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話 發燒

咔咔咔的敲鍵盤聲於我的耳中迴盪。我一直面對着桌上的電腦，待發現時已經到了準時回家的時間了。

「那，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啊，你要走的話這個拿去。」

一旁的佐佐木拿了裝着東西的袋子給我。

「這是什麼？」

「牛舌。老家給我的，但是我喫不完。」

「WOW，謝謝我收下了。」

「那個反應是怎樣？」

我很喜歡喫牛舌。我特別喜歡搭配蔥鹽醬和檸檬汁一起喫。牛舌太讚了。

「因爲比起牛，我更喜歡女人的舌頭啊。我不太需要……沒有，這是玩笑話喔？別當真啊？」

糟糕，佐佐木好噁心。噁心到我的感激之情都變淡了。我就收下牛舌，快點回家吧。

「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那麼，辛苦了……」

「辛苦了—。」

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我離開了辦公室。

起雞皮疙瘩的理由是佐佐木的發言很噁心……嗎？總覺得是單純發冷……

嘖，難道說又感冒了嗎？我明明每天都不忘了洗手漱口，飲食也會注意營養均衡的。

爲了不把感冒傳染給女兒，我明明盡了最大的努力……我又感冒了……不，還沒呢。

明天是假日。明天休息的話總會有辦法的。

不能病倒而讓她們四人擔心。

◆◆

大哥哥帶着什麼伴手禮回家了。千秋雙眼發亮地看着它。

「是、是嗎……」

「是嗎……」

腦中浮現出疑問。我看着在廚房裏的大哥哥的臉。然後，感覺和往常有些不同。

「好～！」

「但是，我覺得他已經睡了……不過，我有點擔心他。」

正因爲如此，我才清楚。這個人在某處積攢着壓力……

在這個「理所當然」中心的人是大哥哥。大哥哥用無償的愛支持着我們。雖然很感謝大哥哥，但是我覺得這樣的生活態度是喫虧的。

兩者都讓人安心。因爲兩者都能讓妹妹們過上舒心的生活。

明明在一起一年了卻還有很多事不清楚，這可能很奇怪……。

「哦哦！是那個咖哩和漢堡排的人嗎！」

自己的愛好呢？他應該可以過着更愜意的生活。不過，他非但沒有抱怨，還一直把我們擺在第一位……

「那個，感覺……魁人先生的臉色有點不好……」

但是，大哥哥完全不奇怪，現在的眼神也不一樣了，那是飽含着愛情、親愛、希望的眼神，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接着看電視、躺在散發着太陽的氣味的蓬鬆被窩裏。在昏暗的房間裏和姐妹聊天、入睡。

雖然一般來說是一天一小時，大哥哥在這部分也很放縱千夏呢。

「我也喜歡牛舌。這個再配上醬汁，和白飯一起喫下肚的話，只有好喫二字可以形容。」

但是，不管怎麼說，還是現在比較好……

「怎麼了？」

「因爲魁人先生有時候會勉強自己……」

然後，將喫完的餐具端給大哥哥清洗。洗澡水燒好後，總是由我們先洗。

「口、口水要……（咕嚕）……」

今天的大哥哥說話顯得特別激動。也許，他喜歡牛舌也說不定。仔細一想，大哥哥喜歡什麼樣的東西呢……？

「啊姆……豪好喫，嘴裏是貴族的味道！」

「

魁人

，

魁人

，試味道試味道！」

大哥哥起初是同情，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們。大哥哥的眼神和我們一樣，是知曉世界如何不講理，但又夾雜着同情心跟強烈的義務感的眼神。所以，我決定跟那個人走。

「好啦，妳把這個端到桌上。」

「嗯，非常好玩。600族配上個體值、種族值、三種神器……太深奧了……結局之後反而纔是開始呢……」

千夏則是沉迷電動。

大哥哥馬上像往常一樣脫下西裝，到廚房開始做飯。千秋目不轉睛地盯着瀟灑做飯的大哥哥。她自稱是我們家的試味員，總是等待着品嚐的時機。

千夏沉迷於遊戲。一邊在沙發上體育坐一邊專心看着遊戲畫面。雖然玩遊戲不是壞事，但是擔心她玩得太久會不會搞壞眼睛。應該能遵守和大哥哥的約定，一天最多隻玩三個小時吧？

「蔥鹽醬再撒上檸檬汁……吧。可以放開大喫了。」

「牛舌要怎麼弄纔好喫呢!? 」

我以前也是這樣。現在不同了，那種壓力我根本就沒有。倒不如說，爲了姐妹而活減輕了我的壓力也說不定。

千冬是個害羞的人，加上不想暴露自己的好感，所以只是坐在沙發上，時不時偷瞧大哥哥。

大家都很擔心呢。我沒想到妹妹們會關注他人，沒想到她們會親近大哥哥。

因爲隱隱約約能夠安心。因爲即使他是個怪人，也可以多少保障我們的生活，妹妹們也不用遭人白眼。如果他是奇怪的人，只要自己來承受後果就好了。

「沒錯，就是那個人。」

因爲，要照顧四個孩子也很辛苦。在經濟上、精神上、身體上都是。大哥哥說他有錢。即便有錢是事實，但會減少也是再明白不過的事了。

「我也有想過……雖然我問過

魁人

，但他說什麼事都沒有……」

「這就是牛舌，牛的舌頭唷，是佐佐木給我的。」

我們五人圍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雙手合十。

「千夏，遊戲好玩嗎？」

我從以前就這麼想過。總覺得我和大哥哥很相像……決定爲了姐妹而活的自己和爲了我們而活的大哥哥。

「知道了，來，牛舌。」

雖然本以爲只會是表面上和睦相處，但從沒想過會真心建立起信任關係。

「春……？」

昏暗的房間。千夏躺在被窩裏和我搭話。她的聲音透露出些許擔心。

我們的「理所當然」正在變化。已經和那個時候不同了。

臉色好像不好，像是勉強自己開朗起來的那種不協調感。不知道這是我的心理作用還是其他原因就是了。

千秋把餐具和料理放在托盤上，端到桌子上。這份光景我也看習慣了。最初是端到二樓的房間裏，不過現在是搬到這張桌子上。

理由，理由是……是什麼呢……？明明只要妹妹們能幸福，只要她們能過上安心、溫暖且珍貴的生活的話，我怎麼樣都好纔是。

尋找理由。爲什麼會認爲現在更好呢？思來想去，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句話。

去挑選生日衣服的那天。思考着「自己的衣服無所謂，要以妹妹們穿的衣服爲主」──那天的事。

『不，只適合千春喔。』

沒什麼大不了的話。也沒有多深的意思。不過，話裏卻隱含着大哥哥希望我優先考慮自己的願望。在我看來，那種事怎麼樣都好。

明明應該是那樣，但那句話卻浮現在腦海裏。

那個時候，那個時候，就一點，就一點點。

稍微，真的是稍微，我也許……很高興……比姐妹被表揚，比姐妹要求我做什麼還高興數倍、數十倍。

大哥哥那時說的話讓我很高興。我只知道這點。所以呢……總而言之，感覺現在比較好……

「吶，明天要不要多幫幫魁人先生的忙？」

「贊成！我也正有這個打算呢！」

「千冬也贊成！」

「……春？」

「我也是，就這樣吧。」

單純只是因爲妹妹們很幸福，所以才覺得現在很珍貴嗎……是因爲看着三人的努力，逐漸長出屬於她們的翅膀而感到自豪嗎？

我還沒有這個問題的答案。

◆◆

感冒了。頭好痛……鼻水好多。花了點錢在醫院看診和拿藥……太糟糕了……本來打算儘量存錢，用在她們四人身上的……

啊啊啊，頭好痛……頭暈暈的。也許是因爲氣壓低，所以頭更疼。明天會下雨也說不定……換好睡衣，躺在牀上。

還是第一次頭這麼痛，暈成這樣……無法冷靜地思考……

不行了……先休息一下，在午飯前起牀……做飯……

「千秋，我好感動呢……」

◆◆

沒想到，千秋會做飯了。確實，邊看邊記的學習方法也許自古以來就有人提及了……不要緊吧？

「沒錯！」

「呵，稍微切過後再用電動切菜機就能安全切碎了。」

千夏對於意想不到的食材的登場發出了驚呼。

「哎呀，必須開換氣扇啊。」

「

魁人

睡着了……我們得報答平時的感謝才成！」

「……有沒有燙到？」

「沒有！」

「別擔心了。沒有我不可能的事……而且，爲了不事事依賴

魁人

，我偷偷在學校看了食譜……」

我們會從魁人先生房間的門口偷偷地查看情況。進房間的只有千秋一個人。

「好、好厲害……秋這傢伙，不知不覺掌握料理的知識……」

「切菜、煮飯、放調味料……」

「我能做。」

也許該說是靈巧吧。千秋的做飯的樣子挺像樣的。瀟灑地把飯放入鍋裏，倒入水，小火慢燉。讓飯吸水，使其鬆軟易消化。

「對呀。」

果然不出所料，大哥哥倒在牀上了。早上大哥哥頂着紅紅的臉，懶洋洋地去了醫院。然後回到了家裏，一邊道歉「今天讓我休息一下」，一邊拿着OS-1和藥上樓了。

「怎麼做的？」

「這不是夢……現實中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豈只是喜悅了……這叫什麼？嗯，就是很高興。謝謝妳……千秋。」

「但是，火很危險唷……姐姐很擔心……」

「哦哦—，是千秋啊—。怎麼了？」

而且，還會打開換氣扇，以免房間裏瀰漫着煮飯味。之後，千秋從冰箱裏拿出紅蘿蔔、蘑菇、小松菜和雞蛋。

「哦哦—，試着做了一下意外地能行啊！」

我們爲了報答平時的感謝，開始思考如何看護。

「

魁人

說過……面味露是萬能的。基本上只要放入面味露、昆布醬汁的話味道會變濃……還有料理酒、味醂跟……砂糖……嗎？雖然記不太清楚，但感覺書上確實有這樣寫……」

（注：面味露 めんつゆ，也有人叫鰹魚露。顧名思義就是喫蕎麥、烏龍麪、素面等時沾着喫的醬汁。但其實不限於麪食使用。）

「是嗎……我可以喫嗎？」

「雖然沒有做得很好，但我還是試着盡力做出來了！快點拿給

魁人

吧！」

「喫吧。」

雖然聽不清楚後半部分在說什麼，不過千秋邊說邊開始做飯了。

「吶，秋，我也來幫忙吧？」

「沒有！」

「那我就……」

「千春啊。別擔心啦。電磁爐的話就不怎麼會燙到。我已經完全

掌握

使用方法了。」

「有受傷嗎？」

「但是，魁人先生總是交待絕對不要用火唷？這樣連雜燴粥都做不成吧？」

「是、是嗎？」

「是啊。」

「不用道謝，因爲一直以來都受你照顧了。」

「呵呵，我爲

魁人

做了雜燴粥！」

「騙人!? 秋，妳會做嗎!? 」

「是嗎……不好意思。」

「沒錯。」

「對啊。」

千秋把雜燴粥盛進碗裏，在托盤上放上湯匙和冷開水，然後把它端到二樓。

「哼，我可不是白白在一旁看

魁人

做飯的樣子。做雜燴粥小事一樁。」

我昏過去似的睡着了。

喃喃自語地嘟囔着。等蔬菜煮好後，她就把它們放進飯鍋裏，接着加入調味料再煮一下子……最後再打了顆蛋……

「秋姐，什、什麼時候……」

「

魁人

～我要進去了～」

「秋姐，千冬也……」

大哥哥拉了拉自己的臉頰。

大哥哥已經頭暈目眩、身子不穩了，感覺心不在焉。

「……這是千秋做的嗎？」

「這麼說來，秋姐最近好像總是在圖書室裏看料理書……」

「等、等等，用菜刀切菜不是很危險嗎!? 」

千秋微微一笑，把食材大致切過後，將其放入電動切菜機中，再將切好的東西放進另一個鍋裏。然後加水燉煮。在此期間又拿出其他調味料。管裝的大蒜和麪味露……等等的，各式各樣。

大哥哥把手伸向雜燴粥，但千秋卻制止了他。千秋拿着湯匙舀起雜燴粥，用嘴「呼～呼～」地吹涼。

「來，啊～？」

「我自己……」

「今天就讓我來！」

「是嗎……啊……真好喫啊。」

「唔……對、對吧！嗯、嗯，當然啦！畢竟是我做的！」

「調味也不錯啊。」

「以前聽

魁人

小聲嘟囔過，說只要放了昆布醬汁的話就總會有辦法的，所以我以此爲基底……」

「啊～我好像確實有這樣自言自語過……妳都記得嗎……而且，還放了味醂之類的東西來調味……蔬菜……有用電動切菜機切碎……幾乎是第一次就有這種程度……很會嘛。」

「唔，是、是嗎……」

大哥哥一邊搖搖晃晃一邊繼續說下去。他的話一如既往的平靜而溫暖，但是和往常不同的是，他發燒了。好像燒得很厲害，滿臉通紅。

雖然在和千秋說話，但是一直搖頭晃腦的。肯定是連起身都很辛苦吧。不過，他高興地笑着。

而且，可能是發燒的緣故，他說了平時絕對不會說的話。

「看來將來一定會成爲好妻子呢—。」

「呼欸!? 」

「會做飯又溫柔，千秋一定會成爲美麗又漂亮的女性呢—。不過嘛，現在也是就對了—。」

「啊、阿巴阿巴……」

千秋急忙害羞地低下了頭。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千秋。

「那、那接下來你就自己喫吧！因、因爲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是嗎—，謝謝妳—。」

小忍碎碎念：

千秋逃也似的走出房間，下樓去了。她的臉比大哥哥還紅。一定是因爲從未被人稱讚過的事被他稱讚了而害羞。

雖然千秋有點天真、遲鈍，但也不是不擅長推測。也許是聽到「成爲好妻子」這句話，誤以爲自己被當成女性看待了……

大哥哥的那種誇獎方式是誇獎女性的方式。平時總是用誇獎小孩子的感覺來誇獎我們。但是，可能是因爲發燒了吧，這感覺更像是在誇獎女性而不是大人。

「秋姐……千冬也可以照顧魁人先生的……千冬不會認輸……」

有點遲鈍的千夏和嫉妒的千冬也……跟她們兩人先回到了樓下。

「秋這傢伙怎麼了？突然跑下樓……明明說了要喂他喫的。」

千秋股飆漲，千春股穩定上升中。

我不知道對此該高興還是作何感想就是了……

大哥哥喫完雜燴粥、喝掉冷開水後，又像昏過去似的倒下了。然後，我們暫時先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