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謎底真相是……?
《雙生子一起當「女朋友」不好嗎?》 · 白井ムク · 5967 字
來到和宇佐見出門的前一天,六月三日星期五。
那天放學後,咲人做完值日生的工作,比平時還晚一點踏上歸途。
那天之後,他沒有見到宇佐見,不過有持續和對方用LIME聊天。
在等紅綠燈時,他打開了聊天室畫面。
用大拇指滑了三、四下後,一下子就跳到「請多指教」的貓咪貼圖。【6/1(三)】──真是好記的日期。
直到【今天】爲止的聊天內容,幾乎都是關於彼此的興趣和喜歡的事物。再來就是「晚安」、「早安」這類的招呼語。
順帶一提,宇佐見好像很喜歡下廚,平常都會自己做便當,晚餐會連同家人的分一起做。這對咲人來說有點刺耳,不禁讓他反省自己也得爲了工作忙碌的阿姨,積極做飯纔行。
再來,宇佐見似乎偶爾會去電影院。雖然她應該不是那種狂熱電影粉,不過咲人想去看看她推薦的電影。若能有共通話題,應該會很快樂吧。
除此之外的內容幾乎都很平淡,回覆速度也偏慢。往好的方面想,她大概一字一句都很拚命在思考要怎麼回覆。這種訊息本身就體現她認真又細心的性格。
咲人也爲了避免造成宇佐見的壓力,留意訊息不要太過冗長無趣。因此照目前的狀況來看,對彼此來說應該都算剛剛好。
而且明天就要見面聊天,在那之前若減少樂趣就太可惜了。
(啊,這樣啊……)
咲人發現自己對此感到開心。
像這樣用LIME傳訊息、瞭解宇佐見這個人、想像關於她的事情,還有明天要一起出去也是,都讓他感到開心──
正當他茫然地想着這些事情,紅燈變成了綠燈。
關閉聊天室畫面,將手機放進口袋,望着開始閃爍的燈號連忙穿越馬路。
他就這樣再次朝着車站邁開步伐。在遊樂場看到的宇佐見那張生動活潑的笑容,此時突然模糊地浮現在腦海之中。
這麼說來,他完全忘記了。
就他在遊樂場看到的情形判斷,宇佐見是一位相當厲害的遊戲玩家,不過在LIME的聊天訊息中,遊戲相關的話題竟然只有提到手遊。
而且宇佐見平時似乎不怎麼常玩遊戲,甚至沒有提到武末的話題。咲人完全忘記聊這個話題了。
「那個,既然你們知道自己認錯人,那我就先──」
針織帽男尷尬地開口:
咲人看往宇佐見的方向──
「請問你們在說誰?我還沒有和任何人交往!」
「你看,果然是認錯人了吧?」
突然有東西狠狠撞進他的胸膛,並緊緊勒住後背。
「那傢伙的名字好像叫高……高屋敷來着?」
「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
她這麼想着,習慣性伸手觸碰綁在左側的蝴蝶結──不過,她的手卻撲空了。
看到千影氣勢洶洶的模樣,兩男同時往後退縮。
針織帽男也先冷靜下來看着千影。
「小千也得快點得到喜歡的人才行,要不然會被別人搶走喔!」
* * *
他在遊樂場前面看到宇佐見和兩個男生站在一起。
與其說是在搭訕,他們看來比較像是在對宇佐見發起挑戰。宇佐見被纏上,不知是不是覺得很麻煩,看起來很傷腦筋。
(所以這些人才會認錯人……不,這不重要……!)
感到無奈的咲人走向三人身邊──
「咦?是嗎?唔……但我覺得就是她啊。」
所以纔想要邁開步伐向前進,也認爲有用自己的方式在努力,但是──
因爲學校的傳聞,宇佐見有不能去遊樂場的苦衷。
此刻她的心情,彷彿在漫天大雨中動彈不得,只能佇立原地一般。身體和心漸漸冷去,身體止不住顫抖。
(奇怪……?咦?……咦!等一下……!)
「男友?你在說誰……?」
那個蝴蝶結緞帶對自己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
「對、對啊……」
千影全面否認後想起了咲人。雖然他們沒有在交往,不過明天就要和他一起出遊了。說「還沒有」是出於對今後的期待及個人的矜持。
千影皺起眉頭。
「我、我們要走了……!」
「對、對啊……」
「抱、抱歉,我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愧疚的兩名男子開始在意周遭。接着這時候──
「宇佐見同學,妳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沒事吧?」
「本人都說不是了。而且該說是氣質嗎?小琴琴的打扮和說話方式,好像不是這麼正經八百的吧?」
「那個,是我們誤會了,真的很抱歉……!」
明明離開學校時還在,但現在頭髮上只剩下平時綁在蝴蝶結下方的髮圈而已。
千影慌張了起來。
他邊想着這些事邊來到車站前,突然停下腳步。
雙方有段距離,咲人聽不見他們在聊什麼,不過針織帽男時不時看往遊樂場的方向。旁邊的長髮男則一臉無趣地在滑手機,腳的方向朝着遊樂場,看起來想要走進去。
「但是你們讓她困擾是事實,你們別再邀她去遊樂場了。」
「話說那傢伙真的超扯,那麼強連我都要愛上他了……」
「啊~……應該吧?」
宇佐見──千影認真地這麼說,接着針織帽男「哈」用鼻子嗤笑一聲。
「──所以說……我剛剛不是已經說過不是我了嗎!小琴琴是誰?你認錯人了!」
咲人的身影映入千影的眼簾。
突然被問話的長髮男也尷尬地開口:
男子們用像是做了錯事的表情看向彼此。
然而他們卻看見千影的眼中突然滾落大滴大滴的淚水──
接着她看見滾落的淚水,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正在哭泣。
能用武末把高手們狠狠打敗的人,真不知道在說什麼傻話。看來宇佐見相當在意前陣子輸給他的事。之後還想再和她對戰一場。
那是戴着針織帽的男生,另一位則是長髮男。是之前在遊樂場見過的男生。
(那是……宇佐見同學?)
千影感到疑惑,一瞬間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
「咦……?奇怪……這是什麼……」
那裏人潮衆多,要是被學校的人目擊這個情景,恐怕又會傳出奇怪的流言蜚語。
「就、就讀學校應該和妳是同一間,穿着制服……然後帶着一臉睏意,身材纖瘦……」
「那個……你們太纏人,我真的會叫人來喔。」
(總而言之,先等宇佐見同學冷靜下來再詢問狀況吧……)
「是、是啊……」
(不過她竟然說自己平常很少玩遊戲……宇佐見同學可真是謙虛呢。)
「那個……叫做高屋敷的人,是什麼樣的人?」
「就是在遊樂場看起來和妳很好的人啊──對吧?」
無法遏止的情感從胸口一口氣迸裂,她甚至還不明白這分情感的真面目,便已經哭倒在地。
「叫人?是前陣子那位男友嗎?」
爲了尋找蝴蝶結,千影慌慌張張地準備要回學校──
聽到針織帽男脫口而出的名字,千影的腳瞬間停住。
「宇佐見同學……!」
防守太嚴密的女生不受歡迎。她對此也有自覺。
咲人的語氣比平時強硬。
千影判斷他們把自己口中「那傢伙」的女友和她搞混了。而且本來就認錯人,她也快受不了了。
她不禁「咦?」了一聲並轉頭。
「確實……那傢伙的女友好像更開朗,果然是認錯人了嗎……」
「啊啊,好像是那種感覺的名字,很少見呢。」
「咦?什麼?怎麼了!」
「妳別哭啊,好嗎……?」
光莉的話在她耳朵深處迴響。
* * *
「他很常來這裏的遊樂場嗎?」
「宇佐見同學,妳沒……唔……!」
兩名男子露出苦笑,準備離去。
咲人將宇佐見擋在身後,站到男子們面前。
「那、那麼……我們先走了……」
「啊……不,好像只看到過兩次吧──對吧?」
「我、我們沒做什麼……對吧?」
「不用再裝了啦……來吧,小琴琴,和我們比一場吧。」
(本人好不容易洗心革面了,別邀她去玩啦……)
無視慌張的男子們,咲人跑到了千影──宇佐見身邊。她反而哭得更兇,讓人無法詢問狀況。咲人靜靜瞪向男子們。
兩人說完便走入遊樂場裏。咲人無奈地搔了搔後頸。
「他和女友看起來超級甜蜜……不過那個人不是妳吧?」
「那個,這只是那個……怎麼說呢……」
她的蝴蝶結在不知不覺間不見了。
「「咦……」」
千影失去了言語,表情漸漸消失。
接着,相較下比較冷靜的長髮男歪了歪頭後開口:
咲人不禁瞪大雙眼。
宇佐見的頭頂就在他的下巴正下方。
「宇、宇佐見同學,那個……怎麼了……?」
她飛撲進自己懷裏讓咲人感到訝異,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狀況纔好。雖然人來人往,不過實在沒有餘力去留意周遭情況。
「已、已經不要緊了……那些傢伙都走了……抱歉,如果我能再早一點到場……」
咲人這麼說完,宇佐見則把額頭靠在咲人胸膛,然後搖了搖頭。
接着她便小聲在咲人的胸口喃喃低語些什麼。
「咦……?什麼?」
咲人開口詢問──
「我從國中時期開始,就一直喜歡着高屋敷同學……」
咲人感到愕然。
不過他瞬間回想起至今爲止和宇佐見的互動。
要說沒有這種期待就是在說謊。他在心底某處確實察覺宇佐見的視線以及行爲舉止蘊藏着好感。
但是他沒有自信。另一方面,腦中也充滿了許多想不透的事。
宇佐見在學校展現的模樣和在遊樂場的她不一樣。咲人有種像是被耍得團團轉的感覺,同時又能感受到對方的好感,但在這之中也存在着異樣感。因此在這股異樣感水落石出之前,咲人想避免深思戀愛的事。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像這樣突如其來被告白。
再加上,她爲什麼會如此難過呢?咲人明明被告白,她的聲音聽起來爲何會如此悲傷?這樣簡直就像是──
「我啊,從很久之前就喜歡咲人了……」
豈不是和那時候一樣了嗎?
我又……又因爲我,讓對方難過了。就像國三那時候一樣。
但是他現在擁抱和親吻的對象也是宇佐見。
他撿起蝴蝶結並愣愣地望着──
宇佐見高興地「欸嘿嘿嘿」笑着。
咲人能感覺到她是真的從國中時期就一直喜歡着自己。她是不是在責備咲人爲什麼沒有早點發現?
原來如此。
「──我討厭我自己……」
冬天,接近考試的時期。
「高、高高高、高屋敷同學,你、你剛剛和小光,做了什麼……?」
這個一臉陶醉,身體使不上力的人果然還是宇佐見──奇怪?
咲人將蝴蝶結緞帶放進口袋,追上宇佐見的背影。
接着在東西線剪票口前方,看見有棲山學院的制服。
「就是這樣,我喜歡的人是高屋敷同學……呃,奇怪?小千?妳爲什麼要露出一張世界末日的表情?」
「……咦?」
拿着蝴蝶結緞帶的手用力握緊。咲人的眼中浮現堅定的意志。
追着宇佐見的背影,咲人跑進結城櫻之站的車站內。
宇佐見平時綁在側發的蝴蝶結掉在那裏。
像是倒轉影片一樣,回溯過去。
咲人「嗯?」了一聲,轉向發聲處。
「覺、覺悟?你說的覺悟是指什麼……?」
他從正面注視宇佐見的雙眼。宇佐見的視線微微上揚,臉頰泛紅,用水潤的雙眼回望,他也不再撇開視線。
「抱歉……我沒有察覺到妳的心意……」
小光和小千──原來如此,稱呼方式不同。
另一個自己正在如此大叫。
咲人突然看向腳邊。
甜美又柔軟,她的溫度透過嘴脣傳來。
* * *
咲人聚焦在她的制服──看見用「西」字設計的校徽圖案。
咲人從來沒有在平常搭乘的南北線上見過宇佐見。這麼一來可以將她搭乘的路線縮小到東西線和地下鐵。
他找不到宇佐見的身影。
因爲如今,他已經像這樣和真正喜歡自己的人相遇──
此刻已到了下班下課的尖峯時段,人潮十分擁擠。
臂彎中的她感到驚訝,最後似乎像認命一樣,身體放鬆了力道。
補習班教室的光景──那並非像是被拍下來的零碎照片,而是一段影片。
他感到焦躁。不能就這樣讓宇佐見離開。雖然他無法改變過去,但是現在還來得及。現在還來得及。
「其實,我一直很想主動向你攀談……但是我很害羞,我對自己沒有自信,遲遲鼓不起勇氣……」
她這般溫柔反而令人難過。
「噗呼……啊、不行……人家要站不住了……」
快追上她──
「……妳說喜歡我,這句話沒有錯吧?」
不過他不在意周遭衆人。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咦?那個……宇佐見同學……!」
「抱歉,我也有太多不懂的事情……不過我想確認一點。」
路過的人們瞄了瞄他們兩人,並不斷流入出入口。
在充滿其他學校制服的人羣中,他看到了宇佐見。
「唔──────!」
(是哪一個出入口……?)
咲人本來想要先分開彼此,但是宇佐見的手臂卻又更加使力。
不,宇佐見很明顯是在責備自己。她在怪罪沒有早點付諸行動的自己,並努力想要原諒沒有發現她的好感的咲人。她沒有對咲人懷抱憎恨或蔑視,堅稱這是她一個人的過錯。
「是、是嗎……」
咲人靜靜鬆開他的手。
「高、高屋敷同學……?」
「不,沒有那回事──」
終於來到她的身後,咲人的心跳變得更加劇烈。
就這樣讓她離開好嗎?
咲人閉上雙眼。
咲人從正面抱住話說到一半的她。
一想及此,不知是憤怒、悲傷還是不甘心,不明的情感從胸口深處噴湧而上。
他帶着兇狠的表情,心裏覺得擋住去路的人牆很煩。他避開人,道歉,接着又避開,朝着目標前進。
「──咲人,那個……真的,很抱歉……!」
接着,宇佐見理解了咲人的意思。她靜靜閉上眼,獻出嘴脣。
咲人有種要是讓她就此離開,她以後似乎不會再與自己見面的感覺。不論是兩人過去的的回憶,還是今後的可能性──現在這個瞬間,是否會失去與她之間的一切關係呢?
她坐在教室靠牆一側,不太顯眼的正中間位子安靜地寫字。和現在一樣,她整齊穿着制服。這麼說起來,她當時還戴了眼鏡。
──咲人睜開眼。
交疊一次後,又接續着第二次、第三次,咲人沒有放開,持續吻着她。
他不再顧慮周圍。
宇佐見朝着車站方向跑了出去。茫然望着她背影的咲人此刻才驚覺──
結城櫻之站共有三條鐵路。以這裏爲中心,將城市以十字劃分的東西線與南北線,再加上串聯西北與東南方向的地下鐵。
(西中……也就是說,是東西線……!)
說不定還在這附近。雖然咲人想在附近找人,但要是在尋找的期間,宇佐見上了電車該怎麼辦?
咲人趕緊朝東西線的剪票口跑去。
咲人則順應那分渴求,臉漸漸靠向她。
兩人的脣輕輕相疊。
「咦……?什、什麼事……?」
「宇佐見同學……!」
「咦?那個、小光是……」
「……謝謝妳。那麼我也會做好覺悟。」
咲人陷入混亂,望着現在在他臂彎中的人。
「雖、雖然很害羞,那個,呃……唔、嗯,我喜歡你,沒錯……」
「咦?高屋敷同學,你怎──……!」
站在那裏面露詫異的也是宇佐見。
太遲了。這句話浮現在他的腦海。
「沒有關係……因爲我不可愛……」
宇佐見站在那裏──嗯?
「咦~……?小千……?我剛剛啊,和高屋敷同學……接吻了……」

怎麼能讓她逃走?咲人的手臂使勁,用她剛剛抱着咲人時一樣的力道抱住。
「啊,找到了,小光……呃,高屋敷同學?」
他將收納在記憶之盒中,國中三年級的記憶翻找出來。那個盒子裏也裝滿了不想回想起的記憶,但是不得不這麼做──
(找到了……!)
「咦?咦?咦!什麼什麼?怎麼了嗎?」
(不能讓她就這麼離開……!)
終於理解了狀況,咲人的臉色漸漸變得鐵青。不,是失去了生氣。他完全感受不到自己還活着。
「那個……妳們該不會是──」
「雙胞胎!」「是雙胞胎喔。」
滿臉通紅,怒不可遏的小千是宇佐見千影。
雙頰緋紅,一臉笑眯眯的小光是宇佐見千影的姐姐──光莉。
總之,無論哪一邊都滿臉通紅──唯一一個臉色蒼白的咲人,口中發出了「哈哈哈……」的乾笑聲。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咲人終於理解,一點一滴感受到的異樣感真相究竟爲何,但或許已經太遲了。
這是所謂相當、非常、極其不妙的理解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