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苦

又一個下午來臨，時間總是在轉眼間流逝。

往日下午晴朗的天空總是飄着跟棉花糖一樣的雲，但今天不僅沒有云朵也沒有穿進班裏的風只有巨大無比的太陽。

『小曉，防曬快借我用用。』

『給，拿去用吧小林！』

小林敏捷地一把接住小曉扔出的防曬噴霧，開始了瘋一般的噴灑。

『吶，我說夏林。你的防曬噴的差不多了吧。』

『沒有啊班副，還沒噴完。』

『流木啊，咱們都是從初中就認識的朋友了。你不會眼睜睜看着我沒有防曬塗吧。』

『我說星文啊，你不是帶了一瓶防曬嗎，就別借夏林的了。還是用以自己的好一些吧。』

『呵呵，班副。你好像沒有這個資格說星文吧。你倆不是都帶了嗎。』

『是嗎，原來你發現了啊。那就不好意思了。星文！』

『明白了！樹！來吧夏林，交出來吧！』

『不要啊——！』

不僅是夏林遭到了這種待遇，整個一班與其類似的一幕還在各處發生，整個班級在炎熱的下午，變成了恐怖的地獄。而着一切還要從那個可怕的體育課開始。

時間回到了那個普通的下午，大家都在更換運動服，準備參加高中的第一節體育課。

『我說夢葉，上體育課沒必要噴防曬噴霧吧。』

『你懂什麼，這是帶有美白效果的防曬順便還能防紫外線。我看今天太陽還是蠻大的，再說了上官老師不也說了要我們做好準備嗎。』

『我看你還是爲了變美才噴防曬的吧，一點都不坦率呢。』

『你懂什麼！紫外線可是皮膚的天敵啊。雖說已經過了夏天，但還是要注意防護的。不然長大以後還沒老皮膚就會鬆鬆馳馳，佈滿皺紋跟老奶奶一樣了。』

『安啦，夢葉。也不是那麼誇張啦。但是不注意防護確實有被曬傷的風險呢，而且上官老師的提醒我想應該是有目的的，還是準備一下比較好哦，寒川同學。』

因爲疲憊不堪的我們都放棄了騎車回家選擇了搭同一班公交車回家。

『樹。快，給我點水。我快不行了。』

全班不由的看向了臉上掛着笑容卻吧墨鏡摘掉露出眯起來的眼睛，雖說看起來確實是開心的在笑一樣，但我們卻好像看到了老師周吧漆黑的氣息。

『哦是嗎，到時候你可別跟之前一樣哭着來找我要防曬哦，田徑同學。』

『呃，是上官老師嗎？』

然而讓我們沒想到的是，這才僅僅是個開始……

將近末班車的車廂中，筋疲力盡的上班族和無精打采的學生無力的癱在座位上充滿懶散的氣息。星文也罕見的沒有與小林爭吵。我剛感到欣慰，右手邊的小曉忽然把頭搭在我的肩上。

『曬傷啊。很痛，異常的痛，哪怕接觸的是水也會非常疼。』

『我是新人嘛，一開始的訓練量還算好，我的體能訓練也是在平均水平之上。可，可這訓練量根本就不是在訓練人啊！』

『生病了嗎？』

『不知道，我沒試過。不過我師傅用的時候，房間裏總會傳出彷彿殺人般的慘叫。』

『行啊夏林同學。我來給你噴』

『喂，流木。咱要像男人一樣去面對陽光啊。再說你都多久沒曬過太陽了，都發黴了。』

『不過，夏林還是別噴太多的好。』

『倒是你，怎麼還挺有餘力的樣子。』

『走吧，我們回家。』

『不妙，看樣子很不妙啊！』

微醺的小林夢葉性感的嘆了口氣，毫不在意的將短袖向上捲起，露出白皙的胳膊。

我拍了拍他的肩，他臉上因噴多了防曬而形成的慘白已經被無情的陽光消磨殆盡。那透着疑惑眼光的少年在這種只容得下他一人的陰影中呆了多久，我不知道。但我唯一知道的是那感覺絕對不好受。

我接過了星文還給我的水杯，看着那躲在一隅陰影的夏林，那背影總是讓我感到同情。

那一刻昏曉不在相隔，陰陽不在分散。我拉着他踏出了那角陰影回到了光芒下。

我們一頭霧水的一步跨出了班門，而這一跨就讓我們跨進了無比艱苦的時光。

『我可是田徑社的，這點陽光根本不足爲懼。』

『那，有多痛？』

『不知道啊，但肯定還有吧。』

『切，你們的體能果然不行。現在還能動的可以去喝水，至於不能動的，我會讓他動起來。現在給你們五分鐘休息時間。時間到了以後繼續訓練！』

『喂，我感覺有點不妙啊。』

雲朵同他的劉海一起飄動，那雙微笑之上的憂鬱眼睛我永生難忘。他猶豫的伸出了手卻又縮了回去。我露出平常的微笑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拉了起來。

『流木，對不起。真是苦了你了。不過你現在比你上課前白的跟鬼似的那副樣子看着順眼多了。』

『我好像看見了。他居然還能搶到一處陰涼，挺不錯的嘛。我還以爲他已經癱在操場上了呢。』

『那就聽學校的話，半個月的時間好啦。這樣我們也能……』

『看來你們都很有精神嘛。那麼接下來——所有人上跑道！給我跑到根本跑不動爲止！』

『我看了你們入學的體能檢測。怎麼說呢，除了部分同學還不錯外，其他人的成果簡直不堪入目。雖然說你們的學習成績確實值得稱讚，但是光有成績是不夠的！也正因爲這樣，學校才讓我來擔任你們的班主任，而我當然也會好好幫助你們的。』

我和夏林就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又開始爭吵的星文和小林同學，他倆彷彿真的有吵不完的架。而夏林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也問了我曬傷以後會怎麼樣。

順着星文指向的方向我確實看見了那躲在陰影之下的夏林。

小曉搖了搖頭低聲的說：『就是累了。好累，好睏，想睡覺……』

『對了，夏林呢。我看他的狀態不是很好呢。』

『啊哈哈，該說是小時候的經歷嗎，這種程度的殘酷我已經習慣了。』

『啊？！快，小林，借我也噴一下。』

『喂……你小時候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啊……』

『啊，這倒也是。』

我們跟着上官老師來到了操場，做完了準備運動後。上官老師也露出了真面目。

『嗯，確實有點難度。學校也說讓我用半個月的時間呢。』

『嘶—那喫止痛藥也不管用了吧。』

我又一次走向夏林，後面跟着剛剛下課的小曉他們。那陰影下的身影多嗎渺小，多麼謙卑，多麼孤獨。

『切，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倒是你可別又熱昏過去了。』

『沒錯是我。看來沒有多少人吧我的提醒當回事呢。不過這很好，你們最好祈禱撐的住接下來的一週吧。一班所有人操場集合！動作快！』

『你那時不也是……』

『呃，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之前也沒曬傷過。不過我師傅之前用過一個偏方，就是用西瓜皮在曬傷的地方反覆摩擦。好像是很管用不過會很痛就是了。』

『什麼！老師，一週時間所有人至少達到平均水平！這根本不可能吧。』

『啊，活過來啦。你問夏林啊，他在那邊那個角落的陰涼地方里。』

坐在我身邊的夏林已經靠在座椅上一動不動，像個雕塑一樣。聽見我們談到他纔跟機器一般抬起頭看向我們。星文也拍了拍夏林的背搖了搖頭。

『唉，不想上體育怎麼辦。我感覺我已經黑了一個度了。』

『什麼！！！』

大家明明上一秒還躺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聽了老師的話後瞬間爭先恐後的開始搶佔爲數不多的陰涼然後瘋狂的向嘴裏灌水。星文也第一次獨自來到了我的身邊。

沒等夏林說完話，後門就進來了一位裝備齊全的人。

星文點了點頭和我一起去找夏林，和他一起躲在那陰影裏陽光撒下來的光暈在我們的腳邊一圈一圈的擴大，本身不大的陰影在時間的推移下逐漸收縮到只能保護夏林一人。

『給，別喝完了。話說你不是田徑社的嗎？怎麼也累成這個樣。』

『完了啊！！！！』

『不過！我是不會聽學校的話的哦，就像你們也沒聽我的提醒一樣。』

『你都算好的了。你看看夏林。』

『啊——樹。還有幾節體育課了。』

『你快行了吧。你看不出來，人家夏林同學已經很累了嗎？快歇會吧，你不累嗎。』

看着說到最後，嘴角開始上揚的上官老師我們不得感到一陣恐懼。

『所以，接下來的一週時間我會幫助你們所有人至少達到平均水平。』

『嗯，你沒猜錯。至少在上官老師說那番話之前他的確還癱在操場上。不過可不要小瞧了夏林找那種陰暗角落的功夫。只要他想他隨時都能找到一個類似的小角落躲着。』

在僅剩不多的夕陽下，在傍晚的微風中，沐浴着朧光的我向那個陰影中的衰小孩伸出了手。

『啊？噴太多會怎麼樣……』

『走吧，把夏林的水杯帶上。』

『你滾。我可不像你，我不想被曬傷。』

『那就靠着我睡一會吧。』

『到站了記得叫我哦，小樹。別再丟下我…… 』

小曉本就強撐着的眼睛也緩緩的閉上。公交車還在平穩的前進着，待小曉的呼吸均勻後我輕輕的將落在她肩上的頭髮勾到她的耳後，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靠在她的頭上。

『放心。不會再丟下你了。』

在星文和小林的討論聲和公交車的運行聲中我也無力的閉上了雙眼。

『小曉？小曉！醒醒，咱們到了。』

我聽見公交車的播報聲也醒了過來呼叫着還在睡覺的小曉。

不知何時星文和小林已經下車，只留下已經恢復過來的夏林還坐在我身邊。

『星文他們特地囑咐我看好你們，防止你倆都睡着了坐過了站。對了，他們還說讓你們回去好好休息。』

『嗯。謝了夏林。你也回去早點休息，我們先走了。』

說完我就拉着小曉趕在公交車關門前的最後一刻衝了出去。而透過車窗倒映的夕陽我竟然發現了夏林臉上燦爛的笑容。

『怎麼了嗎小樹？有東西落在車上了？』

『啊，沒有。我們走吧。』

『嗯，走吧。啊！』

聽到小曉的尖叫聲我急忙回頭詢問，可小曉已經坐在了地上。

『嘿嘿，腳麻了。』

『嚇我一跳。來，我揹你吧。』

『啊，這個。不用了，我坐一會就好。』

『說什麼呢，上來吧。回去太晚阿姨會擔心吧。』

『啊，這個……那就小樹你直接送我回家……』

『我說星文啊，原來你還隨身帶着那張紙啊。真有你的啊』

『啊，我都只是低空飄過平均水平哎。』

我，星文成爲了班級的成績前二，連帶着小曉和夢葉的份一起拼盡全力。夏林雖然是倒數第一但也是超過了平均水平。按他的話來說這次不在牀上躺一個月根本回復不過來呢。

『看樣子應該是強撐着堅持到現在的吧。畢竟她最不擅長這種陽光下的運動了。』

溫和的微風在夕陽下吹拂水泥地面像是要安撫白天的燥熱。

小曉剛剛爬上我的背，一陣急促的聲音襲來打斷了小曉的話。

太陽還閃耀的掛在我們的頭頂，照射着煩悶的人們。而小林夢葉的離開也讓本就難熬的體育課更添上了一份苦澀。唯一的安慰就只有上官老師下調的訓練強度了。

『我測完了，成績還蠻不錯的。』

『好吧，那就去喫一點好了……』

『就是啊，太突然了吧。』

沒等我說完一記重重的手刀就已經打在了我的腦袋上與其一起的還有濃郁無比的殺氣。

『哼，彼此彼此。樹你不是也跟我來了嗎。』

『你的腿還行嗎……』

『還行吧，倒是你的腿一直在抖誒。』

『怎麼了，夢葉。』

我們一起回到了班級，可我此時並沒有意識到即將發生的大事。

『我纔沒有……逞強……』

小曉從背後緊緊的抱住我的脖子。晚風吹過兩人的腳邊從些許微涼的風中可以窺見秋天的氣息。

『……再說就宰了你！』

『小曉，你室內項目都測完了嗎？』

『寒川同學，夢葉她沒事吧。』

隨着開始的指令落下，小曉和小林都放棄了苦笑，拖着肌肉痠痛的身體向着終點跑去不過小林的腿也在終點前到了極限，向一邊倒去。

或許是大家的努力感動了上蒼，在我們都檢測合格後，一陣涼風的風吹過陰沉的天開始下起了雨。

『沒關係啦，夢葉。只要過了平均水平就萬事大吉啦。那接下來就是要測……』

『什麼！我們根本沒怎麼休息過啊！』

『真是的！老師不都說了不要逞強嗎。』

『沒事的，反正奶奶的店還沒關門，正好一起喫了嘛。等喫完飯我再送你回家。』

不過此後無論是體育課還是別的課我都沒有見到小曉和小林同學就是了。

『哦，原來是肚子裏裝了個鬧鐘啊。那我們就先去喫飯吧。』

小曉扶起了處於半昏迷狀態的小林同學，準備前往保健室。可星文一把拉住了小曉從兜裏拿出了一張紙。

『啊！不用啦，老麻煩奶奶也不好，直接送我回家就行。』

『呵呵，你最好是喫一點，不然你再長胖我可…… 』

『那好吧。你們不願意的話也可以，那就按照以往一樣訓練。等一週後再體能檢測。不過~你們確定嗎？要是今天的體能檢測達標的話,我可就不會爲難你們哦。直到你們的體能檢測再次不達標爲止哦。』

『哈哈，沒問題的啦。』

『我昨天晚上還因爲肌肉痠痛根本睡不着覺呢。』

『好吧，不過千萬不要逞強。剩下的就祝你們好運嘍。』

『僥倖罷了，以備不時之需的準備。不過我本來不希望它會派上用場的。』

『下一組，南同學和小林同學準備50米跑。』

在得到代課老師的認可後，所有人都無比激動，任風雨打溼頭髮，也阻擋不了那努力的汗滴帶着激動的淚水順着臉頰流下。其他人都抱在一起歡呼着，奔跑着。只不過這次我沒有再次無法融入進去。

伴隨着一滴滴汗水的落下，難忍的苦痛也終於來到了這最終體能檢測的日子。

『吶，我說小曉……』

『是啊……如果可以真不想測這個啊。』

全班在此刻爆發出了無與倫比的自信和力量。都提起幹勁來進行體能檢測。本來還一切都在照常進行，直到……

星文用我從沒見過的嚴肅表情望着遠方回答我，我也就默默點了點頭望向保健室的方向。

『行了，我們能做的都做了。不過沒想到你來看她們女生檢測還真是來對了。』

『等一下。看她的樣子估計一放鬆下來就會睡覺了。這上面是她的過敏源，可以給保健老師看看，別出了什麼問題。』

『老師！我們願意一試！』

全班的同學在一瞬間拋開一切讓大腦飛快運轉，得出了最有利的答案。

『那我扶她去保健室吧。』

小曉接過了紙條打了一個明白的手勢就帶着小林同學走向了保健室的方向。

『我也訓練了你們幾節課了。也是時候檢測一下效果了。今天全班準備體能檢測。』

『嗯，交給你了。南同學。』

時間再次回到現在，在經歷了上官老師幾節課的摧殘下。無論是室外派的伊川樹還是室內派的夏林流木，大家暴露在外的皮膚僅管噴了防曬也還是變成了淺褐色。