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话 慎重次N

烹饪实习。就我的理解，这是备受小学生期待的活动。可以在平时的上课时间烹饪。

单纯是因为用不着学习，所以心理上也会比平时不同吧。穿着围裙和朋友一起做料理也是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吧。

只是，如果说所有人都很期待的话，我倒是不这么认为。总会有人不感兴趣吧。

千夏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从游戏时的知识可以得出结论，她最怕菜刀和刀具。那是因为有着被自己的父母用菜刀相向，差点被杀的过去经历。

虽说现实和游戏不同，但有着共同之处也是事实，这件事我该如何面对才好呢。

我一边读着学校发来的通知，一边皱着眉头想着该怎么办。上面写了烹饪实习的日子要自备围裙、三角巾等物、请好好修剪指甲诸般事项。

千夏对这次的烹饪实习是怎么想的呢？果然，会不感兴趣吧。虽然我想先问她看看……

千春她们在的话可能不方便谈。也许千春她们知道千夏为什么对烹饪实习不感兴趣。

虽然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但无论如何都想要两个人独处……

「

魁人

，

魁人

！听我说！我今天所有的课都没打瞌睡！」

「哦哦，好了不起啊。」

「欸嘿！」

千秋和坐在沙发上的我说话。她挺起胸膛露出笑容，像是在说「怎么样，很厉害吧」。

客厅里响起了电视的声音。千秋坐在我旁边，千冬则是坐在我的另一侧。千春坐在千冬旁边。而且千夏又坐在她的旁边。有点距离啊。

在这时候提出来很危险吧。

电视上正播放着「世界震惊的情报」的节目。千春和千夏将目光转往电视。千秋一下子和我搭话，一下子看电视，不断地更换对象。

「魁人先生。」

「怎么了？千冬？」

「那个，要不要做个心理测验？」

「「「「欸？」」」」

和她一对一的时候，果然有一种无法对我放松警惕的感觉。感觉该说是慎重吗？

「那是什么的测验？」

「特别是这里的发梢……感觉好像受损了。」

她和我的假设不一样。为发梢受伤而烦恼着……

「那个，出了……什么事吗？」

「是、是吗……」

「没、没啦，好、好像是测前世朋友的数量……」

心理测验一般都不太准。因为没有兴趣所以不知道千冬出的心理测验是什么样的。

「……感觉最近头发有点受损。」

「嗯，做看看吧……」

「嗯嗯。」

「可以啊。」

「……是吗……还有别的吗？」

「那么，眼前散落着玫瑰。那，到底有几朵呢？」

「啾、九个人也……大、大家庭……」

「没什么啦，妳最近…有没有什么烦恼的事……」

机会来了。在这时候叫住千夏吧。

「……其实。」

「感觉妳露出了烦恼的表情……哎，但是不用勉强自己说出来喔。如果想说的话……」

虽然感觉绝对不是，但是再追问下去感觉也不好……。一下子看电视、一下子聊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然后洗澡水烧开了，响起了提示声。

咦？感觉这不是我想听到的回答。但是，千夏的表情非常认真。

我倒觉得第几个洗都可以，不过女孩子都觉得第一个洗最好吗？平时的话，这时候四个人会一起走向浴室。

「可以吗？」

「……下次就买得过

世界品质评鉴大赏

金奖的洗发精和护发素吧？」（注：一个颇具公信力的私人评选机构。）

「……并没有。」

「慢慢来就好了。」

「烦恼的事……？你为什么这么想？」

是我搞错了吗？对烹饪实习没有那么苦恼吗？作为前提的知识果然和现实不一样吗？

「啊，千夏等一下。」

「魁人先生，我先离开了。」

——啊，一般来说是想要昂贵的洗发精吧？

「……那当然可以。」

「哦。」

而且，千夏这个期待的目光是什么……

她解开双马尾，撩起及腰的长发。

我叫住千夏的时候，包括千夏在内的所有人都投来了「怎么了」的目光。

「嗯？」

「什么？跟我说。」

「大哥哥，我先洗了。」

我不想胡乱应答啊。

千秋最喜欢洗澡了。与其单说千秋，不如说姐妹全体都是吧。千秋总是拐弯抹角地告诉我想最先洗澡。眼睛已经在示意她想进去了。

「……是这样吗？我也先走了…」

但是，说谎也不好。想到什么就回答什么吧。散落着玫瑰吗？如果是散落的话会给人留下很多的印象。

会不会是对烹饪实习不感兴趣。

「咦!? 可以吗!? 」

「妳们先去吧。」

「魁人先生，我也先…」

原来如此，我没怎么在意洗发精和护发素。有人说头发是女人的生命，也有人说头发比皮肤更繊细。这个年龄的千夏无论如何都想使用讲究品质的商品。

千秋、千春、千冬带着换洗的睡衣走出客厅。留下来的千夏用「怎么了」的目光看着我。

「……那样的话，千冬也先走了……」

「是吗！那我先走了！」

「是吗……」

「啊，没有，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件事想问问妳。」

「……嗯。」

这不是谎言，我最近确切看到她露出莫名地烦恼的表情。就在我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收到了烹饪实习的通知，我由此结合了知识，提出了假设。

「大概九朵吧。」

「谢谢你！」

「总是不好意思啊～」

不妙，搞不懂。思考吧。这种情况。

「啊！

魁人

，洗澡水烧好了。」

「那么，我们去洗澡吧！」

「咦!? 真的吗!? 」

客厅的门突然打开了，千秋闯了进来。门的一旁还有千春和千冬。原来妳们在听啊。

「当然可以。」

「哇！」

千秋也很在意头发啊。这就代表千春和千冬也很在意吧。这下子不光是换洗发精，还要换洗脸用品、化妆水、洗面乳吗……

「那么，我这次就真的去洗澡了！」

「要泡到肩膀，数到三十喔。」

「呵呵呵，我能轻松数到那个的十倍！」

这样说着的千秋这次真的去洗澡了……吗？千春和千冬应该也在附近……我很好奇两人是不是也去洗澡了。

但是，现在就放着不管吧。

「千夏，还有其他烦恼吗？」

「……那个，其实最近…感觉肌肤干巴巴的。」

「洗脸吗，那换掉洗脸用品吧。」

「谢谢你！」

「嗯。」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想谈的是烹饪实习的烦恼。

「还有别的吗？」

「……不，并没有。」

「真的吗？」

「……是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看着一起生活、成长的四人，我日久生情了。真的感觉妳们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不过嘛，我也没有过孩子就是了，但如果有的话我想一定会是这种感觉吧。而且我认为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感觉我的信念和精神都很脆弱。」

不妙啊。脸颊开始发烫啦。我拐弯抹角地说了很多话，希望为这个孩子做点什么，那怕只能打动她一点点。这样会有什么变化吗？

身为妹妹的秋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总觉得……那还真厉害呢。凭着总觉得就收养了像我们这样的孩子。」

「好的……」

「……是啊。」

「好乖好乖，好好好。」

「这样啊，总之先去洗澡吧。」

我们从走廊走往更衣室，为了洗澡而脱下衣服。然后，看到一直没脱衣服，不停哭泣的秋。

「我的『总觉得』收养了四个人的生命。这是一种浅薄的行为。仅凭『总觉得』是不行的。必须做好觉悟。必须对领养的举动抱有信念才行。」

和魁人先生说完话，我一走到走廊的木地板时，就发现两个妹妹泪流满面。然后和虽然没有哭，但是看起来有点高兴的姐姐四目相对。

在我烦恼的时候，她的表情从刚才买到东西的孩子的笑容，变成了与年龄不符的悲伤表情。眼睛往下看，感觉她的脸色也突然变差了。

「是吗……」

「是吗。」

「都听到了呢。」

「……这样啊。那个问题的答案是……日久生情……也许这么说比较好啊。」

「是吗？」

骗人。这些孩子的父亲我都当了快一年，可不是白当的。虽然不是全都能看透，但我知道这次是骗人的。

「日久生情？」

明明人的生命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收下的东西。

不可能一切顺利。如果是现实的话就更是如此了。因为我是个随处可见的配角，所以能做的事又小又有限。

怎么办……

「——（吸气）……」

「……夏姐是怎么想的？刚才魁人先生的话……」

「呜呜呜，我，很感动。

魁人

竟然为我们考虑到这种程度呜。」

「……」

「那是……怎么一回事？」

「妳要哭到什么时候？」

「不，千冬就不用了。」

「就是魁人先生的这种地方，千冬才……」

「对不起呢，我们也没打算偷听……有就是了……」

「才不厉害。」

「……对不起，感觉有点不干不脆的。」

——糟了。用得意的表情说话，越来越难为情了……

「那个，你为什么能这么重视我…我们呢？我们是外人的孩子吧？我们……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也毫无渊源。」

「算、是吧……」

「……那不是很辛苦吗……？」

◆◆

「呜呜呜，

阿姐

。」

「因为、因为、我、很高兴，这还是第一次…」

身为长女的春抱着秋，抚摸着她的头。在喜欢照顾我们的春看来，天真烂漫的妹妹可爱得不得了吧。

「呜呜呜，

魁人

。」

「嗯，对不起啊？」

「嗯，虽然有时会觉得很辛苦，但如果是『想做的事』的话，就不会那么在意了。」

「魁人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是的，我没有考虑自己过去的行动所伴随而来的责任。这行动没有爱，没有信念和觉悟。

「好乖好乖，在我的怀里哭吧。」

「是吗……」

「没事，我倒无所谓啦……」

「很在意吗？」

「不是的，我做的事是不该被允许的。」

「……屋、我……屋、窝……不，没什么。」

「是啊……我认为他是个好人。」

所以，只能积累。就算没办法马上得出结果。

「好的……谢谢你。」

「去洗澡吧。」

「是啊，但是……一开始是『总觉得』。总觉得要收养、要抚养妳们长大。总觉得，想看看妳们四个人的将来。」

「不用在意。有时候就会这样啦。如果妳想说什么，到时候再说就好了。」

不要强迫打听啊……。孩子比我想像的还要纤细。理想的立场是如果想说的话就让她们说给我听。但是，烹饪实习的日子已经迫在眉睫了。

「对吧，如果没打算偷听的话，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好啊。」

听到千冬这么一说，就连在旁边拥抱着的千秋和千春也都将目光转向了我。难道是因为我是交谈的当事人吗？

「（吸气）……」

「冬也要春抱抱吗？」

「咦？不是很厉害吗？……我觉得这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就是了…」

「嗯，就是这种感觉……所以，我决定了。我知道面对彼此要花很长时间。因为我们的关系是从外人开始的。但是，我已经决定要抚养妳们，和妳们拉近关系了。」

「……就这样吗？」

「是啊。好人。还有，补个很厉害的人。」

「还有呢？」

「……仅此而已，没想到他会主动示弱……」

「……是吗？」

回答得太过冷淡了吧。千冬看起来有些悲伤，也许她希望我的某些地方能有所改变。只不过，我所想到的就只有这些。只是，除了一个没说。

但是，这个说了也没用。感觉超出了可以用语言表达的范围。所以才没说。因为说了也没有意义。

「不对吧。」

春的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

「妳还想到了什么吧？」

「为什么这么认为？」

「直觉。」

「……」

「跟我说说吧，我很在意。」

「……这个说出来妳也不明白。」

「什么意思？」

「就连我自己也搞不懂。感觉超出了可以用语言表达的范围。」

「照着感觉来就好了。」

「照着感觉吗……只是一瞬间，真的只是眨眼的一瞬间……景色改变了。」

「才不是！」

应该说是严肃的杀手吗。秋的话语改变了现场的气氛。只不过，我没有说谎。感觉有什么东西发生变化，到了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程度。

我就这样第一个进到了浴室。

「不、不过嘛，夏姐也感觉到了什么，这感觉不错吧？」

感觉我在那一刻看到了本来不想看到的东西、看不到的东西和不看也可以的东西。

还是第一次那样。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感情受到了动摇，感受到了魁人先生的觉悟…

能说出来的，只有一点…

小忍碎碎念：

「我也喜欢中二的千夏唷。」

「绝对是耍帅了，我懂的。」

「是啊，还有千夏果然是中二。」

……也许……无法用正常的语言表达出来……。

「这样啊。」

又攻略了一个，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

「景色？」

各种想得到的东西多过了头，庞大到了无法理解。

「……是的。虽然搞不清楚，但是感觉看法、视点、视野、所有的东西都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就在春和我说话的时候，被抱着的秋开口说道。

「没有，所以说！照着感觉就这样了，变成『哇啊啊！』这种非常厉害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是勉强把它表达出来的。」

我不是中二。绝对不是。我用不以为然的眼神瞪着咯咯地笑着的三人，让她们闭嘴。

「不是，妳这不就能正常地用语言表达嘛。」

「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