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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長秋道

《夏風》 · 愚者T · 8738 字

「小樹,還沒到嗎?」

「快到了。」

我牽着小曉的手,走在記憶中的道路上,低下頭,撥開垂下的柳枝,我們穿過這一排柳樹構築的天然屏障,踏上了這條鋪滿石磚的路。

「到了小曉,這就是最後的目的地。長秋道。」

「原來這裏就叫長秋道,還真是名副其實啊。」

確實,與柳樹外的世界不同,這裏的時間彷彿流得更快,外面剛是初秋。雖然也有樹木開始落葉,但大部分樹上還是留有肉眼可見的綠色。而這裏卻滿地落葉堆積,儼然一副深秋的景象。甚至從山谷裏吹來的風稍大一些。便會有木葉伴着沙沙聲捲起,落下演繹出他們用一生積攢的生命的舞蹈。

「話說小樹,你一開始就打算帶我來這裏嗎?」

「是的,倒不如說這裏纔是我必須要來的地方,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 這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有!」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卻又戛然而止,思考了片刻後,鄭重開口。

「也可能沒有吧,真相只有到了這條路的盡頭才能知道了。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裏應該是有對你我都重要的東西。」

「這麼說,小樹,你走到過這條路的盡頭?」

厚重和凝冷的空氣掌控着一切,金黃黃的陽光潑灑下來,將樹幹和落葉照的金黃髮亮。

在這裏你可以看見身材矮小的中年婦女雙脣緊繃。看見三兩兒童將地上奇異的樹葉撿起炫耀,還可以看見腰身佝僂的老年男人熟練地坐上輪椅迎着日光一路哼唱着無名的歌,而我則牽着小曉的手走在道路的一旁,就像其他在這裏散步的人們一樣。

「是啊,走到過,只不過那時這裏還沒有這樣的景象,牽着手的人也不是你,而是我的父親罷了。」

「對不起,小樹,我……」

「不用道歉了,我早就接受這個事實了,可別以爲我之前一直不敢去掃墓,是因爲我在逃避這個現實或者怕鬼這樣的理由啊。」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了!真是的,我只是不想面對自己的回憶而已,畢竟回憶中的世界太美好了啊。那裏充滿了我所熟悉的一切,所愛的一切和所珍惜的一切。一旦沉入進去,我不抱有一絲能憑自己的能力走出來的自信,畢竟那時的我還太弱了。」

「我說,這位姐姐。可別因爲我們是小孩子,就小看了我們。我倆可比你們這些外來人更懂如何在這個山谷裏生存。」

大風吹起,一瞬間,回憶從四面八方湧進腦海:雨聲、雨水、雨夜如大霧般將我團團包圍。但這次,我不會再去轉身回望,也不會再去猜測遠方了。

小曉可能發現了我有些奇怪,爲了防止我逃避目光,竟直接將臉湊到了我的面前。可或許是因發覺過來後感到害羞而導致臉頰變得很紅。

神明被女孩天真的話所震驚。

「你之前根本就沒跟我說過傳說的事,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一段時間後,那位女神知道了這個消息,連忙回到了這個山谷,卻爲時已晚。人們掛着各種痛苦的容貌。各樣奇怪的的姿勢,安靜的呆在原地,恐怖到就連禿鷲都不肯降落在這個山谷中,只在天上盤旋,發出『桀桀』的鳴叫,就像老人在山谷中的咳嗽和嘲笑。

「小樹!」

我順着小曉視線的方向,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老人。

「喂!可別小看了這兩個果子,那可是我們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的。」

因爲現在的我還有更重要的意義要去實現。

而在這個傳說的結尾,筋疲力盡的神明爬到了山谷的盡頭。

在那裏,她看見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跪在一塊破破爛爛的布前,看樣子是從男孩身上的衣服扯下來的。被平整的鋪在一塊石頭上,上面擺着兩個很小的果子。她無法遏制內心的好奇與激動,現身問道:

「感謝?」

「是的,他們彷彿真的就停在這漫長的秋季之中,輪迴不止。」

「吶,小樹。那邊那個老人是在幹什麼?」

「差不多就到這裏了,再往後的話,就是神明最後實現男孩願望,併爲此付出了代價。而那個代價則是......」

一片秋天的落葉,帶着土色的翅膀逃亡,幻影般脫離樹木。它極爲乾癟,顏色深暗,沒有過春天的綠色,也不曾展現夏天的鮮嫩,就這麼緩緩的落下,無聲地超過我們,再無聲的從我們的世界消失,就像遠處的故人。

「就用這兩個果子嗎?」

小曉靠近了我的肩邊,手上也傳來了回握的感覺。

「討厭!你在說什麼啦?」

「可……你們還是孩子,你們難道不餓嗎?」

這樣看的話,生命這東西還真是殘酷啊。

「結尾呢?傳說到這裏就結束了?」

「原來這就是這裏的樹木如此奇怪的原因嗎?」

當我們走近他時,發現老人的腳下襬着幾束早春的花,一樣的花朵,一樣的順序。在稍有些凍僵的空氣裏。它們鮮亮的顏色同老人臉上洋溢的笑容一樣,令人難以置信。

傳說中,這裏的國度因太過繁華而招致神明的嫉妒和怒火,高高在上的神明用一次極其慘烈又殘酷的饑荒來考驗地上的人類,因此無數的人由於飢餓、疾病以及其他地區對這裏的漠視而死亡。那時這裏的人被稱爲『神的棄子』。無論逃到哪個國家都會被強硬的趕出,甚至逼迫至死。據說當時路邊到處都可以見到大快朵頤的禿鷲和累累白骨。而同行的人中,但凡有一個倒下,便再也無法起身。因爲身邊的其他人會爲了生存邊流淚邊將同伴喫掉。

「對不起,我親愛的孩子們。是我應該感謝你們,是你們拯救了這片山谷,拯救了人類的未來…… 」

「應該是因爲這裏埋葬的傳說吧。話說難道小曉你不知道嗎?我還以爲醫院的孩子都聽過呢。」

「真的沒什麼,就是回憶了一點往事罷了。真要說有什麼事的話也就是……謝謝你吧。」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自此,無數的難民進入這裏,摘下道路兩旁樹上的果子,開始狼吞虎嚥。而那位女神回到了天界後,才發現,山谷中的人開始爲了果子的爭鬥、搶奪,甚至出現了死亡。

「就算葉子能重生卻也在出生的那一刻直接到了暮年嗎……」

陰霾頓時散去。我注視着像是剛剛哭過一場的小曉的容貌,猶如清晨的花苞般異常新亮,眼皮微紅,鼻尖微腫,以及帶有閃閃淚光的眼神與我相對。

這下,其他的神明徹底對人類感到了灰心。便揹着那位女神給樹上的果子下了詛咒,但凡喫了果子的人,必將接受神的懲罰,痛苦致死。

「小樹,你還好嗎?」

她一步一步。走向了她們,顫抖着嘴脣,抱住了瘦小的兩人。

「對呀,感謝神明賜予的恩惠和上天回應自己的祈禱。」

「正因有小曉你在我身旁,我纔可以回到現實,我纔可以面對父親母親以及過去的我。所以謝謝你小曉。謝謝你給了我超過回憶中無數倍的幸福。還有就是,你真的好可愛啊。」

我的臉不禁感到有些發熱,時間也在一點一點流逝。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永遠持續下去。

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路,我似乎在前方看到了那個牽着父親的手微微顫抖的小男孩兒。像是被帶到一個完全陌生環境的剛出生的小狗一樣緊緊依偎在大狗的身旁。

我的女朋友也太可愛了吧!!!

「沒事。與其說我,倒是你的臉色更不太好吧?」

一小片空地後是巨大的鳥居,它歷經的年代剝蝕了木頭堅硬的外皮,褪淡了門柱上曾炫耀一時的硃紅,四周的老柏樹鎮靜的站在那兒,愈見蒼幽。

「小樹。真的沒事兒嗎?你臉色不太好。」

肉眼可見的慌張罕見的出現在小曉的臉上。並瞬間變成如熟透的蘋果般鮮紅。最後害羞的將頭轉向了一方。

「 別,別一本正經的說這種話啊。笨蛋小樹........」

「這裏的樹,無論外面四季如何輪轉。它們的葉子也一直是黃色的,就說哪怕是冬天,這裏也仍可以看見在葉子沒有落盡的樹上。有着詭異的黃色。直到來年春天,這裏的樹葉才盡數落盡,並在夏天再長出金黃色的樹葉。」

「這位姐姐健這次說的沒錯。不過,儘管我們擁有獨自在這個山谷裏生存下去的能力,但我也知道,這個山谷並不獨屬於我們。還有其他的小動物都依賴着這片山谷活着,就像我們有時也依賴他們一樣。所以,我們需要感謝,不僅是替受到恩惠而獲得活下去權利的人們,也是替那些同樣受到恩惠的小動物們,一起感謝神明大人。感謝神明大人拯救了他們,拯救了這片山谷。」

「抱歉抱歉。忘了之前你沒怎麼接觸過老人們了。那就現在我講給你聽吧,這條大道背後的——人神傳說」

「……?」

小曉像賭氣似的嘟着嘴將頭轉回,並小聲地抱怨着。

我們躍上了最後的一級臺階,眼前視野頓時開闊。

雖說如此,但他們也並不是真的無法死亡,只要人類拿起一把斧頭,一把鋸子,就能讓他們離開這個世界。甚至只要他們一刻放棄從土地中吸收水和養分便也可以自己終結這不知盡頭的生命。

在神社中央的古樹,巨大到足以遮擋身後的建築,而我們就像當時仰望山谷、天空乃至神明的孩子一樣,站在樹前。動也不動。

「可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打掃過的乾淨道路兩旁有些坦然安臥的落葉。而鳥居面前的落日則將寂靜的光輝平鋪進去,地上每一個小小的坎坷都被照的燦爛,直到盡頭。

「我們在感謝,感謝神明大人救了我們。」女孩回頭回答道。

他一動不動,在落葉那邊,聳着肩站在那棵樹前,手放在口袋裏。不知道在笑着什麼。

「你們誤會了,我對這兩個果子不感興趣,只是我很好奇,你們爲什麼不喫這兩個果子呢?」

目睹這條本應帶來生機的山谷變成充滿死亡的樣子,那位女神忍受着內心撕裂的疼痛,將死去的人埋入道路兩旁的途中,利用自己的力量讓其生長爲永不死亡的樹木,可終身的懲罰並不會因此免除,他們縱使獲得了生機,也只能懷着痛苦長成令人害怕的驚悚模樣,長久的停留在對樹木而言無限接近死亡的秋季。

「因爲我和健原本就是住在這片山谷中的。之前的時候,這裏並沒有果樹,可以用來充飢的食物只有野菜和蘑菇。但是一夜間,這裏多出了這麼多果樹,還都結出了果子。所以這肯定是來自神明大人的恩賜。爲了拯救我們這些人而讓這片山谷中奇蹟的出現果樹。受到如此天大恩賜的我們,又怎麼能一味索取而不去感謝這份恩情呢?」

「居然會有這麼大的樹!好美,好壯觀。」

人類的本性令舉行這場考驗的神明們大笑、嘆息、嘲諷,甚至憤怒到想直接把人類滅絕。唯獨一位主管豐收的女神對地面上的人類感到同情和悲傷,於是他偷偷的降臨人間,用神力將這個山谷中的樹變爲果樹,並把時間改爲豐饒的秋季。

環顧了四周,仍如當年一樣驚恐的樹木均在道旁聳立着,就像未知的野獸和奇異的鬼怪,陰森森的像要喫人,卻又好像在告誡着人。

「是姐姐.......對不起。」

「應該是在感謝吧。」

「健,不要這樣對別人說話。很失禮!」

「我也替他抱歉,我的弟弟有些失禮了。但這兩個果子確實是我們很艱難才取得的,所以如果你要搶走他們的話,那我想我們的談話可以到此爲止了。」

「在傳說裏,這棵樹就是那位神明所付出的代價,捨棄自己身爲一個神明的一切,換來這個山谷的和諧幸福。而我的名字也是父親在考察完這裏後所取的,好像是幸福長久的意思。但我覺得他可能是希望我成爲神明,儘管這並不可能實現……」

「不是哦。在我看來,就算如此,小樹你也已經完成你父親的期望了。因爲你已經成爲了我生命中的神明大人啊。」

「啊?唔!這!…… 」

我在發出一連串不知道什麼的聲音。而在大腦混亂之中我只聽到了小曉的笑聲,以及在我耳邊和溫熱的氣息一起撩動鼓膜的話語。

「沒想到我的男朋友也很可愛嘛~」

大腦頓時變得一片純白,身體像是按了關機鍵,突兀的停在巨大的神樹面前,像是犯了錯誤正在反思的小孩。

「喂,參觀時間馬上就結束了,你們要幹什麼抓緊幹啊。」

「抱歉,請問我們需要幹什麼呢?」

「幹什麼?當然是親吻啦,你們不是情侶嗎?」

「唔!啊?這個……」

「好了好了,我是開玩笑的。喂!伊川,你還要在那兒傻站到什麼時候?」

被大聲呼喊重重喚醒的我,看向了小曉通紅的側臉和後方正用左手拄着頭望向我們的老人。

「守龍先生,原來你在啊。」

「你個臭小子!老夫都在這兒看你倆半天了,你竟纔看見我?你身邊的那位小姑娘就這麼迷人嗎?」

「是的,很迷人。」

「喂!笨蛋小樹.......打招呼.......」

「啊,忘了介紹了。小曉,這位是守龍健先生,是我父親的好友。」

「您好,守龍先生。我叫南望曉,抱歉突然拜訪,也沒有帶任何伴手禮。」

「沒事沒事,看着伊川的兒子有這麼個可愛的女朋友,對老夫來說,這就是最大的伴手禮了。不過你可小心點兒,伊川這小子的愛可是很激烈的哦。」

「咦?」

「不用這麼震驚。別看我老,但看女人的眼光,老夫可不減當年。你現在的溫柔,想必絕不是你一開始的本性,你一開始絕對是那種看上去就很孤單,寂寞並且自己走不出來的那種人。畢竟我雖不熟悉你,但我很熟悉那個小鬼和他的父親。」

「是的,他叫伊川士宮。是一個聽說很厲害的植物學家。不過在我看來,他就是一個大大咧咧的瘋子,一個對各種植物都忘乎所以的瘋子。甚至如果現在讓我再遇到那個人的話,我還是會想跟他保持距離。但哪怕是這樣,我最後想必還是會和他成爲朋友。至於原因的話,我想你也猜得到吧。」

「南小姐,下次也請你務必和伊川一起到來,想必到了秋天,樹上已經結滿豐碩的果子了。」

「……!」

直直的跑到柵欄前,也毫不減速,縱身一跳,驚得落葉都在他身後翻滾躲避。

(願望?又是願望?說不定和小樹沒告訴我的那個願望有關。)

看着小樹走開一段距離後,我轉身面向了櫃檯。

「嗯,你去吧,我沒關係的。」

「孩子,我已經是一個活的並不算短的老人了。我還沒成人時就在這裏看櫃檯。想了想也已經看了好幾十年了。我看了很多來過這裏的人,單獨的,結伴的,老的小的,各種各樣。多到我自己都記不清了,但當中大部分都是隻來過一兩次,以後便很少再來了,除了一個人。」

「咦?這不是我房間裏的那個木片嗎?」

「你不拿走嗎?」

「好了,守龍先生,閒話就說到這兒吧,我這次是來拿東西的。」

「沒有啦。我所不知道的你的過去,我會等你自己告訴我的,就像神話中孩子們的那個願望一樣。」

「好了,守龍先生,請問你讓我單獨留在這裏是爲了什麼呢?您剛纔已經找到我的木片的另一半了吧?」

小曉的掌心比剛纔更加熾熱,彷彿血液要衝破血管。

「松鼠?是松鼠嗎!好可愛呀。」

但他像是能聽到我想摸摸他卻有些害怕的心聲一樣,竟一下跳到了我的手上。

「不是平安符一類的東西嗎?」

「好吧。也謝謝您,守龍先生,那我走了。」

守龍先生從屋內的櫃檯中拿出了另一個木片,將其與手中所拿的木片拼在一起後遞給了小樹。

「是啊。不過你知道這個木片是用來幹什麼的嗎?」

「不了,我遲早會拿走的,但不是現在。因爲我也對您這麼做的原因很感興趣,多待一會兒想必也沒關係吧。」

那是一年結束之前,代表豐收的故人離去之季。

「嗚啊啊啊!!來了來了,小曉快看!」

秋天

啊……原來如此。

小樹不知爲何的突然大喊,並面紅耳赤的指向了巨大神樹的方向。

我點了點頭,坐在了木質屋頂下的長椅上。

伴隨着樹枝的晃動,樹葉的飄灑,那靈活的身影也顯露在我們面前。

「哎呀,一想到這兒我就生氣。那小子竟然也跟他父親一樣。靠着這種東西抓住了女人的心,而且都是這麼好的妻子人選,真是氣死老夫了!」

「喂,小姑娘,別擺出如此喪氣的臉,我的妻子可還好着呢。並且老夫敢說,我守龍健的妻子絕對是世界上最好的妻子,沒有之一。」

「哈哈,果然如老夫所料。看來你也是被這個人人都有的東西吸引住了吧。明明在別人身上就正常到不行的東西,在他們父子倆身上就跟有了魔力一樣,吸引着周邊的人。那種飽含對未來生活的期待的溫柔微笑。我想無論是誰都會被吸引住吧,尤其是像你這樣的女孩兒。」

「好,好。看見了吧,這就開始愛護上了,你們這對父子啊。」

「小樹的父親?」

我朝他緩緩伸出了手,在將要碰到時,又將手縮回。

「確實也有保佑平安的作用,不過它真正的功能可不僅是當一個平安御守那麼簡單。」

「哈哈,那小子沒告訴你這個願望倒也正常,畢竟他父親在談到這兒的時候也是膽小的不行。不過既然他不說,那老夫也就不好告訴你些什麼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的主動了。不過我相信他會告訴你的,到時候你可別因爲太慌張而拒絕哦。好了,去吧小姑娘,拿着你的東西去找『神使』吧。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那個東西,祝你好運。」

守龍先生將身子探出櫃檯,用目前爲止最爲溫柔且像父親的嗓音開口。

「能請您告訴我具體是什麼願望嗎?小樹並沒有告訴我這個願望的具體內容。」

我朝小曉點了點頭,並摸索着牽起了彼此的手。

雖然心懷不滿,但我還是聚精會神的盯着茂密巨大的樹冠,並從這金色的麥浪中看到了一個黑影在不斷的從各種地方露出來,一跳一跳的向下移動。

「是啊,你也是該拿走了。」

這位可愛的『神使』嘴裏叼着一個紅色的小布袋,在樹下觀望了一會兒,小眼珠在我們和四周的環境之間晃了晃後,踏着地上堆積的落葉,帶着清脆的響聲向我們奔來。

「其實倒也沒什麼,就是想找個人聽我這個老頭子聊聊天罷了。」

「其實也沒什麼用,就是一個鑰匙罷了,不過這可不是用來開鎖的,而是用來取走重要之物的鑰匙。好了,小子。給你。」

◆南望曉

「守龍先生,我的女朋友很怕羞的,還請你不要捉弄她。」

「好吧,那小曉你就多等一會兒吧,我先去了。」

我們走到了坐在類似售票處一類的一間小屋內的守龍先生面前,並把兩片繫着紅繩的相似得木片放在了他面前的臺子上。

「哦,你說那個老掉牙的故事啊。不是,我既沒見過神明,也沒供奉過果子,甚至如果按故事裏說的那樣,我這種喫了果子的人早就應該死了。所以那就是個傳說而已,至於我的名字,也不過是這個神社的傳統罷了。在這個神社中的男主持必須叫『守龍健』而我也是在幾十年前就拋棄了我自己之前的名字來到了這裏,化作傳說中的男孩,繼續陪在這裏的神明身邊,也好讓那位神明放心,他所實現的願望現在還依然存在。」

至於我的手……應該也在發燙吧?

「拿去神樹下,放在石頭上,。神使』就自然來拿了,你也就能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如果運氣好的話。」

「『神使』?是人名嗎?」

聽到了相同的詞語,我不禁被激發了好奇心,激動的站起身來/

(真是的,這樣主動也不行嗎?他到底在隱瞞些什麼啊!)

「沒錯,是他,但或許應該叫他『神使』纔對。」

「那它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

「嘿嘿,等你見了自然就知道了。行了,快去吧,我還要去給這位小姑娘找另一半的鑰匙呢。」

「守龍健?健?傳說中那個男孩的名字?!難道守龍先生您!」

我拿起了面前的木片,走向神樹的方向,卻被來自身後的喊聲打斷了腳步。

金黃色的樹葉組成簇簇閃光的麥浪在互相輕輕拍打,發出令人感到舒適的沙沙聲,可其中卻有明顯不是被風所吹動的奇怪的葉子。

「真是一個溫柔的小姑娘啊,你未來肯定會是一個賢惠的妻子吧,真是便宜伊川那小子了。」

毛茸茸的尾巴將它們打到一邊,自己則一往無前的爬上柵欄。尾巴向上翻卷,起身立起。像是贏得比賽的勝者在等待嘉獎一樣,而那在他身後飄舞的落葉,則是秋在輕聲鼓掌。

守龍先生,他從一開始就明白小樹爲何會帶我來到這裏。

「唉,看來還是小姑娘心細呀。」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你果然在守龍先生眼裏還是個臭小子呢。」

「額........謝謝,但守龍先生,您的妻子難道?」

「什麼?那個老頭兒跟你說我的什麼事了嗎?」

「沒關係,畢竟守龍先生不怎麼喜歡跟陌生人聊天。就算真有人聊,他也不怎麼會說讓人開心的話。所以能有一個他願意交談並聽他說話的人,我想他肯定會很開心的。儘管我也沒怎麼見過那個不正經的老頭兒,傷心的樣子就是了。在我看來,從我認識他開始,他就一直像一個小孩子一樣。」

「是微笑嗎?」

像是在哪裏聽過的,爽朗粗狂的語氣和重新想起的名字,使我不得不驚訝的望向屋內。

走到小樹身旁,仔細打量了眼前的他,身材瘦高,肌肉算不上壯碩,但應該還算靈活的類型,乍一看還以爲和小時候一樣的青澀,但眼神和姿態卻不知什麼時候變得理性且沉穩了。但想着守龍先生最後寬厚的面容和臨別的話,我不禁笑出聲來。

被我戳穿的守龍先生尷尬的笑了笑後,緩緩的將手從臺下抬起,將已變長了近一倍的木片推至我的面前。

「小樹,抱歉來晚了。跟守龍先生聊的有些久。」

「小曉?我說了什麼好笑的話嗎?」

「小樹!你快看,他好像很喜歡我誒,我們可以把它帶回家嗎?」

正當我激動不已地託着手心裏玲瓏可愛的『神使』,詢問小樹能否滿足我的小小願望時,雙手卻突然感到一陣抖動,他向前一跳,跳到了小樹的肩上。

靈動的『神使』在小樹的身子上來回爬動,動作熟練的宛如他還在那棵巨大的神樹上一樣。

而在聽了我的話後,小樹朝我搖了搖頭。而後伸出左手,拿住那個紅色的布袋,並摸了摸『神使』的小腦袋。

「哦?看來他也很喜歡小樹你嘛,要不我們就去問問守龍先生吧,我發誓絕對會好好照顧他的。」

「小曉。『神使』是不可能跟我們走的,因爲它屬於神樹,屬於這片山谷,而不屬於任何一個人。他剛纔只是在用氣味來確認所取之物的主人。」

「那他只是因爲把我認成你才跳到我手上的嘍。」

「我想應該是吧。畢竟你的身上確實有我的氣味。」

看着小樹靦腆的將頭逐漸低下。說話聲也越來越小,我也不禁感到一陣害羞,將頭別向了一邊。

「對了,小曉。你也應該拿到了完整的木片了吧,放到下邊那塊石頭上就好,『神使』會去拿的,如果你害怕的話,我也可以幫你。」

「不用,這點事我還是可以自己做的。」

我走向了位於柵欄凹側的石頭方向,雖說與柵欄還有一小段距離,但將手伸進去也還是可以勉強夠到的。

(小樹所拿的好像只有一個布袋吧?那他的木片難道收起來了?)

我又看了看這個母親所給我留下爲數不多的物品之一。思考一陣後,我學着母親一開始將它給我時的動作,雙手合十,輕輕親吻,將它放在胸前,直到夕陽將我的後背照的溫熱。到宛如媽媽的懷抱一般。

我把木片放上石頭後,『神使』立馬從我身後跑來,將木片拿走,跑到神樹底下聞了聞後,叼着木片轉眼爬上樹,消失在了濃密的木葉之中。看着書冠中不時抖動的閃光。我默默起身。

「吶,小樹,你那個袋子裏的是什麼呀?」

「不知道。」

「哦......誒?!」

我震驚的回過頭,看着站在我身後將手插在口袋裏的小樹,如山嶽般堅定的眼神,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嚴肅的開口:

「我是不會打開看的,小曉。在你也拿到與這個布袋類似的東西之前。」

而我也抱着同樣的期待,面向着神樹。

如同他的名字一樣,平靜,筆直的他穩穩站在陽光灑落的我的身後。

同徐徐的秋風一起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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