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〇章 蟬

『順順！趕緊起牀！今天還有畢業儀式呢。』

奶奶的聲音穿透了牆壁直達我的大腦，我疲憊的睜開眼看着純白色的天花板緩慢的坐了起來，世界在我的眼前變得清晰，窗外的蟬嘈雜的催促着我，我晃了晃頭，看向了窗臺上的日曆。

『是啊，今天要畢業啊……早知道就不熬夜了，眼睛好疼。』我揉着痠疼的眼睛開始換衣服。

熟練的拿起來搭在椅背上的深藍色校服，摸着眼前發灰的校徽自言自語道『老夥計，這次穿上 下回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再穿你啦。』

『順順！趕緊過來刷牙洗臉了。』

『來啦！』

看了看錶離畢業式還有一個小時。便笑了笑衝出房間，深藍色的校服在身後緊緊跟隨。

和奶奶一起喫完早飯，便走出了家門。走到樓下後背着升起的太陽向着家中窗戶的方向擺了擺手。剛準備離開時奶奶的聲音便傳來。

『路上看着點車，注意安全。』

我笑着點了點頭看着奶奶消失在窗邊我才往學校走去。我也知道奶奶肯定又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注視着我，或許老人家都是要注視着孩子離開自己視線才能放心吧。可想了想奶奶的性格後我還是忍不住笑了，畢竟如果是奶奶的話可能已經開始準備開店了呢。

我叫伊川樹，是一名即將步入高中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學生。由於一些原因現在和奶奶兩個人一起生活，家裏也幾乎全靠奶奶經營着一家小餐館來維持生活。自己的長相和人際關係也普普通通，所以平常除了學習和打的一些零工外基本不與別人來往，哪怕是上學也只有一個人早早的來到學校。

『真冷清啊。』

望着空無一人的校園我不由得感嘆道。

一陣焦灼的夏風吹來，驚動了躺在梧桐樹葉上休息的露珠，紛紛墜在我的頭上。我晃了晃頭將水珠抖落。

『啊，不冷了呢。夏天連風都這麼熱。真想回家吹着空調睡覺啊。不過下回可以的話，就別給我用露水降溫了。』

可惜我並沒有得到回應，不過我相信就算是風也能聽到我的話，當然還有樹上吵吵鬧鬧的蟬。

走進校園，來到陪伴了我初中三年的班級。坐在靠着窗戶的座位上，班裏也空無一人。我便摸着冰涼的牆壁倚着窗臺，任憑充滿乾燥的夏風拂過我閉上雙眼的臉頰。

不知過了多久，我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 則是一雙無比熟悉的眼睛。

『早安。』

急忙轉頭看錶，發現也才過了五分鐘。看來是睡着了呢，不過還好現在班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這不是還有你嘛，以後我就跟定你了哦，小樹。』

『你家那麼亂，我纔不去呢。哪裏都不如自己的家好。』

『朋友那種東西，不需要。看着辛辛苦苦建立的友情又被時間無情的摧毀，纔不要呢。』

『唉，知道是知道了。但其實你自己也很想交朋友吧。』

我熟練的關上窗戶，看着眼前的少女說到。

我站起身，伸手拉起已經躺在草地上的小曉。騎車離開這個無數次出現在我夢中的地方，帶上小曉去一個熟悉的地方。

『回座位吧。我沒說什麼，一會就有人來了。』

夕陽灑向我們的餘暉將我們的笑臉映紅，我騎着車到了一個十字路口，下了車。

『去死吧你，朋友這種東西太多了會很麻煩。』

『感謝的話大可不必再說。如果心煩想找人說話，我家的門永遠開着。』

在這裏我才感到無比的安心與寧靜，路人不會再向我們投來異樣的眼光，那深邃的瞳孔中透露出的只有悲傷的懷念和同情。

小曉則將耳朵故意湊近，我還沒察覺，一股髮香味飄了過來。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小曉用左手託着腦袋，幾縷髮絲搭在她的肩上。眼神深邃的看着前方空白的黑板。

等同學們到齊，班主任在講臺上講着祝福和囑咐的話。大家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屏氣凝神的聽老師講自己已經聽了無數次的話。或許真正代表成長的並不是這三年來學到的知識，而是這不到半個小時的告別吧。以前的一切如電影般在眼前回放，看着那個你最熟悉的孩子變成如今這幅陌生的模樣，看着自己也到了那當初和同學談論的時刻。這短暫的時間裏，每個人心中想必都如星辰般閃耀吧。

被風揚起的黑色長髮穩定下來，白皙的皮膚沒有一點粗糙感，淡褐色的瞳孔和不高不矮的身高。儘管穿着略顯老舊的校服也給人一種青春和成熟相結合的美好。

『放心好了，完全沒問題。走了啊，坐穩了！』

『唉。你就不能再可愛點嗎。你這種性格以後可也交不到什麼朋友哦。』

『啊，他們好熱鬧啊。話說，爲什麼就你一個人呆在這兒，還是融入不進去嗎？』

我騎上車子，小曉像往常一樣坐在後面卻把頭抵在我的背上。

『客，客氣了。據我所知你也就我一個朋友，要是連我也不管你。你就太可憐了。』

『估計又是奶奶把你趕出來了吧。不讓你在家睡，你就來學校睡。』

小曉一臉不屑地向後倒去，把頭扭到一邊。

周邊樹上的蟬只敢小聲交談聲怕打擾了在這裏安眠的人們。小曉出示了證件，拉着我的手一起走。一路上可以看見許多人，上到古稀之年的老者，下到剛剛總角的孩童，有的不知所以的進來，有的則是滿臉沉重的出去。

我知道她動作的含義用她的杯子接了溫水遞到她已經準備好的右手。

是我的同桌也是我的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雖然有一段時間分開但由於身體上的一些原因還是偶爾會一起去醫院。只是走在一起時總會有異樣的目光就是了。

我們抵達了一面墓碑前，小曉雙手合十。我則將準備好的水桶遞給了小曉。在碑前雙手合十了一會後算打了招呼後我就靜靜地離開了。畢竟後面的事不是我可以旁觀和參與的，這種時候我只能倚着冰冷的牆壁回憶着我的親人。

『謝謝……』

我靜靜地看着畢業式結束的同學們抱在一起放聲大哭，也有同學抱着老師們表示不捨。大家都在爲自己的初中生活畫上句號呢。

『好，那我就送您回您那精緻的家，再給您送幾個奶奶做的包子。』

我急忙轉頭，雖然和小曉是青梅竹馬但是每當她笑着看我時我的臉都會某名奇妙的發燙。我只好壓制住自己的慌亂，故作鎮定的說。

『你不也是一樣。再說了，你我不都知道嘛，對方不融入進去的原因。』

『高中嗎…如果可以真不想長大啊。』

『行，反正到時候上高中也可以回家。你想喫來我家就行。』

『是，是。傲嬌小姐。走吧，畢業式結束了』

我急忙把頭低下，避免讓小曉看見我的窘態。迅速回到我自己的座位，趴在桌子上。

騎車到了公墓，我陪着小曉一起去見她的父親。在他人眼中這裏充滿着荒蕪，冷清以及恐怖。人們往往對這裏避而遠之卻不知道在這裏有着許多人日日夜夜思念着的人們。別人在夜裏最害怕見到的鬼魂也或許是有些人到死都想再見一面的親人。

過了很久，小曉出來了。我遞出了紙巾，儘管小曉不知所措的看着我，我也沒有把手伸回來。她低下了頭猶猶豫豫的接過紙巾擦拭着不知道何時泛出淚花的眼角。我牽起了她的手默默的帶她走了出去。

『不了，今天我要去看爸爸。替我向奶奶問好。』

我則走到獨身一人的小曉旁邊坐了下來，注視着無比熱鬧的人們。

『來，看鏡頭。一，二，三。』

『不用了。這麼晚了，你趕緊回家比較好，奶奶會擔心的。』

『我到了，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騎了。到家之後記得打電話，我去給你送包子。』

小曉偷笑着走了過來，在我的頭上輕輕拍了一下，回道了她自己的座位上。用餘光注視着她的側臉，其他的同學也陸續的進班。一切又迴歸了寧靜。

『來這當然是爲了陪你，纔不是爲了睡覺呢。別人一來你就一言不發，也就只有這種時候才能和你聊會天。對了，出門的時候奶奶正和麪呢，估計是要喫包子。你來一塊喫吧，小曉。』

快門的閃爍將我們最不捨的時光定格在此刻，膠片上烙印着我們的外貌連帶着初中青澀的回憶一起化作名爲青春的書。當不知多少年後，再次翻開估計那時除了傳來稚嫩無比的嗓音外，更多伴隨而來的是被灰塵迷眼流下的眼淚吧。

在道路的盡頭，小曉向我擺手。我看着她騎車向前在視野的邊界我好像看見她回頭嘴脣動了動。可惜那聲再見之後的話被夏天的風和調皮的蟬偷了，無法追究了。

『你是害怕上了高中後沒有朋友，沒人陪你了吧。畢竟你的身體還是需要有人在身邊照顧嘛。』

她的名字是南望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