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這難道是命運……？

從和雙胞胎姐妹約會的隔週開始，咲人的路人甲校園生活產生了遽變。

午休時間一如往常前往學餐，但他在那裏看見千影的身影──

「千影不是有帶便當嗎？」

「我不可以想和男友一起喫飯嗎？」

「沒有不行……妳一開始不是說什麼，要是被周遭人誤會──之類的嗎？」

「我、我被誤會也沒關係！我是在測試你的覺悟！」

這麼說着並一臉氣噗噗的千影可愛到咲人無所適從。她生氣的方式並不帶刺──況且她並不是在生氣，而是在害羞。

「不過必須小心點，別讓周遭人發現。」

「哼哼，我有對策。」

「……什麼樣的？」

「我會忍住不餵你喫飯。」

「不不不不……」

重點不在那裏吧？咲人一邊這麼想，並看了看四周。大概是因爲宇佐見千影名聲響亮，咲人發現自己也跟着受人注目。

「果然很引人注目……」

「我並沒有公佈我們交往的消息，應該不要緊吧。」

「妳的精神力可真強韌……要是有人問我們是不是在交往，妳要怎麼回答？」

「到時候就──『唔！那個……這個嘛～祕、祕密？』……這樣如何？」

「絕對會被發現的……應該說妳這種回答根本就是想讓人發現吧？」

這種話可不能面紅耳赤還扭動着身體說出口。

「說笑的，你不用那麼在意。以前有句話叫『別人的八卦七十五日』，對吧？意思就是即便有謠言，過了七十五天後就不會有人感興趣了。」

在這對雙胞胎的帶領下，咲人享受了這般膽戰心驚、小鹿亂撞的日子。

本來是讓志願者──也就是說，這個聯合活動是那些自以爲很有理想的人展開的大型合作與聯合活動吧。但是隨着時間流逝，大家漸漸失去動機，最後淪落成幫忙幼稚園處理事情的小規模活動。

「沒有不對……」

──這是常有的事。

──差不多像這樣，咲人的路人甲生活有了巨大轉變。

千影露出苦笑。

「等你很久了，咲人同學！」

他以防萬一重申，橘則像是在思考些什麼，手撫着下巴。

看到千影難以啓齒的模樣，可以推測橘大概也是被別人硬推了工作。而千影之所以看不下去而接受請求，或許就是因爲這段內幕吧。

「嗯，算是有點……不對，我說啊……」

「但是規模愈縮愈小，最後變成要幫忙幼稚園的活動──雖然說是幫忙，其實就是類似志工的感覺。」

是這種做作的活動啊。咲人這麼想。從「一開始」這個詞，隱約能讓人理解現況。

「小千大概在幻想我們和咲人同學，三個人──」

「不對嗎？」

「絕對會被發現的！妳這種回答根本就是想讓人發現吧！」

結城學園──不，應該不會吧。他這麼想着，並提出一件在意的事：

結果千影也抓住了咲人的右手臂。

「結城學園。開會地點說是在有棲山學院。」

「可是橘老師看起來也很困擾。既然我決定要做，就會努力的。」

「呃，喂！千影，別被說服啊！還有光莉，妳也不能用那種話誘導她！」

六月七日星期二，進入梅雨季後過了幾天──

六月七日星期二──那天放學，咲人、千影和光莉在西洋餐廳KANON會合，並一起討論行程。

「有棲山幼稚園的『繡球花祭』？小千要參加那個嗎？」

不過千影也說，若太過在意反而更不好，雖然半信半疑，但咲人還是決定轉念接受現實。

「小千在學校時沒有黏着咲人同學嗎？」

「我邀請宇佐見千影參加這次的合作活動時，她便提到你的名字。看來你們似乎有什麼行程，而且我有時也會在校內看到你們走在一起。」

「光莉，妳先別說話……」

「事情就是這樣，兩位不用在意我，請去約會吧。」

「……千影？妳在幻想什麼……？」

這樣好像也不太妙吧？感情融洽的雙胞胎姐妹，中間夾了一個路人甲──這樣的構圖真的會讓人覺得是要好三人組嗎？

「不然小千也一起黏上來不就好了？只有人家緊黏着咲人同學，看起來就會像是在交往。」

「光莉，那個……」

「才、纔沒有！重點不在這裏！妳黏得那麼緊，要是被熟人看到，豈不是會被人發現在交往嗎？」

雖然她從剛剛開始一直在他們身邊，但她似乎對光莉像是炫耀般緊緊黏着咲人的模樣感到不悅。

這一點光莉似乎也感同身受。咲人與光莉用嚴肅的表情面面相覷。

「既然三個人都到齊了，我們就來擬定下週六的約會計劃吧──！」

「去溫泉勝地只泡足浴，會不會有點不過癮啊？」

「唔……小光？」

她還是老樣子繼續請假，沒有來學校。不過咲人也聽千影說過，她穿着制服的時候，代表本人確實是有要去學校的意思。

看着千影開玩笑似的這麼說，咲人忍耐自己想無奈嘆氣的慾望。

「聽說這個聯合活動，本來是讓各高中的志願者一起合作舉辦的活動。學生會只負責出預算，活動營運則是由繡球花祭實行委員這個組織負責的。」

「這樣啊……既然妳已經接下來了也沒辦法……」

「你要和她一起出去玩嗎？」

「若是熟人的話，只要說『不可告人的關係』就可以了吧？」

即便原本很有動力，隨着時間流逝，人產生改變，慢慢就會失去最初的動機。

放學回家路上，在車站的光莉一見面便抓住他的手臂，仰望着他。

「橘老師一直拜託我……」

＊　＊　＊

「可是如果要外宿，兩天一夜的話……哇啊啊啊……！不可以……！」

既有手忙腳亂、膽戰心驚、小鹿亂撞的時刻，也有獲得療愈的時候。若要用一個詞來表達的話，或許就是「快樂」吧。

「……雖然成員不只有千影。」

「啊啊，原來如此……」

「橘老師，可以打擾一下嗎？」

隔天午休，咲人前去找邀請千影參加這次合作活動的本人。

光莉和千影雖然是協力關係，不過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情敵，其火花會毫不留情地落到被夾在中間的咲人身上。

咲人被光莉一拉，勾着咲人右手臂的千影也跟着被拉向前。

光莉似乎感到很意外，表情摻雜些許疑惑。

「小千或許是這樣沒錯啦……那麼其他高中是指哪裏？」

「人家想喫點甜食呢……那麼，放學後約會，開始！」

「話說回來，選千影的理由是因爲妳是一年級？二、三年級呢？」

「是的。這個活動一開始的目的似乎是要拓展同儕間的人脈。」

「啊，也是！這樣就取得平衡──」

「……雖然理解了理由，但是不找小千也沒關係吧？」

「妳、妳會不會太黏咲人同學了……？」

咲人除了接受以外，別無他選。畢竟這對雙胞胎姐妹乍看之下通情達理，實則自我主張強烈，這一點她們很相像。再加上姐妹聯手時更是強悍。

但是也不能就這樣完全放棄這個活動，於是拖拖拉拉地延續到今年，而這件事輪到品行優良、成績優異的千影身上。

──烏雲籠罩。

三人就這樣來到速食店，並擬定下週六三人要一起遠遊的計劃。

「嗯……好像是和有棲山學院同一集團的幼稚園聯合舉辦的活動……」

聽到這裏，咲人的臉色一變。

不過可能因爲她們是雙胞胎姐妹──即便三個人一起挽着手走在路上，雖然會遭遇相當多嫉妒的眼光，卻不可思議地不會被外人看作是「三人情侶」。他們看起來就是感情很好的雙胞胎姐妹和一個男生，沒有人想得到這三個人竟然在交往。

三人交往的事當然瞞着身邊的人，不過兩人對咲人的好感和舉動漸漸升級。

──但是，生活並不只有開心的事情。在這種時候出事了。

「對不起……下週六的約會……我不能去了……」

不過千影說的話也有道理。在公共場合，光莉這樣實在靠太近了。周遭的人真的會願意接受「感情要好的異性朋友」這種說詞嗎？

咲人瞬間驚了一下。

「爲什麼是妳要參加？」

「唔……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

而到了放學後──

雖然前陣子發生過爭執，不過橘果然很肯定千影。千影似乎也能理解橘的苦衷，纔會在橘的請求下同意。

「相對的，希望我也可以有和咲人同學單獨出門的日子……這個要求應該可以接受吧？我現在先預約好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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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光、光莉！」

照她這套理論（？）來看，他們必須要忍耐周遭視線以及傳聞長達至少兩個半月。

雖然這樣子溝通起來很快，但是情況不樂觀。該不會他們交往的事曝光了？咲人有種私生活被人打探的感覺。

「咦……？」

她一如往常地開朗又自由奔放，聽說千影總因爲光莉這樣的性格感到傷腦筋。說到那位千影──

橘就在連着教職員停車場的校舍旁邊一塊靜謐的地方。咲人沒怎麼來過這裏。路旁有藍色和紫色的繡球花盛開，橘則在澆花。

「欸欸，你肚子餓不餓？」

「……是爲了宇佐見千影的事嗎？」

「既然說是合作……也就是說要和其他學校共同活動營運？」

「二、三年級這個時期好像忙於課業……這話不能太明目張膽地說，不過這項工作被丟到負責管理一年級的橘老師手上，所以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咲人不禁頭疼地想，他真想把這句臺詞原原本本還給千影。

「等等，小光……」

「爲什麼是千影？妳明明不是學生會之類的幹部。」

不顧咲人，橘帶着溫和的表情繼續澆花。

「嗯……那麼是我想太多了嗎……不，這就算了，你想問我什麼事？」

「啊啊，是的……老師爲什麼會選擇千影呢？」

橘露出微笑，望着繡球花。

「既認真又是模範生，成績頂尖──再加上她天生就是個勤奮努力的人。」

「咦？」

「她國三春天的成績雖然也很好，不過沒有現在這麼優異……」

「那個，老師現在是在說什麼……？」

橘開始澆花。

「總之你先聽吧──但是她從國三的夏天左右開始，成績突飛猛進。要不是去了相當好的補習班──就是在補習班因爲認識某個人，讓她有了動力吧。」

「唔……」

「人會因爲與他人的際遇改變。她大概在國三時有了確切的目標──你過去是否也有那樣的際遇呢？」

橘的視線突然轉過來，咲人便撇開視線。

「……我想，應該有吧。」

「正是因爲如此，我這次之所以會邀請宇佐見千影，就是爲了將她推到更高境界。她有會太過執着於一項事物的傾向。我希望她能多看看各種領域的事物，體驗各式各樣的經歷，變得更有彈性並努力向上。我是這麼想的──」

橘的話語中存在讓人信服的魄力。

不知道是因爲她是教師，還是因爲她是大人，又或是因爲她的人生經驗讓話語有重量，話語中充滿能讓咲人接受的說服力。

「妳是爲了自己……老師不是因爲千影是優秀的模範生才選她，對吧？」

「畢竟也還有其他認真的模範生──不過，你說爲了自己這句話倒沒錯。這件事本來就是其他年級的老師推給我的，真是的……」

橘面不改色地說完後，不禁笑了兩聲，再次看向繡球花。

咲人知道這是藉口。她只要說是其他老師推給她的工作，千影就有可能會願意參加，橘大概是抱有這層期待才這麼說的吧。因爲千影很善良──

或許是多管閒事──但爲了千影，自己是不是也該好好面對過去，並想辦法──

「也就是說……高、高屋敷同學有想和我成爲情侶的意思嗎？」

今天的日更菜單是姜燒豬肉套餐。好喫歸好喫，不過卻好像少了什麼──

從今天開始會連續下一個星期左右的雨，讓人連出門都嫌麻煩。

他在腦中反覆思考，直到學餐的人潮散去。

「昨天的會議……啊，不過不要緊！請不要介意！」

千影說完便露出笑容，但是不管怎麼看都有一種在勉強自己的感覺。

自己能幫上她什麼忙？作爲男友，作爲一個男人，是不是應該要在更近的地方好好看着她努力的模樣呢？

週末過去，六月十三日星期一。今天也從早就在下雨。

不太想回想起的記憶復甦。

千影真的不要緊嗎？

在這段期間，光莉傳了好幾封LIME訊息。千影似乎關在家裏搜尋和繡球花祭有關的資訊。訊息內容提到活動似乎讓她陷入超越想像的苦戰，讓光莉擔心就這樣放置不管是否不太好。

「那個，老師……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

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就在咲人理解並準備離開這個地方時──

＊　＊　＊

接着迎來週六。

雨勢漸強，激烈地敲打着屋頂和窗戶。

咲人同時也能想像出千影獨自努力的身影──

橘說完「呼」吐出一口氣，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千影說她天生性格就是如此，但是另一方面她也說過會「害怕」──

「我現在有個無論如何都想讓對方看看我努力模樣的人。」

咲人還有其他在意的事情。草薙柚月和松風隼──國中時期的同學們現在究竟變成什麼樣子？不過他可不想多管閒事。

千影沒有特別傳LIME給咲人。

「那兩個人明天會過來。」

千影伸手，觸碰綁在側發的蝴蝶結緞帶。咲人想起這個畫面。

雖然咲人有傳訊息給她，不過她回覆得很慢，繡球花祭相關的事情也都草草帶過。

「怎麼了？」

和橘最後一次談話的兩天後。在學餐與咲人面對面坐着的千影，很難得地「唉～」大大嘆了口氣。看來她似乎在煩惱些什麼。

「啊，不……只是發生了很多事。」

「很多事？」

「……是啊，畢竟原本是同學。」

「我記得他們兩人和你一樣都是北中出身，你認識他們嗎？」

曾說過這句話的千影，現在已經是他的女友了。

＊　＊　＊

橘突然說出那個名字，咲人的心跳頓時像是病發般劇烈跳動。

──啊啊，對了。

是教師特有的「爲學生着想」的心──毫無矯揉造作，讓人感到她的話語中充滿了大人守護孩子成長的溫柔。

千影午休似乎有非做不可的事，於是咲人單獨一人來到了學餐。

「我不可以想和男友一起喫飯嗎？」

「……只是突然想說而已。你不用在意──」

而其中也夾雜了私情，不過並不是壞的私情。

「嗯……確實也因爲我天生就是這種性格──」

面對堅稱自己不要緊的千影，咲人雖沒有繼續追究，不過比平時還要消沉的千影依然讓他感到非常在意。

「……這兩個人會作爲結城學園（對方）的學生代表過來。」

千影心中原本就有想成爲情侶的意思，這讓咲人感到高興。另一方面，現在自己作爲男友卻什麼忙都幫不上，讓他覺得自己很不中用。

「──草薙柚月和松風隼。」

「我很不服輸，或許是因爲以前聽過『過於凸出的木樁沒人敲』這句話而受到影響吧？」

咲人擔心她的同時，不禁回想起結城學園那兩人的名字──

這是因爲咲人感到些許寂寞。他第一次邀請千影來學餐那天──

咲人曖昧地回應，發出來的聲音卻彷彿喉嚨深處被堵住。

「咦……？」

──草薙柚月、松風隼。

咲人靜靜擱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