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網譯)

6章

《在公認最想交往的女生旁邊發現了天裏同學》 · 裕時悠示 · 6004 字

那是和薄葉同學共進披薩晚餐後的第二天早晨。

「要舉辦球技大會」

在早晨的班會上這麼說到的,是我們的班主任・岡島華莉舞老師。她名字聽起來像少女漫畫家的筆名,但好像是真名。今年29歲。她個子矮矮的,有着一張娃娃臉,經常被誤認爲是初中女生,但眉毛卻英氣十足,在自我介紹的時候說「老師我一輩子都不會結婚的」,這突如其來的宣言把我們都嚇了一跳。學生們都親切地稱她爲「華莉舞醬」,但如果惹怒了她,她就會把眼睛瞪成倒三角形大喊「嗚啦—!」。這裏是某個部落嗎。

男生:棒球 籃球 足球

女生:壘球 排球 舞蹈

舞蹈,不算球技吧?

雖然這麼覺得,不過,學校的球技大會也就這樣吧。我上初中的時候甚至還有「跳繩」這種項目呢。

「需要全員參加,人數可以自由分配。可以同時參加多個項目。歡迎大家踊躍報名~」

不良少年井上舉起了手。

「華莉舞醬。這個是可以讓『專業人士』上場的嗎?棒球部的成員可以選棒球嗎?」

「交給各個部門的顧問來判斷,原則上是OK的~」

井上興奮地拍着雙手喊道「太棒了!」。他明明是歸宅部的,爲什麼這麼高興呢。

「我們學校的球技大會,辦得還蠻熱鬧的,而且還有獎品,大家加油哦」

響起了哇哦的聲音。隨着獎品這個詞語的出現,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另外,獎品是老師的 kiss 哦~」

大家眼中的光芒轉瞬即逝。

華莉舞先生用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嘟囔着「該死的餓鬼們……」,然後又改口說。

「纔怪,獲勝班級將獲得一萬日元的 Memeson 禮品券」

教室裏響起了比剛纔更大的歡呼聲。

「真的嗎!? 真的可以嗎?」

「不管買什麼都行嗎!? 」

我們宮之森高中的校規很鬆,從冬季校服換到夏季校服也是「交給大家自行判斷」。所以大家也是穿得各有不同,但吳羽說「我很怕熱」,所以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換上了夏季校服,露出了白皙的胳膊。第一天的時候,我總是十分地在意,根本無法集中精神上課。我只要稍微轉動一下視線,她那白皙的皮膚就會刺入我的眼簾。當她喊着「好累啊~」舉起雙手伸懶腰時,從袖口能看到她的腋下,腋下……不對看不到吧,應該會有做防走光的準備,但班級裏男生的視線還是被吸引了過去。襯衫胸前那高聳的圓潤曲線,讓人浮想聯翩。

一雙眼睛透過劉海靜靜地注視着我。眼神中帶着一絲怯懦,但同時,也能看到一絲絲——勇敢的影子。薄葉,也不是總躲在陰影裏。她也知道,這是難得的機會。

「吶,茂木同學」

「沒,還沒定」

我覺得——。

勇星盯着吳羽,她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我們班級,還是蠻團結的嘛……。

吳羽像唱歌一樣說到。聽起來她真的很開心。

薄葉藏在吳羽的背後,悄悄地跟着她。兩人一起行動真是罕見。究竟有什麼事?

和吳羽、薄葉一起,去遊樂場。

「嗯?是啊。那樣才更熱鬧」

我一邊看着他們一邊思緒紛飛的時候,不良少年井上走到了我身邊。他那劉海今天依然如同超級賽亞人般豎立着。究竟是用的什麼髮膠?

「誒?可以啊……」

「誒—,小余,剛纔不是說了要去的嗎!」

也到了換校服的季節。

吳羽對自己拍了拍小手說到。

這和我跟勇星的關係很像,很有親切感。

「但是,爲什麼是我?我完全沒打過棒球」

極度不想要引人注目的薄葉。

「怎,怎麼了?吳羽同學?」

以前是個熱血棒球少年吧?

TAMAPA—。

然而她還是老樣子化身成了只會「誒」「啊」的韻母製造機。

「茂木同學,能不能給我一個『預備』的示意?」

「真的?太好了!」

「當然!是的吧?小余?」

最初的五分鐘大家都贊同井上君的想法,但是隨着討論的進行大家開始感到厭倦,有的人開始做自己的事情,有的人開始打瞌睡爲放學做準備。我也看着井上那刺蝟般的頭髮,思緒開始飄向另一個地方。

緊接着,吳羽又叫住了正要起身的勇星。

「好啊。我可以的話」

被那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可愛」的聲音吸引,回頭一看,吳羽又對我「呀啊♥」地眨了眨眼。我的心臟立刻被擊穿了,呼吸困難。……冷靜,冷靜。薄葉說過,這只是她的習慣而已——,一邊這樣告誡自己一邊努力地擠出笑容。

教室裏雖然有空調,但我坐在後面角落裏卻很難感受到風。夏天和冬天的時候簡直是生死攸關的大事。請務必買一臺讓教室裏的空氣流動一下。

大家臉上洋溢着熱情。

啊,太好了。

「勇星,大家一起去的遊樂場才更開心吧?」

「老師允許的範圍都行。不過從教育角度來看情趣用品是不允許的。去年的冠軍班級好像給教室買了一臺空氣循環扇吧」

「剛好那天也沒有練習。非常樂意一起去」

「哈,終於說出口了♪」

「勇星也這樣說了,薄葉。去吧」

「之前不是和你組隊過體育課的投接球練習嗎?那時候,我感覺真的投得毫無壓力!靈光一閃就想到了。」

周圍的男生,羨慕地看着我們。甚至女生們也是。能和一班的明星和偶像一起去遊樂園,肯定有很多人願意花兩倍的價錢也想去。

就這樣,六月到來了。

關於這點,薄葉同學大概完全不化妝。

我上次去TAMAPA還是小學生的時候。

「那可不行!這不就等於不去嗎!」

勇星爽快地回答到。

吳羽對於「要有女生的樣子」和「可愛」的態度非常認真。

似乎並非僅僅是被獎品吸引的結果。

「……茂木同學……」

「從爸爸那拿到的。這週日,大家一起去『TAMAPA—』吧?」

井上,外表看不出來,實際上挺熱血的……。

雖然我不知道那個靈光一閃是否靠譜,但既然接下了任務就必須完成。看來得練習一下接球了。

環顧一圈教室,男生和女生都在決定怎麼分組。連那個秋山同學,也被一羣男生圍着,一邊推着眼鏡一邊輕快地搖晃着腰,嘴裏說着「卡巴迪卡巴迪」。……這到底是要幹什麼?

「那,一起參加棒球吧?我,當投手。你來當接球手吧?」

空氣循環扇!這也行嗎。

據華莉舞醬老師所說,不良少年井上因之前的球技大會和運營委員起了爭執。原因是勇星想要參加籃球比賽,但卻被籃球部顧問阻止了。作爲一年級最有潛力的球員如果在比賽中受傷就太可惜了,雖然顧問的理由可以理解,然而,井上對此非常生氣「這不是很搞笑嗎!」,老師一直在安慰他。

但是,她並不想要那樣。

「其實昨天就想說了,但沒說出口。所以今天一定,從早上就開始緊張了」

「我會保護你不被人流吞噬的」

薄葉仍然穿着開衫毛衣。沒有比她更沒有季節感的人了吧。那被稱爲「年糕」的物體也被厚厚的衣服包裹着一點也不顯眼。如果換上夏裝,一定會吸引男生的目光。不僅僅是指年糕。如姐姐所說「小余,身材真的很好呢?」「眼睛也大,皮膚也白」「稍微打扮一下,絕對會判若兩人」。 我也這麼覺得。至少再也不會被叫做「吳羽的附屬品」了吧。

但是,唯一讓我在意的是,

這樣的話球技大會應該也能有個好成績了吧?

「小福親,已經決定要參加什麼了嗎?」

「也就是說,薄葉也一起去?」

「那,定好了!星期天,我們四人,TAMAPA見!」

擁有全班最長睫毛的吳羽低垂着眼眸。話說剛纔的眨眼動作應該是「緊張時的習慣」。難道有什麼難以啓齒的事嗎?

吳羽的話,應該會很直爽地說出來吧。但是,她彷彿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美味地喝着礦泉水瓶裏水的表情讓我無法相信這是假的。

「啊—,吶?……嗯,那個」

真的很幸運,能和這兩個超級可愛的女生同班。

「…………」

但是這對她來說,是和憧憬的勇星拉近距離的好機會。

他的語氣很輕鬆,但嘴角緊繃着。

她似乎非常注重護膚和節食。據薄葉所說「結愛不喫薯片」「明明是她最愛的東西,但初一的時候戒掉了,從那以後再也沒喫過」。她經常在教室裏教其他女生化妝的技巧。因此「結愛妝」在一年級女生中大受歡迎,量產型吳羽也流行了開來。這不僅歸功於她原本就有的天賦,更重要的是她孜孜不倦的努力。

我必須得幫她一把。

薄葉聽了這句話,開心地笑了——點了點頭。

井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這表情意外地給人一種親切感。據說靠着我的恩惠交上的女朋友現在已經分手了。他要是普通一點的話應該能更受歡迎。

老師一走出教室,教室裏立刻熱鬧了起來。幾個看起來很擅長運動的男生走到勇星身邊,開始商量分組的事情。勇星拿出筆記本,一邊點頭一邊把他們的意見記下來。

正式名稱是「TAMAPARK」,是這附近最大的遊樂場。雖然比不上某個老鼠國度那種超級大熱門,但這裏可以全方位隨時地玩耍。門票價格也很合理,因此也是高中生們約會的好去處。

「我那天也有空,也想去一次」

而且還是和憧憬的吳羽一起——無疑是受寵若驚的幸福。

「啊,不是,我說的是能去就去」

某一天,課間休息發生的事情。

當天,放學前的班會延長了。

吳羽隨着我的示意,「欸」地一下將四張門票塞給了我們。

不知不覺中,被用暱稱稱呼了。

「薄葉要是不來的話,太無聊了」

「有什麼事嗎?吳羽」

星期天的遊樂場完全就是人山人海的代名詞。她心裏的真實想法估計很難說出口吧。

追求極致可愛的吳羽。

「誰讓我們學校這麼自由呢—」

和女生一起去遊樂場,完全沒想過我的人生中還會有這種事發生。一直以爲只有那些擁有男女朋友的陽角才配享受這種特別待遇。記得直到初中爲止,似乎有種不成文的規定,男生和女生應該分開玩。

高中生,竟然是如此的自由……。

不對,一定是因爲吳羽太特別了。

大家公認的「學校最可愛女生」的她,不介意陽角陰角,單純地和想一起玩的人玩。這份純真無邪,真是耀眼奪目。真羨慕。

儘管如此,我應該算是「陪襯」吧。這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不管換誰來看都會覺得吳羽和勇星纔是主角吧。午休時就已經傳開了「結愛和藤崎要去約會」「茂木和另一個人也一起去呢」「感覺是去當緩衝的吧」「這完全就已經是交往了吧」等等。我也覺得是這樣。秋山也默默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誒,什麼意思?爲什麼用溫暖的目光看着我?

…………。

總覺得,突然開始變得不安了。

和女生出去玩的時候,應該怎麼表現呢?要穿什麼呢?

這只是以「朋友出去玩」的名義,又不是約會,所以穿得太正式會顯得不合時宜,但也不能穿得太隨便。髮型,現在這樣可以嗎?至少應該去一趟美容院吧?和男性朋友出去玩的時候完全不會考慮這些問題,現在卻讓我感到困惑。

「啊—真是的,麻煩死了。井上,你之後直接找委員談吧~」

隨着下課鈴聲的響起,華莉舞老師果斷地打斷了長達十分鐘的討論,留下滿臉不悅的井上在教室,獨自回家了。教室裏瀰漫着一股輕鬆的氣氛,到處都響着挪動椅子發出的聲音。

那麼,我——。

突然,口袋裏的手機輕輕地振動了一下。是LINE的通知。薄葉發來的信息。

『放學後,有空嗎?』

有空,我回復到。

『找個地方』

『開個作戰會議』

『怎麼樣?』

明明就在同一個教室,直接當面和我說不就好了——雖然這麼想但沒說出口。對於我和薄葉,我們更適合遠離大家的耳目,偷偷摸摸地說話。

當然,我立刻回覆「OK!」。手指在屏幕上歡快地滑動着。

「興趣?」

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在胸中蔓延開來。同時,我也感到憤怒。這就像是對明明略加打磨就能閃閃發光的寶石視而不見,覺得它是普通的石頭的人感到憤怒。或者,只是單純的因爲「朋友」被輕視了而感到憤怒。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已經對薄葉多少也有些友情。

「廢,廢部的園藝部的花壇,現在給我用了」

在花壇邊緣鋪上毛巾,兩人並排坐着。這裏真的很安靜。完全隔絕了操場和體育館的聲音。彷彿整個學校裏只剩下我和薄葉。

她這樣說了一句。不像往常那樣唯唯諾諾,語氣中帶着一絲自信。

「……那個……」

「……我知道了」

「說什麼呢,我們不是朋友嗎。當然,這是屬於我們兩人的祕密」

「沒想到,我也會有和男生一起去遊樂場的一天」

「但,但是,會給你添麻煩」

「有一個好地方」薄葉對我說,於是帶我來到了這個非常安靜的地方。與操場和體育館的方向完全相反,放學後的喧囂也被四層高的鋼筋混凝土校舍遮擋着。學校外的道路,也被初代畢業生們種下的樹籬鬆散地隔開,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藏身之處」。

「我,還是第一次去遊樂場。茂木同學呢?」

「是吧?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現在正是要合作——」

薄葉有些猶豫地停頓了一下,

多虧了薄葉的一番話,我纔打心底裏這麼認爲。

面帶燦爛笑容輕輕地牽起薄葉的手的吳羽。

在這種時候,能夠有一個可以商量的人,真是太好了。

「結愛一定是想要自己說出口。對不起」

「薄葉擺的那些花,都是在這培育的啊」

「我也是,要是茂木不去的話,我肯定也拒絕了」

「有什麼,奇怪的嗎?」

說到這,我突然想到。

如果薄葉說的是真的,那麼我想更多地瞭解吳羽。

「這,全都是你一個人在打理?」

「結愛不是那種爲了湊人數才邀請男生的人」

「我懂你。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有什麼我能幫的上忙的話就告訴我。力氣活就交給我吧」

這也太……不對,超級費勁吧。

她那臉頰緋紅、眼簾低垂的側顏,可愛到讓人屏息凝神。

那時候只是單純的覺得「遊樂場好開心!」而興奮,但是這次,我感到是緊張。

薄葉瞟了我一眼。

從兒時開始,吳羽就是女神。

她的身影似乎出現在了眼前。

「啊,那個,誒,那個……」

「結愛邀請茂木,我覺得只是單純地對茂木有興趣」

放學後。

「認識?我?……啊啊,因爲籃球部嗎?」

只是——。

「你看,勇星的話我能理解。因爲很帥。薄葉的話我也能理解。因爲是青梅竹馬。但是,好像沒有邀請我的理由吧?」

我們來到了校舍後面的花壇處。

「因爲我這種性格,從小就被孤立,沒人願意和我玩。沒被欺負簡直是個奇蹟。但是,結愛總是牽着我的手,帶我去玩。就像這次一樣。」

據說吳羽初中時,是女子籃球部的。所以即使我們在某個比賽中擦肩而過也不奇怪。或者她可能來過我們學校參加過練習賽。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聽到了,結愛和其他孩子說的話。她們說,『明天,就拋下小余吧』。結愛問『爲什麼』,那些孩子回答說『小余總是反應遲鈍,走路也慢吞吞的』『結愛你一個人來吧』」

更何況——。

吳羽爲什麼會對我——雖然很在意,但把薄葉夾在中間也不太好意思。我就不再追問。

「嗯」

「……我知道了」

「……那還,真是令人難過啊……」

「不會不會。薄葉不來的話,我肯定會很尷尬的」

「TAMAPA—,很期待呢」

「有名選手勇星的話還說得通,但她還能記得住我嗎。我這三年時間,可是一直都是坐冷板凳的」

「真像吳羽呢」

「……誒」

聽到這句話,薄葉最終露出了笑容。

「結愛,是我的英雄」

薄葉沒有立刻回答,暫時沉默了一會。

「我一直忘記說了。班裏的花,是薄葉同學擺的吧?」

我本打算去之前的樓梯平臺,但那裏被清潔公司佔用了無法進入。

「其實結愛她,以前就認識茂木同學了」

我想和她成爲朋友。

像是略有所思的沉默。

看起來事有緣由。

「我很擔心我去那裏會掃興……」

五顏六色的花朵盛開着。那邊是三色堇,這邊是陽光百合,眼前的是天竺葵。這裏所有的花,以前都在教室裏見過。

「那是,因爲……」

「好漂亮的花壇」

「然後,結愛氣得滿臉通紅。用不常聽到的大聲對她們喊到『那我也不玩了』『我也不和你們玩了!』」

「話說,爲什麼吳羽要邀請我?」

「英雄?」

「小學的時候和朋友去過。全是男生」

現在的我,有了抱有同樣煩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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