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話 傷

「那個……其實我、聽得到別人的心聲……而且、也有辦法讓對方聽到我的聲音……」

我坦白了一切。雖然講的有些含糊、也漏掉了許多細節、聽起來會很難理解吧。不過、魁人很聰明、加上千夏先前肯定也有說明過了、總感覺他能理解我想向他說明的事。

「……會、會害怕嗎？　我、我不會用的、所、所以放心吧……真的、真的不會去偷聽你在想什麼的、不、不會丟下我吧、對吧……？」

「當然。我們不是約定了好幾次嗎？　我會好好守約的。而且我也想一直跟妳在一起、那種事我纔不會在意喔」

「這、這樣啊」

他的回應非常淡定。明明我可是下了很大決心才說得出口的、他卻一點也沒有動搖的樣子。是因爲千夏有先說過了、才讓他稍微有些免疫了嗎。

「要不要、試試看讀我的心呢？」

「咦咦？」

「沒問題的。我不會想些奇怪的事」

「……嗯」

――不用怕喔。我會在妳身邊的

我從來沒有想過、讀別人的心可以是這麼美好的事。初次體會到的這種感受、能夠讓他接受我、都讓我既高興又感到安心。這個能力終於不會再束縛我了。想到這、一股情感突然湧上心頭。我靠在他耳邊哽咽着哭了起來。他拍着我的背、安撫着這樣的我、一邊撫摸着我的頭。

我被安心和幸福感所包圍。從今以後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了……。但是、我想我還是不會使用這個能力吧。畢竟那天、我無意撞見了他的過去。還有他哭泣的那張臉、既然他從來沒有提起、肯定是不想說、或者不想再回憶起那段過去吧。

就想我不想說出口一樣。我也不想逼他告訴我。而且我已經知道他是喜歡我的了。如果有什麼想傳達的、直接化作言語就可以了。像是「最喜歡你了」之類的。

「冷靜點了嗎？」

「嗯……不過、可以就這樣多待一下嗎」

「……我知道了」

「…‥吶、今天開始可以一起睡嗎？」

「……咦？」

「……不想跟我一起睡嗎？　……明明就跟千夏睡過了說…‥」

「吶」

「還醒着嗎？」

「哪個說話方式比較好……『我想喫魁人煮的飯！』這樣……比較積極的感覺、還是像現在這種陰沉的感覺……、人家想用魁人喜歡的方式說話」

「有什麼關係嘛。」

「……我可以去你那邊嗎？」

「抱歉。不過、真的很難得呢」

「也沒有太驚訝呢」

我一邊小心着不要吵醒妹妹們、一邊移動到哥哥的肚子上。然後、就這樣將臉埋在哥哥的胸前。啊ー、是這樣的感覺啊ー。千秋平常這麼做的時候、我都在想會是什麼感覺呢。原來、是這種感覺啊、知道了知道了。

「是呢……問了個奇怪的問題。就忘了吧……？」

「……嚇到了嗎？　……和人家平常的說話方式不太一樣……。」

「因爲妹妹們都睡着了、好像就有點任性了呢」

「嗯？」

「啊、對不起」

「今天特別撒嬌呢」

「吶、哥哥……」

「什麼比較好？」

在稍微閒聊過後、三人馬上就沉沉地睡去。發生了各式各樣的事讓她們都精疲力盡了。放下心上的重擔後、今天應該能比以前都睡得更輕鬆吧。還能聽見三人可愛的呼嚕聲。不過、哥哥肯定還沒睡吧、不知道爲什麼我有這種感覺。

「我很喜歡這張牀喔。好大一張」

「啊ー、確實呢……」

「是在說我嗎？」

「嗯、也還好吧。跟妳們在一起很開心、感覺就是我活着的意義呢」

「有這種事情嗎……」

「嗯嗯……突然這樣問也不好回答呢」

「是這樣啊」

「醒着喔」

「好啦、明天還要上學、趕快睡吧」

「嗯」

你等着吧。下一次就輪到我了。

「很難過的事之類的」

「魁人先生、看起來也不在意啊……」

「唔ー、可惡」

「嗯？　怎麼了？　睡不着嗎？　要我唱搖籃曲嗎……」

「偶爾而已喔。我也會有想撒嬌的心情嘛」

我向哥哥坦白了我擁有凍結的超能力。不過、他並沒有特別驚訝、即使讓他親眼看了我的能力、也不見他有特別驚訝的樣子。雖然這樣也有點奇怪、但其實我心裏還是有點開心的。

「要一起去道歉嗎」

「抱歉。我旁邊都客滿了呢」

「應該在樓上吧……剛剛吵架了、所以有點尷尬」

千秋、千夏、千冬三人都穿着睡衣來到了哥哥的房間。雖然千秋好像只想跟哥哥獨處。

「不是說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嗎」

「你是在敷衍我吧？」

「哥哥也是、很辛苦吧？　要照顧我們四個孩子」

「再把我當小孩子的話、我會生氣喔」

「要忘記也有點難呢。啊ー、話說回來千春她們呢？」

「爲什麼、大家都跑過來了!? 　是我要陪魁人睡覺耶！」

這樣睡起來真的是一張很大的牀呢。大概是哥哥的雙親在用的吧。說起來哥哥從來沒提過關於他雙親的事。

不對、不是這樣……。並不是他很不可思議。我知道的、知道爲什麼他不會驚訝。也知道他爲什麼不會拒絕我們、那些理由都我知道。

「發生過什麼？」

「我是沒有那個意思啦」

「是大人尺寸的雙人牀呢」

「什麼意思？」

「這樣啊」

「不可以嗎？　明明都跟千夏睡過了」

「你身上不是還空着嗎」

「哥哥、發生過什麼嗎？」

「嗯、與其說辛苦、不如說是我活着的意義吧……。不過、或許還是會有點累吧……？」

「是嗎。那、哪個比較好呢……？」

「啊、不是隻有今天、而是從今天開始嗎？」

還醒着啊……。確實、沒有那麼簡單就能睡着的吧。知道我們有超能力、現在回想起來。應該多少會失去一點冷靜吧。不過、真是不可思議的人呢。明明雙親當時都慌成那樣子了、這個人卻一點也不慌張。

◆◆

「沒什麼、別在意」

「嗯……人家想要嘛……」

啊、果然、這個人……。

「那個梗現在很流行嗎？」

「嗯」

「長女也很辛苦呢」

不知不覺間、我開始用另外一種語氣說話了。是我不太想讓他看見的陰角的那一面。說話含含糊糊又小聲到聽不太清楚。明明之前會因爲害羞而把這一面藏起來的、不知道爲什麼、現在的我想把全部都展露出來。

他一臉笑容地說着。溫柔的微笑掃去了我所有的煩惱。那份溫柔背後到底隱藏着什麼呢、他會跟我說嗎。總有一天、我想要知道背後的真相。就只有我自己得救也太狡猾了。

我一邊說着、三人也一邊躺在了牀上。哥哥稍微露出苦笑地睡在正中央、睡在哥哥旁邊的是千秋跟千冬、千冬的另一邊是我、千秋的另一邊則是千夏。

他隱瞞了些什麼。我馬上就看出來了。從一開始我就有感覺。這個人跟我很像。

是同類、不對、是跟我有着同樣的傷口、

是一個已經放棄了去愛自己的人

。他總是跟我說、要我爲了自己而活。雖然讓我很開心、但是我不覺得我們有辦法改變。因爲這個人自己就不曾爲了自己而活着。一直以來、總是把我們擺在第一位、弄壞了身體卻還是強顏歡笑、爲我們花了錢卻從來不放在心上、就只是默默地、對我們傾注愛情。

「我也有喔……跟你一樣的傷……」

「……是怎麼樣的傷呢？」

「不告訴你、說了也沒有意義。而且你早就發現了吧？　不管怎麼樣、哥哥你不告訴我的話、我也不跟你說」

「……」

「吶、哥哥」

「怎麼了？」

「我有一個提案」

「提案？」

「嗯……等她們三個長大獨立之後、要是都離開家裏了、我還可以待在這嗎？」

「你想要的話當然沒問題」

「可以嗎……要是這樣的話、我們就互相舔着傷口活下去吧……」

「……」

「開玩笑的。是美式笑話喔」

這個人對自己的事毫不關心。意外地對自己的評價非常低。如果、我們不在這個家的話、這個人也只會勉強苟活着吧。我也是這樣。如果她們三人都獨立了、離開我身邊了、我也會對一切都失去興趣、只是苟活着吧。

僅僅只是如同機械一般的運作着。不過、如果只是苟活着的話、那這裏也挺好的。在這裏和這個人在一起……。

考慮這些事、感覺不像是自己的風格呢。就今天、讓我撒撒嬌吧。只有今天、讓我胡言亂語吧。只有今天、我想成爲跟平常不一樣的自己。

是發現了同類所以太開心了嗎。還是我愛上了這個人嗎、有點不太明白。在我來得及搞清楚以前、我就陷入了深沉的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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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香

千春越來越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