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現在和以前……?
《雙生子一起當「女朋友」不好嗎?》 · 白井ムク · 8670 字
六月十四日星期二。雨從星期六一路下到今天。
千影今天也要開會,於是咲人獨自一人來到車站。光莉已經在那裏等,一看到咲人便揮手讓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光莉的表情有些陰沉。是千影發生了什麼事嗎?
「昨天小千很晚回來,她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該說是消沉嗎?有種在生氣的感覺……或許是和接下來的聯合活動有關。」
「這樣啊……我從昨天開始就沒見到她了。她下課時間好像也很忙……那麼妳有聽到些什麼消息嗎?」
「沒有……可是那個表情是遇到不好的事時會露出的表情……」
咲人說了句「是嗎」,便低下頭。他大概有個底。
恐怕是因爲來自結城學園的那兩個人──只不過千影什麼都沒有說,現在要斷定還稍嫌過早。
「咲人同學,怎麼辦?小千變成那樣的時候,大多都會自己想辦法處理……」
「妳擔心千影嗎?」
「嗯……小千從以前就是那種會獨自煩惱的類型……只希望她不要一個人揹負到無法負荷……」
光莉露出少見的消沉表情說道,這讓咲人也開始擔心起來。
「……光莉,要不要去一下游樂場?」
「咦?可是不是不能去嗎……」
「妳也需要轉換一下心情吧?妳的表情也很陰沉。」
「咦?是、是嗎……或許是吧……」
咲人露出笑容,帶着光莉前往遊樂場。
* * *
雖然來到了遊樂場,兩人卻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在一樓和二樓到處亂晃。
今天沒心情玩武末。光莉似乎也沒有那個想法。最後他們來到一樓,逛了逛夾娃娃機的區域,一起隔着玻璃眺望着玩偶。
「……這個,好可愛喔~」
這一切說不定也是一種逃避。
「人家也想過那兩個人之所以會不合,是不是人家害的……很煩惱地找老師商量,結果老師卻說『受歡迎的人真辛苦』,不願意認真當一回事……所以才覺得我還是不要去學校比較好……」
「我很喜歡妳們兩個人,所以妳們別再吵架了,我想要三個人一起好好相處……如果當時我說得出這句話就好了。在聽完你的話之後,我才終於明白這件事。」
「能認識光莉和千影,能夠和妳們交往,我覺得很開心。並非只有其中一方,而是能讓兩人都感到開心,我每天都很快樂,幸福到了極點。」
「黑色。我想送給小千。因爲小千也喜歡兔兔仔。」
「咲人同學……」
讓光莉小聲說出這句話的玩偶是名爲「兔兔仔」的兔子角色。放在機臺裏的是體積偏小的鑰匙圈,有黑白兩個種類。
光莉高興地眯眼微笑。
「不,對人家來說那是最棒的宣言。當時你那麼說,並不是想要斬斷人際關係,對吧?」
「拜託人家?什麼事?」
國中時期的光景瞬間閃過腦海,咲人努力穩住心情。
光莉露出苦笑低下頭。
「啊,不……我沒想到那句最差勁的發言,竟然會發展至此……」
「咦?」
咲人從領取口拿出掉下來的獎品,一邊交到光莉手上一邊說:
「……嗯!」
「……嗯,我想我一定是害怕去學校……害怕氣氛會因爲我變糟……」
「確實呢。」咲人露出苦笑。
「我認爲若用常理思考,『只能選擇其一』是理所當然的,也或許是正確的。」
「妳原本想抓的是黑色還是白色?」
咲人此刻才察覺到原來這部分和光莉的過去有所連接。
咲人理解的同時也對光莉感到佩服。
「……答案?什麼的答案?」
「所以小千很厲害……即便一個人也能勇往直前……對人家來說太過耀眼。雖然想和她一起去學校,腳卻動彈不得……」
「光莉……我可以說說我的想法嗎?」
不過「必須去上學纔行」的目的和理由倒是很多──
「像是天文學和太空工學也是……人家和學校輔導老師聊過天后,也覺得臨牀心理學之類的很有趣。」
「所以光莉,我有件事要拜託妳。」
爪子同時抓住黑白兔兔仔,接着筆直地提起來,運送到掉落口。在光莉「啊」一聲的同時,機臺發出響亮的音樂。
咲人莫名想起上週去宇佐見家時發生的事情,那天她們穿了兔女郎裝。光莉是不是喜歡兔子?
「光莉……妳會不會想和千影一起去學校?」
「妳喜歡兔子嗎?」
「咲人同學,你覺得人家是普通人啊?」
光莉爲了對立的兩位朋友,做出自己不去學校的選擇──接着經歷拒學後認識我,開拓了這樣的新道路。
「可是人家不去學校,就會讓小千、爸爸和媽媽擔心,所以纔會自己開始學習很多知識。人家現在對物理和化學有興趣,在這之前好像是生物和人體工學吧。」
像是惡作劇被發現的孩子般,光莉露出淘氣的笑容。
「咦……?」
「妳被夾在中間?」
「不過,我也因爲妳才終於理解──」
「天才……從你嘴裏說出來,聽起來有點諷刺呢。」
看着她笑眯眯地比出「耶」的手勢,咲人自然地露出笑容。
「唔……!現、現在仔細想想,那是最差勁的發言……」
這就是她開始不上學的原因啊。
「不過卻不知道爲什麼……那兩個人突然開始爭奪我一個人。我們一起去那裏玩吧!小光要跟我去!她們會像這樣……」
「但我們的『害怕』不一樣……性質、立場和狀況都不一樣……」
咲人將光莉拉起身。
「現在從另一間學校來的兩個人,是國中時期和我發生過很多事情的人……即便如此,正因爲我喜歡千影,所以想努力解決她的煩惱──若妳願意陪我一起去的話,我似乎就不會害怕了。所以,希望妳能陪我去學校。」
「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在班上有過兩個很要好的女生。」
光莉突然聊起以前的事情。
咲人投入硬幣,開始操作爪子。
「嗯,因爲人家和小千的姓氏是『宇佐見』,所以從小就自然而然……」(注:日文「宇佐見(Usami)」和「兔子(Usagi)」音近)
「爲什麼啊?」
「爲了讓她們兩人變要好,人家還是不在比較好。『擔心我』這個狀況若能讓她們兩人連心,那麼就必須請假不去學校……」
「但是未來爲了面對那分恐懼,或許也會有必須要和他人同心協力的時候。如果能像英雄一樣獨自戰鬥或許會很帥氣,但是即便是英雄,偶爾也會和同伴互相協助吧?況且我們本來就是普通的人類。」
光莉將現在對照過去的自己,並在同樣的狀況下選擇了新道路。即便一般人會覺得超出常理,但這是將三個人各自的心意合而爲一的全新道路。這是不會有人犧牲,也不會有人難過的一條路。
光莉緊緊握住放在胸前的右手。她在猶豫吧。
「嗯,你清楚地說喜歡我們,一點也不含糊,而且你還爲人家和小千着想,想和我們維持朋友關係──這就是我小學四年級時,沒能說出來的話。」
呵呵笑的光莉試過一次就放棄了,她果然沒什麼精神。
「呵呵!不過那是最棒的告白喔。」
「人家啊,認識了你、喜歡上你、被你親吻後……才終於找到答案喔。」
「不過還是多虧有你,才讓人家想出這種點子。因爲有你,才解開人家一直想說的話──一直以來煩惱不已的問題答案。」
「光莉……妳果然是天才呢。」
接着光莉便說「這樣啊」,似乎理解了什麼。
咲人之前就覺得光莉和自己很像,現在他似乎懂了。
「妳都怎麼學習這方面的知識?」
「對,人家纔會提議『雙胞胎一起當女友不好嗎?』,因爲人家覺得好像找到當時沒能導出的最佳解答了。」
「不,超棒的。你當時說的話,是很積極向上的話語喔。」
「有啊,小學時每天都……不,也不是每天吧……」
「人家那時候請了兩天假。後來去學校時她們兩人一起來關心我,說『小光,妳還好嗎?』。然後人家就明白了……」
「是嗎……?」
「欸嘿嘿嘿~耶咿!」
「咦?」
「──啊呀~失敗了……」
「沒錯,每個人懷抱的『害怕』都不同。」
「咦……?」
「所以一個人都不能少。我們就像拼圖的碎片一樣,就是要三個人在一起纔行。」
「光莉,換我來──」
但是還不夠。光莉根本性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可是人家……」
「千影說過,她也會感到害怕。雖然她似乎不認爲引人注目是壞事,不過也說過有害怕的時候,所以她和妳其實沒什麼不同,無論是誰都會有害怕的事物。」
「是嗎……妳們感情果然很好呢。」
「人家會看書和上網查詢,不過YouTube很厲害喔!上面有全世界各式各樣的人在進行各種領域研究,而且還有翻譯功能。雖然字幕有時候會很奇怪。」
「這個嘛……畢竟我喜歡妳們兩人,即便不能交往,仍想和妳們交好也是事實……會這麼想果然很差勁嗎?太像是要討好妳們?」
咲人很輕鬆地便想像得到,因爲即便千影會生氣,照光莉的性格來看,大概也不至於發展成吵架。
咲人無奈地露出苦笑。
咲人很努力想去理解光莉的想法,卻還是有點無法理解。這是因爲他以往從來沒有出現過「必須請假不去學校」這種想法。
爲了調解不合──不,這個情況下不知道該不該說調解。不過當時的光莉爲了解決問題,大概沒有其他方法了吧。
光莉呆呆地歪了歪頭。
「所以光莉……開始害怕去學校嗎?」
光莉開心地露出微笑。
「知道我們是雙胞胎之後,你不是說『妳們兩人我都喜歡』嗎?」
光莉沒有回答,只是「呵呵」地笑了。
只不過,她的笑容乍看之下很懷念,卻不知爲何有種寂寞的感覺。她說「有過兩個」,代表現在已經沒有和那兩個人來往了吧。
「啊,剛剛那句話太失禮了嗎?妳比較想被稱爲天才?」
說完,光莉投入硬幣,開始操作爪子。
「原來是這麼回事……所以我拒絕妳們兩人的告白時……」
「嗯,我們好像幾乎沒有吵過架。」
「嗯……那樣子讓人家感到很難受,便思考爲什麼她們兩個人不能好好相處。」
「……什麼?」
光莉蹲下來,整個人縮小到讓人覺得她彷彿會就這樣消失。她輕輕捏着咲人的袖子。這個情景讓咲人感覺若此刻撥開這隻手,光莉說不定就會消失在眼前。
「我也和妳一樣。我現在很怕去學校……」
「咲人同學也是?你說現在……?」
咲人用力收斂臉上的表情,但是嘴角卻不禁露出笑容。
「如果光莉感到害怕的話,我會牽着妳的手。有我在妳身邊,就不會讓妳受怕。所以──」
回想起來,他和光莉就是從這裏開始──
「……嗯?怎麼了?你不喜歡握手?」
「啊……──不,沒什麼……」
那時他感到很恐懼。他擔心會不會重蹈覆徹──
但是他不會再迷惘。咲人向光莉伸出右手──
「所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幫助千影?」
* * *
──呈上述。
高屋敷咲人感到「害怕」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呢?
這就要回溯到這個世界還沒有染上色彩之前,他與一名少女相遇的時期──
那是咲人還就讀小學四年級的時候。
他總是會在教室的角落閱讀交通工具的圖鑑,度過一個人的時光。
周遭人都當他是個怪孩子。面無表情又沉默不語,不擅長將抽象的事物文字化,對他人的情感也很遲鈍。有人嘲笑這樣的他是「機器人」。
班導師覺得咲人身上存在一種和其他小孩相比截然不同的特質。
無論是課業或運動,他都能做得比普通人好,也沒有手指不靈活之類的缺點。他只是嚴謹沉默地完成所有任務。和淘氣的孩子相比顯得穩重,也不會引發什麼問題,與其說是問題兒童,不如說很優秀,甚至可說是優秀過了頭,無論什麼事都辦得到。
大概是因爲幾乎沒有什麼情緒表現,周遭人才會反而覺得這分優秀很詭異吧。
不過本人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在意,既然本人不感到困擾,那麼他人也沒有辦法給予幫助。班導師只是默默守望在旁。
但是,他也是有心的。
只是沒有表現出情緒而已,其實他一直都知道大人們費心顧慮自己,也知道自己是無法融入周遭的人。
選擇和松風那一羣人待在一起是她的意思,咲人也不會去否定她。
不怎麼強勢的她配合周遭的人露出苦笑。無論同學們怎麼說咲人,她都沒有否定,看起來很努力在忍耐,並用苦笑回應。
感到疑惑的咲人,某天便詢問柚月。
然而,他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開始在醫生身邊學習如何整理外在資訊的他,和母親一起造訪各式各樣的專業機構,開始蒐集自己缺失的碎片。
「像這樣子認真地思考這麼多點子,不覺得果然很青春嗎?」
在千影面前說着悠哉話語的人是松風隼,在他身旁陪笑的人則是草薙柚月。這兩個人是結城學園的一年級生,也是參加這次聯合活動的成員。
咲人說的「普通」,代表想和大家一樣,正常地擁有朋友,正常地表現出情緒,正常地過生活。他想要理所當然地和大家一樣。
咲人隱瞞了女子逃離車子的經過。
即便他成了突出的木樁,即便被敲打都沒關係。
即便在這種時候,咲人仍總是維持滿分,而且還是所有科目。
他覺得考試拿滿分是理所當然的事,即便聽了平均分數和周遭人的分數,他也不覺得自己有異。因爲他自認付出了比他人多三倍的努力。
因爲他相信──身邊有理解自己的人在。
駕駛座突然間着火了。
於是咲人似乎終於知道自己欠缺了什麼。
「爲什麼?」
就這樣,咲人在心中決定今後要拿出以往三倍的努力。
無論學業還是體育,他都能拿出比別人好的成績,也並非會對獨自一人感到困擾。
「纔不是!要是沒有咲人,那個人就──」
咲人在心裏下定如此決心後,那之後也繼續默默努力。
某天,咲人和柚月偶然目擊到車禍現場。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車子脫離馬路,撞上電線杆,斷掉的電線杆倒向車子的引擎蓋。
而柚月也參與在松風一行人的小圈圈中。
咲人從小學畢業,升上國中。
當時,咲人的耳朵聽見細微的「啪嘰啪嘰」聲響,他認爲是東西迸裂的聲音。
不過她的苦笑之下隱藏了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話語,咲人認爲那是擁護自己的話語。
──那名少女,就是草薙柚月。
咲人在那裏得知了自己天生擁有的「特性」──
──有棲山學院的小會議室。
看到她一臉不可思議地歪頭,咲人也感到不可思議。
咲人對柚月爲何願意和自己待在一起有所疑問。他又說不出什麼特別有趣的話題,和待他在一起也做不了什麼好玩的事。既然這樣,柚月爲什麼──
不過柚月的對應還算是比較好的類型。
開始訓練後過了一年,咲人升上小學五年級。他一如往常地和柚月走在一起,此時再度有轉機降臨到他的身上。
自己感到快樂和悲傷的時候,應該要怎麼做出正確的反應等等──
咲人的腦中霎時間浮現出汽車的構造和電視新聞的影像──
她聊了很多自己的所見所聞,並讓咲人見識到很多事物。
某天放學,同班同學松風隼在教室裏和朋友們聊天──
若遇到需要集體行動的場合,再和其他人待在一起,或是一起行動就好。大家不會要求他發表意見或發言,只要像空氣一樣不要影響他人就好。
從這時候開始,他和柚月的關係和咲人的決心相反,漸漸變得淡薄。
和那樣的羣體在一起,一定很辛苦吧。
──咲人的腦中構築出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情節。
雖然沒怎麼和柚月見面聊天,持續過着這樣的日子,不過相對的他也在持續努力。
他原先的目標是從機器人變成「普通人」,但現在將路線換成「英雄」也可以吧。
成年男性和咲人換手後,抱起女子遠離車子。
「欸,我們一起玩吧。」
午休時間,當他在教室裏看書時,班上女生突然前來搭話。
對了,既然當不了「普通人」,那就把英雄當目標吧。若想成爲英雄,每天都要努力,不可懈怠。他就努力成爲英雄吧。
所以無論誰說自己什麼,咲人都無所謂。
只要當初說自己「好像英雄一樣」的柚月理解自己,這樣就夠了。
等到柚月帶着一名成年男子回來時,車子已經冒出濃煙。
然而他的面無表情以及沉默寡言,卻完全沒有改變。
咲人很擔心那樣的柚月。自從升上國中之後,她變得很常配合他人,看起來總有些疲憊。
這時某個人說,若再晚一步,那個女人可能就會罹難──卻沒有人留意到後方座位門窗有不自然的破裂。
但是咲人如此聰明的腦袋,反而讓周遭人覺得「奇怪」、「詭異」、「異常」。柚月也是那一方的人。她在咲人面前絕對不會說這種話,相對的則是稱讚「你好厲害喔」,並擠出虛假的笑容。
這種時候,他應該要露出什麼表情纔好呢──
接着在某一天,咲人和母親商量──
像機器人一樣,既陰沉又是邊緣人,還很不正常──這就是衆人對咲人的評價。
有理解自己的人在──他是如此深信不疑。
在那之後,柚月依然不斷邀請咲人。
某天,有個轉機降臨到咲人身上。
柚月離開後,咲人獨自一人走向冒煙的車子──
雖然咲人不明白,不過既然拯救了有困擾的人就叫做英雄,那麼他認爲這樣也好。
只有柚月一個人興奮地大叫。她似乎看到咲人拖着女子的場面。
在他們對話之間,咲人稍微思考了一下關於「英雄」的事。
「而且他那麼陰沉又是邊緣人,人家怎麼說他就怎麼做,根本一點也不正常吧?」
「我懂──感覺他身上好像有AI一樣。」
咲人冷靜地叫柚月去找大人來。
「啊哈哈哈,就是啊……」
對方快樂和悲傷的時候,應該要怎麼做出正確的反應。
他不喜歡電視上的英雄。雖然是爲了正義,但他們會用暴力解決事情。
看到那天真無邪的笑容,咲人第一次感到困擾。
「你們不覺得高屋敷很像機器人嗎?」
由於他的IQ和記憶力比一般人來得高,會獲得過多外界資訊讓心靈感到痛苦,而那分壓力會導致他處於無法表露情緒的狀態。
「我想要變成普通人。」
咲人從背後抱起癱軟的女子,並在柏油路上拖着她。
他看到裏面還有人。一名女子癱軟在內。
就結論來看,他們做的事情和邪惡一方不是沒有兩樣嗎?只要以大義爲名,打着正義的名號就被容許使用暴力,這又是爲什麼呢?
「不,是多虧有柚月去叫大人來……」
「我什麼都沒做。」
「──咦?我只是想和咲人同學變要好而已啊。」
「好厲害!好像英雄喔!」
所以,當時的咲人甚至沒有「困擾」這種感覺。
從小學升上國中後,考試很明顯地有了變化。考試範圍廣、問題數量多、配分變得精細──明明至今爲止還能考到滿分的考試,分數卻會突然急劇下降。
雖然兩人沒怎麼交談過,不過對方是同班同學,他至少知道名字。少女對他伸出小小的手。少女現在是在邀自己去玩嗎?
* * *
「爲什麼……爲什麼呢?……因爲家住得很近嗎?」
透過母親熟人的關係,咲人認識了某位兒童心理醫生。
電線短路、汽油外泄、汽車引擎室着火、國內車輛火災事件一年約四○○○件……
但是現實卻比想像中殘酷。在這之後,他迎來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千影一個人繁忙地敲着鍵盤。
當初,隼說自己很擅長處理這種活動的事務。他的社交能力似乎很好,在別人學校的小會議室裏毫不在乎地把制服穿得很隨意,行爲舉止簡直像是把這裏當自家。
他明顯是千影不擅長應付的類型。
另一方面,柚月和隼因爲來自同一所國中,因此看起來很要好。但是千影漸漸明白事實並非如此,柚月只是在配合他罷了。
千影認爲她看起來不像是壞人,或許只是比較懦弱的類型──
看着這樣的兩人,千影忍着想嘆氣的慾望。聯合活動就在這周的星期六,也就是四天後。
當初千影提議要用與去年差不多的方向去進行活動。
人數有限,能做的事情自然有限。參考去年的成果和課題,今年也和去年一樣,一一完成課題並向前邁進比較有建設性。
但是這位名叫松風隼的男生,卻說「這樣子不好玩」。他說機會難得,他們三位高中生一起來做些能讓幼稚園孩童們留下回憶的事情。
千影不情不願地認同他的幹勁,答應了他的提議。接着就這樣,照他說的提出活動點子。
但是隼卻不斷對千影的點子提出反對意見,理由均是「這樣子不好玩」。
再加上由於會議場所是有棲山學院,他的態度彷彿千影負責招待兩人是理所當然的事。享用的零食和飲料全由千影負責準備。即便讓一百步認同這一點,千影也不明白他如此遊刃有餘的做事風格究竟從何而來。
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不安、着急與煩躁將千影逼上絕路。
接着今天,活動終於有了進展。然而──
「那個……可以說句話嗎?」
「嗯?什麼?」
「準備期間這麼倉促,這些全部都要由有棲山學院負責準備嗎?」
工作量明顯過多,更何況每一項都是很難單獨一人完成的任務。
「意思是妳不想做?」
隼這種問話方式讓千影感到煩躁。
「只靠我們學校太困難了。本校應該可以負責準備道具,但是致電向幼稚園方交涉等等的事項,希望可以麻煩結城學園負責。」
並不是因爲事情無法照預想進行。而是就連這種時候,她都會不禁覺得和咲人及光莉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光比較快樂,她的心就是如此脆弱──這是對如此不中用的自己產生的不甘心。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發生了令人不敢置信的事情。
(原來我是這麼脆弱的人啊……)
他們兩人像這樣聊天的期間,自己在準備企畫書、整理資料,忙得不可開交──不,正確來說是被迫一個人在忙。即便如此,他還要千影拿出幹勁?
對千影而言,現在這個狀況說她沒有幹勁,實在令人難以苟同。
「那個,隼……這樣子不就沒有合作的意義了嗎?」
千影愈來愈感到不甘心。這分不甘心是源自覺得自己不中用。
在千影快要到爆發的臨界點時,柚月戰戰兢兢地插嘴:
「沒差啦,沒差啦。反正終究得由其中一方主導,服從人數多的一方是理所當然的吧?」
「雖說是聯合活動,但是就像這樣,我們開會的地點在有棲山學院(這裏),由你們負責所有準備也是當然的吧?」
「還是說怎樣?宇佐見同學要負責當隊長嗎?妳現在做得到的話,我們很樂意服從喔?」
「幹勁?」
他很明顯是知道千影辦不到這種事才這麼說。這並不是挑釁,而是要她乖乖服從。看看剩下的天數和目前忙不過來的狀況,千影也只能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吞下去。
會議室門突然被敲響,接着門緩緩打開。
「而且我本來就是覺得聯合活動會很有趣才參加的……我們都像這樣來兩個人了,你們學校卻只派一個人──雖然不是宇佐見同學的錯,不過得麻煩妳拿出幹勁來啊。」
柚月配合隼這麼說道,並露出苦笑。
不過話說回來,明明同樣是三個人,爲什麼會和咲人及光莉三人相處時有這麼大的差別呢?要是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千影就會拒絕橘的要求了──
「報告……唔,千影?妳沒事吧?」
「那不是幹勁的問題嗎?」
「所以我就說了啊,我們會負責出主意,妳照我們說的去做嘛。」
接着,隼便抬了抬嘴角。
「是、是啊……或許是這樣吧……」
「正因爲是聯合活動纔要分工合作。當天我們要做的事情很多,照目前情況來看會忙不過來。」
對方很明顯把超出常理的工作量扔給千影,還談何干勁?
他說得好似自己的主張很有道理。但是簡單來說,他的意思就是即便他們兩人沒有幹勁也沒有錯,而沒有幹勁是有棲山學院的錯,因此要千影拿出幹勁。
柚月擔憂地在一旁守望,千影想盡辦法將衝上腦門的怒火壓下去。
千影睜大眼睛。出現在那裏的人是她現在最希望在這裏的人──
淚水開始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