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話 下雨日的日常

大雨傾盆而下。夏季的炎熱稍歇，已進入微微感到涼意的季節。

9月以來，千春她們依舊過着和平常一樣、平穩無波的日常生活。

但來自某所學校的作業卻讓大家都傷透腦筋。

「關於未來的夢想啊。千冬妳怎麼想？」

「千冬當公務員那類的好像不錯」

「我、要當實況主」

「妳以前也說過這種話呢，秋呢」

先前也有過關於「未來夢想」的相關作業，但現在她們已經是六年級生。

再次面對「未來」這個主題時，內心出現了各種變化。

「我啊，首選是全職主婦，其次是甜點師、公務員也納入考慮範圍了」

「妳當公務員？」

「我爲了支援魁人，開始把公務員考慮進去了」

「唔～不錯嘛，有點讓我另眼相看了」

「呵呵呵，還有呢，我也想當惡魔獵人什麼的」

「啊，突然就沒法尊敬了」

「欸欸～！」

千夏與千秋兩人有說有笑地聊着。從總是愛開玩笑的千秋口中突然冒出「公務員」這種正經的詞，令人喫驚。但馬上又開始胡鬧，潑了千夏冷水。

「千冬，我們來場公務員對決吧！」

「也不至於要對決吧。不過，錄取名額有限，確實需要比賽呢」

「我跟千冬，到底誰比較強？」

「嗯，有目標當然好啦。不過……妳還只是小學生而已」

「全職主婦是誰的？妳還沒結婚吧？」

千冬暫且放下千秋，轉向千夏。

「不過，妳要不要再多想一下？像是歌手什麼的」

「我以後會注意的」

第三志願 被僱用當女僕

他原本以爲她們總有一天會獨立出去，沒想到千春竟這麼明確表示會一直待在這裏。

「完全想不到未來要幹嘛」

「秋姐，要不要現在開始一起讀書？」

「讀書啊……」

「這……是什麼情況？第二志願我大概還能理解，但第一和第三我真的搞不懂」

■■

「去問問哥哥吧。」

「那就決定了」

「未來啊……」

「目前有三個欄位嘛，我先隨便寫寫看好了」

千春一臉平靜地說出這番話，魁人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他內心有道倫理在拉扯——「未來夢想」這主題這樣就草草了結真的好嗎？

「不需要啦。經驗不是一定得有的。以前我們還被遺棄過，我對外面的世界也沒什麼期待了」

「筆試的話是千冬贏啦。不過面試可能千冬會輸喔」

「那應該要提早想好嗎？」

「啊啊，沒打算結婚啦。不過我想在這個家做家務」

「我也是會有大人的想法的時候！」

「千春妳有沒有什麼想做的？」

「我啊～就打算繼續住在家裏，一邊做家務一邊幫魁人分擔些事情，不想讓他太辛苦～」

「喔，那妳其實也算有點想法了吧？」

「這、這樣啊……」

「沒有啊，完全沒想過」

「嗯。不會造成困擾吧？」

她很快寫完，填了幾項，原本的白紙也被稍稍填滿。

「嗯，在這三個裏面，我會選第二個。絕對」

魁人對千秋說出「公務員」這詞感到驚訝與感動。但他馬上調整心情，專心聆聽千春的煩惱。

「夏姐明明才小學生，講話卻像大人一樣……有點可怕」

第二志願 在民間企業工作，在家生活

「來看看～」

「哥哥你小學時就有什麼想法嗎？」

「女僕，是……」

「我音癡得不得了，不是我自誇。音樂課我都用對嘴混過去」

「那個千秋會說要當公務員啊……唔，感覺她長大了點」

「不，我還好啦」

「因爲還是小孩，所以其實也不用太煩惱嗎？雖然千秋說她想當公務員」

時間是晚上11點。因爲隔天要上學，千春已經讓千夏、千秋、千冬上牀睡覺。她從二樓的臥室下來到客廳。

「倒是不會啦，我也很開心。不過……如果出去工作，也能學到更多經驗什麼的」

「那就不要了。那……目前來看，哥哥推薦的是第二志願嗎？」

三人一邊笑着，一邊談論未來。千春看着三個妹妹，感到欣慰和溫暖，但她一想到自己的未來，卻浮現不出明確的畫面。

「啊，所以妳沒打算搬出去？」

「那還真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

「哥哥，三個人都哄睡囉」

「是嗎？我照直覺寫的」

「這樣啊，那就開始單獨對談吧」

「嗯，怎麼聽起來像有點曖昧的對談啊？」

第一志願 全職主婦，在家生活

「夏姐呢？」

魁人知道，千春她們曾經四人一起被丟在破舊的公寓裏，自生自滅。正因爲如此，他絕不會趕她們離開家。

「再聊聊吧。妳覺得當演員怎麼樣？當女演員也可以啊」

「我聽說男生都喜歡女僕」

「這個夢想……還是再多放置一陣子吧」

千春和魁人苦笑着，一起坐到沙發上。千春將那份「未來志願表」空白地遞給魁人。

「我不會演戲啦。表情很僵硬，笑起來也怪怪的」

「嗯，確實啦。那直播主怎麼樣？現在小孩都愛這個」

「現在早就飽和了，就算我做也沒戲」

「妳還是小孩耶，不要定得那麼現實嘛。雖然我也不否定妳寫的民間企業實習啦……」

「一邊打工，一邊幫忙家務，也很有夢想啊」

「那真是太現實了……」

「我最近才發現，其實我不太喜歡出門。在雨天跟哥哥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最幸福了」

「我也覺得那很幸福。那種時間讓人感覺在奢侈地浪費生命，我很喜歡」

「對吧～那就這樣囉」

「……還是再多想一下吧」

千春如此輕描淡寫地定下了自己的未來夢想，內容卻是出奇的現實與成熟，根本不像小學生的思考。

魁人希望她能再多懷抱一些夢想。

「排球選手呢？我可以教妳」

「大媽排球的話我有點興趣，畢竟哥哥是有經驗的，可以教我」

「可以是可以啦，但可以夢得再大一點嘛……」

「對我來說，現在的生活就已經超級幸福了。我覺得這樣就好，真的」

「……這樣啊」

（也許，千春是真的仔細思考過，纔會選擇這種穩妥的夢想。住家裏可以幫我減輕負擔，也比較能存錢）

（她以前喫過太多苦，會選擇這種生活方式，說不定是爲了妹妹們着想。不該輕易否定纔對）

「嘛、嘛，我是挺開心妳願意留下來的」

千春平靜地說完，走出房間。留下的是滿臉困惑、卻又覺得開心的魁人。

千春將寫好的未來志願表收進書包。

「晚安」

「啊、好……」

「那，我去睡了」

「嗯，是啊」

「先說好了，我是認真思考後才這樣寫的。如果你可以準備好接受以後都會有一個女兒住在家裏，我會很開心的」

「對吧？」

「那就先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