果穿得太正式可能會顯得格格不入。話雖如此，也不能穿得太老土。髮型這樣就好嗎？起碼該去美容院理頭髮嗎？平時和男同學出去時完全不會考慮的種種問題在腦袋形成了迷宮。

「啊～真是的，麻煩死了～井上同學，剩下的直接跟委員談吧～」

加勒比老師乾脆地結束長達十分鐘的討論，留下一臉不滿的井上同學，隨着放學鐘聲響起的同時離開教室。教室裏的氣氛頓時鬆懈下來，到處都傳來椅子和地板摩擦的聲音。

好啦，那我──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智慧型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是LINE的訊息。是薄葉同學傳來的。

『放學後，你有空嗎？』

我回覆：「有空。」

『要不要』

『在哪裏』

『開個作戰會議呢？』

我們就在同一間教室裏，其實直接講話就好了──不過我不會吐槽這種事。對我和薄葉同學來說，感覺更適合像這樣偷偷摸摸地談話吧。

我當然毫不猶豫地回覆：「OK！」手指滑過熒幕，帶着雀躍的心情快速行動起來。

原本想前往平常去的那個樓梯間，但被清潔人員佔用，沒辦法進去。

「這件事，我認爲結愛肯定想親口告訴你。所以，抱歉。」

◆

那應該相當……不，肯定超級費力吧？

「我覺得結愛會邀請茂木同學，純粹是因爲她對茂木同學感興趣。」

「說到底，吳羽同學爲什麼要邀請我？」

「姑且不論勇星那樣的有名的選手，有人會記得我嗎？畢竟我可是整整三年都坐在板凳上。」

「啊，那個……呃……那個……」

「感興趣？」

假如真的如薄葉同學所說，那我就更想了解吳羽同學。

「結愛不是那種隨便找男生湊數的人。」

「……咦？」

「國小的時候有和朋友去過，跟男生們一起。」

吳羽同學露出陽光般的笑容牽着薄葉同學的手。

「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妳儘管告訴我。體力活就包在我身上吧。」

「嗯。」

「不，我能理解她爲何要邀勇星，畢竟他那麼帥。邀妳也很正常，畢竟妳們是兒時玩伴。但她應該沒什麼理由邀我吧？」

「真有吳羽同學的風格。」

「所以，這些都是妳一個人在打理？」

「其實結愛以前就知道茂木同學了。」

「有哪裏奇怪嗎？」

最棒的是──

薄葉同學有些遲疑地支吾其詞，然後說道：

「原來教室裏擺的那些花，都是種在這裏栽培的啊。」

薄葉同學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會兒。

吳羽同學爲什麼會知道我──雖然很在意，我也不想讓薄葉同學夾在中間左右爲難，就別繼續追問吧。

「這片花壇好漂亮。」

「妳在說什麼啊，我們不是朋友嗎？當然，我會把這件事當成只有我們彼此才知道的祕密。」

「真期待去多樂那天呢。」

有種難以言喻的苦澀湧上心頭，同時也感受到一股憤怒。這種憤怒在於她只要打磨一番，就是會發光的寶石，對方卻未能發現這個價值，輕率地將其視爲普通石頭。又或者單純是「朋友」遭到輕視而感到憤怒。儘管我和薄葉同學認識的時間不長，我已經對她產生如此深厚的友情。

「……那個……」

「……那肯定很難受吧……」

當時只單純地覺得「遊樂園好好玩！」，心裏滿是興奮，但這次緊張的情緒更加強烈。

「之前沒機會說，其實教室裏的那些花，是薄葉同學幫忙佈置的吧？」

「這個嘛，那個……」

聽我這麼說後，薄葉同學總算露出了笑容。

「英雄？」

「我也是。如果茂木同學不去，我也不會答應。」

我想和她變得更親近。

「……我明白了。」

歸功於薄葉同學的這番話，讓我打從心底這樣盼望着。

不過──

她這樣開口。語氣不像平時那麼畏縮，反而有一種堅定的感覺。

她滿臉通紅地垂下睫毛，那張側臉可愛得讓人不禁倒抽一口氣。

薄葉同學抬起目光看了我一眼。

放學後。

「這、這是以前廢社的園藝社留下的花壇，我只是借來用。」

「但、但是，這樣太麻煩你了……」

我的眼前彷彿浮現了那樣的畫面。

「那是在國小三年級的時候。我無意間聽到結愛和其他孩子的對話。那些孩子說：『明天我們把天裏丟下吧。』結愛回問對方：『爲什麼？』然後那些孩子就說：『因爲天裏太慢了，連走路都很慢。』『只要結愛來就好了。』」

現在的我，有一個可以擁有相同煩惱的朋友。

「有個不錯的地方喔。」薄葉同學這麼說後，帶我來到一個非常安靜的地方。這裏正好在操場和體育館的反方向，四層樓高的鋼筋校舍把放學後的喧鬧隔絕得一乾二淨。與校區外的道路間也被據說是第一屆畢業生種下的綠籬柔和地分隔開來，像是一個「隱祕的天地」。

話說到一半，我的腦袋忽然冒出一個疑問。

「對吧？我們不是一個人。現在就該好好合作──」

「知道我？……啊，跟籃球社有關嗎？」

看來其中另有隱情。

「……好吧。」

「其實我還是第一次去遊樂園。茂木同學呢？」

我們移動到校舍後方的花壇。

從小時候開始，吳羽同學就是女神。

「不會、不會。要是薄葉同學沒有一起來，只有我的話肯定尷尬得要命。」

「然後，結愛就紅着臉生氣了。她對那些孩子罕見地大聲喊道：『那我也不玩了。』『我再也不會跟你們一起玩了！』」

「因爲我這種個性，小時候總是被排擠，沒人願意跟我一起玩。沒被欺負已經是奇蹟了。可是結愛總是牽着我的手，帶我一起出去玩。就像這次一樣。」

「對我來說，結愛是英雄。」

像這種時候不需要一個人苦惱，而是有個對象能夠傾訴，真的很棒。

「我有點擔心我這種人去的話，會不會讓大家掃興……」

「超級有同感。我想的事情也跟妳一樣。」

這陣沉默像是在仔細思考什麼。

五顏六色的花兒在眼前盛開。那邊是三色堇，這裏是輝熠花屬，眼前的是天竺葵。每一種都是我之前在教室見過的花。

聽說吳羽同學國中時是女子籃球社的，就算在哪次比賽中擦身而過也很正常。說不定她曾經因爲練習賽而隨隊來過我們學校。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有跟男生一起去遊樂園的一天。」

我們在花壇邊鋪了一條毛巾，並肩坐了下來。這裏真的很安靜，完全隔開了正在進行社團活動的操場還有體育館。彷彿整個學校只剩下我和薄葉同學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