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故人心
《夏風》 · 愚者T · 9671 字
隨風飄起的長髮又一次站在了一棵形狀巨大的樹前。
但這一次空中並沒有落葉,她也並沒有消失。而我在是穿着當初在她身後的那位醫生的衣服站在同樣灑滿陽光的位置。
「來了。」
我輕聲低語,喚醒了不知爲何站在原地發呆的小曉。
幾乎和我那時一樣的運動軌跡,『神使』這一次叼着一個和我手中相似的紅色布袋落到了我們面前。
「謝謝你了,『神使』你真的好可愛呀。」
蹲下身子,伸手撫摸着『神使』的小曉,露出了十分滿足的笑容,而『神使』則像是撒嬌的孩子一樣,輕輕的在小曉的手裏蹭來蹭去。小曉也很輕柔的用手撫摸它的頭和毛茸茸的尾巴。
當然,我是一點兒都不羨慕的。我確定
「吶,『神使』,要不你偷偷跟我回家吧,就藏在我的口袋裏好了,不會有人發現的。等回了家,我可以去小樹那裏拿很多你沒見過的好喫的給你喫哦。」
「我可聽見了,小曉。雖然我也很想幫你,但我家做的那些東西,神使他應該喫不了吧?」
「好吧~那也沒辦法了,等下次來的時候我再帶你去好了,到時候我就不帶上小樹,自己一個人來接你,我們就這麼約定好了哦。」
將布袋放在了小曉的手中,順着胳膊爬到小曉肩上的『神使』聽完了他的話,像是表達肯定一樣,在小小的臉邊蹭了蹭後,居然將嘴脣靠上了小曉的臉頰,然後輕快的蹦了下來,跑到神樹下,最終轉眼消失在廣闊的金色中。
當然,我還是一點兒都不羨慕的。
在與『神使』白手告別後,小曉回過頭,一臉生氣的嘟着嘴說
「由於小樹你不許我帶回非常可愛的『神使』。所以我現在非常生氣,不哄一鬨根本好不了的那種。你的女朋友故作生氣的說道。」
連我也不禁爲這淘拍的發火逗笑而我選擇將她摟進懷中,陪她胡鬧。
「這下可難辦了。我可不想女朋友生氣,所以就在回家的路上買個冰淇淋哄她好了,也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讓我可愛的女朋友心情變好呢?」
「好吧~勉強合格。這次就原諒你好了,畢竟誰讓我太喜歡小樹你了呢。對了,冰淇淋我要喫香草味的!」
聽着懷中的小曉發出樂顛顛的笑聲,我也就安心的將手從她的頭上拿下,並順勢是露出了手心裏同小曉近乎一樣的紅色布袋。
「看來這裏面就是你我所尋求的重要的東西了呢。小曉。」
風停了,聲音還在緩緩的搖,一直晃到了遠方的遠方。
看着默不作聲的小小,微微的點了點頭,可愛的簡直就是一隻小動物,心中想要保護她的衝動愈發強烈。
我握緊了手心冰冷的銀戒,想用微笑來緩解氣氛,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揚起嘴角,肌肉如鏽死的老機器步件一樣在原地抖動。
不得已放棄微笑,我只好將手放在了小曉的頭上,戰戰兢兢的攏住她的頭髮。
如絲綢般柔順的烏黑長髮,可以明顯的看出是平時有點好好護理的髮質。我甚至能從空氣中聞出柔絲精的味道。
「小樹,這位是……」
小曉雖靦腆的低下了頭,但左手仍緊緊的抓着我的衣服。
「好像就只有一把鑰匙,但我不知道是開什麼的。」
陰影構成主體,光線勾勒線條。最後由樹梢上金黃色的頂葉爲眼前明顯的人影獻上一圈神聖的光暈,而這看起來真的就像——
(真是的,明明自己平常那麼喜歡玩兒,最後好歹有更輕鬆的語言寫啊……)
原來是小曉在拉我的衣服嗎…….
我微微睜開雙眼,本想轉頭看向小曉。卻在面對映入眼簾的景象時不由失控的瞪大了雙眼。
「當然不是,我們接下來該去感謝神明大人了。因爲可用鑰匙保護起來的,怎麼想都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吧。」
「我,我在做夢嗎?」
我幾乎沒有猶豫就說出了我心中的答案,但好像小曉不是很滿意,沒等我說完就用力踩了我的腳。
感覺衣服傳來了拽動,我將紙條收好。嗓子裏都塞着粘稠的空氣,明明什麼都沒有,卻緻密的讓人難以呼吸,想要喊叫就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看着厚重的水汽在眼下散去。
「沒事的,小曉。」我輕輕的撫摸了小曉的頭髮。
「唉,一點線索都沒有,那我也沒什麼辦法了,回家我們再去找有沒有能開的鎖好了。」
但卻有一種不同,有一種明顯不同的聲音在山谷裏迴盪。
「小曉,你家裏有類似形狀的鎖嗎?」
「是啊,那就我們一起開吧,準備好了哦,一二。」
「神明?…….嗎?」
棕褐色的門板上是我們背後深處的影子——按理來說應該是這樣的。
將紙條放好後我打開了另一個。
「親愛的兒子,當你看到這個紙條時,想必你身邊已經有很重要的人了吧。好像看看你身邊的這位未來的妻子啊。想必一定非常可愛吧,嘻嘻。如果被我猜到了,那就好好抱住她的吧,可別讓他跑了哦。你們一定要好好生活,照顧好自己,最後祝你們幸福啦0;^з^1;」
「啊!對不起,我…….」
夕陽被大地吞沒,幻影也被一筆帶去,一切的一切,彷彿從來沒有來過,又好像從來沒有離去。
將紙條放回布袋前,手指無意間碰到了袋中一點堅硬的質感,不確定的反覆摸了幾下,也還是沒確定是什麼東西,只好將布袋中的物品倒在我的手心。
「那小樹,接下來就是回家嗎?」
將戒指放回布袋後,我接過了小曉遞來的古銅色鑰匙。
在看着小小搖搖頭後,我又思考了一陣,可最後還是不得已嘆了口氣。
隨着布袋的打開,兩個分別用金屬環固定好的藍色紙條率先跳到我的手上。其中一個較爲陳舊,金屬環上面的漆以有些脫落,甚至露出了裏面的鏽跡,另一個稍好一點,但也看得出是放了有些年代了。
我取下了更舊一些的金屬環,將皺巴巴的紙條小心翼翼的展開。裏面的字跡已有些模糊,但足夠秀氣的字體還是可以很輕鬆看懂的。
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的小曉小聲的說道,深褐色的瞳孔中還透露着零散的淚光。烏黑的髮絲靜靜的垂在微微發紅的眼圈旁。
「這只是我父母他們表達的祝福罷了,並不是一定要讓我們現在就戴上它,我們還是先按自己的節奏來吧,好嗎?」
『真是兩個幸運的孩子啊』
「是啊,我聽建說伊川的兒子帶着他可愛的女朋友回來,所以我也就來看看你們是否需要幫忙,不過現在的情況應該是我多慮了。」
慈祥、輕柔,簡直就像兒時的搖籃一樣舒適。
「不是,你看…….」
『沒關係,沒關係,我早就已經習慣了,只不過我現在倒是很想看看那個癡狂的植物學家的兒子有一個多麼可愛的女朋友呢。』
身後夕陽刺眼的光芒被樹葉遮擋後,穿過葉縫,撞到眼前的門板上。樹葉、影;間隙,光,光與影在眼前交融,木與葉在臺前合唱,自然在用自己的方式上演着一場世上獨一無二的交響曲。
牽着小曉的手,我們繞過了巨大的神樹,來到神社的面前。
在一旁的手水舍完成洗手和漱口後,我們搖鈴,鞠躬、拍手,然後祈禱感謝着。那位應該還存在着的神明。
「小樹,小樹……」
「對了,小曉,你的布袋裏是什麼?」
「兒子,很抱歉,我提前看了這份對你我都無比重要的禮物,也請原諒我和你母親的自私,將你一個人留在這個世上。但我們始終相信你會好好生活,也會帶給身邊的人幸福。雖然我們還有很多遺憾,但也無所謂了,因爲我們很幸運能在世界喧囂的盡頭發現了你。親愛的,愛和時間步履不停,我們和你一直探尋。」
「小曉她很可愛,非常可愛,世界上沒有比他更可愛的人了,總之就是非常!」
(最後留的東西就不要用這麼玩鬧的語氣寫了啊……)
其實根本沒必要懷疑,因爲不知哪個樹葉的影子已經化作了張開的雙臂,帶着神聖的光暈,懷抱着正在祈禱的我們自己。
「這……是小樹你父母的戒指嗎?」
「原來是和田奶奶呀。我是伊川樹,應該是守龍先生告訴您我來了吧?」
『真是老了,居然忘了自我介紹。我叫和田鶯子,是一個什麼都看不見的老太太。』
「這應該就是我父母的戒指了。我的父親整理出的遺物幾乎全是他的植物筆記和我看不懂的論文,相比之下,我的母親的遺物雖然不多,但就顯得很正常。不過當初整理時並沒有發現他們的戒指,奶奶還以爲是忘了從遺體身上取下而被火燒掉了。但現在來看。這一對戒指纔是我父母他們真正想留給我,不對,應該說是留給我們的東西。畢竟我一個男生戴兩個戒指,不管怎麼說也太奇怪了。」
「那個……我雖然不反對結婚,也很理解小樹的傷心。可這個……我現在……」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我和小曉幾乎同時向身後轉去,而小曉卻露出了失落的表情。然後我看清了是那位白髮的老奶奶發出的聲音,同時也就緩了口氣,將因剛纔而激動不已的心安撫下來後,牽着小曉一起走下了臺階。
「小曉感恩神明時,這樣做是很失禮的。」
「和田奶奶是守龍先生的妻子,也是這個神社的繼承人,是一個很善良很好相處的人。但很可惜,和田奶奶的眼睛早已在很久之前就看不見了,所以只能一直生活在這個神社裏。」
情不自禁問出聲的小曉,像是打破了與神明的隔閡,我也不禁揉了揉眼。可還沒等我開口,山間颳起的大風就化作了回應,迅速卻不猛烈地掠過這片山谷。林間的樹從四周傳來嘈雜的聲響。
眼前的這位已上了年紀的奶奶,臉上的皺紋裝着歲月的故事,可即便如此,也無法改變那透露着慈愛的微笑。
聽着輕輕的呼喚,我繼續閉着雙眼,小聲回應。
「小曉,這樣很痛啊。」
「誰叫你說了那麼多話,笨蛋小樹……」
『哈哈,看來真的很可愛呢。』
「對了,和田奶奶,你剛纔說我們兩個是很幸運的孩子,是什麼意思?」
『這個呀,其實是因爲剛纔的風聲。那樣的聲音標誌着夜晚的降臨,它會吹過整個山谷,標誌着山谷進入傍晚。而與之相伴的就是神奇的景象,你們應該也看見了吧。就是那巨大無比的影子。那是由神樹的影子和每天夕陽的最後一縷光所構建的,很神奇,對吧?說起來那可是我小時候十分喜歡的畫面呢。』
「原來那真的是神明的影子嗎?」
『誰知道呢。其實看的次數多了以後,也覺得就是神樹的影子罷了。沒什麼好說和好誇張的,不過倒是相傳在這裏看到那個景象的人,是會被神明眷顧的幸運兒。對了,如果以你們的幸運,肯定拿到重要的東西了吧?』
「確實是拿到了我的是父母的戒指,但小曉的就有些奇怪,是一把鑰匙。」
『一把鑰匙?方便讓我拿一下嗎?』
我用眼神詢問了小曉,在她點了點頭後,我將鑰匙遞給了何田奶奶,儘管她看不見,但手卻十分的靈巧,把鑰匙在手中來回轉來轉去,並一點兒一點兒的像在摸索着什麼。
『沒有記號或者刻着數字一類的東西呢?是隻用來開什麼東西的普通鑰匙嗎?』
「果然是這樣嗎?」
『不過倒也不一定。』
和田奶奶無奈的把鑰匙交給我,但卻溫柔的朝我們笑了笑,這麼來看,她還真是一位樂觀堅強的女人啊。
『現在下定結論,未免有些過於草率了。從這裏的神樹上取下來的東西是絕對有重要意義的,在這一點上,神使大人遠比我們人類要敏感的多。』
「『神使大人』?那隻松鼠?」
『沒錯,雖然不知原理,但那棵神樹是隻有神使大人及其後代可以爬上的,哪怕是鳥在神樹上歇息,也會被他無情的趕走,就像是他們不可侵犯的領地一樣。』
「可我明明看見樹枝間掛有紅色的布袋啊。」
小曉問出了我也有的問題,但。我突然有了一個如果說出來感覺就會被當成瘋子的想法,震驚的看向和田奶奶。
『那些都是神使大人掛上去的。大概是我的曾祖父管理這個神社的期間,他發現了神使的這個特性,並將其告訴了我的祖父。最後神樹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雖說我們對這種行爲不進行限制,任何人都可以去健那裏領一個紅色布袋,再將其裝好重要之物後交給神使大人。但可並不是所有人的布袋都能被它所接納的,而這也就是爲什麼這麼多年來神樹依舊沒有被紅色蓋滿的原因。』
拿着木刀的孩子向身旁的父母聲情並茂的講述着有趣的見聞,而在其對面兒的父親則平靜的看着攤在膝蓋上的板報。
小曉終於聽懂我話中的意思,聲音也變得沒有底氣。開始有些震驚的看着我。
「如果是的話就好了,這樣她也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其實和田奶奶的父母去世的很早,在守龍先生來到這裏之前,這裏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由她一個人打理的。」
「那你打掃的時候會把沙發移開嗎?」
「小曉,如果你是在想那把鑰匙的話,那你大可以放心了。因爲我已經知道它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了」
我急忙掩飾着自己的尷尬和害羞,裝作要看窗戶的樣子,將頭別向了一邊。如果這在動漫裏的話,小曉應該會發出「叮」的音效吧。
「不是,是我表述的問題,應該說是小曉你一個人不行。因爲如果你一個人就可以辦完這件事情的話,那到現在所做的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所以在家中肯定是有什麼是你一個人無法探索到或者平常容易忽略的東西存在的,而找到那個地方。也就自然會用到鑰匙了。」
如果沒有眼前大聲拍在窗戶上的手的話,剛剛轉頭的我應該就可以看見了吧。
畢竟這裏留有她每一位故人的心。
列車顛簸了一下,並開始慢慢加速,站臺的廊柱一根一根的從窗臺一邊略到另一邊,孩子也像是有些累了,閉上眼睛倒在母親的懷裏,小嘴輕輕的一開一張,手則緊緊的握着那柄木刀。
透過窗戶的反光。我看着小曉,她將頭扭向了另一旁,我不禁感到疑惑的詢問道,小曉卻變得扭扭捏捏起來。
兒時的她想必也會在這條通往神社的路上蹦蹦跳跳的玩着各種遊戲吧,然後在不知哪一天就開始一個人揹負起這裏的一切,從日常的打掃、維護到大型的裝修、翻新。這條路變得沉重且艱難,但她仍走了下來,帶着那份回不來的快樂,走到了現在這條足以用悠閒走完的路上。
「這—我還真沒想過。等等!我沒記錯的話,那個木片一直掛在我的牀頭吧?小樹,你又從哪兒拿的?」
只留下站在原地的我和緩緩揮手的她。
『沒錯。而既然這是神使大人親自取下並交付於你們的,就請好好珍惜並對其充滿期待吧。畢竟,最重要的寶藏往往就藏在最熟悉的地方,暗暗閃爍着光芒。』
『我就送你們到這兒吧。我也需要回去給健準備晚飯了。祝你們一路順風,有時間的話再來玩,我和健隨時歡迎你們。』
「啊………. 那個…沒什麼,你繼續。」
我好容易鬆了口氣,無精打采的低頭看了下表,算好到家時間後,瞥向了坐在一旁小曉憂鬱的臉,不禁又嘆了口氣。
開車的鈴聲響了,伴隨着電子播放的警報,車門迅速關閉。天空已經十分灰暗,微微光或許預示着月亮將要升起。我腦子裏有着說不出的疲勞和倦怠,想着可能是這一天太過忙碌了,我便沒有放在心上,將頭靠上了窗框。
◆
我「呼」的吐出一口氣,我想這可能是我這一年說話最多的一次了吧。
「哈?! 」小曉生氣的扔掉了手中已經喫完的冰淇淋並不滿地瞪着我。
電子播報聲響起,我的視線轉動了一下,先前位子上的孩子和他的母親已經不在了,只有先前他們座位對面的男子還在看着他的膝蓋上的報紙。
不過,儘管無法再像兒時一樣蹦蹦跳跳,我想她也一定還會繼續傳誦着這些從各個客人口中聽到的故事,並帶着那份快樂走完這條不長不短的道路吧。
「誒?」
「爲什麼……….」
「這不會呀,畢竟沙發是靠着牆的……」
「我倒是….更想生男孩啦…….」
「咳!這個……先不重要。」
「太不可思議了吧!簡直就像真的神之使者。」
「爲什麼?爲什麼你就是不願意告訴我那個願望到底是什麼呢!」
一路上,她源源不斷的講述着這條路上發生的各種故事,有年輕時她親眼所見,有長大後自己的嘗試,也有年老後道聽途說。或許她自己都不知道,故事中的主人公有些早已去世在我們兒時生活的醫院裏和其他大人的口中,但她仍然樂此不疲的用溫暖的面孔。傳述着這些有趣的故事,直到我們走到那片柳樹前。
電子播報的聲音響起,預示着列車駛到了位於神雪市邊界上一個祕境車站,也是唯一一個可以看到大海的車站。車門開啓,一陣溫熱的風吹過,潮水的氣味輕撫鼻腔。
我們該離開了。
「我沒開玩笑,我真的知道。因爲其實換個角度想,南阿姨爲什麼會把那個木片交給你,卻不告訴你它的真正用法呢?是怕別人知道,還是怕你會等不及去看?這些事情只要找對方法都可以解決的吧?那爲什麼南阿姨會連一點兒相關事情都不告訴你呢?」
『我跟你們說,在學校一定不要以貌取人啊,曾經就有一個不良的學生爲了他喜歡的人康復,專門在這裏待了一個月呢…… 』
聽着突然認真到像是回到兒時的霸氣小曉我不禁也認輸了。
上一秒還在小聲嘟囔着的她,下一秒就朝我大喊,眼裏還含着可見的淚光。
「總之,不知什麼原因,南阿姨應該是遇見了知道這個木片本身用法的人的出現。當然目前來看這個人是我,不過也不排除是事發突然,南阿姨沒有來得及告訴你的可能,不過我覺得是前者的可能性比較大。小曉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
「好吧,也就是說,我或者南阿姨真正預想的那個人,是可以幫你拿到那把鑰匙的。而既然南阿姨也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也就說明我或他是可以在沒線索的情況下使用這把鑰匙的。而這也就指明瞭另一個方向,那就是——小曉,你不行。」
明明現在是科學很發達的社會,甚至連信仰神的宗教都只剩下爲數不多的幾個,但我卻實在找不出第二個詞彙來解釋這一切,就連一項對新鮮事物感興趣的小曉,此刻都瞪大了雙眼,沉默着。
明明山谷裏的時節更像深秋,但風卻溫熱的如春風般舔舐我們的全身。刺眼的夕陽已經消失,只剩天邊淡淡的紅霞,預示着黑夜的來臨。
「那就太好了,看來我許的願望大概可以實現了,這麼看,神明倒是真的會實現願望嘛。對了,小樹,你能告訴我那個願望嗎?」
思緒已經混亂到不知所蹤,我面對着異常嚴肅的小曉,竟一時忘了該說的話。
那個男人原來不是孩子的父親嗎?
「好啦,好啦,我就告訴你吧,其實就是生孩子啦。在傳說裏,女孩兒本是不想對神明許願的,畢竟她本來就在感恩神明嘛。但男孩兒許了願,因爲他負責撿歪果子,也比女孩兒年長几歲,所以他知道那些山谷下的人是已經死了的,雖然他不知道原因,但他知道人是會死的,可他並不想死,也並不想女孩死,所以就許了願。在經過之前女孩兒的教導後,他知道是不能永生不老這樣的願望的。也因此,他換了一個願望,他想要跟女孩,生好多好多孩子,生下來的孩子肯定長得很像他們。那他也就認爲是他們自己也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了。傳說的結尾,男孩兒的願望確實實現了。女孩兒第一個生下的果然是一個很像他的男孩。當然這並不是說我也想第一個生的就是男孩兒,因爲我還覺得生女孩兒會比較可愛,畢竟我還是蠻期待累了一天回到家後可以聽有人嬌聲的喊道『爸爸,抱』或者『歡迎回家』之類的話的感覺。不過話雖如此,現在談這個怎麼想都有些早啊,所以我之前纔沒告訴你。不過這種期待落空的感覺還是相當難受。但也沒辦法了,畢竟這種事情不可能按我想的情況發展吧,所以怎麼說呢?總之願望就是生孩子以求永生這樣的小孩子的想法啦。」
『我說曉姑娘,你知道伊川小時候的事嗎?我跟你說啊…… 』
「沒錯,我懷疑可能是跟那面牆或者沙發的背面有關。所以已經可以放心了,畢竟我估計還算有些力氣幫你搬開沙發下。應該沒有問題,至於其中的東西,我所猜測的大概也就是與你有關並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吧。畢竟在我的詢問下,在身爲母親的房間裏卻找不出幾個與自己女兒有關的物品,實在是有些反常了。」
(下次去海邊的話就不打西瓜了吧,如果有下次的話……)
窗外的那一側,應該可以看見和緩的海岸與朦朧的水平線吧,儘管天空已經變爲灰色,海面也沒有反射着的陽光在靜靜的晃動,但即便如此,海洋也肯定有撫平本能的魔力,肯定看再久也不會膩,反而會被更加吸引,令人感到心曠神怡吧。
就擋在眼前的手,如果再偏一點點的話。我就可能會體驗到沙灘上西瓜被打的感覺了,不過我聽上去就知道那種感覺不是很好。
說到這裏,我不由得感激了一下和田奶奶,因爲如果不是他的話,我估計想三天也想不出來。
「那沙發呢?」
「如果你敢說是開玩笑的話,那冰淇淋可都救不了你,小樹。」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和田奶奶堅持要送我們從神樹前到那赤紅的鳥居下,再到那磚石的大道上。
而現在,這位老人又要踏着被我們打碎的夕陽,揹着落在身上的霞光,悠閒地回山上做晚飯了。
『我跟你們說,曾經這裏有一個病重孩子在這裏找到了一個完美對稱的樹葉就堅持對抗病魔了呢…… 』
看想那片可以用來吸引我的平靜大海。
明明看不見東西,卻能幾乎準確的停在這道天然的屏障前,若不是親眼所見,我想可能沒人會相信,一個已經70歲的老年人,竟可以在雙目失明的情況下,走完連我和小曉這樣的年輕人都需要謹慎的山路,並且連柺杖都沒用,那一路上雲淡風輕的神態和動作,就像是喫完晚飯後在自家的院子裏散步一樣。
我正這麼想着,小曉漸漸低下頭,將手默默地收回,並把面向我的身體重新向前坐正,正小聲嘟囔着。
話題中找出一點兒邏輯,完完全全就是脫口而出,或許有我心裏一直惦記着這個願望的一點兒原因,可這麼一想,我就不禁感到難爲情。
「小樹,你說和田奶奶有沒有可能就是神明轉世呢?」
車站慢慢的往後退去,我略覺舒展,如釋重負的看着身旁將頭髮挽成髮簪的小曉和車廂內其他的三人。
「那個願望其實不重要啦,就是那個男女之間的……你應該知道吧………」
「沙發?我可是幾乎每週都會打掃一次沙發的,怎麼可能會?」
小曉的表情,由疑惑、驚訝再到害羞的,倒是和我想的差不多。以她的性格,想必現在應該說出「笨蛋」或「太羞恥了」之類的話吧。不過不管是什麼,都放馬過來吧,我堅定了這樣的意志。
「啊……那什麼,小曉?」
「別支支吾吾的小子。小心我宰了你,快說!」
「可我家裏也沒有什麼我用不了的東西呀,畢竟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我一個人在家,所以重物什麼的家裏並沒有。冰箱和洗衣機一類的我也會經常打掃,應該沒有什麼是我沒有發覺的東西存在纔對呀。」
車門關閉了。
這下,沉默籠罩了那個男人,籠罩了整個車廂,整個世界。
初秋的夜晚,靜的像盛夏
◆
不知不覺,夜色已沉鬱,抬頭,我們可以看見那顆最亮的星星。
路燈將光灑在路上,一圈淡淡的光暈,不知道像什麼一樣。
我和小曉相互扶持着走上路,四處趕路的一天早已讓我們累的不知身在何處,卻還是回到了這裏,回到了這個已空無一人的房間。
燈亮了。一切都和離開時的一樣,如果不是看到桌上放着的刀,我恐怕還會以爲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一場夢。
而這麼一想,回家有時候還真不是一件有趣的事。當你看着家中不變的物品,聞着不變的氣味,你纔會突然發覺,這個家中唯一改變的是你自己。
在我們確認沙發是可以動的後,選擇在客廳休息了一會兒,等着力氣恢復了,纔開始移動沙發。
沙發緩緩離開了牆面,再又移動了一段距離後,我們發現了位於沙發背面的鎖孔。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將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然後鎖開了。
裏面的是一個小盒子。
這倒是有些超出我的預料,我還以爲會有一個大箱子或者更多的東西纔對,但我並不覺得這個盒子的重量有很大。
我將手中的盒子遞給小曉,他看上去很鎮定,在原地觀察了許久後,纔打開這個根本沒有上鎖的盒子。
而從盒子裏露出的是放的滿滿當當的照片。
「看來這些照片就是南阿姨留給你的她珍惜的那些回憶了。」
「是啊,這張是我第一次換牙後媽媽拍的,當時我還因爲覺得牙齒長不出來而大哭了一場呢……」
「這張是我第一次和茉莉姐姐一起騎自行車的照片,當時可是爲了騎車把膝蓋都摔破了……」
「這張是茉莉姐帶我偷拍的正在做手術的媽媽。我還記得當時這張照片被發現的時候,我和茉莉姐被媽媽罵了好久……」
「還有這張,這是新年茉莉姐和我一起穿和服時拍的。只不過因爲沒過多久,我就因爲一點兒小事兒生氣的把它撕掉了。明明不是茉莉姐的錯,但我卻還自顧自的把責任全推給了她,並一怒之下把這張照片撕的粉碎。我明知茉莉姐不會做出那種事,明知那是身爲人類無法躲避的命運,明知這將是我和他最後一張照片,我卻………」
我們就是這樣在成長的路上落下了許多。在某時某地突然想起,我們會爲當時自己的小題大做而生氣,也可能會爲當時沒有好好珍惜而後悔,甚至會爲此感到無比痛苦也說不定。
『恭喜你,發現我的寶藏。』
小曉的手指顫抖着膠水粘過的痕跡,摩挲着這張邊角有些泛黃的照片。手指拉開了記憶的拉鍊,從中流出的是我從未聽過沉重婉轉的時間。
而這些時間的背後,則又是我從未聽小曉提起過的故事,那些被有意或無意拉在成長縫隙中的故事。
而現在,照片只剩最後一張了。
但即便如此,也請不要忘記,因爲就是發生過的這一切,才讓我們成長到了現在這個樣子。
而在照片的一角,有着這樣的一行小字,寫着——
而小曉,她仰起頭,捂着自己的眼睛笑了起來。他笑得十分孤寂也十分沮喪。僅靠感覺,我也看得出,這聲音並不是笑聲,而是名爲女兒的哭聲。
同時,我也趁機看到了他手裏的照片,那是一張三個人都在開心笑着的合照:身穿白色大褂的南阿姨,挽着銀杏簪衝鏡頭雙手比出勝利手勢的小茉莉,以及躺在病牀上一手託着蛋糕,一手擺出和諾莉一樣手勢的小曉。
獨特的薄膜反射着天花板上燈在陰暗中發出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