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考試周發生的種種……？

七月十二日，週二。

咲人和宇佐見姐妹三個人，在放學回家路上來到西洋餐廳KANON，爲明天的期末考試舉辦讀書會。

與一步一腳印慢慢學習的千影不同，光莉屬於短期集中型。一旦她進入狀況，就會完全不在意周遭的雜音，而她現在進入了這樣的狀態。

咲人很在意光莉的狀況。

昨天和橘在休息區談的那件事情，一直存在他腦中的一角，即便過了一晚，他現在仍會不經意想起──

「你現在在做的事情，是爲了宇佐見光莉好。」

「咦……？」

「也就是說，你做的事不只是爲了宇佐見千影，麻煩你不要忘記這件事。」

──不只是爲了千影，也是爲了光莉。

咲人覺得橘的陳述方式具備某種含意。橘特意不說「爲了雙胞胎好」，應該有她的理由吧。

（但是她卻不清楚言及任何關鍵……）

這讓咲人有一種她把解到一半問題丟給自己的感覺。

提示看似四散在各處，但是收集並彙整起來需要花時間。

也說不定根本是他理解力的問題，總之橘獨特的陳述方式之中，蘊含着要他自己思考的挑戰，還有伴隨而來的心急與麻煩。

「呼～……結束了～……」

光莉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光莉，有不懂的地方嗎？」

「目前應該不要緊～」

千影的專注力似乎也正好用完，和光莉一樣伸了伸懶腰。

「我姑且已經讀完明天要考的範圍了，接下來就是回家之後再複習一次。」

「那就可以暫且放心了……」

「所以我就說那是拉梅茲呼吸法了！」

「親我！」

這一點咲人也一樣。而且今天光莉沒有睡着，是背對着兩人看着大道。一想及此，這個狀況便讓他感到極度尷尬。

千影靜靜閉上雙眼，獻出自己的脣。

這間店的店長是美少女摔交選手嗎？

咲人十分慌張。

「考完試之後我也會去考覈，到時候會好好觀察活動情形。」

不──現在他想專心在千影身上。

＊　＊　＊

咲人無奈地搔了搔後腦杓。

「你當然不會拒絕小千的吻吧？」

「是的，我完全沒有要放水的意思，還請放心吧。只不過──」

雖然千影是她重要的妹妹，但是這麼做，光莉本身會不會反而感到難受？

「不過，這個樣子怎麼說呢……」

「怎麼會！」

「……可以說多少會有影響呢。好一點是廢社，壞一點是廢社。兩者合而爲一，看來只能廢社了。」

「小千，實在太有趣了，妳再說一次。」

「我、我纔是……」

千影皺起眉頭，看向滿面笑容的光莉，接着雙頰泛紅，咳了一聲清清喉嚨。

前幾天，光莉睡在附近的時候她偷偷索求親吻。該說是煞車失靈嗎？感覺她漸漸變得不理性了。

千影很明顯處於亢奮狀態，她的氣息比平時更加紊亂。被這個氣氛影響，咲人的心跳也比平時還快。

雙方前進半步後，千影伸手溫柔地抓住咲人的雙臂。

這簡直就是濫用職權。說要用「親親」堵住她的嘴實在太過頭了，不能當玩笑話。

光莉露出「那又怎麼樣？」的表情，不過對方可是生活教育組的走狗。

「要點些甜點嗎？」

「……光莉，妳爲什麼要讓她說兩次？」

「請親我吧！拜託你！」

「稍、稍後也請……親我一下吧……」

「啊，不……妳不用再說了。」

「嗯……」

不過話說回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光莉的影響，最近的千影變得非常積極。

千影本來想展現強勢的態度，卻不禁害羞了起來，舉起拳頭到嘴邊咳了一聲。

「事到如今也不能當作沒發生過了，該怎麼辦纔好？」

（這樣子相當不妙……）

「小光……！」

簡直像是看穿了咲人的內心，光莉發出笑聲：

若不這麼做，對難得鼓起勇氣的千影太失禮了。不對，爲什麼他會這麼高高在上？他還不是一樣感到非常緊張，光是站在這裏就費盡全力──

千影雖然疲憊，仍露出笑容。

（光莉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沒想到讀書會結束後，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好啊，就這麼辦。」

「啊哈哈哈，說想要親親的人可是小千喔，好了，快點。」

咲人望向光莉，發現她正露出壞笑。果然是光莉在背後搞鬼。

雖然經過彼此同意，不過光莉現在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呢？

「嘿嘿嘿嘿～小千這害羞的模樣，實在讓人家欲罷不能……」

也或許她聽到了，只是假裝沒有聽見。

聽了校刊社的報告後，千影呼出一口氣。

「那麼人家就點這個『究極KANON特餐』好了。」

從結城櫻之站北口再往前走一點，有一條小巷。因爲是狹窄又人煙稀少的地方，很少人會注意到那裏。

等甜點都上桌後，話題從期末考轉到了校刊社。

千影不知道是不是太在意身後的姐姐，比上次更用力地把自己的雙脣向前推。簡直像是要超越姐姐，想要向姐姐炫耀一樣──

雙方的嘴脣終於分開後，因爲莫名的難爲情而沒辦法對視，只能靠着彼此的額頭，並望着彼此胸口一帶。

「那、那麼……稍後也請親我一下吧。」

他對千影感到無奈，同時也對自己感到無言。

千影忸忸怩怩地仰頭看着咲人，這次則用迫切的聲音說道：

「總而言之，雖然進了入期末考期間，不過社團方針已經恢復原狀。從週五開始繼續活動，會趕在結業式之前完成校刊。」

＊　＊　＊

「那個……我要怎麼堵住妳的嘴？」

「千影，難道說這種事情會影響到考覈嗎？」

「我要『KANON式北極光巧克力聖代』。」

可以的話，咲人並不想聽到這樣的話。託她的福，連咲人都感到一陣燥熱。

並不是會不會的問題。光莉是知道咲人拒絕不了，纔會這麼問的吧。

「──嗯……」

不知道這段時光究竟過了多久。

就這樣，他輕輕將自己的嘴壓上千影柔軟的脣。

要說不擅長拒絕他人這一點，自己豈不是和宇佐見姐妹沒兩樣嗎？或許就是因爲這樣，相似之人才會像這樣一同相伴。

互相感謝彼此感覺有點滑稽。不過除此之外，咲人也想不到有什麼話可說。

「……咲人同學，聽說你和小光在社辦裏親親，這是真的嗎？」

「……既然這樣，你要堵……堵住身爲考覈委員的我的嘴嗎？」

「那麼人家會在這裏監視，請狠狠親下去吧！」

從以前開始，咲人每次看到這家店的甜點菜單，便會產生這種疑問。

「是的──」

光莉的影響應該也很大，但要是千影再繼續這樣進攻，咲人的理性恐怕會先崩壞。

當然，咲人自認會盡量平等地和兩人交往，不過她爲什麼能夠控制自己的心到這種程度呢？

「吸，吸，吐……吸，吸，吐……」

在光莉的催促下，千影轉向咲人。

雖說人煙稀少，但是對面是人來人往的道路。可能會有人走進這條小巷的緊張感，讓千影雙頰緋紅。

「謝、謝謝你……」

三個人按照順序排成一排，光莉靠在大道旁，正中間是千影，最裏面則是咲人。

咲人發現自己也相當亢奮。

「小光就在不遠處，一想到可能會有人看到，我就不禁心跳加快……」

千影簡直像是在做壞事一樣說道。

「千影，我想妳應該知道……」

聽到下流的話語，千影滿臉通紅。

僅有一瞬，咲人的眼中映照着光莉的背影。

「我知道了，親親是吧……呃，什麼！」

或許也受到地點影響。

「呃！──光莉，妳說出去了？」

明明讓妹妹變得積極，姐姐的立場就有可能變弱。

不知道聲音有沒有傳到光莉那裏。咲人稍微分神到光莉身上，她沒有回頭的跡象。

她的雙眼左右遊移，相當靜不下心。想做並不等於做得到，她已經失去剛剛的積極，看起來相當沒有自信。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來，深呼吸！」

「那、那麼……」

放下逼人叫出絕招名的羞恥菜單，咲人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呼喚有着銀色頭髮，宛如天使的店員。

「那麼……」

「千影，小聲一點吧。畢竟還在店內……」

千影不禁驚呼一聲。

「那麼我……就點新作『KANON的頭顱粉碎剉冰•改』吧……」

「這樣子，校刊社的，我和光莉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這個嘛……可能還需要多一點封口費。」

「呃……！」

「呵呵……開玩笑的♪」

千影雖然害臊卻又笑得淘氣，讓咲人覺得她可愛得無可救藥。再這樣下去，自己的理智真的總有一天會崩壞吧。

千影滿足地回頭，立刻跑到光莉身邊。

「怎麼感覺你們好久喔？小千，妳的臉超級紅耶。」

「那是因爲，就是，無論如何都會這樣啦……感覺頭好暈喔～……」

就在雙胞胎姐妹聊着這些話題之間，咲人沉浸在與千影接吻的餘韻中，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麼這次換小光了！畢竟只有我的話不公平……」

「咦？人家也要？人家就算了啦……畢竟人家前陣子在校刊社社辦……」

千影推了推光莉的後背。

「別說了，快過去吧。來，換人看守！」

「咦？啊，嗯……──」

光莉帶着困惑地來到咲人眼前。

「啊、啊哈哈哈哈……人家被推過來了……」

她將手放在頭上，表露出一臉歉意。

「不過今天人家就不親了……難得你和小千親吻，人家不想覆蓋過去。」

「是嗎……」

再繼續親下去，他的心臟恐怕會承受不了，因此聽到光莉這麼說時，他稍微鬆了口氣，不過同時也疑惑光莉這樣子真的滿足嗎？

聽到光莉突然直呼他的名字，咲人非常震驚。

「辛苦了，兩位！──哎呀呀～？感覺氣氛不錯呢？」

簡直像昨天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光莉一臉笑咪咪。

他怎麼樣都沒辦法專心。大概是因爲無法忘懷昨天在巷子裏的行爲吧。

一看見彼此的臉，千影便突然面紅耳赤，忸忸怩怩地靜不下心。

「……不，畢竟人家是姐姐嘛。得展現自己有耐力的一面纔行……」

「是的……昨天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會出現在腦中，揮之不去……」

她總是滿臉笑容又滔滔不絕地聊天，但咲人認爲其實在那些話語的背後、在那張笑臉的背後，隱藏着她最重要的心情。

「我這次沒什麼自信……」

──或許光莉就是用這張笑臉，把真正的心情藏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大樓陰影的影響，光莉的臉看起來似乎有點落寞。

「我、我我我，憑我嗎？我做不到！但如果是『你（ANADA）』的話……！」

「考試考得如何……？」

像是突襲一樣刺入他的胸口，心臟彷彿被緊緊揪住。

「──現在開始收答案卷，請翻到背面向前傳──」

「小光？妳什麼時候開始直稱咲人同學的名字了！」

和光海、母親以及青梅竹馬草薙柚月都不同，身爲女友的光莉直接呼喚他的名字。

「所以，就以擁抱代替～！」

「我倒是不介意。」

然而光莉的雙手卻越發收緊──

他聽見自己的名字混雜着吐息傳來。

＊　＊　＊

光莉一說完就抱住咲人。這種天真無邪的地方，要說是光莉的作風也確實如此──

爲什麼會如此深沉又強烈地刺入他的心中呢？這聲「咲人」對光莉來說，一定有特別意義吧。

咲人不禁緊緊抱住光莉。他希望自己能就這樣進入光莉心中。也希望光莉對她自己的名字產生特別的感覺。

「呃，嗯……那是哪一邊的意思……？」（注：在這裏，日文的「你」跟「親愛的」同音）

他們的對話斷在這裏，一股尷尬的空氣流竄在彼此之間。千影用手扇了扇風，咲人則摸了摸被汗水沾溼的後頸。

結果三人似乎還是一如往常。只不過──

「開玩笑的──那麼大家一起回家吧！今天也要去KANON嗎？」

「光莉……」

咲人作答完畢，在座位上發呆一段時間後，鐘聲似乎響了。

「咲人……咲人……──」

（是我多心了嗎……不……）

接着千影「咦？」了一聲，察覺異狀。

「那個……光莉如果想要的話……」

「回去路上順道去一趟KANON吧，畢竟肚子也餓了。」

「小光……！」

令人感到心癢，有種她在向自己撒嬌──同時，也有種像是叫着「不要走」並追着父母的孩童般的感覺。光莉聽起來令人悲傷到無以復加的聲音在咲人的心中漸漸擴散。

「我也是。感覺一直出神……」

「咲人……」

他做好放學準備並離開教室，正好碰上千影。

「也是！咲人今天要喫什麼？」

「因爲昨天的事？」

光莉沒有多說什麼。

帶着比平時更加開朗笑容的光莉在此時出現。

但她的聲音摻雜着寂寞。

咲人模仿光莉也擠出笑容。

這個擁抱和叫喚名字的舉動，盛滿了來自光莉的許多訊息。

「嘿嘿嘿嘿～……小千也直接叫吧？」

「……只是抱抱，應該沒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