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若把木樁倒過來……?
《雙生子一起當「女朋友」不好嗎?》 · 白井ムク · 1萬 字
「咲人同學……咦?爲什麼……?」
咲人一打開會議室的門,便看到千影目瞪口呆,雙眼似乎還隱隱透出淚光。推測千影目前的狀況,咲人胸口感到刺痛。接着爲了讓她放心,露出微笑。
「總之,我可以進來嗎?」
千影還來不及說「請進」──
「咦?高屋敷?」「咲人……?」
看到咲人的身影,隼和柚月同時面露詫異。
雖然很久沒見到他們,不過咲人只是微微點頭致意。接着走到千影身邊,千影便悄聲詢問:
「……你怎麼會來?」
「我想,該是拿出全力的時候了。」
「……咦?」
「妳感到很傷腦筋吧?所以我來了……抱歉來晚了。」
說完,咲人對千影露出無邪的笑容。
「雖、雖然我很高興……雖然很高興……!」
千影想遮住漲紅的臉,卻沒辦法完全遮掩。驚訝和喜悅一起湧上,讓她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不過,現在高興還太早了──
「還有,我帶了另一位外援來。」
「外援……是誰?」
對方從敞開的門探頭而入──
「嘿,小千。」
是光莉。像是孩童惡作劇被抓包般,她露出淘氣又有些尷尬的笑容。
「小光……!妳怎麼……?」
「當然要管啊,現在他和我們可是有『很深』的關係呢──不過話說回來,明明同一個國中,你卻完全不瞭解咲人同學。」
「光莉,到此爲止吧……」
他們接下來還要和對方聯合辦活動,沒有要說到這種程度吧。
「……既然咲人同學都這麼說了。」
「你先前說過,有棲山學院只有一個人參加,所以乖乖聽從有兩人蔘加的結城學園就好,對吧?我們這邊有三個人。照你的理論來看,現在要聽話的是結城學園吧?」
「嘿嘿嘿嘿~~我是小千的姐姐光莉。請多指教喔,松田同學。」
聽到這句話,咲人也有一瞬間差點退縮。
咲人銳利地瞪向隼,後者有一瞬間退縮,隨後又瞪了回去。
千影的眼神立刻改變。
「妳是怎樣?從剛剛開始就滔滔不絕的……我可是和高屋敷同一個國中,和他的交情比妳還久,別插嘴我們的關係。」
隼似乎還是老樣子。半吊子地帶領團隊,將各種事情推給別人做。和國中時期相同,毫無改變。
「你是怎樣?你以前是這種會回嘴的人嗎?」
光莉毫無惡意地說道。剛剛那肯定是故意的。
「和我一對的……──不對啦!對不起以往讓妳擔心。我添了很多麻煩,這次輪到我來爲小千努力!」
「我來救小千了……說笑的啦,我也可以進來嗎?」
「你、你突然說什麼啊……?」
「千影,我等等再和妳說明……這就先不管──松風,不好意思,我和光莉不是局外人。我們剛剛跟橘老師談過,正式自願來參加聯合活動。」
「唔……!」
「你不是『學業機器人』嗎?現在不需要你,滾吧。」
光莉用刺探的眼神交互看着隼和柚月。他們兩人露出彷彿做了虧心事的表情。
光莉從口袋裏拿出兩個兔兔仔,將黑色的交到千影手裏讓她握着。
「妳……!」
咲人連忙制止光莉。
咲人感到無語。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活動是認真的嗎……」
「咲人同學就是很好的例子。『學業機器人』這種諷刺詞語……等同於在詔告天下自己是個連書都讀不好的廢物,你最好還是有所自覺比較好吧?」
「……我說那句話纔不是那個意思……」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就……」
「你可別忘記剛剛說的話喔?要是失敗,你可要負全責喔。」
「──到這裏是目前已經定下來的項目。」
「話說回來,那邊的女生是……?」
「……話說回來,松風同學,學業機器人是什麼意思?」
說完,光莉來到千影身邊。
「對喔,抱歉抱歉。」
「告訴妳吧,因爲那傢伙是個只會讀書的機器人……對吧?柚月?」
隼看起來相當不悅地皺起臉。
看來光莉爲了自己來到學校這件事,讓她感到非常高興。
咲人驚訝了一下。他沒想到隼竟然會直接說出這種話。隼雖然總是蔑視咲人,但應該沒有必要特地說出來纔對。
「啊?妳剛剛說什麼……?」
「有五個人的話應該可以。若只有三個人,你原本打算怎麼處理?……該不會想把大部分的工作都推給千影吧?」
「咦……那個,呃……」
「是松風!」
「光莉,等……妳說過頭了!」
「什麼意思?你剛剛說的那是……?」
隼看着咲人勾起壞笑。
洞察力還是老樣子這麼細微,連咲人都感到心寒。
「……光莉?」
* * *
真是的,光莉到底看透了多少啊──
但沒有必要害怕,他和當時已經不同了。現在有兩個人陪在他身邊。
「──好久不見了呢,高屋敷。局外人來這裏做什麼?」
「嗯,可以交給她們處理,到時候失敗我會負全責。」
隼無話可回,一臉不甘心地咬緊牙關。
「雖然你的理論很愚蠢,不過若是以少數服從多數的方式進行裁決,多數派確實比較強呢。而且你也說過活動可以讓千影指揮,對吧?」
「知道了……」
在咲人所知範圍內,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光莉生氣。光莉恐怕是在爲咲人和千影生氣吧──
「那麼我們這裏主要以千影和光莉行動。由千影負責給我們指示,光莉則充當機動人員。松風和柚月順從我和千影的指示行動。這樣可以嗎?」
「不對,你是害怕去了解吧?不,你是早已瞭解,卻因爲害怕纔會攻擊他吧?這又是爲什麼呢?你之所以會這麼想站在咲人同學之上的理由是──」
接着柚月拉了拉隼的袖子。
「你是屬於那種貶低明顯強過自己的對象,藉以獲得安心感的類型吧?你必須沉浸在優越感中才能過活,所以會想把立場比自己弱、性格較懦弱的人放在身邊。如果不是同等或在自己以下的人,你就無法滿足呀?」
「隼,現在還是配合咲人他們比較好吧……」
「原來如此,你在嫉妒啊。」
「……說說罷了,這本來就是聯合活動,像這樣無腦地比較誰比較佔據優勢也沒什麼意義。我們這邊會負責主導,不過要平等地讓兩校負擔。這樣如何?」
「「咲人同學……」」
不過他並沒有說「感覺不好玩」然後離開這裏。看來並沒有任性到這種程度。
「光莉,妳不用那麼激動沒關係……」
「也就是說,你們把所有事都推給了我們家的寶貝小千,這個認知沒錯吧……?」
柚月支支吾吾,光莉則表示理解地勾起笑容。
隼狠狠地瞪向光莉,後者卻露出認真嚴肅的表情。
「啊?」
過了不久,等全員稍微平靜下來後,咲人聽千影將至今爲止的經過說明了一遍。
「我不是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機器人。」
「雖然我可以同意剛剛的分配,不過真的不要緊嗎?交給那兩個人……」
千影的雙眼盛滿淚水。
「對了對了,我有伴手禮要給妳喔──」
不過這時候,柚月說了句「那個……」並皺着眉頭舉起了手。
「當然。」
所以,咲人充滿自信開口:
「千影和光莉也一樣。」
隼看來似乎也只能同意了。
千影和光莉笑着同意。
說不定隼也意外地沒那麼遊刃有餘。
「我知道了!」「嗯!包在我身上!」
「努力一點總有辦法的吧……!」
兩人滿臉通紅地凝視咲人,再加上還在桌子下偷偷地握住他的手,這讓他忍不住想說:「妳們這樣各方面都會露出馬腳的,拜託別這樣。」
「兔兔仔……?」
雖然有種被說服而心不甘情不願的感覺,不過隼同意了。他大概很想砸嘴吧。
「啥?是喔?」
「我沒有說不好。但問題在於可以配置的人員有限,三個人可以舉辦的活動,參照去年的繡球花祭應該行得通,但是要舉辦布偶劇還有遊戲大會,實在塞太多活動了……想做的事和做得到的事是不一樣的。」
光莉──非常生氣。她雖然面露微笑,實則渾身充滿怒火。
「哼……被那邊的雙胞胎喜歡,你就得寸進尺了是吧?明明只是個機器人……」
「我說,你現在的感覺就是嫉妒。」
「可以啊,由我們來負責指揮。這樣你應該會乖乖聽從有棲山學院的話吧?」
光莉勾起笑容,隼和柚月似乎被震懾住了。
咲人有自信地點了點頭。
「你有意見嗎?我們是想要讓幼稚園孩童們開心──」
咲人沉下嗓子說道,原本要站起身的雙胞胎放鬆了力氣。那麼──
隼沒趣地哼了一聲,柚月也不悅地低頭。
「你對她們可真是……不,還是算了。」
察覺到柚月沒有說完的話的含意,咲人露出微笑。
「這兩個人很厲害,所以我信賴她們勝過任何人──」
──作爲男友。不過這句話他當然沒有說出口。
「那麼就開始吧──」
咲人說完,千影便站起來走到黑板前,光莉則打開面前的筆記型電腦。
──那之後,活動以驚人的速度有了進展。
千影對全體人員給出精確的指示,光莉則用壓倒性的作業速度處理好書面資料,咲人則在背後支援她們,並分擔結城學園兩人的工作。
咲人看到雙胞胎姐妹新的一面。
千影具備平時看不到的領導力,手腳俐落地發揮領袖魅力。她似乎很適合做這種工作。
另一方面,光莉則會預測未來兩步、三步、四步的動向去行動。她會先做好之後所需的各種工作,幫了大家許多的忙。
順帶一提,以參加這場聯合活動爲契機,光莉從早上就會來學校,千影則帶着比平時更加活潑的表情度過校園生活。
就這樣,雙胞胎姐妹開始會一起上下學。在學校表現出感情融洽的模樣後,周遭人對她們的評價似乎也開始轉向好的方面。
咲人則被這兩人夾在中間,過得很開心。
雖然在學餐和放學之後,有時也會遇到小鹿亂撞的事情,不過基本上在周遭人眼裏,他們只是很要好的三人組。咲人看起來只是會和雙胞胎姐妹打打鬧鬧而已。
另一方面,放學後會過來有棲山學院的隼和柚月,已經完全認同了雙胞胎姐妹的本事及人品。
只不過隼的心底似乎還是不想承認,因此只要沒有和柚月說話的時候,他總是會表現出感到無趣的模樣。有時候他也會從旁插幾句話,不過千影和光莉總會誠懇細心地說明──換言之,就是澈底擊潰隼,直到他無話反駁爲止。
即便如此,隼也沒有表現出偷懶的態度,這讓咲人稍微放心了些。
「那麼我去一下老師辦公室──」
「唔、嗯……還算不錯吧……」
而咲人也面對了自己的過去──
「是嗎……這是那對雙胞胎的功勞?」
雖然也不是說非常意外,不過光莉非常受歡迎。她身上穿着圍裙,笑眯眯地陪伴孩童的身影相當有模有樣。看起來很適合當幼稚園老師。
「該說是心境變化嗎……只是身體自然地動了起來。」
雖然也到了高中生該回家的時間,雙胞胎姐妹卻被幼稚園老師留下,開始聊起各種話題。看到她們的工作成果獲得肯定,咲人也不禁感到高興,但看來暫時還結束不了。
光莉、千影、柚月三人的布偶劇在大受好評的狀況下結束,接着大家目送孩童們和家長一起回去的身影。
千影也用明確的指示發揮自己的領袖魅力。不輸光莉,她身穿圍裙的模樣也相當有風範。
「嗯?」
有件事,他有辦法充滿自信地說。
不讓她特地挖出過去,咲人用微笑打斷她。
「不,已經沒關係了。」
橘開心地笑出來。
在活動前一天的準備時,柚月小聲向他搭話。
「是啊。」
「對不起,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態度不是很好……還有國中時……那個時候──」
* * *
聽到這個詞,柚月不禁有所反應。不過千影在她開始思考前便開口:
隼和柚月則遵照千影的指示幫忙其他人,以相當快速的步調完成準備工作。
橘露出沉穩的笑容。
「話說回來,你們學校如何?開心嗎?」
「嗯嗯!」
光莉和千影──若沒有認識那兩個人,且沒有像現在三個人一起度過校園生活,咲人現在大概還會逞強地說自己很享受路人人生吧。
「……嗯?……怎麼了?」
在那之後,行政作業由光莉負責,除此之外的瑣碎事務則由咲人負責。
咲人前往辦公室後,被留下來的四人聊起這樣的話題──
「……和我……有什麼不同呢……」
這才發現三個人待在一起,交往的事情意外地不容易曝光。
「光莉姐姐!還有這裏喔!」
「那、那個……因爲他國中時期相當突兀……」
正當咲人望着這樣的三人時──
「沒想到在遊樂場的人竟然是宇佐見光莉……」

「是嗎……算了。不果你們真是幫了大忙,我再次致謝……謝謝你,高屋敷。」
面對支支吾吾的柚月,咲人雙手插進口袋,裏面有一封他猶豫着不知道要不要交給柚月的信。這封信應該要現在交給她嗎?不過似乎也只有這個時機了──
雙胞胎姐妹沒有聽見她悄聲的喃喃自語,唯有一人,坐在她身旁的隼露出複雜的神色,垂下視線。
橘向他搭話。
「咲人同學很珍惜我們,我們也很信賴他,和他待在一起讓人感到安心。所以他對我們來說是英雄。對吧?」
「英雄……」
「不,這是你口中的『普通』反應吧。只不過,你的普通似乎和我的普通有些不一樣……」
咲人雖然察覺到柚月的視線,不過對方並沒有積極找他說話,因此他繼續默默處理自己該做的事。
「來,乖乖排好隊,大家要遵守順序喔。」
「──柚月!──……嗯?高屋敷?」
* * *
「奇怪……不知道耶?與其說奇怪,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他是個厲害的人喔。唔……能夠改變世界的人?像英雄一樣。」
說完,咲人露出微笑。
「嗯?」
柚月緩緩開口。
雙胞胎笑眯眯地說着,彷彿在聊某位重要之人一般。
「原來如此……意思是你遵從了自己的情感跟心,是吧?」
「嗯?嗯,如妳所見。」
「我也是,來這間學校過得很開心。」
另一方面,千影則很受男孩子們歡迎。
接着,柚月先開了口。
「談什麼?」
「所以你在偷笑什麼?」
迎來繡球花祭當天。
柚月主動搭話。
「咦?」
「大姐姐,這裏這裏!一起過來──!」
三個女生則和幼稚園老師一起陪伴孩童們玩樂。
「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沒能問……你過得好嗎?」
咲人小小吐出一口氣,將手伸進口袋裏。
柚月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咲人和隼一起負責交通控管及導護。監護人的數量意外地多,只有一個人的話大概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
橘「呵」了一聲,露出笑容。
「不,沒什麼……這就算了,你有和松風、草薙好好談過了嗎?」
她的話語中沒有侮辱的成分,硬要說的話聽起來比較像是在擔心咲人,像是要確認什麼般開口詢問。
「那個……千影同學,光莉同學……」
「──啊……!咲人……」
咲人感到有些難爲情,搔了搔鼻頭。
「我、我纔沒有偷笑……」
「啊啊,不會,而且活動還沒有結束……」
咲人先一步朝大門走去。就在他離開幼稚園時──
手中傳來觸碰紙張的觸感。
「宇佐見姐妹真是受歡迎。草薙也不可貌相,很會照顧人。剛剛幼稚園老師們還過來拜託我,說希望以後務必還能再來。當然,你和松風的工作態度也獲得老師們的肯定,身爲負責人,我相當自豪。」
「妳們一開始,沒有覺得咲人是奇怪的人嗎……?」
還有一人,柚月正向房間角落的男孩子搭話。她笑眯眯地陪伴在無法加入羣體活動的孩子身邊,並向對方搭話。看到這樣的身影,也讓咲人覺得她和以前一樣沒有變。
「那麼,妳找我有什麼事?」
「「咦?」」
* * *
「我只是覺得既然你們是同一所國中,應該有很多話要聊──不過若你和他們沒有那麼親近,大概也沒什麼好說的吧……」
雙胞胎和咲人的關係真要好。柚月這麼想。
「那個,我──」
「──咲人……」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那個……我想爲各種事情道歉。」
「……有哪裏很奇怪嗎?」
「啊哈哈,各位,希望你們能等等姐姐啦──」
「那個……唔……」
「「「好──」」」
「話說回來,我聽宇佐見妹妹說了。你不只是來幫忙這次的活動,甚至還把長久沒來學校的宇佐見姐姐一起拉出來了吧?不想引人注目的你是怎麼了?難道有什麼心境變化嗎?」
正當柚月要說話時,隼走了過來。
「你們在聊什麼?」
柚月連忙低下頭。
「沒、沒什麼……」
「嗯,沒聊什麼……」
「話說高屋敷,你該不會上高中後澈底改頭換面了?」
「嗯?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你變了很多。應該說和國中時期不一樣……」
看着咬牙切齒說話的隼,咲人露出苦笑。
「若真是如此的話,我想一定是你和柚月的功勞吧。」
「……啊?」
「不,沒什麼……這次雖然經歷許多事,不過還是很好玩。謝謝你們。」
隼哼了一聲。
「……柚月,差不多該走了。」
「嗯、嗯……」
說完,兩人朝着車站邁開步伐,隨後柚月又停下腳步。她轉過頭,用認真的眼神望着咲人。
「咲人,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咲人露出微笑。
「……有機會的話。」
途中,柚月因爲在意咲人並回過頭看了看他。
「你可以,那個……和我交往嗎?」
「咦……?」
──但是,他的胸口又爲什麼會感到如此痛苦呢?
因爲當時的那句話,自己有了這麼大的變化。因爲那句話,他纔有動力努力去改變自己。
回頭想想,咲人覺得自己會被選爲目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雖然沒想到竟然會挑柚月來告白。
柚月的雙眼因震驚而瞪大,身體開始顫抖。
──我不再是機器人了。他這麼想。
「是啊,我們是鄰居,國小國中都讀同一所學校,第一次說話大概是小學四年級左右吧。」
不過在咲人心中,柚月與其說是加害者,不如說是被害者。性格軟弱的她,在周遭人的命令之下,一定只能選擇乖乖順從吧。
「……妳爲什麼要突然說這種話?」
那純真無邪的溫柔笑容,觸動了柚月的內心。
──咲人說完至今爲止的事情後,雙胞胎姐妹皺起眉頭,看起來很難受。
「是喔。那爲什麼看起來那麼生疏啊?」
所以此刻他的心跳會如此劇烈,只不過是感到「驚訝」,並不是什麼貼合現狀的會錯意。
柚月已經先在那裏等了。她露出像是做了虧心事一樣的表情,說話也支支吾吾,不過──
大概是一羣朋友間玩了些遊戲,開玩笑才策劃的懲罰吧。還是說,她是被逼迫做這種事情的嗎?如果是的話,得警告一下逼迫她的人才行。
「雖然心靈受挫,不過同時也獲得『原來我也有可以受挫的心靈』這樣的實感,讓我放心了。」
於是三人一如往常肩並肩邁開步伐,並決定稍微繞點路再回家。
* * *
並不是如此。
「呃……這個嘛……──」
「「什麼意思?」」
他當然知道世上不存在英雄這個職業。
「難、難道說,柚月同學是咲人同學過去的女人嗎!」
──接着。
「我啊,從很久之前就喜歡你了……」
咲人露出在自己認知中,有生以來的第一個笑容。那是一張打從心底體貼柚月、原諒她、鼓勵她,並想將以往的感謝都傳達給她的笑容。
她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那是懷抱着不安的表情。
咲人升上國中三年級。
或許這是最後一次和她說話了。咲人一邊這麼想,一邊將口袋裏的信塞到更裏面。
於是咲人將至今爲止的人生,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告訴雙胞胎姐妹──
咲人不懂她爲何要感到害怕。
「回去路上邊走邊聊吧──」
一旦理解到真相後,咲人感到非常安心。一放下了心,臉便垮了下來。
就在這時,咲人的耳朵聽到踩踏石子的摩擦聲。那不是柚月跟自己發出來的聲音,而是有某個人在附近,踩着地面砂礫的摩擦聲。果然沒錯──咲人迅速理解。
當有人感到不安的時候──咲人知道這種時候該露出什麼表情。就是柚月向自己搭話的那一天,他沒能露出的表情。要像她一樣自然──
他的視線突然模糊起來。滴答、滴答。咲人的鞋子前方落下幾粒水滴。
柚月會感到高興嗎?
三人並排坐在車站附近的公園長椅上。
咲人察覺到些許不對勁。放學後往校舍後方走去。
「啊啊,那個……以前確實很要好……之所以有現在的我,都是多虧了柚月。」
「──該不會,有人叫妳來告白?」
「怎麼會……竟然發生過這種事……」
雖然和柚月澈底疏遠,不過他朝着英雄這個目標持續努力。
其實咲人知道,她早就已經找到和自己不同的歸屬了。
聞言,光莉和千影互看了一眼。
「咦?你們是青梅竹馬?」
這麼說起來,柚月的生日就快到了。今年送柚月生日禮物吧。
不,從那之前就一直──
他突然感覺身後傳來視線。光莉和千影正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
說完這句話,他露出愧疚的表情。
這就是他一直想成爲的「普通人」的模樣。
但若換作是現在,他知道自己應該要露出什麼表情纔對。
原來她喜歡我嗎?不,並非如此。
因此咲人沒有責備柚月的意思。因爲對象是柚月,咲人也有自信能夠原諒她。
「那個……今天放學後,我有話要跟咲人說……」
「辛、辛苦了……?什、什麼?怎麼了……?」
因爲他終於成了「普通人」。
他成了情感滿溢而出,會不禁潸然淚下,如此理所當然又極其普通的人。
在牆壁的另一端傳來幾個男女的聲音,其中有疑惑的聲音也有笑聲。
終於成爲一直以來爲了她,期望自己成爲的目標──
「我的意思是,這是懲罰遊戲的告白……不是嗎?」
「咦……?」
柚月第一次對他伸出手的那一天。當時看到那個笑容,他感到困擾。
「不過我並沒有埋怨柚月。畢竟以那個事件爲契機,現在才能像這樣表露出自己的情緒……雖然說來有點奇怪,但因爲那個懲罰遊戲的告白,我終於變得像普通人了。」
那個瞬間,他的心跳不知爲何加快。
其實他最近在班上很常聽到某個詞彙──
他明明在笑,淚水卻不知爲何奪眶而出。
咲人搖了搖頭。
「啊啊,不是不是……柚月和我住得很近,我們是青梅竹馬。而且什麼『過去的女人』啊……」
盯────……──
「爲什麼你會那麼想……?是玩懲罰遊戲的人不對啊……」
「上面寫了什麼?」
單獨被遺留在原地的咲人,維持着笑容看向直到剛剛爲止柚月還在的地方。
爲何?爲什麼──因爲他是機器人,所以壞掉了嗎?
「柚月之所以會來對我做懲罰遊戲的告白,是我的錯。」
* * *
「那樣子太讓人難受了……」
「──咲人,那個……真的,很抱歉……!」
彷彿那是一場美好回憶般,咲人用溫和的語調這麼說。
這種時候應該要對她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啊啊,對了。
咲人針對這一點向雙胞胎姐妹再三重申,並從口袋裏拿出那樣東西。
「感覺你和柚月同學好可疑喔~~?」
咲人的表情很柔和。
要是引起莫須有的誤會也不好。咲人這麼想,決定要告訴她們柚月的事情。
「這是我寫給柚月的信。雖然沒能遞給她,不過或許不送出去比較好吧。」
但他想要成爲相對的某種人物──他想從事能幫助他人的職業。警察、消防員、律師、醫師──他想要成爲這樣的人物。
面色鐵青的柚月轉身跑離現場。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柚月突然在學校裏向他搭話。當時是七月中旬,再過一個星期就要進入暑假。
既然這樣,他便再也沒有成爲英雄的理由了。
「呃……!」
「因爲周遭人覺得我看起來像機器人……讓他們產生想要戲弄我的念頭,這也是莫可奈何的吧。再加上我當時又是邊緣人……」
因爲她是爲自己指路的人,是重要的青梅竹馬。
(啊,對了……原來如此……這就是──)
「近況和感謝。因爲要是沒有柚月,我現在就不會在這裏了。不過她收到這種東西應該也會困擾吧,而且感覺已經不需要了──」
說完,咲人準備將信撕成兩半。
「那封信給我──」
光莉突然搶走信。
「光莉?妳要拿去做什麼?」
「寄放在人家這裏。」
「爲什麼?」
「上面可是寫滿了現在的咲人同學的重要心意!在你想要遞出去的那天來臨之前,人家不會讓你撕掉!」
看着語氣難得激動的光莉,咲人實在沒辦法要她歸還。
(算了,讓光莉收着也行……雖然大概不會有送出去的一天了──)
咲人帶着溫和的表情望向千影。
「我是在那之後,纔開始和千影上同一間補習班的。爲了不讓柚月看到我的臉而感到難受,我選擇了離家遠一點的地方。」
「怎麼會……」
「總之就結論來看,因爲如此我才能擁有現在,所以這樣就好。畢竟就是這樣才能和千影相遇,並獲得妳的喜歡,如今也才能夠交往。」
淚水從千影的眼中滾落。
「那麼……咲人同學之所以不想引人注目的理由是……」
「樹大招風,凸起的木樁總會第一個被敲平,然而被敲的另一方,總是有重要的人們。我不希望有人因爲我感到難過,就像柚月那樣。」
一想到木樁的前端,尖銳之處的下方有其他人,咲人便不希望自己給那些人添麻煩。像是擔心並引領自己的母親、光海阿姨、柚月──現在則有光莉和千影。所有人都是他重要的人。
不能因爲自己太過與衆不同,就給大家、給某個人添麻煩。
所以咲人認爲維持「普通」就好。
咲人不懂她們兩人爲何哭泣。
「變成什麼樣子……?」
「認識了千影,接着認識了光莉,我的想法有了改變。不,是我想要改變。」
不過,這也是在那之後,從光莉和千影那裏學到的表情。
像這樣不引人注目的狀態帶給他安心感,他也總是隨波逐流地挑比較輕鬆的路走。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他要好好去面對光莉和千影──
有人在哭泣的時候……是啊──他知道這種時候該露出什麼表情。
「把木樁反過來就行了……這就是所謂的反向思考吧?只要把木樁反過來,讓尖銳的一面朝上,並讓尖銳的部分鋒利到再也不會有人來敲打。」
果然還是要露出從柚月那裏學到的表情。
光莉擦了擦眼角。
咲人帶着純真無邪的溫柔笑容,有好一陣子不斷摸着她們兩人的頭,直到她們停止哭泣。
咲人認爲,她應該知道自己的言下之意,畢竟她敏銳到令人害怕。雖然咲人有時候害怕她如此敏銳的觀察力,不過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隱瞞下去。
真是傷腦筋。
一直以來他都在害怕周遭的反應,並一直扼殺自己的心與行動。
「唔!喂!妳們兩個怎麼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一直不斷在逃避懲罰遊戲的告白那天──
「我要成爲能讓光莉和千影引以爲傲的男友。我害怕孤單一人……今後我也想和妳們兩人相伴,三個人在一起……不可以嗎?」
光莉的雙眼帶着水氣開口詢問。
「──謝謝妳們兩個。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簡單來說,你想怎麼做……?」
更不用說兩人根本是嚎啕大哭,讓他想問理由也問不出來。
咲人帶着笑容這麼說道。光莉和千影瞬間熱淚盈眶──
咲人露出笑容。那是一張打從心底體貼、鼓勵、憐愛她們兩人,並想將以往的感謝以及今後的祈願都傳達給她們的笑容。
並從兩側緊緊抱住了他。
這種時候,他應該要露出什麼表情纔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